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章节

红色的斜阳照耀在中庭上,佐助穿越中庭,前往位于本部前方的独栋书库。能够进入书库的时间,就只有晚餐前后的这段时间而已。

打开生锈的黄铜大门,可以看见高度到肩膀的书架整齐排列在眼前。或许是因为里面收藏了许多容易变色的羊皮纸文献,整栋建筑物是用砂岩与红土建造而成,比杂居房还要更加通风。也就是说,这里很冷。而且还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看似用来换气的小窗户。从窗户射进来的四角型阳光,以等间隔映照在地板上。

他原本以为里面不会有人,却发现四处都有囚犯坐在地板上翻着书。尽管很多人似乎看不懂字,但光是看插图也看得很开心。

按照事前讨论的结果,小樱已经到了靠近南侧窗户的书架前等他。佐助靠近之后,她也没有望向佐助,而是假装在选书。

佐助在书库内逛了一下,然后隔着一道书架,面向小樱。周围没有其他人。

「负责管理书库的,是我同房的室友。」

佐助拿着书,用封面遮着嘴说话。隔了一段时间,放在架上排列紧密的书背后方,便传来了回应。

「……你是说那个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人吧。那个身材瘦小的短发男人。」

「他喜欢赌博,只要找他赌,他一定会来。我先去跟他说话,你之后再过来进行诱导。」

「瞭解。」

啪嗒一声,小樱阖上了手上的书。佐助看到这个信号,就走近那个把脸埋在书本里睡觉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吉拉。」

「哇!吓我一跳!」

本吉拉吓得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真是难得啊,佐助。你竟然会来这里。」

「你才是啊。没想到你会接受书库负责人这种麻烦的工作。」

「我是自愿的。当个模范囚犯,或许就有机会能假释出狱。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刑期比较短啊~」

「既然你是模范囚犯,总该多重视书一点吧。」

那应该是贵重的藏书,但摊开在桌面的书页上,却沾上了他流下来的口水。「哇,糟糕!」本吉拉用袖口擦拭沾到口水的部分,却把书页擦破了。

「啊啊~长脖子的脸裂开了……」

「长脖子?」

「这个,就是这个大块头。」

本吉拉指着的是,一张画有长脖子生物的图。图画的旁边写着那个生物的名字「巨大兽」。由于图画被口水弄湿,再加上脸的部分弄破了,所以有点看不清楚。但跟背景画的书木比较,可以看出那是一只巨大的生物。

「这本书记载了很多绝灭的龙兽。就算看不懂字,光看图也很有趣。」

佐助扫了一眼图旁边的说明文。

巨大兽──脖子和尾巴很长,大型的龙兽。全长约三十公尺。塔塔禄研究所周边的地层,曾经挖出一部分巨大兽的骨头。

佐助虽然不太清楚,但学者之间都知道从前这里似乎存在「龙兽」这种类别的巨大生物。在某些地区,似乎将其称为「恐龙」。

在地壳隆起形成山脉之前,这一带应该是平坦的湿地。当时应该有许多龙兽在这里四处行走吧。

「你要不要也来看龙兽的书?我拿几本推荐的给你看吧?」

「不,先不说这个了。我想找一本书,书名叫『天体绘图』。」

「天体绘图?」

本吉拉似乎完全没有印象,只是重复了一遍书名。「我没听过耶。查馆藏目录应该就能知道了,但是得要先找一个看得懂字的人。」

「我看得懂。」

「真的假的?你好厉害啊,佐助!」

本吉拉打从心底露出敬佩的神情,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馆藏目录。那本目录跟百科全书一样厚,书角都已经掀开了,用来装订书页的蚕丝也快断光了。佐助慎重打开了目录,上面写满了像蛇爬行一样的手写字。手写的目录完全没经过整理,乱成一团。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关于天体绘图的记载。

因为那是最重要的文献,就记载在开头的第一页。

「地下书架……『伊24』。」

佐助念出馆藏位置后,本吉拉就垂下了肩膀,遗憾地说:「啊~在地下书架啊。」

「这样就没办法阅览了。听说放在地下的,都是非常重要的书。价值是我们的好几十倍啊。别说要把书带出来了,就连擅自闯入被发现,也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毫无辩解的余地。」

