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章节
「小怪……勾阵……」
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昌浩,茫然地低喃,自觉胸口一阵惊颤。
十二神将最凶悍与第二强的眼神好可怕。
想到出来前做了什么事,昌浩就冒出一身冷汗。
看到小怪就倒吸一口气的太阴,也躲到昌亲背后。这种时候她不该吓成那样子,可是没办法,身体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再加上昌浩对同袍做了那种事,让她更不想与他们视线交接。
眼神飘来飘去的昌浩,忽然眨眨眼睛仰头看,把双手的手心朝向天空。
雨停了。不对,不是停了。京城上空依然是乌云密布。除了被小怪发出来的火花驱散而变得薄弱的地方之外,都还继续下着雨。
而且,可能是心理作用,觉得呼吸变顺畅了。把气吸进去,胸口也不冷了。
躲在积水底下的邪念,也在不知不觉中逃之夭夭了。
现在全京城恐怕只有这里是阳气胜过阴气。
向着愣头愣脑的昌浩飞下来的嵬,在他眼前激动地拍着翅膀。
『安倍昌浩,魂虫在哪里!』
毫不掩饰焦躁的声音,在耳边震响,昌浩猛然回过神来。
比小怪和勾阵晚一步降落在九条废墟的益荒,直接走向昌浩,把停在半空中的嵬一把推开。
『干嘛啦?!』
失去平衡掉下来的嵬,在掉进泥水前重整姿势。
啪唦啪唦拍动翅膀,上升到益荒眼前的嵬,竖眉瞪眼。
『你太没礼貌了!当我是谁啊!』
昌浩从后面用力抓住了乌鸦。
『嗯?!』
「魂虫……」
努力思索措词的昌浩,嘴唇颤抖起来。
「嵬……怎么办……公主殿下的……公主殿下的……魂虫……」
昌浩再也说不下去了,气喘吁吁。
「公主……殿下……!」
风音拼了命保住的修子的命,恐怕不行了。
强忍着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的情绪快爆发了。
成亲撬开黄泉的大磐石,放出被带去黄泉的魂虫们,让式引导它们来到人界,全都白费了。
从黄泉逃出来的魂虫们,瞬间就被人界的阴气削去了灵力。
当中一定也有内亲王修子的魂虫,却全部瓦解消失了,一只也不剩。
小怪和勾阵满头雾水地看着昌浩,昌亲则在他们耳边说明了来龙去脉。
两名斗将瞠目结舌,相对而视。
小怪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对失去哥哥的两人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地动着嘴巴,最后沮丧地垂下头。
勾阵也跟它差不多。对她来说,他们都是出生就在身边长大、由神将们精心培育、有着特别期待的安倍家的孩子。少了一个的事实,足以对神将们造成又深又重的打击。
「魂虫……全部……溃散了……」
挤出来的声音悲痛不已。
嵬不再挣扎,转向昌浩,不悦地蹙起眉头。
『溃散?』
昌浩满面愁容地低着头。
「形状瓦解……溃散,然后……」
自己说的话深深刺伤了自己,快要站不住的绝望感涌上来,让他双手无力。
嵬扭动身体,挣脱出来,看着昌亲说:
『魂虫在哪里消失的?』
在愁眉苦脸的昌亲所指之处盘旋一圈的嵬,啪唦啪唦拍动翅膀飞到太阴头上停下来。
「喂!」
嵬完全不理会太阴的抗议。
『的确有很多魂去投胎转世了,但是,里面没有内亲王。』
在场的所有人半晌后才对守护妖令人吃惊的发言有反应。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这么低嚷的是神色严峻的小怪,嵬收起翅膀说:
『没什么意思。魂虫是……啊,是从那个洞出来的吗?果然如我家公主所说,光芒会回来。』
昌浩逼近挺起胸膛得意洋洋的嵬说:
「先别说那种事,公主殿下的魂虫没有来这里吗?」
