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只小山羊-章节
1
岛冈沙织(便利店店员)的证言:
大概是凌晨零点过后吧。一个戴着全脸头盔、身穿机车夹克的男人走进了店里。
当时店里有我、后辈店员叶山君,和另一位男性客人。我正在擦拭收银台周围,叶山君在面包区理货,客人好像是在酒水区那边看东西。
那个男人站在熟食区前面,然后朝收银台这边招手。我朝他那边走去。因为戴着头盔,所以一开始没认出来,凑近才发现他是大上昭一。是个两年前在我们店里工作过的人。有过大约半年的共事时间,对他还是挺熟悉的。
麻烦的人来了,我不禁心想。大上先生之前是和店主发生了纠纷后辞职的。
“大上先生,好久不见。”
我挤出客套的笑容。大上先生身上有酒味。明明像是骑摩托车来的,却似乎喝了不少酒。
大上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四下张望着,然后放下背着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个黑色的东西,一下子指向了我。是手枪。
“大上先生,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了。”
我无奈地说道。我起初以为是大上先生喝醉了在胡闹。然而,大上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枪指着我。意识到这是真枪后,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面包区的叶山君和在酒水区的客人,注意到我被手枪指着,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靠近过来。
“别过来!敢过来我就开枪打死这个女人!”
大上先生一说,叶山君和客人便立刻停住了脚步。大上将带来的背包朝叶山君的方向扔了过去。
“里面有纸和透明胶带。去把自动门的电源切断,在门上贴告示。别想逃跑。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叶山君脸色铁青地点点头,按照指示切断了自动门的电源。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和透明胶带,把纸贴在门上。
“上面写的是‘因店内设备故障暂停营业’。就算有客人来,看到这个也会走的。”
随后,大上先生又对叶山君说,
“背包里还有手铐、脚镣和眼罩。让那个客人坐在地上,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戴好之后,再用另一副手铐,把他和货架拷在一起。最后给他戴上眼罩。”
叶山君有些犹豫,大上先生当即厉声喝道“快点!”,这才慢吞吞地开始动作。
叶山君拿着背包走近客人,客人顺从地直接坐到了地上。叶山君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给客人的双手双脚戴上手铐和脚镣。然后他又拿出另一副手铐,一端铐在货架边缘的格子上,另一端铐在客人的一只手上。这样客人就被拴在货架上无法动弹了。叶山君最后给客人戴上了眼罩。
大上先生要求客人:“使劲拉动手铐和脚镣,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铐上了。”
客人照做,的确是铐上了。
而我则一直被大上先生用手枪指着,瑟瑟发抖。我盼着有别的客人能来店里,要是有人来了,就打算在他们看到告示离开前大声呼喊引起注意,可遗憾的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们店过了午夜零点,就几乎没有客人了。
大上先生对叶山君说:
“接下来是你。给自己的双脚腕戴上脚镣,然后手腕戴上手铐。虽然有点难,但你应该能做到吧。最后,用另一副手铐把自己和货架拷起来。”
叶山君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按要求做到了。他乖乖地向大上先生展示,用力拉扯手铐和脚镣,证明确实戴上了。完事后,大上先生命令我,
“去给那小子戴上眼罩,然后回来。敢逃跑我就开枪。”
我被推搡着朝叶山君的方向移动,身体虽然离开了大上先生附近,但他的枪口依然指着我。我从背包里取出眼罩,给叶山君戴上。随后回到了大上先生身边。
“接着去把监控电源关掉。”
我被手枪顶着后背,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台监控显示器,屏幕四分格,实时显示着店内的画面。可以看到叶山君和客人都被拴在货架上。隔着摄像头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简直像身处在电影里一样不真实。
我找到监控操作面板上的电源开关,把它关掉。屏幕刷地暗了下来。
“把背景音乐关了。我讨厌吵。”
大上先生吩咐道。于是我切断了有线广播的电源开关。
之后,我仍然被手枪指着,回到了店内。大上先生把手铐和脚镣扔给我,命令我自己戴上。照做后,大上先生用另一副手铐把我拴在了货架上。戴上眼罩后,眼前一片漆黑。
再之后,大上先生开始辱骂店主。
叶山康介(便利店店员)的证言:
被戴上手铐和脚镣,还被另一副手铐和货架拴在一起,眼睛也被眼罩蒙住,心情简直糟透了。
更糟的是,那个男人开始辱骂我们店的店主。我是半年前才来的,所以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据说这个男人名叫大上,两年前在这家店工作过,曾经是店长候选人。大上一边在店内四处走动,一边大声嚷嚷着他当时受到的恶劣对待。他好像喝醉了。大上越说越激动,最后开始大吼大叫。
我听到岛冈小姐因为恐惧而哭出了声。
“至少请把眼罩拿掉。被戴上手铐脚镣,又什么都看不见,还要被这样怒吼,太可怕了。求您把眼罩拿掉吧。”
听到岛冈小姐的哭声,我心都要碎了。大上或许也觉得有些可怜,便为我们仨——岛冈小姐、我以及客人——取下了眼罩。
岛冈小姐抽泣着恳求道:“如果您是对店主有怨恨,不应该这样对我们,直接去向店主发泄怒火才对啊!”
