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周六)-章节

在学校里,真白努力像平时一样度过。因为睡眠不足,她担心自己会在上课时打瞌睡,但出乎意料地并不怎么困。也许是因为今早虽然只有一点,却还是睡过了。

和紫音一起吃完便当后,两人就直接去了一之濑家。终于要遗弃尸体了。

一之濑家里有两个行李箱,正好方便。她们拿上行李箱,两人各自背着背包,离开了家。背包里装着分装进塑料袋的骨头、内脏和其他东西,还有手电筒、沾满血的制服、擦拭杀害现场血迹的毛巾。为了防止血腥味漏出来,塑料袋套了好几层。行李箱还是空的。

她们先去了家居中心,买了煤油和装煤油的塑料桶。把塑料桶放进真白的行李箱后,两人坐上公交。公交的目的地,是枫花町边缘的野鹿山山脚。那座山夏天会因为露营而热闹,但冬天相当冷清。附近有卖柴火的店,她们在那里买了柴,放进紫音的行李箱。

爬山路很辛苦。行李很重,路也不好走。看起来没法走得太深。途中,真白看见离开山路的地方有一条小溪,便朝那里走去。她打算在岸边烧骨头。真白拖着行李箱,走到从山路上看不见的位置。如果不是平日一直锻炼身体,恐怕根本搬不过来。

「这里应该不会被人看见」

冬天的山里人很少,又是偏离山路的地方。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人过来。

真白正要打开背包取出塑料袋时,紫音叫了她。

「真白,你看」

紫音指着的方向,有一个锈得发红的油桶。唯独此刻,真白感谢起了非法倾倒。原本她打算放下行李,再回家居中心买一个,现在可以省下那段时间。

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决定开始烧骨头。

她们把柴火和捡来的枯叶、树枝放进油桶。浇上煤油之后,丢进火柴点火。红色的火焰和白烟摇摇晃晃地升起。

两人从背包里取出骨头,浸上煤油后丢进油桶。油桶周围很暖,散发出好闻的气味。和肉不同,骨头烧起来不会臭。和她在猎奇杀人案的供述调书里读到的一样。

烧得很好。真白呆呆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混杂着红、黄、白的火,看起来像是非现实的光景。

她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对了,是基督教的教科书。上面刊登的绘画。

炼狱的画。

熊熊燃起的火焰。被火焰灼烧的裸露人们。可是,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像是恍惚,这一点让人印象深刻。

罪人似乎会被炼狱之火净化罪孽,最终抵达天国。所以,他们才会欣然接受身体被灼烧的痛苦。那一定是因为,比起身体的疼痛,心的疼痛要痛苦得多。如果有来自神的认可,说自己正在洗净罪过,那表情也会变得陶醉吧……。

「真白,靠太近会危险哦」

紫音抓住真白的肩膀,让她离开油桶。真白这才猛然回神。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靠油桶相当近了。

「……对不起。太暖和了,不知不觉就」

「因为很冷嘛。没办法。燃烧着的爸爸,好暖和啊」

两人接连把骨头丢进去。买来的柴火不够用,为了不让火灭掉,还必须收集树枝和叶子,所以稍微有些忙乱。沾血的制服和毛巾、内脏以及其他东西,也在这里烧掉了。

烧着烧着,时间接近了六点。

「准备拘束具吧」

两人正要离开燃烧的油桶时,身后的树丛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真白警惕地瞪向树丛。

「小心。有什么东西」

可是,紫音看起来很轻松。

「没事的。听说这座山里没有野猪和熊。大概是野鹿吧」

尽管如此,真白还是看了一会儿树丛,但并没有动物从那里冲出来。她们移动到一个和昨天体育仓库差不多冷的地方,真白给紫音戴上眼罩等东西。

真白盯着紫音的手机,等待六点到来。

终于到了六点。

紫音没有变化。她被拘束着,安静地坐着。

真白摘下紫音的耳塞,访问了一个名叫虚拟钢琴的网站。那个网站上显示着键盘,只要点击键盘,就能发出钢琴音。她试着弹了三次,紫音全都立刻答出,于是真白解开了拘束。这次也顺利成功,真是太好了。如果失败,就必须用从父亲书桌里拿来的安眠药让怜睡着,再把她塞进行李箱运回家。即使是真白,体力能不能撑住也很难说。