风音的话被说成「那种事」,破坏了嵬的心情,它正要破口大骂时,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很紧张,只好压下怒气。
『没错,我感觉不到内亲王的气息。』
那些魂虫很可怜,逃到这里却淋到阴气的雨。但是,它们应该回去的宿体,恐怕也早就心跳停止、断了气。
一直被关在岩门后面,就不能投胎转世,会成为污秽的死人,永远被困在黄泉。蝴蝶的模样瓦解溃散,也可以说是回到了死者原本应走的道路。
『内亲王还活着,所以魂不可能去冥府。』
修子是天照大御神的分身灵。不仅如此,现在修子的魂还跟道反大神的女儿风音紧紧连在一起,而嵬的魂又跟风音相连结。
如果现在修子另一半的魂回到人界,那么,嵬一定可以感觉到那个气息,所以风音才会派嵬来。
『但是,内亲王的气息不在人界的任何地方。那么,内亲王现在……』
嵬把视线朝向魂虫和昌浩、太阴出来的水池底下。忽然,一个大水泡咕嘟冒出来爆裂,黄泉阴气飞扬,向周边散去。
『恐怕是在梦殿。』
这么断言的道反守护妖,神情紧张地扫视所有人一圈。
『我要从这里去梦殿。安倍昌浩,等我进去,你马上把这个洞封了。』
「咦?可是……我把洞封了,嵬就……」
昌浩还来不及说「嵬就回不来了」,就被嵬高傲地打断了。
『你当我是谁啊?我的主人道反大神可是坐镇黄泉津比良坂的黄泉户大神呢,住着神、妖、死者的梦殿,根本就是我家后院。』
昌浩盯着傲然撂话的嵬,心想说得也是。连神将都不能进入的梦的世界,风音和嵬都可以自由出入。
忘了是什么时候,嵬也曾在梦里保护过他。对了,好像是在天狗的异教法术相关事件的时候。
这时候昌浩才想起,因为益荒突然出现,所以自己还来不及问小怪爱宕异境的始末就跑出来了。但是,现在还不能问,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以我神之名发誓,一定会找出内亲王的魂虫,带回去给公主!』
听在现在的昌浩耳里,这句盛气凌人的话再可靠不过了。
「拜托你了!」
嵬大大拍动翅膀,从太阴头上飞起来,冲进泥水淤积的水池底下。
瞬间,空间柔韧压缩,好几个界相互重叠,空间被撬开了。
昌浩觉得头晕目眩、耳鸣,视野一片通红,霎时失去了平衡感。
嵬的身影消失在水池底下。泥水溅起飞沫,波涛汹涌的水面卷起奇形怪状的漩涡。一团阴气冲破漩涡,从水池底下喷出来。
那是从黄泉入口吹来的阴气之风,喷出来的阴气一泻千里。
昌浩在前面站定、拍手,以右手结刀印,摆起架式,调整气息。
「嗡!」
被高高举起的刀印刀尖砍断的阴气,分两路前进。
迎接它们的是小怪和勾阵。
「昌亲,你退下。」
走到昌亲前面的太阴,用风墙围住整个宅院,不让阴气扩散出去。
听从指示退下的昌亲,看到强装镇定的太阴,额头冒出了冷汗。看得出来个子娇小的神将,正拼命控制一不注意就会加快的呼吸。
「太……」
昌亲不由得出声叫唤时,从小怪全身迸出了火焰的神气。跟十二神将腾蛇本身的神气不一样,是撒落白色闪光的酷烈波动。
彷佛许多星星自天而降的闪光,如雨般落在太阴和昌亲身上。
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掩住脸的太阴,忽然觉得呼吸顺畅多了。才听见火花散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缠绕身体的火花残渣就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芒,包住太阴,被身体吸进去了。
「……!」
太阴睁开眼睛。原本如铅块般沉重、没办法活动自如的身体,难以置信地变轻了。快要枯竭的神气,从身体深处不断涌上来,轰走了缠绕的阴气残渣。
「这是……什么……为什么……」
是勾阵回答了茫然低语的太阴。
「这是来自高龗神的援助……应该是。」
说得这么不干脆,是因为她知道被火焰击中的当事人,正耗尽心力拼命控制那股力量。
