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名的威胁者-章节
1
“要是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你们会很麻烦吧?”
年轻的男人嗤笑着说道。
“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我早就想说了。再多给我点,应该可以吧?”
“再多是多少?”
“一千万日元。”
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一千万日元?已经给过你几百万了,怎么还想接着要?”
“这点钱应该拿得出来吧。”
男人环视了一下室内。
“虽说是二手房,但能在这么高级的住宅区,住上这么大的房子,肯定也不缺我这仨瓜俩枣。”
“我拿不出一千万。这个你也应该很清楚。”
久惠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是吗?不过,太太,只要把那东西处理掉,一千万日元很快就能到手吧。”
“那种事怎么能!”久惠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就是为了那个,才会这么辛苦……”
“哎呀哎呀。”男人露出一副“真没办法”的表情,“你不给钱,我就只能去警察局咯。”
话罢,男人走出书房,来到了走廊上。
“站住!”
明知道这是虚张声势,但还是追了上去。男人仿佛听不见身后的声音,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
久惠也从书房冲了出来。她追上男人,试图抓住他的肩膀。然而这一抓,却变成了推搡正要下楼梯的男人。
男人一脚踏空了楼梯。他的身体大幅度摇晃。男人试图抓住扶手,可那只手却抓了个空。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滚下了楼梯。
呆立在走廊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稍稍回过神来,慢慢走下楼梯。
楼梯下方的地板上,男人像坏掉的人偶一样仰面倒着。那双眼睛惊恐地睁大着,一眨也不眨。蹲到一旁,探了探他的脉搏。
没有。无论探多少次,都没有脉搏。把手放在男人的鼻子和嘴上,也感受不到呼吸。看向久惠,缓缓摇了摇头。
“死了……”久惠颤抖着嘟囔道。
“不,不是你杀的。是这个男人自己掉下楼梯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试图去抓他肩膀的话……”
“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把手放在她哆哆嗦嗦的肩膀上,对她安慰道。
“怎么办……得叫警察啊……”
久惠说完,立刻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叫警察的话……”
“对,不能叫警察。所以,只能把这男人的尸体埋到什么地方去。”
“——埋掉?”
“嗯,埋掉。”
“埋到哪里?”
“那个地方。那里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久惠仰望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应声道:
“嗯。我也觉得那里最合适。”
“得把他搬到车后备箱。帮我一下?”
“好。”久惠点了点头。
各自抓住尸体的手和脚,抬起尸体,横穿客厅,朝落地窗走去。在那里暂时放下尸体,随后打开落地窗。再一次抬起尸体,让他滑落到外面的停车位。
从玄关绕到停车位,打开车的后备箱。将尸体装了进去。此刻的心情简直像在看电视剧一般,内心似乎完全麻木了。
男人的随身物品也全部放进了后备箱。打算一起给埋掉。此外,又放了把园艺用的铁锹。埋尸体需要这个。
关掉家里的灯,离开了玄关。十月的夜晚透着些凉意。看着久惠给玄关门上锁,突然觉得好像再也回不了这个家似的。真是胡思乱想啊……内心自嘲着。
坐进车里,缓缓踩下油门。
善福寺的住宅区没有行人,车辆也稀少。沿着环八路北上进入笹目路,在谷原十字路口左转进入目白路。
前方出现了车流。更远处可以看到写着“检查酒驾”的电子告示牌。能看见好几个头戴白色头盔、身穿制服的警察。
血液仿佛在倒流。瞥了眼副驾驶的久惠,只见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一股想要掉头的冲动涌了上来,但总算抑制住了。要是在这种地方掉头,反而会引起怀疑,立刻就会被警察抓住吧。
“——没事的。”像是在安慰自己般喃喃,“查酒驾而已,应该不会检查后备箱。”
“是、是啊。”久惠用发尖的声音说道。
随着车流一点点地向前移动。终于轮到了。站在车旁的警察示意摇下车窗,便照做了。
“请您配合进行酒精测试。”
点了点头。一个细长的仪器被递到嘴边,“请呼气。”按照指示操作。警察收回仪器,查了下上面显示的数值。
“没问题。可以通……诶,您怎么了?出了很多汗啊。”
警察投来讶异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珠。
“没、没什么。”
“您这样子不可能没什么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您旁边的那位看起来也不太舒服呢。”
警察看向副驾驶座关心道。车窗透进的警车灯光,映照着久惠惨白的脸。
“——真没事。”
“驾驶时若因身体不适导致操作失误,不仅您自己有生命危险,还可能连累他人。如果身体不适,请如实告知。”
“我没事!”