“别给我得寸进尺!”
大上怒吼道,突然又说“对了!想到个好主意”,接着从胸口口袋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他似乎说什么“便利店发生了劫持人质事件”。我心里嘀咕着,他这是打给谁呢?
“是东村山市的‘Trigo Mart’野口店。我劫持了两名店员和一名客人作为人质。给他们都戴上了手铐和脚镣,让他们无法逃跑。如果想让人质安全获释,就把这家店的店主带到我面前,让他给我下跪!”
听起来,对方好像是警察。但是,自己主动打电话给警察,他到底在想什么?
“店主叫金子忠雄。快点把他带过来。但是,不许鸣响警车警笛。我讨厌噪音。只要响一点,我就杀了人质。”
听了这话,我浑身发冷。
“我的名字?我叫大上昭一。不是假名,是真名。我对店主恨之入骨。快点把他带来。我不会逃也不会躲。”
说完这些,大上就挂断了电话。
阿木阳介(客人)的证言:
真是一次糟糕透顶的经历。
因为想喝酒,就去那家店买酒和小菜。是的,我住在附近的公寓,经常去那家店。
门口的铃声响起,又有客人进来了,但我并没特别在意。我刚把啤酒罐和小菜放进购物篮,正准备去收银台,就看到一个戴全脸头盔的男人用手枪抵着女店员,吓得我腿都软了。
然后,那男人威胁说敢动就开枪打女店员,那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店员只好照他说的,在门上贴告示,给我戴上手铐脚镣、拴在货架上,还给我戴上了眼罩。这样一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听动静,那个像大学生的店员好像也被迫对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接着,背景音乐停了。是那男人让女店员关掉的。女店员后来好像也被拴到货架上了。
之后,那男人开始辱骂这家店的店主。他叫大上,说是两年前曾在这家店作为店长候选人工作过,后来被解雇导致人生规划全乱了套。大上越说越激动,情绪不断升级。怎么看都像是喝醉了。
终于,女店员忍不住哭了起来,哀求说太可怕了,至少把眼罩给摘掉吧。大上倒是答应了她的这个请求。
女店员哭着说,如果真要发泄怒火,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找店主吗?大上怒吼着“别给我得寸进尺!”,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告发生了劫持事件。然后他要求把店主带过来下跪道歉。
之后大约二十分钟,大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焦躁地在店里走来走去。但也许是酒开始醒了,他好像渐渐没了气势。然后,他注意到我们都在看着他,就大叫“不许看这边!”,又给我们把眼罩带了回去。接着,听到像是踢开推拉门的声音,他好像是去办公室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
那之后,大上好像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那边。偶尔能隐约听到他在电话里向警方提什么要求。但后来那声音也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开始响起小鸟的叫声,我才意识到,天都已经亮了。
突然,我听到好几个人冲进店里的声音。是你们警察察觉到出了状况,直接冲了进来。伴随着“发现人质!”的喊声,我的眼罩被摘了下来。因为一直处在黑暗中,那一瞬间感觉周围非常刺眼。
警察问我“犯人在哪?”,我告诉他们很久没听到声音和脚步声了。他们还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喉咙渴不渴。
过了一会儿,我被告知大上在步入式冷藏库里用手枪自杀了。
真的非常震惊。不知为何,我突然联想到了《狼和七只小山羊》的童话故事。只不过我们人质是三只小山羊,而非七只,在家里待着的时候大灰狼闯了进来。然而,这只大灰狼竟然自杀了。
2
寺田聪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犯罪资料馆的停车场。门岗大冢庆次郎随后关上了大门。听说他的孙子今年刚上初中,整个人精神得很。
10月29日,上午11点多。天气晴朗,但已经明显冷起来了。
或许是听到了停车的声音,正门那扇巨大的木门打开了,出现了一位身着白大褂、身材纤细的女子。她有着人偶般冷峻而精致、看不出年龄的面容,披散着及肩的光泽黑发,肌肤白得近乎苍白。最先联想到的就是雪女。大大的双眼皮眼睛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是馆长绯色冴子警视。聪和绯色冴子从面包车上搬下纸箱,运进了犯罪资料馆。
犯罪资料馆负责保管东京警视厅辖区内所有案件的证物、遗留物和搜查资料。内部规定,侦破案件的资料,亦或是超过十五年仍未解决的杀人案的资料,都需要由所辖警署移交至犯罪资料馆。十五年这个数字是过去追诉时效为十五年时留下的惯例,即使如今时效已撤销,也仍未改变。
今天聪从东村山警署接收的,是三周前才刚刚发生的一起案件的物品。由于嫌疑人死亡,案件已告终结,因此很早就需要接收。
将纸箱搬进一楼的助手室,绯色冴子将里面装在塑料袋里的证物逐一取出,放到工作台上。她苍白的肌肤似乎略微泛起了红晕。非人般的雪女,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露出些许人性。
全脸头盔、机车夹克、手枪、双肩背包、写着“因店内设备故障暂停营业”的纸张、透明胶带、手铐、脚镣、眼罩、手机。这些都是10月8日发生在东村山市便利店的劫持人质事件中的证物和遗留物品。
绯色冴子抱起搜查文件,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馆长室里。每当收到新的案件证物和搜查文件时,她总会先亲自过一遍。
很快,绯色冴子就将本次案件的二维码通过邮件发送到了聪的电脑上。聪用打印机打印出二维码标签,开始给工作台上装有证物和遗留物品的塑料袋逐一粘贴标签。通过二维码统一管理证物,既能防止散失或混淆,之后还可以为每个二维码关联案件概要。绯色冴子坚持阅读搜查文件,就是为了归纳案件概要。粘贴标签这项工作,既在每次新的案件证物和搜查文件被送入犯罪资料馆时进行,也正逐步对馆内已保管的物品施行。
粘贴标签大约一小时后,馆长室的门突然开了,绯色冴子走了出来。她把搜查文件放在工作台上。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
“明天开始再搜查。在此之前,你也把搜查文件看一遍。”
说完便转身要回馆长室。聪惊讶地询问道:
“再搜查?这个案件不是嫌疑人死亡已经结案了吗?”
