第六章-章节
播磨国赤穗郡菅生乡的主要阴阳师们,聚集到总领府邸,是在黑夜最深的丑时三刻。
这个时分寂静无声,是世界最黑暗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即使知道再过不久就是黎明,还是会被黑暗与寂静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困住。
乡人都很担心萤的身体,但没人说出口。
发生了可怕的事,某种无法逐一处理的大规模的事。这恐怕不只是菅生乡的问题,而是与这个世界的将来息息相关。
好几个灯台被点燃,火焰袅袅摇曳。
身为前代首领现影的男人,在橙色火光照射下,肌肤还是很苍白,动作也有些不灵活,可见伤势十分严重。但是,目光如炬,令人震慑,散发逼人的气势。
他像是在作确认般,视线慢慢地一一扫过排排坐的亲族同胞们的脸。
「我想各位都察觉到大自在天神和时守神都回来了。」
乡人们默默点头,浮现安心的表情。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安心,但是,神回到这个地方的事实,还是多少缓和了乡人们的不安。
「但是,为了守护乡里,目前的结界还不足以应对。」
前代现影淡淡地陈述。不带情感的口吻,反而更显现出现况的危急。
冰知闭上眼睛,平静地吸口气,再张开眼睛。
「我要立柱……」
「……噫……」
震惊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没有人叫出声来,大家都强忍住了。
半晌后才有人发出沙哑的声音低声询问:
「立柱……?」
「是的。」
这次神祓众们再也忍不住骚动起来,冰知却面不改色。
「天一亮就行动。没时间了,我只说一次,大家牢牢记住。」
骚动的乡人们,听到那句话后全都安静下来了。
冰知满意地点点头,把策略的步骤告诉同胞们。
没有人知道生人勿近山的次元狭缝什么时候会开启。
可能会在移开视线的瞬间,跌进在脚下开启的洞口;或是被在天空开启的洞口吸走;或是无意间闯入。无论如何,一旦进去了,就很难回到原处。
即使运气好从哪出来了,也可能是掉进了非人界的地方。
所以,乡人都被告诫千万不能进入那座山。
投靠智铺祭司与敌人的阴阳师,利用那个狭缝洞口,做出了通往黄泉的道路,把黄泉妖魔群送进了菅生乡。
菅生乡因此陷入了绝境,但是,乡人们也因此知道狭缝可以这样使用。
「在敌人再次来袭之前,我们必须先开启次元的洞口,然后立柱,封锁黄泉洞口。」
冰知的目光炯炯有神。他说的不是迎战,而是主动出击。
神祓众的阴阳师们,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面面相觑。
「这件事……萤大人……」
听到犹豫的声浪,冰知挑动了眉毛。
次代首领时远的年纪尚小,当代首领是萤。昏迷的萤是否知道这个策略?
萤如果听说了,会同意这个策略、会同意立柱吗?
乡人们都很清楚萤的性格,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认为她会答应这个策略。
「我已经得到梦见师姥姥的允许。」
「但是……」
从最后面响起压抑感情的声音。
「萤最想做的事,是保护乡里。」
所有乡人都诧异地往后看,看到的是萤的现影夕雾。
冰知平静地点点头说:
「没错,为了报答萤大人的全力以赴,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断绝来自黄泉的道路。」
要封住黄泉洞口,必须进入次元的狭缝。
神祓众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撬开不知何时会开启的狭缝洞口。
做法是把所有人分派到五个地方,构成围绕生人勿近山的五芒星,然后在每个地方各配置三名能力相当的阴阳师。被分配到各处的术士,必须拥有相同程度的力量。只要哪里稍有失误,灵力就会失衡,降低结界的强度。
狭缝的洞口是开在五芒星的中心位置。从那里进入狭缝,寻到应该位于某处的黄泉洞口后,立柱完全封锁。
从头到尾说明完后,有人迟疑地举手发问。
「那么……柱子是……」
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男人表情凝重,其他人也都是跟他差不多的神色。
用来立在黄泉洞口的柱子,是以生命作为交换完成法术的人柱,换句话说就是活祭品。
冰知拟定的策略,必须牺牲一个乡人的生命才能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代首领的现影身上。牺牲生命完成法术的柱子任务,究竟要由谁来接?