两人回到油桶旁。太阳已经落下,黑暗充满了山里。在一片漆黑中,她们又把几根骨头投进明亮燃烧的火焰里。

紫音望着燃烧的骨头说道。红色火光照亮了抱膝坐着的紫音。

「我知道不该这么想」

紫音垂下眼。

「可是妈妈也许很可怜。因为她一直出不来了」

「……那并不是紫音真正的母亲。只不过是模仿怜小姐的人格」

「是这样没错……」

篝火发出噼啪声。

「紫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白想起怜。那个含蓄地向外界发出 SOS 的怜,看起来像是为女儿着想的母亲。

另一方面,说自己「在成为母亲之前也是女人」,并协助隐瞒虐待的,也是怜。

「哪边才是真正的妈妈呢」

「哪边都不是。要说的话,那个怜小姐大概像程序一样吧」

「程序?」

「那个怜小姐,是信幸先生制造出来的东西。是他理想中的怜小姐。恐怕被设计成比任何人都爱信幸先生。所以,你被放在第二位,她才会站在信幸先生那边」

「可是,虽然是第二位,她也试着站在我这边吧」

「那大概像是故障吧。安装一之濑怜这个人格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去掉‘你的母亲’这一属性。我想,就是那一点点残留下来的属性,让她在不反抗信幸先生的范围内,试图帮助你」

这样一想,看似矛盾的事,以及所有不明意图的行动,都能得到解释。

紫音抱住自己的身体。

「妈妈……」

紫音看向真白。

「妈妈的人格,真的不能让她出来吗?」

「很危险。最坏的情况,她也许会试图为信幸先生复仇。那样一来,我会被逮捕,或者被杀。你也会被卷进去」

「真白被逮捕什么的,不行呢」

「我是自作自受,所以没关系。不行的是你被卷进去」

真白问道。

「你想让怜小姐的人格出来吗?」

「嗯」

「那我问你。在信幸先生被杀的情况下,从紫音看来,怜小姐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吗?」

真白虽然对自己的观察力有信心,但并不深知怜。她想听听长年和怜在一起的紫音的意见。如果紫音觉得怜可怜,她也想顾及那份心情。

「嗯……」

紫音抱着手臂思考,然后低声说:「对不起,妈妈」

「我想,妈妈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死去的妈妈和我身体里的妈妈,虽然都是妈妈,但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我身体里的妈妈,应该不会原谅把爸爸分尸的我们吧」

紫音把骨头丢进油桶。

「所以,我就在这里和妈妈告别。以后不再让她出来」

真白觉得那样才安全。

「我会正式学习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治疗方法。让怜小姐的人格和你的人格统合起来吧」

如同在案件记录里读到的那样,她们把骨头烧到变成白灰,再撒进河里。确认火完全熄灭后,两人下山。塑料桶被丢弃在树林里。真白认为,如果带回镇上,反而难以处理。

太阳已经落下,她们用带来的手电筒照着山路走。这是最可怕的。夜晚的山一片漆黑。

两人一边照亮夜路,一边好不容易下了山。那时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不过幸运的是,她们赶上了开往车站方向的末班公交。

回到一之濑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爬完山后,双腿几乎要僵成木棍,但她们不能休息。还剩下肉的处理。这次,两人尽量把装着肉的塑料袋塞进背包,又离开了家。她们都是靠意志在行动。

她们去了桥上。夜路上没有人,但即便如此,真白还是确认周围确实没人之后,才把人肉扔进河里。水面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希望鱼不要吃坏肚子」

紫音一边说,一边撒着肉。真白不小心笑了出来,也因此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她们中途为了去拿没能一次带完的肉,又回了一趟家,一共巡过五座桥,把肉全部丢掉。最后一块肉被扔了出去。听见那声落水声时,真白觉得,终于做完了。

真白望着漆黑的水面,对身旁的紫音说道。

「高中毕业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吧」

共享了如此巨大的秘密,真白已经无法想象她们分开生活的未来。

紫音没有回答,而是说道。

「你不再用敬语了呢」

她露出幸福的表情,靠到了真白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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