“这是错误的结论。”
除了保管证物和搜查文件这项本职业务外,绯色冴子几乎是以个人兴趣在进行着对过往案件的重新调查。单是聪调职到这里以来,就已经对十二起未解决案件或因嫌疑人死亡而结案的案件进行了重新调查。
“错的?这是什么意思?”
聪追问,但绯色冴子没有回答就消失在了馆长室。聪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搜查文件。
*
案件发生在10月8日。凌晨零点过后,一名头戴全脸头盔、身穿机车夹克的男子进入了位于东村山市野口町三丁目的便利店“Trigo Mart”野口店。此人正是两年前曾在此店工作的大上昭一。
大上叫来了收银台处的店员(岛冈沙织,24岁)。岛冈走近后,大上用手枪对准了她。店内另一名店员(叶山康介,20岁)和客人(阿木阳介,31岁)察觉后想靠近,但大上威胁说“别过来,靠近就开枪打岛冈”。然后,他将一个背包扔向叶山。
背包里放着一张写有“因店内设备故障暂停营业”的纸和透明胶带。在大上的指示下,叶山切断了自动门的电源,并将纸贴在了门上。
大上之所以叫来收银台处的岛冈,被认为是为了防止她按下收银台下方的紧急报警按钮。按下这个按钮,会直接联系安保公司。大上两年前曾在这家店工作过,想必是知道这个系统。
大上继续用枪指着岛冈,命令叶山用背包里的手铐和脚镣铐住客人阿木的双手双脚。再用另一副手铐将阿木拷在货架上,并为其戴上了眼罩。接着,他又命令叶山给自己的双手双脚戴上手铐和脚镣,拿另一副手铐将他与货架拷在一起。然后让岛冈也给叶山戴上了眼罩。
之后,大上胁迫岛冈去办公室,命令她关掉了那里的监控摄像头和有线广播的电源开关。返回店内后,他强迫岛冈给自己戴上手铐和脚镣,并用另一副手铐把她也拷在货架上,同样用眼罩蒙住了她的眼睛。
在让人质们无法动弹后,大上开始辱骂“Trigo Mart”野口店的店主。据说大上从三年前到两年前期间,曾在该店以店长候选人的身份工作。然而,他却被解雇了,他本人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原本有一位约定好等他当上店长就结婚的女性,也因被解雇而致使婚约告吹……
大上越说越生气,甚至开始大吼大叫。岛冈因恐惧而哭了出来,恳求道:“至少请把眼罩拿掉。被戴上手铐脚镣,又什么都看不见,还要被这样怒吼,太可怕了。求您把眼罩拿掉吧。”或许是因为女性哭了,大上摘掉了人质们的眼罩。
岛冈哭着诉说:“如果您是对店主有怨恨,不应该这样对我们,直接去向店主发泄怒火才对啊!”
大上怒吼道“别给我得寸进尺!”,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说“对了!想到了个好主意”,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告称“在便利店发生了劫持人质事件”。
“是东村山市的‘Trigo Mart’野口店。我劫持了两名店员和一名客人作为人质。给他们都戴上了手铐和脚镣,让他们无法逃跑。如果想让人质安全获释,就把这家店的店主带到我面前,让他给我下跪!”