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把人活活打死。

「是吗?真是遗憾。」

「你们谈的话题感觉很有趣啊。」

佐助轻轻点了点头,小樱装作碰巧从他身后路过,开口向他说话。

「啊──是医务室的医生。」

「那本叫天体绘图的书,我或许也有点兴趣。难得都来到天文学研究所了,我想好好瞭解一下星星的知识。」

「这类型的书籍,在其他书架还有很多。很遗憾,天体绘图是禁书……」

「那我半夜来偷偷看吧,钥匙借我。」

本吉拉的表情突然傻住了。

「要看的话,我想看被归类为机密的厉害书籍。感觉很浪漫吧?或许上面会写着某一天陨石落到这个星球的日子呢。」

听到小樱天真无邪的口气,本吉拉连忙挥手,表示不行。

「就算是医生,我也不能把钥匙借给你。不然连我都会受到处罚的。」

「那么,要不要用赌博来一决胜负?」

听到赌博这两字,本吉拉的脸色就稍微变了。

「看是要赌骰子、花牌,或是其他你擅长的游戏都可以。要是我赢了,就把地下室的钥匙借我吧。」

「不……可是,要是擅自带走钥匙的事被发现,连我也会……」

「警卫很少会来这里吧?我半夜偷偷来看,看完马上就会归还的。」

拜托了!小樱双手合十,向本吉拉恳求。

本吉拉露出困扰的表情,说着「啊~」、「该怎么办……」之类的话。他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在附近踱步,显得坐立难安。不久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缓缓向小樱说道:

「……好吧,我们来一决胜负吧。」

「就是要这样才对!那要赌什么?」

「别赌骰子了。之前我才惨输给佐助,运气太差了。就来赌『星牌』吧。」

「星牌?」

小樱和佐助都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没听过这个游戏。

「这是这间研究所传承下来的游戏。我现在就去拿。」

趁本吉拉走进书棚深处时,佐助向小樱说道:

「小樱,你只要装作跟他玩就行了。等游戏一开始,我会立刻对本吉拉施加幻术。」

「不行啦,这样不就是作弊了吗?」

佐助以傻眼的表情看向小樱。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没事的。我可是纲手大人最厉害的徒弟啊。」

纲手的赌博技术不是超弱的吗?

小樱并未理会佐助的担心,充满了自信。她脱下白袍塞给佐助,说「等着瞧吧!」,并卷起了袖子。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似乎打起了干劲。

佐助正在思考该如何说服小樱时,本吉拉就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拿的是贴着金箔的豪华盒子。打开盖子后,里面放的是尺寸与歌牌相仿的纸牌。比起箱子的尺寸,纸牌显得相当小。

「『星牌』这种游戏,是要用十二种纸牌组成牌型来玩。」

本吉拉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摆起纸牌。

「几个月前,整理书架的人发现了这个。里面还附上了说明书。」

十二张纸牌上,画着各种不同的图案。

在海里游泳的白马。

凝视烛台火焰的猫。

橘色的营火。

用树枝在地面画图的猿猴。

透过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

往壶里望去的牛。

滴下黏稠树液的树干。

即将破土而出的巨人。

攀爬岩山的乌龟。

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在沙堆玩耍的狸猫亲子。

以及在沼地爬行的青蛙与蛞蝓。

有些是人、有些是动物、有些是植物。十二张纸牌上的主题各有不同。每一张插图看起来都是用矿物颜料绘制而成,色彩相当丰富。背面的图案则是爬在岩石上的蜥蜴,每一张牌都一样。说到蜥蜴就想到玛瑙,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纸牌有十二种,每种各五张,全部总共六十张。先从里面抽六张手牌。然后就像玩扑克牌一样,轮流抽牌凑齐『牌型』。这就是牌型的列表。很多地方墨水都变色了,看不清楚的地方就算了吧。」

本吉拉递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可以组成『牌型』的纸牌组合。

最强的牌型『星』,是白马、牧羊人、猫、营火、巨人、乌龟这六张……似乎是这样。下面似乎还写着什么,但墨水褪色后已经看不清楚了。

继星之后,第二强的似乎是『土』,由猫、营火、狸猫、青蛙与蛞蝓、乌龟、老人这六张构成。

除了『星』与『土』以外,其他还有『晚霞』、『火焰』、『晴天』、『新芽』等各式各样的牌型。但似乎跟扑克牌不同,牌型没有固定的规律。初学者想要记住所有牌型,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然而──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小樱语带轻松说完后,就把纸还给了本吉拉。