能耐要大到能够承接从五个地方同时注入的强大灵力,才能成为柱子。所以,能接下柱子任务的人自然有限。
这件事关系到乡里的存亡。不,恐怕不只关系到乡里。
在乡里拥有排名前十强灵力的人,自然成为视线焦点。
没有一个人吝惜付出生命,所有人都目光如炬、抿住嘴唇,自问到底能不能完成那样的任务。
这个任务将会交给谁?乡人都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在紧张的气氛中,冰知环视所有人,缓缓地说:
「由我担任柱子。」
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神祓众大惊失色。
彻底保持冷静的冰知,又继续对哑然无言、相互对看的乡人们说话。
他把分派到五芒星的五个点的人的名字列出来,交代他们要在规定时间前到达分配位置后,平静地环视所有人。
「行动是在寅时半开始。」
神祓众都战战兢兢地紧绷起来,心想真的要行动了吗?
「长久以来承蒙大家关照了,今后拜托你们了。」
轻轻低下头的冰知,挂着淡淡的笑容。乡里的人都无言地回看他致意。
离寅时半只剩半个时辰了。
雷鸣轰隆。就在灯台火焰如震荡般抖动起来时,神祓众们不约而同站起来,向冰知一鞠躬,离开了大厅。
没多久,大厅只剩下冰知和夕雾。
夕雾竖眉瞪眼,走向冰知。被分派到五个地点的人当中,没有他的名字。在菅生乡所有人当中,他的灵力明明可以排入前十名。
「冰知,你在想什么?」
面对强烈责问的夕雾,回应的冰知神色自若。
「你是萤大人的现影,在我们施行法术时,你要确保萤大人平安无事,绝对不可以离开这里。」
「冰知!成为柱子意味着……」
冰知把视线从越说越激动的夕雾身上移开,喃喃说道:
「没有主人的现影,活着有什么意思……?」
冰知的视线落在自己旁边。
夕雾心头一震。冰知不是站在大厅中央,而是站在中央稍微偏左的地方。
神祓众们的视线聚集的中央,原本是首领站的位子。
现影通常站在主人的左侧,大约退后几步的地方。
时守死后,站在中央的是萤。现在萤没办法动,应该由次代首领时远站在那里。但是,时远没有来现场。
冰知似乎看透了夕雾的思虑,对他说:
「时远大人正在密室,向氏神祈求萤大人的平安与乡里的安宁。」
这么说的冰知,眼里泛起的神色像是在追逐什么怀念的东西。
夕雾感觉得到,冰知现在一定是看着已故主人时守的身影。
「夕雾,你有封锁黄泉瘴穴之外的任务。」
「什么?」
冰知转向夕雾说:
「萤大人所剩的时间不多……可能是今天或明天。」
这句话狠狠刺伤了夕雾的心,他握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呜……」
为了保护乡里和亲族同胞,萤用罄了仅剩的力量。
夕雾已经无能为力,快被悔恨和无力感逼疯了。
看夕雾气自己气到脸色发白,冰知苦笑起来。
「大家都需要萤大人,这个乡里需要她,时守大人也需要她。」
忽然抹去笑容的冰知,目光炯炯,把脸贴近夕雾,压低嗓音说:
「在封锁黄泉瘴穴之前,把我的寿命跟萤大人的寿命交换。」
「什么……?!」
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话,夕雾不由得瞠目结舌。
冰知抓住倒吸一口气的夕雾的前襟,表情凄厉地接着说:
「梦见师姥姥也知道这件事,正在替我做准备。」
「你……」
夕雾想问你何时决定的,但是,冰知打断他,又继续说:
「听好,机会稍纵即逝。你必须在黄泉瘴穴即将被乡人们注入的灵力封锁之际,把我的寿命跟萤大人的寿命交换,不可以有丝毫的误差,现在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
「为了萤大人,你可以毫不犹豫地使用我的性命吧……?」
夕雾清楚看见,补上这句话的冰知,眼中泛着笑意。
「……」
冰知说得没错。夕雾为了萤,可以不惜牺牲任何人。
对象是冰知,就更不用说了。萤的生命会被削减到这种程度,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冰知。