大上的想法是,利用劫持人质来逼迫店主道歉。
“店主叫金子忠雄。快点把他带来。但是,不许鸣响警车警笛。我讨厌噪音。只要响一点,我就杀了人质。”
之后,他报上姓名,挂断了电话。
大上拨打110的时间,是凌晨1点整。接警的东京警视厅通信指令中心确认了“Trigo Mart”野口店位于东村山市野口町三丁目,立即联系东村山警署,指示派遣警察前往现场。
东村山警署的两名警察在接到110报警后11分钟,即凌晨1点11分到达现场。遵从了犯人的要求,未鸣警笛,将搜查车辆停在了店前停车场。
警察走近店的正门出口。自动门上从店内一侧贴着写有“因店内设备故障暂停营业”的纸张。来到门前,但门没有自动打开。看来电源被切断了。透过玻璃门向内窥视,收银台处空无一人。其他区域被货架遮挡,无法看清。所有窗户都放下了百叶窗,也无法从那边观察。
这个时间点,店员或许在办公室里待着,但即便如此情况看起来也相当异常。警察判断110报警内容属实,并立刻向警署报告。警署指示警察继续监视,等待后续增援。
商店建在约百坪(约330平方米)的场地上。店铺位于场地西北角,东侧和南侧是停车场。正门出口朝向南侧。北侧和西侧是农田。警察绕到店后查看,发现在与正门出口相反的北侧,有一扇后门。一名警察监视正门出口,另一名则在农田中监视后门,等待后续警察抵达。
东村山警署将发生劫持人质事件的情况通报给搜查一课,搜查一课决定出动特殊犯罪搜查系。特殊犯罪搜查系(又称SIT),是专门处理劫持人质、绑架等事件的部门。与犯人的谈判将由SIT全权负责。
另一方面,在“Trigo Mart”野口店内,大上在拨打110报警后,仍然一边辱骂金子一边在店内走来走去。根据人质们的证言,他这样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显露出怯懦的样子。疑似是在醉酒状态下实施了犯罪行为的情况下,酒劲开始消散。当他注意到人质们都盯着他看时,便大叫“不许看这边!”,再次给人质们戴上了眼罩。人质们又被置于黑暗之中。之后,大上似乎踢开了通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SIT的警察在凌晨2点02分抵达“Trigo Mart”野口店。警察拨回大上拨打110时使用的手机号码。可无论呼叫多少次,大上都没有接听,但在停止呼叫十几秒后,大上又打了回来。
“打电话的权利只在我这边。你们不许打电话过来。”大上粗鲁地说道。
“明白了。”
“金子带来了吗?”
“请再等一下。现在是深夜,大家都在睡觉。没办法马上带来。警察已经去金子先生那里请他过来了,但他不会立刻就到。需要一点时间。”
“快点把他带来,让他下跪。否则我不会释放人质。”
说完这些,大上就挂断了电话。
SIT的警察给便利店店主金子忠雄的住所打了电话。金子深夜被叫醒显得很不高兴,但得知事件后似乎非常震惊。警察询问金子是否认识一个叫大上昭一的人,金子回答认识。据说他从三年前开始在野口店工作了大约一年。三年前,金子以店长候选人录用了他。但是,据说大上为人表里不一,并有偏袒特定店员等作风问题,因此在两年前解雇了他。
警察向金子转达了大上的要求,并恳请他遵从大上的要求前往店内,然而金子的语气显得不太情愿。警察只得前往金子家中进行说服。
金子住在西武新宿线东村山站东侧的高层公寓里。金子顽固地拒绝了说服。他表示没有理由向大上道歉。尽管警察申反复诉人质正处于危险中,金子却依然表示虽然对被劫持的人感到抱歉,但绝不会同意不讲道理的事,将警察赶走了。
之后,大上又两次打电话给SIT警察,催促金子下跪,但每次警察都只能回答请再稍等一会儿。
警察注意到,大上的声音语调逐渐变得虚弱。看来大上似乎是借酒劲实施了犯罪。但随着酒醒,他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大错。
大上最后一次打来电话的时间是凌晨2点51分,此后便不再来电。
临近天亮时,店前的停车场有几辆送货卡车到来,但均被警察说明情况后劝返。
距大上最后一次来电即将过去约五小时的时候,SIT判断内部或许发生了某种异常情况。大上可能是突发急病倒下,亦或者自杀了。劫持人质事件中犯人自杀也是常有的事。
上午8点整,SIT决定突击。撬开正门出口的自动门,五名警察冲入店内。发现了三名戴着手铐脚镣、被手铐拴在货架上的人质,并成功解救了他们。然而,便利店内没有大上的身影。警察随即进入办公室,可里面仍空无一人。办公室里的那扇通往便利店后身的后门上着锁,洗手间里也没有人。
从店内通往办公室的通道左侧,有一扇步入式冷藏库的门。打开门向里望去,警察发现在狭长冷藏库的远端,一个穿着机车夹克的男人仰面倒在地上。背后的墙壁上溅有血迹。
是大上。他将手枪枪口塞入自己口中开枪,已经死亡。手枪是马卡洛夫。
被解救的三名人质均表示没有听到枪声,听到大上死亡的消息都很震惊。之所以没听到枪声,大概是因为步入式冷藏库密闭性很高。
大上尸体旁掉落着一部手机。是部预付费电话卡手机(prepaid card phone)。调取通话记录,显示其曾在凌晨一点拨打过110报警电话。此外,与SIT的所有通话也均有记录。毫无疑问,大上就是用这部手机作案的。
随后,搜查本部调查了大上的经历。大上三十五岁。大学经济系毕业后,曾在一家商社工作,但大约十年后离职。他看到店主金子刊登的“Trigo Mart”野口店店长招聘广告后应聘并被录用。大上此前并没有便利店工作经验,所以未能立即担任店长,但作为店长候选人工作,并约定一年后升任店长。然而,金子对大上的工作表现不满,解雇了他。
之后,大上似乎又在几家便利店工作过。但也许是曾经作为店长候选人的自尊心作祟,他在每家店都只做了几个月就辞职了。最近则完全没有工作。大上现住在一栋似乎已有四十年以上房龄的老旧公寓里。据说他常常从白天就开始喝酒,并多次与同一公寓的住户发生纠纷。