「医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这是要凑齐牌型的游戏。初学者要把这张纸放在旁边,一边玩一边确认牌型……」

「我已经记住了。」

「啊?」

小樱端坐在本吉拉正前方,把樱花色的头发拨到耳后,挺直腰杆坐正。她眯起了如猫般的杏眼,眼神中带有些许挑衅,正面盯着本吉拉的脸。

「开始吧。」

医生给人的气氛,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本吉拉感到坐在正前方的小樱表情产生了变化,便偷偷露出了笑容。

至今为止,他见过许多人到了要一决胜负时,气场或个性就会改变。从经验法则来看,这种人不太适合赌博。心理战的铁则,就是不能让感情的变化表露在脸上。

「我坐在下家的位置,所以要负责发牌对吧?」

说完之后,小樱就拿起了纸牌。

「嗯嗯。附带一提,第二场以后则是由输家负责发牌……但这次是一场决胜负,所以也跟这个无关。」

小樱不愧是双手灵巧的医生,洗牌的动作相当流畅。本吉拉则是仔细凝视着她洗牌的动作。

医务室的小樱医生,几乎是唯一一个会把囚犯当人看的存在。虽然她才刚来到这里没多久,便已经受到许多囚犯的仰慕了。她愿意让受到室友暴力攻击受伤的人住院,也会替风湿病无法握住锄头的人申请转调内勤。从前这些请求全都被所长拒绝了。对囚犯来说,医生愿意替他们做这些,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然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表情跟温柔的医生却有点不太一样。

小樱把牌滑过地板交给对方,本吉拉则一张一张拿起来确认。

不错的手牌。在六张手牌中,老人、猫、乌龟各有一张。接下来如果能在五回合内凑齐营火、狸猫、青蛙与蛞蝓,就能完成第二强的牌型『土』。

本吉拉视线稍微往上抬,看到小樱在确认手牌时露出了轻轻的微笑。

「喜欢赌博的人,想必很多都是聪明人吧。」

「医生也是一样啊。」

本吉拉弃掉老人、猫、乌龟以外的三张牌,再从牌堆里抽三张。他抽到第二张乌龟、牛,以及营火。牌运不错。不仅凑齐了乌龟的「单贞one pair」,也更接近『土』的牌型了。

接下来轮到小樱。

小樱舍弃一张手牌,并从牌堆里抽了一张牌。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又再舍弃一张手牌,从牌堆里抽了一张牌。

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不知从何时开始,书库里的囚犯都聚集到了这里。他们探头探脑,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两人的对决。

然后,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回合。

本吉拉开始犹豫了。现在他手上的六张牌分别是乌龟、乌龟、老人、猫、营火、青蛙与蛞蝓。只要弃掉乌龟再抽到狸猫,就能完成第二强的牌型『土』。但选择这么做,就会拆掉现存唯一的牌型,乌龟的「单贞one pair」。要是抽到手牌里没有的牌,就等于什么牌型都没有了。

那么,该怎么做呢──

本吉拉凝视着手牌,开始思考。

对方是刚刚才瞭解规则的超级初学者。能记住并以『星』或『土』这种复杂牌型为目标的机率很低。恐怕应该会选择凑齐单贞one pair或三叉three card这种单纯的组合。

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一口气弃掉乌龟以外的其他牌呢?只要再抽到一张乌龟,就会马上变成三叉。就算没有乌龟,只要抽到两张相同的牌,就是叫「双贞two pair」。

不需要硬是以凑齐『土』为目标吧。这种时候采取守势才是对的。

他决定好之后,准备一口气弃掉四张牌,这时却不经意跟小樱对上了眼神。

「你可以慢慢思考没关系。」

小樱歪着头,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本吉拉心头一怒,感觉自己被当成笨蛋了。

改变作战方针吧。以三叉three card或双贞two pair为目标太无聊了,这种比赛我不想要。我要组出『土』的牌型,让她哭出来。

他舍弃了好不容易凑出单贞one pair的乌龟,并从牌堆抽起一张牌。要是这张牌是狸猫,就完成『土』的牌型了。然而──要是抽到手牌里没有的牌,就什么牌型都没有了。

确认抽到的牌之后,本吉拉高兴得快跳起来了。

──好耶!