小怪本人正严厉监控可能四处飞散的火花,喘得肩膀上下剧烈抖动。
只要稍微松懈,轲遇突智的火焰就可能失控。要控制力量以免伤害到同袍们和昌浩、昌亲,还要撞击黄泉之风让力量相互抵消,是非常困难的事。
不只神气,连火焰都随时可能喷发出来。
十二神将腾蛇的火焰,是可以烧光一切的地狱之火,但是,轲遇突智的火焰的层次更高,显然稍微使用不慎,就会演变成无法想像的事情。
昌浩高举着刀印,注视着喷出阴气的黄泉瘴穴。
阻断黄泉阴气入侵人界,再以五芒星和咒语封锁,这样就能堵住瘴穴。这是嵬为了前往黄泉而强行撬开的瘴穴,用阴阳师的法术封锁,就不会再开启了。
必须赶快封了,昌浩心里很急,却有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现在关闭的话——
心跳快得异常。闪过脑海的是,在黄泉入口的大磐石前展开的凄惨光景。
「……唔……」
张大眼睛的昌浩,嘴唇剧烈颤抖。
昌浩和太阴是在泉津日狭女的引导下,才能闯入那个地方。
这道风是从黄泉喷出来的阴气,所以,这个洞确实能通往那个沉滞之殿。
现在还能通行。
如果封闭这个洞,就没有办法去那里了。
不能去看他怎么样了,也不能去接他回来了——
昌浩呼吸凌乱、手不能动,感情阻挠了催促自己必须赶快行动的理性。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因为——
「昌浩……」
昌浩倒抽一口气,肩膀颤抖。平静地叫唤他的是二哥。
抬眼一看,昌亲不知何时来到了昌浩身旁。
昌亲毅然伸出刀印,缓缓地横向一扫,然后庄严地唱诵:
「禁——」
昌浩瞠目结舌。法术启动,受阻的黄泉之风被推回去。
重新画线阻隔两界的昌亲,顺势以刀印画出五芒星。
「大……大哥还在那里……!」
察觉二哥要做什么的昌浩惊慌失措。
「哥哥,不可以!成亲大哥还在……」
但是,听到弟弟的惨叫,昌亲也不为所动。
他仅仅望向昌浩一次的眼睛,亮起了觉悟的光芒。
「以印为封——急急如律令。」
金色线条疾行,五芒星被烙印在水池底下,绽放强烈光芒。
「……」
昌浩脸色苍白,呆呆伫立,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黄泉之风的出口完全被封闭了。通往那里的唯一道路,被切断了。
茫然的昌浩的耳里,传来平静的声音。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昌浩缓缓转移视线,看到哥哥正盯着五芒星的光芒。
「想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也太自不量力了。」
「哥……哥……」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到不堪入耳。
「封闭这里的人,不是你,是我。」
淡淡这么说的昌亲,盯着自己画出来的五芒星,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这么做的人是自己。
是自己把大哥弃置在那么远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去不了那里。
不是这个弟弟,不是向来默默承担一切的弟弟。
所以,即使必须说明所有一切的那天到来,应该被大嫂和侄子侄女质问为什么、应该被谴责的人,也是封闭洞口的昌亲。
「——……」
昌亲闭上眼睛,让思绪在绝对去不了的地方驰骋。
即使不能再见,昌亲也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离开了人世,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自己做不到,暂时笑不出来了。
明明说要成为左右手,却一个人独自走了,昌亲气他太没责任感。