案发当晚,零点前不久,有公寓住户看到大上戴着全脸头盔、穿着机车夹克外出。似乎还背着个双肩包。
这起案件,是因自暴自弃而临时起意的犯罪。而最后以自杀告终。无人遇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以自杀收场的大上,即使杀害人质也并非不可能。
事件发生后,野口店客流量锐减,最终关店停业。店主金子除了野口店外,在东村山市内还拥有三家“Trigo Mart”店铺,虽然不至于因一家店关门而无法维持生计,但打击仍然不小。
也有警察对大上的突然自杀提出疑问。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杀害大上。现场已被警方包围,根本没有外部人员进出。
最先抵达现场的是辖区东村山警署的警察,到达时间是凌晨1点11分,距离大上拨打110报警仅过去11分钟。警察们第一时间分别监视了正门出口和后门。凌晨2点02分,SIT也抵达并加入了监视。虽然是深夜,但在店内灯光和路灯下,周围情况相当清晰。犯人不可能避开警察们的视线进出。
那么,是否是人质中的某个人犯案了呢?这也不太现实。他们三人都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并且被另一副手铐拴在货架上。
或者说,手铐和脚镣其实并未真正锁紧,可以自行解开呢?难道是某人质杀害大上后,自己又重新戴上的吗?确有其可能。但是,根据人质们的证言,大上曾命令他们用力拉动手铐和脚镣,以证明确实戴好了。如果没有戴好,当时就应该被识破。
再或者,人质们关于被戴上手铐脚镣的证言本身是假的?实际上人质们并未被戴上手铐脚镣,而是共同杀害大上后,再自己戴上手铐脚镣统一口径?但这种可能性也不成立。因为大上本人曾对警方说过“给所有人都戴上了手铐和脚镣,让他们无法逃跑”。可以认为人质们的确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那么,现场除了三名人质,还有其他人存在吗?然而,SIT突击时已确认,除了三名人质外别无他人。突击时,为了防止犯人逃脱,对此点特别注意。
综上所述,大上自杀的结论已无可置疑。
移送检方的案件材料显示,检察官以嫌疑人大上死亡为由作出不起诉处分。至此,案件宣告终结。
3
三十日一早,聪驾驶着犯罪资料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和绯色冴子一起前往东村山市。已经事先打电话给三名被劫持为人质的人员,约好了见面。
“您说要再搜查,是认为大上昭一并非自杀吗?”
聪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雪女询问道。毕竟是在犯罪资料馆外,她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灰色夹克和紧身裙的打扮。
“是的。我认为大上是被谋杀的。”
“但是,就像搜查报告书中探讨过的那样,杀害大上是不可能的。”
“有办法做到。”
“怎么做?首先,是谁杀害了大上?”
“现在还不能说。我有件事想向被劫持为人质的三个人确认。”
“什么事?”
“案发当时,他们是否戴着手表。”
*
第一个见面的是叶山康介。他住在距离现场步行约十分钟的西边多摩湖町的家中,据说明央大学法学部在读。约在他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走进咖啡馆环顾四周,坐在门口附近桌位的一个年轻人举起了手。因为提前告知了是一男一女,并说了年龄,他似乎立刻认出来了。聪问“是叶山康介先生吗?”,对方回答“是的”。这是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但长着娃娃脸的青年。
“抱歉在您休息日打扰。我们是之前打电话的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的警察。”
出示警察证件后,递上了犯罪资料馆的名片。
“不,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叶山康介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收到的名片,一边回答。
“‘Trigo Mart’野口店关门了。您现在在做什么兼职呢?”
“在做搬家公司的兼职。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有点害怕在便利店工作了。直到现在,那天的场景还会出现在梦里。不过,店主还真是个好人。我辞职的时候,店长转交给我一个信封,说是店主给的。里面装着两个月工资。我大吃一惊,问店长怎么回事,他说是店主交代作为精神损失费给我的。那个叫大上的男人说了很多店主的坏话,但在我看来店主并不像是那么坏的人。”
“犯人大上昭一,在事发之前,有作为顾客来过店里吗?”
“这个嘛,记不清了……也许来过也说不定。那个叫大上的人,中等身材,长相特别普通,就算事发前来过店里购物,我也没印象。”
叶山康介的目光落在名片上。
“接到电话后,我看了下警视厅的网站,犯罪资料馆好像是保管案件证物、遗留物品和搜查文件之类的机构吧。这个机构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问话呢?”
“因为有遗漏的确认事项。”绯色冴子突然插嘴道。
“遗漏的确认事项?是什么?”
“案发当时,您戴手表了吗?”