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心中暗叫不妙。警察的眼中清楚地浮现出怀疑二字。
“我想检查一下车内,可以请你们下车吗?”语气礼貌但坚决。
和久惠交换了眼神。久惠微微点点头。
一下秒,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突然冲出,警察们慌忙跳开。迅速逼近前方行驶的车辆。向右猛打方向盘,擦着前车的边挤了过去。瞬间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接着又超过了一辆车,而后又一辆。就在以为即将逃脱之际,前方一辆大型卡车鸣着笛疾驰而来。慌忙打转方向盘,却已避闪不及。卡车巨大的车身瞬间占满了整个挡风玻璃——紧接着,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意识彻底消散了。
2
“都九月了,还这么热啊,寺田君。”
把塑料箱从保管室搬到助手室时,正在拖地的清洁员中川贵美子搭话道。她是一位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的女性。
“是很热呢。我觉得日本已经不是温带,而是要变成亚热带了。”
“可不是嘛。得当心别中暑哦。补充盐分很重要。我最近迷上了盐糖,寺田君也来一个?”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递过来颗糖,但聪以“现在两手都占着”为由婉拒了。
进入助手室,把箱子放到作业台上。里面只有调查文件和塑料制的样本容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物证或遗留物品留存。全都被烧毁了。
寺田聪拿起调查文件,敲了敲助手室和馆长室之间的门。知道对方不会回应,便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绯色冴子警视像往常一样,正对着办公桌阅读文件。即使聪进来,她也连头都没抬,仍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翻阅着文件。
“这是1988年10月发生的‘目白通谷原二丁目 车辆后备箱内身份不明遗体事件’的调查文件。物证和遗物,只有身份不明遗体的DNA样本。”
聪将调查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绯色冴子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来。冷淡地点头示意后,拿起调查文件阅览起来。
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正持续推进一项工作:为馆藏的历史案件遗留物及证物分配二维码,实施统一管理,以防资料散失或混淆。
聪从保管室逐一取出各案件的遗留物和证物,贴上由绯色冴子生成的二维码标签。与此同时,绯色冴子则通过阅览搜查文件,梳理案件概要,将其与二维码进行关联绑定。目前,这项工作已回溯至一九八八年十月发生的案件。
绯色冴子将本案的二维码通过邮件发到了聪的电脑上。聪用打印机打印出二维码标签,但由于证物只有装有DNA样本的塑料容器,粘贴工作瞬间就完成了。剩下的,就等绯色冴子读完调查文件后,给调查文件也贴上二维码标签放回箱子,再送回保管室就行了。
随后聪从保管室取来下一个案件的箱子,继续进行同样的工作。大约工作了半小时左右,与馆长室之间的门开了,绯色冴子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刚才交给她的“目白通谷原二丁目 车辆后备箱内身份不明遗体事件”的调查文件。已经读完了吗?她把调查文件放在作业台上,吩咐道:
“开展再搜查。”
馆长在构建证物管理系统的间隙,突发性地进行的工作,便是对未解决案件的重新调查。刚分配到犯罪资料馆不久,第一次听她说要开展再搜查时,聪觉得那不过是天方夜谭。几乎没有现场经验的部门,怎么可能进行侦查。然而,她却运用了与搜查一课截然不同的、大胆至极的推理,逐步揭开尘封案件的真相。自去年一月聪分配到犯罪资料馆至今,绯色冴子已经重新调查并解决了十一桩案件。