但是,萤原谅了那样的冰知,还让他待在次代首领时远的身旁。她说冰知曾是时守的现影,最适合教育时远。
「我把我的替身放在姥姥那里了,你拿去用。」
冰知用自己的血在木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年纪,再缠上头发,对着木偶吹气,做成了那个替身。
夕雾哑然无言,冰知放掉他的前襟,自嘲似地沉着脸说:
「主人辞世的现影,活着有意义吗?你差不多可以放过我了吧?」
「唔……!」
夕雾屏住了气息。
那是这几年来冰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
希望可以得到原谅,希望可以结束此生。
其实,在主人辞世时,他就想随主人而去了。
但是,主人时守不准他那么做。
萤也不准冰知死。
萤是真的不想让冰知死去,丝毫没有报复之意。
萤由衷希望,跟时守一起度过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的冰知,可以陪伴时守留下来的时远,看着他成长。
冰知知道萤的心意,所以不能自杀,磨磨蹭蹭地活到了现在。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夕雾。」
夕雾无法拉住转身离开大厅的冰知。
事后知道真相,萤一定会生气、悲叹、痛哭。
但是,立为人柱以保护乡里、用剩下的寿命与萤的寿命交换,是冰知的觉悟,夕雾无法否定他。
如果立场相反,夕雾也会采取跟冰知同样的行动。
主人辞世的现影,与其活着,还不如保护乡里、延长首领的寿命,昂首阔步去主人那里。
对现影来说,在失去主人后苟延残喘,比死还痛苦。
「……」
夕雾沉痛地深锁双眉。即使交换二十年的寿命,已经严重损毁的萤的身体,恐怕也承受不了那么久。即使有寿命,身体也到极限了。
冰知应该也知道。尽管知道,他还是选择了尽可能延续萤的生命的策略。
夕雾相信,他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悄悄打开密室门的冰知,往里面一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
原本专心祈祷的时远,保持那个姿势闭上眼睛,浅浅打着瞌睡。
先在心里向氏神致歉后才悄悄进入室内的冰知,小心翼翼地让时远躺下来,没有吵醒他。
供奉神弓破军的小祭坛,让他想起时守默默为乡里、亲族同胞的平安、繁荣祈祷时的背影。
时远的侧脸非常像父亲,长大以后一定会更像。
冰知当然也很想看到他长大的模样,但是,什么都要太贪心,会遭天谴。
何况再怎么像,冰知的主人还是时守,不是时远。
主人不能更换。这就是现影,在出生时已注定是那样的宿命。
但是,时远的现影还不存在。应该比主人先诞生的现影,连出生的征兆都没有,或许也跟现在侵袭现世的异状相关。
「时远大人,再见了……」
对睡着的时远轻声细语的冰知,眼神十分温柔。
「有萤大人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知道她的寿命可以延长多少,但是,至少应该可以撑到时远行元服之礼的时候。而且,除了萤之外,还有夕雾、亲生母亲山吹、长老们、乡人们,以及小野氏神。
「小野篁命,请保护时远大人、萤大人、所有乡人。」
这么祈求后,冰知就走出了密室,没有祈求柱的法术成功。
没必要祈求或祈祷,因为他早就没有眷恋,也没有迷惘。
只要跟乡人一起施行法术、完成法术就行了。
以时刻来说已将近黎明,天空却乌云密布,黑得像是涂上了一层黑漆。
离寅时半还有两刻钟。
从首领府邸前往生人勿近山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来送冰知。
「……」
冰知停下脚步。
没有人来送他,但有只狼盘踞在路中央。
「你不回来了……?」
这么问的是跟在九流族比古身旁的妖狼多由良。通往生人勿近山的路很窄,大半都被灰黑狼的庞大身躯挡住了。
「你不必陪着比古吗?」
被冰知那么一问,多由良皱起了眉头。
「比古说大家都很忙,没人来送你,所以叫我起码要来送送你。」