牌上用墨水所绘制的图案,是在沙堆上玩耍的狸猫亲子。第二强的牌型『土』完成了。

「我选择不换牌。」

小樱似乎也完成了某个牌型。

这样一来,五个回合就全部结束了。

终于到了开牌的时间。

双方即将展示彼此的手牌,看谁的牌型比较大,是对决的一瞬间。

「医生,你可别哭出来喔。」

本吉拉开心地说完之后,就把自己的手牌在面前摊开来。

观众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那六张牌的图案上。某个男人率先看出那是『土』的牌型,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一下子就来个『土』……」

「那很强吗?」

听到佐助这么问,那个男人不停点头。

「是第二强的牌型。想要赢过它,只能靠最强的牌型『星』。但『星』和『土』构成的牌张有重复对吧?所以,既然本吉拉已经凑齐了『土』,医生现在已经凑齐『星』的机率就很低了。」

这么说来,是小樱输了吗?

佐助一直凝视着妻子的侧脸。她依旧保持着一张扑克脸。

小樱掀开了手牌。第一张──狸猫。

观众间传出了几个叹息声。『星』的组合里,并没有狸猫。这场比赛是小樱输了。

没办法。游戏就是要看运气。就对在场的所有人使用幻术,趁机偷走藏书吧。佐助下定决心后,瞳孔开始渐渐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这时,小樱露出了微笑。

她白色的指头将剩下的五张手牌依序掀开。乌龟、老人、猫、营火,以及青蛙与蛞蝓。这个组合是──

「『土』!」

观众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大声喊了出来。

地板上并列着两排同样组合的牌型。小樱的牌型跟本吉拉一样,也是『土』。也就是说,两人平手──但双方竟然会同时拿到罕见的牌型『土』,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这是作弊吧……」

「哎呀,那么,要对我做身体检查吗?」

本吉拉念念有词,小樱则是朝着他轻轻张开双手,用难以捉摸的柔软态度,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樱花色的发丝从脸颊上滑落,显得相当滑顺。她翠绿色的瞳孔露出挑衅的神情。本吉拉被她盯着看,说不出话来,只好保持沉默。

除非当场抓到作弊,看穿手法,否则就无法追究──这就是这里的规则。

游戏开始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本吉拉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在他手上呈扇型展开的六张纸牌对面,一双由樱花色睫毛妆点的眼睛正凝视着这里。两人眼神即将对上时,本吉拉下意识将视线往下移,汗水从太阳穴留下,滴在纸牌上形成水渍。

至今为止的战绩──比了五场,是0胜0败。五次都是平手。后攻的小樱已经连续五次组出了跟他相同的牌型。

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想,一定都是她作弊。

本吉拉心中如此思考,并在小樱碰触到牌时睁大眼睛仔细看,却完全没看出任何可疑之处。而且,就算她用某种方法控制纸牌,那为什么不赶快获胜,而是每次都要平手呢?

「来,开牌吧。从你开始。」

小樱凛然的声音响起。

──希望这次终于能够分出胜负。

本吉拉一边祈祷,一边掀开手牌。

老人、牧羊人、狸猫、狸猫、乌龟、乌龟。

两种动物各两张,这种牌型叫做「双瑛」。这算是高一阶的「双贞」,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牌型的强弱了。只要能分出胜负,不管结果是怎样都行。

「又是平手。真巧呢。」

小樱露出微笑,彷佛看穿了一切,把手牌掀开来。

本吉拉的身体变得虚软无力。

老人、牧羊人、狸猫、狸猫、乌龟、乌龟。小樱排出来的六张牌,彷佛一面镜子,跟本吉拉的牌型一模一样。又来了。

「平手……」

本吉拉从胸口吐出沉重的气息。

「真是巧啊。看来我们很有缘呢。」

这样就是第六次平手了。小樱把牌堆拿起来敲击地面整理整齐,然后一边洗牌一边轻笑着问道:

「还要继续吗?」

「不玩了,是我输了。」

本吉拉突然宣告认输,并站了起来。

反正再继续玩下去,结果也是一样。我无法赢过这个女人,也无法输给她。就像是被蚕丝缠住脖子的狗一样,在不停玩耍之下,体力只会慢慢流失。

「等我一下。」

说完之后,本吉拉就走进书架深处,拿着一把黄铜钥匙回来。

「拿去吧。这是地下书库的钥匙。用完之后要马上还我喔。要是有人发现钥匙不见,所有书库负责人都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我一定会还的,谢谢。」