叶山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回答道:“不,没有戴。”
“我看时间一直用智能手机代替手表。现在也是。因为我不喜欢手腕被束缚的感觉。”
“谢谢您。我们想问的就这些。”
绯色冴子拿着账单站起身。叶山一脸愕然地仰头望着雪女。聪慌忙跟在她后面。
*
接下来见到的是岛冈沙织。她住在距离现场东南方向步行约五分钟的美住町的一栋出租公寓的203室。
她是一位身材娇小、纤细的女性。这个样子,根本想不到她会有反抗犯人的念头。大上一定是看到她站在收银台的那一刻,就觉得她是持枪胁迫的绝佳人选。
让聪感到吃惊的是,房间里到处装饰着手工艺品。墙上有刺绣,架子上摆着钩针玩偶和金属雕刻品。
“‘Trigo Mart’野口店关门了呢。您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现在没有工作。因为存了些钱,正在准备开一家手工艺品店。”
“您很喜欢手工艺呢。”聪一边环视着房间一边说。
“嗯。我从小就梦想着开一家店。这些年打了好几份零工,好不容易存够了钱。虽然只是东村山站前商业街的一家小店。警官先生要是方便的话,也请一定光临哦。”
岛冈笑容满面地说着。那次被劫持为人质的经历似乎并未给她留下特别深的心灵创伤。
“您以前认识犯人大上昭一吗?”
岛冈的表情阴沉下来,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在两年半前开始在‘Trigo Mart’野口店工作的,和大上先生工作的时间有部分重叠。”
“大上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怎么说呢,特别固执己见……虽然他当时是以店长候选人的身份工作的,但我觉得他绝对不是当店长的料。他能做出那种事,我想也是因为他那种固执的性格吧。”
“您案发当时,戴手表了吗?”
绯色冴子提出了和之前同样的问题。
“不,没戴过。我平常看时间只用智能手机。啊,不过,工作的时候我当然也不用智能手机。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收在办公室的储物柜里。而且,店里的墙上也有钟。”
“谢谢您。”
绯色冴子又一次突兀地站了起来。岛冈似乎也有些错愕,但她随之递给二人一张传单,说“这是我要开的店”。店名叫“Pigtail”,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毛线球、布料和钩针玩偶的照片。
聪试着想象雪女做编织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
最后见的是阿木阳介。他住在距离现场北面步行约两分钟的一栋出租公寓的102室。
他身材高大,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据说是自由职业的程序员。
“您经历了那样糟糕的遭遇,之后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那种冲击性体验的影响往往会逐渐显现,即使事发当时感觉无恙,之后也可能出现各种不适症状。”
“不,身体完全没有不适,也没有晚上睡不着觉的情况。相比之下,更懊恼的是面对犯人的无力。所以我想至少锻炼一下身体,就开始去健身房了。”
“将来,万一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请千万不要想着去反抗犯人。”聪叮嘱道。
阿木笑了,
“作为警察,立场上您不得不这么说吧。不过,那个叫大上的家伙也挺可怜的。工作被解雇后,之后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我是个自由职业的程序员,同样也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所以非常感同身受。”
“您案发当时,戴手表了吗?”
绯色冴子重复了她那一贯的问题。
“不,没戴。”
“那您平常用智能手机代替?”
“不,也不用。我讨厌被时间束缚。我做自由职业的程序员也是想自由支配时间。不过还是有截止日期的烦恼就是了。”
“谢谢您的配合。”
绯色冴子又以她那种突然起身的方式,强行结束了问话。
*
“案发当时是否戴着手表,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回到停在收费停车场的面包车上,聪向绯色冴子问道。
“之后再说。要解决这个案子,还差一条信息。”
绯色冴子有个习惯,在判断所需信息全部集齐之前,不会透露她的推理。
“还差什么信息?”
“警视厅的通信指令中心。”
“……通信指令中心?”
“我想知道,在劫持事件发生前的一个月里,东村山警署辖区内,深夜是否有过其他报警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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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绯色冴子联系了通信指令中心,拿到了想要的情报。
案发前一周,10月1日的凌晨1点02分,有人报警称在东村山市野口町三丁目的路上遭遇了抢劫。警察紧急赶往报案的现场,但空无一人,经证实为虚假报警。调查报警所用手机号码,发现是预付费手机,机主不明。
“想确认的事情都确认完了吧。可以请馆长告诉我你的推理了吗?”
回到犯罪资料馆后,聪问道。绯色冴子将聪放进馆长室,让他坐在了空空荡荡的沙发上。
雪女分析道,回顾这起案件,可以发现几个疑点。
“第一点:大上为什么给人质们戴上了眼罩?
第二点:大上为什么让人关掉监控摄像头和背景音乐?背景音乐可以解释为讨厌噪音,但监控摄像头就无法解释了。监控摄像头拍摄的是正门入口附近,有个显而易见得到好处,便是即使身在办公室也能确认警方是否试图强行闯入。然而他却让人关掉监控摄像头,这不奇怪吗?
第三点:SIT警察给大上打电话时,大上没有接,之后他打回来,说‘打电话的权利只在我这边。你们不许打电话过来。’这是为什么?关于‘让金子下跪’的要求是否被接受,大上应该非常想知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愿意接电话?
第四点:大上为什么要在步入式冷藏库里自杀?为什么不在办公室?想不出在寒冷的冷藏库里自杀的理由。如果要死,在尽可能舒适一点的地方死才对。”
“……确实,听您这么一说,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疑问。”
“综合这些疑点,一个犯罪计划自然浮现出水面。这起案件看起来像是自暴自弃、临时起意的劫持人质事件,但并非如此。实际上这是一起连细节都经过周密计划的杀人事件。”
“……细节都经过周密计划的杀人事件?”