比古正在烧用过的灵符,走不开。若不是那样,就会跟多由良一起来。
多由良对苦笑的冰知郑重地说:
「我一直没正式对你说吧?」
「说什么?」
「谢谢你在阿波救了我和比古。」
听到这么正经八百的话,冰知难得露出腼腆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哦……」
回想起来,是有那么回事。感觉是好几年前,其实才过没多久。
发生太多事了,让人应接不暇。
这时候闪过红色雷电,冰知赫然抬头望向雷鸣轰隆震响的天空。
「关上黄泉洞口,引发树木枯萎的黄泉之风也会停止。」
「嗯,」多由良点点头,惆怅地低喃:「你再也不回来了,多寂寞啊。」
「是吗?」
「哎呀,我是没那么寂寞啦。」
冰知不由得眯起眼睛看着老实的妖狼。它当然不悲哀,因冰知跟它认识不久,也没有足够的交流可以弥补短暂的时间。
「那孩子叫时远吧?我是说他会很寂寞。」
多由良的嗓音听起来特别有真实感。
从出生开始就陪在身边的存在消失不见的寂寞,多由良和比古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但会有身体的一部分被撕裂般的痛楚,心里还会出现永远不会消失的破洞。
把时远跟自己重叠在一起的多由良显得意气消沉,冰知对它说:
「那么,你尽可能来找时远吧。」
「咦?」
多由良疑惑地眨眨眼睛。
「事情全部解决后,你们会回出云吧?」
「嗯……应该是。」
「回去后,再来就行了。然后,这样吧,把出云九流族的技能传授给时远大人。神祓众可以使用的技能,越多越好。」
没想到冰知会提出这个要求,妖狼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嘛……我要问比古才行。」
「萤大人一定也会说同样的话,因为她是神祓众的首领。」
对神祓众有利的事,萤不可能不做。
「嗯……我会转告比古,只是转告喔。」
「好,再见了。」
冰知拍拍回答得很不情愿的多由良的头,从它身旁钻过去。
多由良动也不动,直到看不见头也不回的冰知的身影,才叹口气转身离去。
正在首领府邸的前庭烧灵符的比古,看到回来的多由良,把手停下来。
「回来了啊?多由良。」
「嗯,冰知走了。」
「这样啊……」
比古抱着箱子蹲在火的前面。被放进火里的符,转眼被火包住烧毁。
与冰知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比古还是有点遗憾不能再见到他。如果是在平静祥和的日子,他们应该可以聊更多的话。
「他要我转告比古。」
「嗯?」
比古看到多由良表情严肃。
「他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回到出云后,也要尽可能来见时远,把九流族的技能传授给时远。」
「咦咦咦咦?」
妖狼对皱起眉头叫嚷的比古甩甩长尾巴说:
「怎么办?比古,这可是遗言呢。」
「是啊,你干嘛说呢,我听到了就不能当作没听到啊。」
多由良嘟起嘴,对拉长脸的比古说:
「他说萤也会说同样的话,所以,我怎能不告诉你呢。」
「咦……」微微瞪大眼睛的比古,突然改变语气说:「冰知说萤也会说同样的话?」
多由良点点头,比古移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
时守说的话在耳边响起。
——萤一定会醒过来,因为有冰知在。
冰知和夕雾等白发红眼的人,都是跟随在首领家的人身旁的现影。听说夕雾是萤的现影,冰知是时远的父亲时守的现影。
老实说,比古并不认为萤可以活下来,因为她身上的死亡阴影,已经非常浓厚。
但是,时守神的声音充满对现影的绝对信赖,而且冰知的遗言也有「萤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确信。
比古把视线朝向生人勿近山的方位,低声沉吟。
「他是要怎么做……」
进入次元狭缝的冰知,要用交换生命的法术封住黄泉的瘴穴。神祓众们会把咒力注入作为柱子的冰知身上,封住黄泉之人凿穿的瘴穴。