小樱正想要接过钥匙,本吉拉却突然把手收回来,说:「我先说清楚……」

「……即使目录上有记载,那本天体什么的书也未必在书库里。」

「什么意思?那本目录不是记载了这里收藏的所有书籍吗?」

「是没错,但未必有确实保管好。你应该知道吧?在这间研究所整理完成前,那些书都是放在王宫保管。在那段期间内,有许多书籍消失了。」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佐助向他投以责备的视线。本吉拉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轻轻耸了耸肩说:「真的很夸张呢。」

「王宫那些人恐怕不清楚这些书有多么贵重吧。十几年前还留下了纪录,某国的使者把特定的书籍全都带走了。至今仍然连一本都没有归还。」

「特定的书籍?是什么书籍?」

小樱开口问道。

「从前的故事中不是有六道仙人这个人物吗?就是六道仙人时代传承下来的禁术书籍。原本应该是禁止外借,但前任国王人太好,就随便借出去了。那个使者的名字也很奇怪。我记得是叫做大蛇丸……」

听到了意外的名字,佐助与小樱互望了一眼。也有可能是刚好同名而已,但实在无法断定。毕竟大蛇丸就是那种人。那个神出鬼没的蛇男,或许真有可能掌握了距离火之国十分遥远的这个国家的事。

不过,如果这是真的──那家伙大老远跑到烈陀国到底是想做什么?

当天晚上。

佐助等吉吉他们睡着之后,就悄悄跑出了房门,走到了中庭。他在书库前与小樱会合。

「你有带钥匙来吧?」

听到佐助开口询问,小樱举起银色的钥匙在脸颊旁挥了挥,点头回答「当然有」。接下来,他们要去地下室找天体绘图──希望能顺利找到。

两人推开生锈的黄铜大门,走进书库之中。反手关上大门后,里面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书库里面没有照明。两人各自在掌心用火遁制造出火焰,充当照明走进书库深处。

「对了,吉吉晚上睡得好吗?」

小樱突然开口问道。

「在我离开房间时,他已经睡得很熟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最近他常来医务室。总是会找理由,说自己头痛、肚子痛。我帮他看诊,也找不出什么异状。我想他应该只是找借口想偷懒,但还是有点担心。」

「应该是装病吧。他身体很健康啊。」

佐助说这些话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奇妙的情绪油然而生。

就算是吉吉那种人,都知道小樱是佐助的妻子了,应该不可能会对她出手吧。应该不会才对。我想要信任他……然而──

──要是你不在的时候,有像我这样的坏虫子去骚扰她,那不就麻烦了吗?

吉吉的那段话伴随着讨厌的预感,重新回荡在佐助耳边,让佐助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

小樱露出诧异的表情,也停了下来。

佐助默默转过身去,握住小樱的手指,把查克拉凝聚在她的无名指根部。他将查克拉实体化,变出沙子,像土星环一样缠绕在小樱的无名指周围。沙制戒指瞬间完成,最后发出了叮的一声,材质从沙变成了银。

「戴上吧。」

佐助一脸不开心地说完之后,就松开了手。

「这是……」

小樱张开手指,不停眨眼,凝视着无名指上突然出现的戒指。

那是一枚银制的戒指,散发出银色的光芒。而镶嵌在戒指上的,是一颗大型的红宝石。两者都是将土遁制造出来的土中某些物质纯度提升到极限而诞生的物质。看来佐助的手法相当灵巧,应用土遁术当场就制造出了戒指。

──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已婚者的证明。

「谢谢。」

佐助似乎没听到小樱害羞的声音,而是冷淡地背对她踏步往前走。

小樱跟随在佐助身后,用手掌按着发热的脸颊。即席制造的戒指有点歪歪扭扭的。尽管如此,戒指的光芒依旧比星星还要美丽,比水还要澄净。比起自然诞生的宝石,这个宝石的纯度与透明度都更加优秀。是佐助使出真本事控制查克拉才制造出来的宝物。

……佐助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小樱很清楚,要是开口问他,他一定会更加紧紧闭上嘴。因此她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在自己心中。

凝视着戴在无名指上的红色宝石,小樱眯起眼睛,露出娇羞的神情。

两人默默在黑暗中前进,过了一阵子之后就抵达了书库深处的一扇门。把从本吉拉那里借来的钥匙插进去后,锁孔里的弹簧喀嗒一声弹起,锁就开了。

「……昨天你跟本吉拉玩星牌……」

佐助一边推门,一边用生硬的口气说道:

「是怎么赢的?」

「啊,呃……」

小樱一直在凝视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时才慌忙放下了手,收起了傻笑的表情。「我没有作弊。只是很努力而已。」

「很努力?是努力什么?」

「努力记起来。」

大门另一边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小樱踏着红砖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并继续说道:「那些牌都很旧了吧。」

「有些边缘卷起来了,有些有刮伤,每一张都不太一样,所以我一开始装作在确认牌上的图画,其实全都把特征记起来了。」

「六十张全都记起来了?」

「嗯。不过,一开始有几张我没记熟,所以有点紧张。这个技巧,是我跟师父修行时学会的。」

小樱的语气中带有一种怀念。

「纲手大人虽然很不擅长赌博,却很不服输对吧?所以,我一开始为了顾虑她而刻意让她赢,但这么一来她就会得意忘形,一直玩个不停。不过如果一直平手,她似乎就会觉得无聊,脸色铁青地说『不玩了』。」

……我想那大概不是觉得无聊,而是开始害怕才会说不玩吧──佐助正思考要不要说出这些时,他们就已经把阶梯走完了。

书架上都是蜘蛛网,上面随意堆着大大小小的卷轴、线装书等资料,无论种类或尺寸都很紊乱。虽然严格管制禁止阅览,但似乎没有受到好好保存。

小樱伸手碰触书库墙壁,沿着建筑物表面放出查克拉,测试这里是否有设下陷阱。查克拉渐渐扩散出去后,就可以透过查克拉的动向大致掌握建筑物全体的构造。

「……咦?」

「怎么了?」

「那道墙壁后方,似乎还有一个房间。」

小樱望向最深处的墙壁。那是通往本部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更加集中精神在查克拉的流动上。让查克拉穿过无机物探查建筑物构造的技术,只有擅长控制查克拉的小樱才能办得到。

「这是螺旋阶梯。跟四楼的……所长室连接在一起。」

「本部的阶梯,最下方应该就是一楼才对……原来更底下还藏着地下室,跟这栋书库的地下室只隔着一道墙吗?」

只能从所长室前往的地下室。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密室。

「真是可疑。里面恐怕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一下再来调查吧……希望藏着的东西跟极粒子有关连。」

虽然神秘地下室的存在让他们很在意,但现在得要先找到天体绘图。小樱把手从墙壁上移开,在低矮的书架间徘徊,寻找目录上记载的书架。

「找到了,就是这个。天体绘图。」

她从『伊』号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大书,尺寸跟肩膀差不多宽。封面上没有图案,用的是如同入夜时分天色一般的深青色。摸起来有点粗糙,应该是用了矿物粉末制成的颜料。书脊上确实用烫金印着『天体绘图』四个字。

「希望能从这本书里找到线索……」

小樱喃喃自语,翻开了封面后,手却突然僵住了。

「……祭?」

佐助在小樱身后探头往书页看去,不禁联想到村子某位伙伴的名字,并脱口而出。

那是一幅水墨画。

以流畅的笔锋,画出了在沙堆里玩耍的狸猫亲子。

鼻子靠近纸一闻,可以闻到些许的明胶腥味,以及焦油的香气。每次跟祭出任务时,都会闻到这个味道。用油烟制造的墨,加水调淡之后画出的水墨画。这种画法就跟火之国传承的画法一样。

但就两人所知,烈陀国应该没有使用水墨的画法。

「这本书……原本是在这个国家以外的地方出版的?或者也有可能是外国人来到这里之后才画的。」

「古时候从国外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居住的人……」

两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人物。

六道仙人。

他在这里画了这张画。之后,水墨画的技法传到火之国等各地,一路传承到了现代。但在烈陀国却渐渐失传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如果回顾这间天文学研究所长久以来被遗忘的史实,这种事也未必不可能发生。

第一页画的是狸猫在沙堆玩耍的水墨画。

而下一页画的是巨人。接下来是营火,再来则是猫。然后是猿猴、牛、老人、牧羊人──

看完最后一页之后,佐助喃喃自语说道:

「跟星牌的图案一样呢。」

在沙堆玩耍的狸猫亲子。即将破土而出的巨人。橘色的营火。凝视烛台火焰的猫。用树枝在地面画图的猿猴。往壶里望去的牛。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透过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攀爬岩山的乌龟。在海里游泳的白马。在沼地爬行的青蛙与蛞蝓。滴下黏稠树液的树干。

这十二页的水墨画,主题确实全都跟星牌的图案相同。

「可是我不懂……这十二张水墨画要如何跟极粒子的所在之处产生连结……」

小樱摸着染上墨汁的纸,突然停下了手。

仔细一看,每一张图的各处都散布着用笔尖画出的小点。而狸猫、乌龟等主题,似乎都是沿着各个点连结成的线画出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水墨画。这是星座图。」

「星座?」

「把星星排列的形状画成类似动植物的图形。你想想,火之国不是也有吗?像是金牛座、牡羊座等等……佐助,你是七月二十三日生的,所以是狮子座。」

小樱一边说明,一边翻到画着蛞蝓的那一页。蛞蝓头部的触角尖端,有五个小点交错排列。

「你看,这里有五个点。排列的方位就跟北斗五星一样。」

北斗五星是春夏之交会在天空上出现的五颗星球。特征是以曲折的路线排列,方位确实跟这张图上的点一致。

「原来如此……能够观测到北斗五星的日子,就只有春夏之交。也就是说,这只蛞蝓是代表这段期间的星座吧。」

「水墨画刚好有十二张,或许描绘的是一月到十二月天空中浮现的星座。如果按照顺序排列星座,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排列吗?感觉很花时间呢。」

这里距离火之国相当远。在此处观测到的星星,应该也跟火之国差很多。看到佐助皱起眉头,小樱轻声说道「哎呀,不要紧啦」,望向房间里堆叠的资料。

「这里保管着许多天体观测的纪录。只要花个两天,对照过去的观测纪录,应该就能看出水墨画描绘的顺序。然后就可以按照月份排列了。」

「你真是可靠啊。」

佐助衷心感到佩服,并翻开了阅览台上的天体绘图。

只要交给小樱处理,应该就能查出水墨画描绘的时期与顺序了。但他对那些选为画作主题的动物,似乎有某种印象。

巨人。

狸猫。

猫。

猿猴。

牛。

乌龟。

白马。

青蛙与蛞蝓。

以及牧羊人与老人。树干与营火。

这些东西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并不是星牌的图案。是更早以前,在某处见过……他见过老人、猫、乌龟、猿猴齐聚一堂的画面。

「佐助,怎么了吗?」

「不……」

佐助想阖上书本,却发现封底似乎夹着什么。

「嗯?」

那是一张对折两次的草纸。上面用草书写着凌乱的句子。

×月×日 星星增加了。

难以理解的叙述。

但引起他们两人注意的,不是那段文字,而是下方画的图案。

那是他们非常熟悉的符号。在木叶忍者村,只要是获得认同能独当一面的忍者,身上都会有这个图案。而且还是在全身上下最显眼的地方。

他们在忍者学校学过,这个图案的由来,是模仿从前忍者在头上放上树叶让查克拉集中的修行。树叶与漩涡的组合,正是木叶忍者村的招牌标志。

「为什么……木叶的标志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村子的图案,竟然出现在遥远的天文学研究所里。而且还是出现在古早以前写下的天文学资料中。

「星星增加了」这句话、木叶的标志,以及天文学研究所。到最后,小樱和佐助还是找不出这三个相差甚远的要素之间有什么关连。

隔天早上。

佐助在前往食堂途中与小樱擦身而过时,小樱就把一张纸片塞到了他手中。

佐助移动到没人的地方打开来看,发现昨天的星座图已经按照月份顺序排好了。看样子,她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已经找出了各个星座的观测时间。

一月 在沙堆玩耍的狸猫亲子。

二月 凝视烛台火焰的猫。

三月 攀爬岩山的乌龟。

四月 用树枝在地面画图的猿猴。

五月 在海里游泳的白马。

六月 在沼地爬行的青蛙与蛞蝓。

七月 滴下黏稠树液的树干。

八月 往壶里望去的牛。

九月 橘色的营火。

十月 即将破土而出的巨人。

十一月 透过玻璃珠仰望星空的牧羊人。

十二月 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动物集中在一月到八月。九月是营火──火焰。十月是巨人。而十一月与十二月是人类。牧羊人与老人。

在纸片的背面,写着一段潦草的笔迹。

明天下午两点书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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