这股怒气永远无法消除。
但是,弟弟年纪尚小,不足以扛起一切,他必须多少帮他分担一些,否则去了那里会没脸见大哥。
想到这里,昌亲想起大哥是一度投靠黄泉的人,所以,他会待在黄泉,而不是冥府。
那么,自己必须成为可以去那里的阴阳师,否则连发牢骚都做不到。
还需要好好修行。尽管再怎么尽力,也追不上那个大哥。
抬起眼皮抛开感伤的昌亲,回头看看小怪他们,再把视线拉回到昌浩身上。
「今后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吧?」
昌浩欲言又止,默默点着头。昌亲粗暴地抓抓他的头说:
「京城交给我吧。」
「……」
昌浩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颤抖着嘴唇,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早就料到他会这样的昌亲,淡淡苦笑,转过身去。
「勾阵,爷爷在家里吗?」
被问到的神将,露出百感交集的表情说:
「不在,有人来接他去竹三条宫了,他应该是一直陪着内亲王。」
「知道了……至今发生的事,由我来告诉他。」
这句话震惊了所有人,昌亲的意思是要自己接下这个痛苦的任务。
「昌浩交给你们了。」
听到参杂种种思绪的话,勾阵缓缓望向昌浩说:
「昌浩,我跟昌亲一起去。」
「勾阵?」
昌亲和昌浩异口同声表示诧异。
「应该还有黄泉妖魔,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想说我没问题的昌亲,看到勾阵的眼眸,就把话吞进喉咙里了。
他看得出来,勾阵担心他,而且更不想丢下他一个人。
成亲在他们浑然不觉中失去生命这件事,对神将们造成的打击,可能远远超过昌亲的想像。
「可是……昌浩需要勾阵的帮忙吧?」
十二神将第二强的战斗力十分惊人,如果接下来要与黄泉妖魔对峙,勾阵就应该与昌浩同行。
但是,勾阵对那么建议的昌亲摇摇头说:
「有腾蛇在,那些乌合之众哪算什么。」
稍作停顿的勾阵,瞥了小怪一眼,又接着说:
「可别说你做不到。」
「你在跟谁说话?」
眯起眼睛回应的小怪,甩了一下尾巴。勾阵点点头,忽然眨了眨眼睛。
「昌亲……你会做星形笼子吗?」
突然被这么问,诧异的昌亲张大了眼睛。
「笼子?」
「差不多这样的大小,怎么看都像是六芒星的光笼。」
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昌浩开口说:
「是爷爷做的那个吗?可以放在手心上大小的封入法术的星星。」
「对。」
「星星的笼子……这个吗?」
结起刀印的昌亲,在半空中画出几个图形,让金色轨迹相连结,做出了小小的星笼。不过,大小只有晴明做的笼子的四分之一,非常小。
勾阵毫不费力地搜刮缠绕在小怪身上的磷光。
「可以封入那里面吗?」
「这个嘛……」
皱起眉头的昌亲,让星笼落在勾阵的手心上,用刀印刀尖画出竹笼眼,在嘴里念诵咒语。轲遇突智的火焰残渣被星笼无声无息地吸进去,凝结起来,静静地摇曳着。明明是很高明的技术,他的表情却显得很没把握。
勾阵让昌亲多做几个星笼,把磷光封入里面。
背部一直被抓挠的小怪,脸色非常难看,但是,勾阵完全不理会。
小怪深深叹口气。它明白勾阵的意图,所以一直忍着。
晴明、跟着主人的同袍们,力量都被阴气削弱了。但是,在污秽的雨下个不停的人界,无法期待自然地复原。
轲遇突智的火焰是一团阳气,带去给他们,能让他们舒服一点。
「这样应该够了吧……」
听到勾阵的声音,昌浩猛然回神。
昌亲手心上摆着好几个不到一寸大的星笼。
轲遇突智火焰摇曳的星笼,白晃晃地照亮了昌浩他们。光是被照到,就会觉得身体舒服许多,那是因为笼罩在轲遇突智神气的温暖波动中。
昌亲用手巾把无数的小小星笼包起来揣进怀里,伸手抚摸长得比自己高的昌浩的头。
「你去吧,小心点。」