“我认为大前提一定是‘大上是被谋杀的’。但是,现实情况却与此相悖。
大上在凌晨1点整拨打110报警,一边辱骂店主金子一边在店内走来走去。根据人质们的证言,他这样持续了约二十分钟,逐渐显露出怯懦的样子,然后去了办公室。也就是说,至少在凌晨1点20分以后,大上的身影是被人质们确认过的。
另一方面,东村山警署的警察在1点11分到达现场并开始监视,此后无人能进出现场。如果大上是被杀的,那么犯人就无法进出。解决这个矛盾的推理只有一个:大上拨打110报警的时间并非1点整。”
“……您在说什么啊?110报警时间是一点整,这在通信指令中心有明确的记录啊。”
“更准确地说:大上在人质面前,在一点之前的某个时间,表演了拨打110报警的戏码。在那之后,在人质们不在场的地方,于真实的一点整真正拨打了110报警。”
“……演戏?”
“演戏的时间,我认为大概是在零点四十分前后。大上在那之后,在人质面前辱骂了金子大约二十分钟后前去了办公室。他在那里拨打了留下一点整记录的110报警,之后从后门出去了。这时,警察还没到达现场,根本不用担心被看到。”
“确实,这个推理倒也解释得通……但是,大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啊。”
“你说得对,大上没有理由这么做。所以,我认为,劫持人质的犯人并非大上本人。”
“……并非大上?”
“劫持人质的犯人戴着头盔。因为脸被遮住,所以即使别人也能冒充大上。”
“只要不是近距离细看,或许有可能。那么……”
“犯人冒充了大上。真的大上应该是在办公室里等着。犯人去办公室时,找了个借口把大上骗进步入式冷藏库,在那里杀害了他。冷藏库密闭性好,听不到枪声,所以人质们并没有察觉那时发生了犯罪。犯人将用来拨打110报警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办公室,然后从后门离开。”
聪仍然无法信服。
“馆长的推理有好几个问题。首先,您说在人质面前表演110报警戏是零点四十分左右,但提前了二十分钟,人质们肯定会察觉吧?”
“犯人先给人质们戴上了眼罩。之后,犯人一边在店内走动一边辱骂店主,如果那时候犯人把墙上的挂钟指针拨快了大约二十分钟会怎样?然后,犯人摘掉人质的眼罩,让他们误以为墙上钟显示的时间就是正确的。
刚才询问人质时得知,他们看时间要么通过手机,要么连手机都不用。两名店员在工作时会把智能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所以他们也无法通过手机得知真实的时间。”
聪终于明白了刚才绯色冴子提问的用意。
“可是,如果有人质戴着手表怎么办?”
“那种情况下,犯人可能会以戴手铐不方便为由,让他们摘下手表。手铐这个小道具,肯定也包含这个目的。”
“墙上钟显示的时间突然快了二十分钟,人质不会觉得奇怪吗?”
“带入一下人质们当时所处的境遇就能理解。人质们都被不安和恐惧折磨着。心理学证实,人在感到恐惧时,会觉得时间流逝变慢。而且,人质们在那之前一直戴着眼罩。人处于黑暗中会失去时间感。
此外,能够作为计时参考的背景音乐也被切断了。关掉监控摄像头,是为了防止后来警方检查录像时,发现‘大上’在人质面前拨打110报警的时间并非凌晨一点。因为监控录像上带有时间显示。”
“啊,原来如此……”
绯色冴子的推理,解答了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疑点“大上为什么给人质戴眼罩”和第二个疑点“大上为什么让人关掉监控摄像头和背景音乐”。
“一度摘掉眼罩,是为了能让他们确认墙上挂钟的错误时间,但这一行为需要显得自然。而这个任务则是由共犯完成。”
“共犯?还有共犯吗?”
“是岛冈沙织。她恳求道‘至少请把眼罩拿掉。被戴上手铐脚镣,又什么都看不见,还要被这样怒吼,太可怕了。求您把眼罩拿掉吧’,犯人借机摘掉了人质的眼罩。这样便顺理成章地摘掉了眼罩。”
“有没有可能犯人只是利用了岛冈的话呢?”
“不仅如此。岛冈认识大上。而且,她被人用枪指着,离犯人很近。那么近的距离,即使戴着头盔,也应该察觉对方不是大上。然而,岛冈未曾否认过劫持犯是大上。这足以说明她就是共犯。”
“啊,这样哦……”
聪这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东村山警署的警察在接到报警后十一分钟到达了现场,但万一来得晚了点,报警后三十分钟才到达呢?假设他们是在凌晨一点三十分才到达现场。那样的话,大上在报警后和人质一起待二十分钟就会产生十分钟‘外来犯人离开现场’的时间差,如此一来,不就无法诱导警方大上是自杀的吗?”