但是,除了那件事之外,冰知似乎还要想办法救萤。乡人们完全没有提到那件事,所以,他们很可能也不知道冰知的策划。
比古把箱子里剩下的符都丢进火里,与多由良一起默默注视着生人勿近山。
快到寅时半了。
比古这么想时,时远的母亲山吹打开木门出来了。
山吹手里捧着梳妆箱走过来,比古慌忙站起来,把手伸出去。
「不好意思,已经满了吗……」
话没说完的比古,交互看着箱子里面和山吹。放在箱子里的灵符只有寥寥几张,还有充足的空间。
山吹站在火边,默默注视着生人勿近山的方向。
比古与多由良相对而视,把箱子里的符放进火里。转眼间烧起来的符,被烧得灰飞烟灭。
思考着该不该把空箱子送回屋内的比古,忽然听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是发自山吹。她注视着生人勿近山,咬住嘴唇,颤抖着肩膀。
比古追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从嘴里发出「啊」的低嚷声。
在轻微的耳鸣后,视野一瞬间被染红了。是次元的洞穴开启了。
同时,可以看见山顶上立起了光柱。是神祓众们一起注入的咒力,形成光柱延伸到了天际。
比古屏住了气息。
光柱逐渐缩短。该怎么形容呢,或许最贴切的说法是,彷佛柱子被插进了在山顶上凿穿的瘴穴。
冰知恐怕就在次元狭缝里的那根光柱下面。
可能是狭缝开启的关系,吹来特别强劲的黄泉之风,感觉体温猛然下降了。
阴气非常强烈。灵力不是很强的山吹,会因为这道风消耗相当大的体力,最好快点让她进入屋内。
原本要开口的比古,把话直接咽下去了。
「——」
注视着生人勿近山的山吹,泪水从眼睛沿着脸颊一滴接一滴滑落。
「呜……」
在呜咽声从颤抖的嘴唇溢出来之前,她就用双手按住了嘴巴。但是,怎么忍也忍不住的泪水不断流下来,山吹低下头,蹲了下来。
憋着声音哭泣的她,肩膀抖动得厉害,泪水滴滴答答掉落地面。
仔细听,到处都传来了啜泣声。府邸里的人,都忍不住呜咽起来了。
比古愕然转移视线,看到立在山里的光柱完全消失了。
同时,响个不停的耳鸣消失了,黄泉之风也戛然而止了。
「瘴穴……封闭了……」
比古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喃声,山吹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
山吹缓缓抬起头,慢慢吐口气,平静地站起来,已经不再哭泣了。
她紧紧抿住嘴巴,向比古一鞠躬,回去屋内了。
比古和多由良又望向生人勿近山。
轰隆震响到吵死人的雷电停止了,整片天空都看不到红色闪电,而且乌云慢慢地散去了。
发现菅生乡上空的云逐渐变得稀薄,多由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古,云一直在动呢。」
「是啊……」
比古却是神情严肃地盯着云的动向。
黄泉洞口被封锁,风停了。
感觉盘据各处的阴气,正往土里下沉。不只这样,回到乡里的天满大自在天神和时守神的神威,也正在驱散乡里残留的阴气。
原本覆盖乡里的乌云,也逐渐被赶走,但是,比古就是很在意乌云流动的方向。
像一团阴气的乌云,正飘向西方,那是比古的故乡出云的方位。
以人柱作为交换,黄泉洞穴被封锁,护住了乡里,这点不容置疑,但是……
瞪着云的动向的比古,把手搭在多由良的背上。
「多由良……」
「怎么了?比古。」
比古僵硬的声音,扎入疑惑的妖狼的耳朵。
「回出云……回道反……我有不祥的预感。」
照亮黑暗屋内的灯台火焰摇曳。
夕雾观察着横躺的萤的模样,不禁张大了眼睛。
从萤紧闭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泪水。
「……」
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究竟在说些什么,不用确认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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