绯色冴子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沟通能力。所以,她把因犯错而险些被搜查一课扫地出门的寺田聪要到了犯罪资料馆,让他代替自己去进行走访调查。不过,自今年三月再搜查的案件以来,绯色冴子也开始一同参与调查工作了。至于她为何会有所转变,个中缘由实在无从知晓——即便开口询问,料想她也不会回答,所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保持着现状。
“明天开始再搜查。今天之内把调查文件全部读完。”
撂下这句话,绯色冴子便消失在馆长室里。
今天之内?聪叹了口气。我可没法像馆长你一样读得那么快啊——一边嘀咕着,一边开始翻阅起《目白通谷原二丁目 车辆后备箱内身份不明遗体事件》的调查文件。
*
事件发生于1988年10月15日午夜零点前。在目白通的练马区谷原二丁目附近,光之丘警察署交通课的警察设置了查处酒驾的检查站。
经验丰富的警察有序地进行着酒精检测,将有问题的车辆引导至路边,让无问题的车辆依次通过。轮到了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上是一名六十岁出头的男性,副驾驶是一名六十岁上下的女性。两人都衣着考究,有着相似的优雅气质,看起来像是对夫妇。
“请您配合进行酒精检测。”
面对警察的检查要求,男性并没有抗议,十分配合。将酒精检测仪放到对方嘴边,让其吹气。结果显示,完全没有检测到酒精。正要说“没问题,可以通行了”之时,警察注意到该男性不知为何满头大汗。指出这一点后,男性摸了摸自己的脸,显得有些吃惊。
当警察询问是否哪里不舒服时,男性坚决地否定说:“没有不舒服。”
其否认的语气相当生硬。而副驾驶座的女性也脸色苍白。警察当下判断,这二人肯定有什么问题。
“驾驶时若因身体不适导致操作失误,不仅您自己有生命危险,还可能连累他人。如果身体不适,请如实告知。”
警察刚说完,男性便喊道:“我没事!”声音中透着股走投无路的紧迫感。车里肯定藏了什么东西。是毒品之类的吗?虽然这二人看起来颇为富裕、举止优雅,但未必不会沾染毒品。
“我想检查一下车内,可以请你们下车吗?”
警察说完的几秒后,男性突然猛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警察见状慌忙跳开。
只见那辆白色轿车接连超越前方的车辆。警察正要上车追赶,这时前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火焰腾空而起。白色轿车驶入对向车道,与迎面驶来的大卡车相撞了。
警察们连忙通报消防署,并试图将车内的人救出,然而车门似乎因撞击而变形,无法打开。由于火势蔓延开来,警察们放弃了援救,转而专心封锁道路以防发生二次灾害。
十分钟后,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消防员们扑灭火焰后,撬开了车门。被救出的驾驶座男性和副驾驶座女性全身烧伤,面容已无法辨认,但尚有气息。
女性已失去意识,而男性似乎还留有微弱意识。当他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时,低声说了些什么。“什么?”急救人员赶紧把耳朵凑近想要听清。
“……是那家伙的诅咒。”
男性如是说道。诅咒?这过于意外的词句让急救人员认为对方正处于谵妄状态。
“‘那家伙’是谁?”
“……那家伙,把我们拖下水。不止是勒索。那家伙彻底毁灭了我们。”
急救人员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总之必须尽快送往医院。将男性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后,给仍想说什么的男性戴上了氧气面罩。然而十分钟后抵达医院时,男性已经停止了呼吸。
女性也被另一辆救护车送往同一家医院。虽无意识但尚有呼吸,立刻被送入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
另一方面,现场的警察们在判断车辆不会再次起火后,开始对车辆进行检查。事故发生时,警察刚说想检查车内,驾驶者就猛踩了油门。毫无疑问,车里藏了害怕被警察发现的东西。
关于车内藏有东西的猜测虽应验了,但那并非毒品之类。从车的后备箱中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由于车辆起火,男性尸体也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通过车牌号查明,起火车辆的车主是居住于杉并区善福寺四丁目的坂下信彦,63岁。拨打登记的号码,但无人接听。附近的善福寺派出所警察前往坂下信彦的住宅查看,但家中空无一人。根据派出所的巡逻联络卡信息,这户人家住着信彦和妻子久惠两人。但二人均不见踪影。车也不在房子旁边的停车位上。因而,起火车辆中的男女极有可能是信彦和久惠。