“犯人肯定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所以,他做了一个实验。那就是案发前一周,10月1日凌晨1点02分,在野口町三丁目路上报告的抢劫被害案。东村山警署的警察紧急赶往通报的现场,结果证实是虚假报警。那很可能是犯人在测量深夜时段东村山警署的响应时间。犯人通过测量,确信警察会在十分钟左右出现。”
聪终于理解了绯色冴子要联系通信指令中心的用意。
但是,还有疑问。
“SIT在凌晨2点02分到达现场。根据馆长的推理,假扮成大上的犯人这时已经离开了现场。那么,犯人是如何接听SIT打来的电话的呢?如果犯人带走用来拨打110报警的手机,虽能接听SIT的电话,但那样的话,就无法把手机放回现场了。然而,手机是在大上尸体旁被发现的。犯人并没有带走手机。”
“犯人利用了共犯岛冈。犯人一度摘掉了人质的眼罩,但之后逐渐显露出怯懦的样子,当注意到人质们都盯着他看时,便大叫‘不许看这边!’再次给人质们戴上了眼罩。当SIT在2点02分到达并打电话时,人质们又被戴上了眼罩。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岛冈悄悄离开一下也不会被发现。共犯岛冈实际上并没有被戴上手铐和脚镣。犯人虽然检查了其他两名人质的手铐脚镣是否确实戴好,但对岛冈只是做了个检查的样子。
岛冈悄悄地从货架旁溜进办公室,拿起放在那里、设为静音的手机,再回到货架旁,等待警方来电。当接到警方的来电后,她再次移动到办公室,用第二部手机给身处远方的犯人打电话,并保持通话状态。接着,岛冈用拨打110报警的那部手机,也就是第一部手机回电给SIT,然后将第一部手机和第二部手机相对放置,使第一部手机的扬声器靠近第二部手机的麦克风,第一部手机的麦克风靠近第二部手机的扬声器。这样一来,犯人就能通过第一部手机和第二部手机,与SIT通话。
用这个方法,犯人与SIT又进行了三次通话后,岛冈将第一部手机放在步入式冷藏库的尸体旁,然后回到货架旁,给自己戴上手铐和脚镣,并蒙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聪明白了。这样,绯色冴子提出的第三个疑点——“SIT的警察给大上打电话时,大上没有接,之后他打回来,说‘打电话的权利只在我这边。你们不许打电话过来。’这是为什么?”便得到了解答。
“犯人用这个方法与SIT进行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凌晨2点51分。因此,大上被认为是在那之后自杀的。实际上大上在更早之前就被杀害了,但因为尸体在步入式冷藏库中冷藏,导致推定死亡时间出现较大误差,导致警方误判了其真实死亡时间。而且,由于冷藏库密闭性好,枪声没有外泄,所以从这点上,也没有暴露其与真实死亡时间的差异。”
绯色冴子提出的第四个疑点:“大上为什么在步入式冷藏库里自杀?”也由此得到了解释。
“通过这些布置,犯人便制造出无人能杀害大上的状况,意图让警方推断大上的死亡是自杀。”
正如绯色冴子所指出的,这确实是一起细节都经过周密计划的犯罪。
“那么,犯人是谁?”
“是店主金子。犯人在步入式冷藏库里杀害了大上,前提是他得把大上叫到店里。如果从正门进去,会被店员叶山和客人看见,所以必须从后门进入。然而,现场的后门上着锁。只有店主才有钥匙。也就是说,店主就是犯人。
金子很可能联系了大上,指示他在案发当晚从店的后门进入办公室等候。大上虽然对金子心怀不满,但如果金子向大上道歉,并承诺以店长待遇让他回来,或许就能轻易笼络他。大上毫无疑心地遵从了金子的指示,在凌晨零点过后,从未上锁的后门进入办公室等待。
这时,假扮成大上的金子和岛冈,以关闭监控摄像头和背景音乐为借口,进入办公室。金子和岛冈两人合力将大上打晕。可能使用了非法改造、提高了输出功率的电击枪。然后,将他放置在步入式冷藏库里。
假扮成大上的金子在大约零点四十分时,表演了拨打110报警的戏码,约二十分钟后进入办公室,在凌晨一点整真正拨打了110报警,紧接着就在步入式冷藏库里枪杀了大上。然后从后门离开。这一切发生在东村山警署警察于1点11分到达现场之前,所以并没有被警察看见。
当SIT的警察打电话到金子家中告知事件发生时,金子已经从现场返回家中。金子演出了得知事件后的震惊。金子之所以坚决拒绝亲自前往现场下跪道歉,那并非出于自尊心不允许,而是因为他必须一人分饰两角——既要扮演‘金子’,又要扮演‘大上’。所以,他必须以‘大上’的身份不时给警方打电话,但他去了现场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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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冴子将她的推理告诉了山崎杜夫搜查一课长。虽然案件已经结案,但山崎警视正与检方协商后,决定重新展开调查。警方将劫持犯的录音声音和店主金子的声音进行声纹鉴定,确认虽然使用了变声器伪装,但实为同一人,于是对金子和岛冈实施了逮捕。
根据两人的供述,大上掌握了金子和岛冈的婚外情关系,并以此进行勒索。金子是入赘女婿,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如果出轨之事败露,很可能会身无分文地被赶出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决定杀害大上。一直梦想开手工艺店的岛冈,则以金子出资为条件,协助了他。
聪想起阿木阳介曾提到的《狼和七只小山羊》。
童话里,大灰狼假扮成山羊妈妈袭击小羊们,而在这个案件中,可以说店主——也就是所谓的“山羊妈妈”——假扮成狼,并与其中一只小羊一起,杀死了大灰狼。
真是个危险的童话啊,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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