昌亲只说了这些话,但是,昌浩彷佛听见他又说了「一定要回来喔」。
「嗯……」
没办法好好回答的昌浩,温驯地点点头。
一行人默默目送昌亲的身影与勾阵隐形的气息逐渐远去。
封印的五芒星沉入了泥土里。金色光芒消失,黑暗再度降临。
耀眼的白色闪光依然缠绕在小怪身上,没有减弱的迹象。
据它说,益荒消耗殆尽的力量也靠那东西复活了。
「好厉害……」
由衷感叹的昌浩,身体也舒服多了。
硬撑到现在,神气不断被削弱的太阴,脸上也泛起了许久未见的红晕。
有话要说却一直保持沉默的益荒,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了。
「斋小姐的魂被什么人夺走了。」
「什么!」
昌浩不禁倒抽一口气,益荒把海津岛发生的事大略说给他听。
「怎么会这样……」
张口结舌的昌浩握起了拳头。
伊势的神使益荒,生气、神气几乎枯竭,遍体鳞伤地出现在安倍家时,昌浩就有预感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
下起污秽的雨,京城出现抓狂的金龙。在遍布全国的龙脉绕巡的,不是神气而是污秽。污秽从地面波及到天上,降下了大雨——污秽之雨。
这是以前地御柱被邪念覆盖而沾染污秽时发生的现象。
听说在地御柱现场,生出了成千上万的黑虫,被复盖的巨大柱子的气完全枯竭了。然后,从黑虫群里出现了前代玉依公主模样的人,魅惑了斋,把斋的魂夺走了。魂已经脱离的宿体,在海津见宫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以诧异的口吻插嘴说:
「等等,玉依公主没有留下遗骸吧?」
听到小怪的质疑,昌浩赫然想到的确是那样。
昌浩虽然没亲眼目睹,但是,听说断气的前代玉依公主,身体化成光芒消失了。昌浩是在事情结束后,听某人说的。
「斋不是亲眼看到她消失了吗?怎么还会被魅惑?」
小怪的疑问非常理所当然。
地御柱现场,相当于神界与人界之间的狭缝,那种东西出现在那里本来就很奇怪。
除了陷阱还会是什么?斋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年纪还小的孩子也就罢了,斋应该会知道是假的吧?」
益荒挤出了苦笑,说:
「因为斋小姐太想念玉依公主……太想念她母亲了……」
想起斋的境遇,昌浩不禁感到心痛。
某天,斋突然被母亲遗忘了。在玉依公主心中,的确存在着自己生下的女儿。但是,她忘了近在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女儿。
玉依公主连临终前都没有看斋一眼。
「对了,守直沉睡没醒来,也是让斋越来越感到不安、寂寞的原因之一。」
「守直大人?」
昌浩反问,益荒泰然点着头说:
「是啊,我只想着斋小姐的事,完全忘记他了。」
「哇……?」
震惊的昌浩哑然失言,然后听见小怪和太阴也轻轻发出了叫声。
「啊……」
抬眼一看,他们两人也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
益荒不论何时何地都会以主人为最优先,他们两人对他那种毫不做作的姿态产生了共鸣。
如同对神将们而言,安倍晴明是唯一绝对的主人,对神使们而言,玉依公主也是最重要的存在,有时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周遭的人。守直是斋的父亲,所以他们会恭敬地对待他,但不会对他有特别的感情。
虽然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昌浩还是有点同情守直。
「守直跟斋小姐一样,魂也脱离了身体。」
益荒的话让昌浩打了个冷颤,心想不会是那个疾病吧。
「有没有咳嗽?是不是咳得很厉害,还吐血……」
「没有……对了,在宫里服侍的度会一族的人说觉得特别冷,有几个人身体不舒服卧病在床,不过,应该没有人咳嗽。」
「冷……阴气也入侵海津见宫了……」脸色凝重地沉吟后,昌浩露出想起什么的眼神,点个头叫唤:「太阴——」
被叫到的太阴,神情紧绷起来。
从京城到伊势很远,即使靠神将们的神脚,走陆路还是非常耗时。但是,以太阴的风流在天空飞翔,穿越最短距离,大概花不到三个时辰。
现在马上出发,明天黎明时就能到达海津岛。
「你能飞到海津岛吗?」
这么询问的昌浩,也是面有难色。自从去阿波后,他一直在压榨太阴。
回想起来,最近都是跟太阴在一起。不论是悲伤或是痛苦的时候,她都陪在昌浩身边,听、看同样的事,感受同样的心情。
可以的话,昌浩想让这个娇小的神将回到祖父身旁。
祖父也跟昌浩一样,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昌浩需要她,但同时也希望能让她尽可能陪在主人身旁,这是昌浩实实在在的心意。
「呃,不是非你不可,拜托白虎也行……」
昌浩又补上这一句,小怪回应他说:
「白虎还在爱宕异境,暂时回不来。」
「咦,是吗?」
昌浩惊讶地张大眼睛,太阴向前一步逼近他说:
「快走吧,昌浩。」
「太阴。」
「我把大家送到就行了吧?」
太阴嘴巴说大家,视线却巧妙地避开了小怪。
尽管如此,昌浩还是发现,太阴与小怪之间的距离稍微缩短了。小怪坐在昌浩的肩上,视线比较高,所以可能没发现这样的变化。
太阴的神气卷起漩涡,包围所有人,无声无息地上升,一举加速。
穿过乌云变薄的地方,进入豪雨下方,逐渐远离京城。
以为碰触到阴气会发冷的昌浩,发现指尖一直是暖的。
难道是因为被太阴的神气包住了?
疑惑地张合着手指时,闪闪发亮的火花在视野角落爆开、散落。
是缠绕在小怪身上如火花般的白色磷光,也就是轲遇突智火焰的残渣。
昌浩观察太阴,发现她完全恢复血色的侧脸,更充满了活力。
益荒也显得生气、神气十足,看样子伤势会好得很快。
是小怪发出来的轲遇突智的神气,把力量给了消耗殆尽的所有人。
那么,昌亲带去的那些星笼,一定对祖父有帮助。
「……」
昌浩轻轻把手搭在右肩上,试着注入灵力,却觉得微微的刺痛从肩膀扩散开来,慌忙止住。术士不在了,封住灵力的法术还是在。
那个哥哥施加的高明法术,恐怕没那么容易解除。
现在还能靠道反大神的神气度过难关,必须趁这时候赶快解除咒语,否则会有后患。
「大哥,你做得太过分了……」
即使在泉津日狭女和智铺祭司面前不能有所保留,也该替昌浩想想。
要假装击垮昌浩,也不必施加那么强劲的法术,成亲却毫不留情,还使出全力攻击,这就是成亲之所以是成亲的地方。
非但那么做,最后一刻还说了那句话。
——……拜托你了……
「呜……」
昌浩硬吞下差点从喉咙迸出来的声音。尽管一忍再忍,有时还是会突然忍不住,几乎冲口而出。
被封住了灵力,还被那样拜托,也太困扰了。说的话跟做的事背道而驰。
真是的,那个哥哥就是这样,老是把周遭人耍得团团转。
然而,却怎么样都无法讨厌他。
好过分,太过分了。很想这样对他抱怨,却再也做不到了。
所以,要怀念他,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再来怀念吧。
昌浩咬住嘴唇,望向遥远的彼方。
在漫无止境的乌云下,每当白色怪物发出的白色闪光散落,瑟缩的心就会暖和起来。
连这么小的光芒都是这样,可见太阳从云间露出来,会多么鼓舞人心。
昌浩现在殷切期盼,期盼普照大地的阳光。
因此,需要祈祷。必须把玉依公主的祈祷,注入气已枯竭的地御柱。
为了让祈祷的力量充分发挥,阴阳师该做的是驱除污染地御柱的东西。
边吹散降下来的雨边飞的神气漩涡,朝向了漂浮在伊势海上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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