鉴于情况的紧急性,派出所警察破坏玄关门进入了室内。餐厨区里,电饭煲内胆、平底锅、汤锅都已洗净并处于湿润状态。沥水篮里放着洗好的两人份餐具。上面还残留着水滴,似乎刚洗完没多久。看来信彦和久惠是吃完晚饭后驾车外出的。
派出所警察注意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下方地板上,有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的凹陷伤痕,并附着微量血迹。从那里有一条细小的血痕延伸至客厅的落地窗。结合落地窗外就是停车位,以及车辆后备箱中发现男尸的事实,发生了什么已显而易见。
该男子于这栋房中从楼梯摔下死亡。是意外失足,还是被推落谋杀,尚不清楚。无论如何,坂下夫妇将男子的尸体装上车,正打算运到某处丢弃,途中遭遇检查站,心虚的二人试图强行冲卡从而导致事故发生。
信彦已死亡,而久惠保住了性命,正在接受紧急治疗。需等待久惠恢复后,再问询详细情况。
次日,后备箱中男子的尸检在监察医务院进行。结果显示,死因是后脑遭受重击导致的外伤性休克。后脑勺似被扁平物体击打一般凹陷。该结论证实了从楼梯摔落致死的假设。
男子胃中发现了咀嚼过的面包、肉类、胡萝卜、西兰花、玉米。消化状态约为饭后一小时。虽无法精确得知其最后一餐的具体时间,但若假设该餐为晚餐,且摄入时间在下午六点至八点之间,则可推算出男子的死亡时间应在晚上七点至九点区间。
由于男子全身均遭焚烧,通过尸斑或尸僵状况等常规方法来判定死亡时刻已极为困难。不过,烧灼的皮肤未见生活反应,这足以确证车辆起火燃烧时,该男子已然死亡。
尸体虽因高温而收缩,但仍可推算出其为中等身材,身高大约在170厘米左右。据推测,年龄介于二十至三十岁之间。
男子是何时来到坂下家的?坂下家厨房中的电饭煲,其内胆有被洗净的痕迹且仍略有湿润,所以夫妇二人的晚餐应是米饭无疑。而另一方面,男子的胃中发现了咀嚼过的面包。由此可知,男子并非在坂下家吃的晚餐。他是在别处用了晚餐,且饭后的一小时内来到坂下家,并在那里死亡。
那么,男子为何会来到坂下家?这时,坂下信彦被急救人员用担架抬走时所说的话引起了警方的关注。
……那家伙,把我们拖下水。不止是勒索。那家伙彻底毁灭了我们。
“不止是勒索”意味着,该男子曾勒索过坂下夫妇。由此可以推断,他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来到坂下家的。
尽管截至目前的逻辑都很通顺,但最大的问题是,这名男子是谁。脸部烧毁,面容无法辨认;手指也同样被烧毁,无法提取指纹。虽然也将牙齿信息分发给东京都内的牙医诊所,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警视厅搜查一课负责此案,并在管辖地光之丘警察署设立了搜查总部。搜查总部着力寻找自10月15日后失踪的二十至三十岁男性。不仅限于东京都内,也向神奈川、千叶、崎玉、山梨各县警方请求协助,列出登记在案的人员名单。然而,经核查,所有报案人员在身高、体重等方面均与受害者不符。由于提取不了指纹,自然也无法通过警察厅的指纹数据库进行比对。
既然信彦已死,知道男子身份的只有久惠一人。久惠接受了紧急治疗,但依然昏迷不醒。搜查总部怀着祈祷她康复的心情,持续等待。
信彦的遗体也在监察医务院进行了尸检。死因为烧伤性休克。胃中发现咀嚼过的米饭、鱼肉、豆腐、裙带菜等。消化状态为饭后约五小时。信彦遭遇事故是在午夜零点前,由此倒推用餐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左右。晚餐之后,可能是信彦或久惠其中一人,亦或者两人共同清洗了电饭煲内胆、平底锅、汤锅和餐具等。
据善福寺附近居民说,坂下夫妇是一年前搬来的。几乎没有邻里交往,但经常看到他们和睦地一起散步。久惠似乎曾提到之前住在长野市。
搜查总部查阅居民登记记录后发现,坂下信彦63岁,久惠60岁。从居民卡的迁移记录可知,坂下夫妇确实于一年前长住在长野市。根据邻居的证词,信彦四十多岁前一直在长野县政府工作,后来继承了父母在轻井泽的大片土地,便辞去了县政府的工作,将部分土地出售所得的资金作为本金,靠股票买卖维持生计。或许在那方面颇有才能,此后二十多年间,一直依靠股票买卖生活。没有子女,只有夫妇二人。一年前,说是因为向往东京的善福寺而搬家离开长野。
据善福寺附近居民所言,坂下夫妇二人独居,从未见过有年轻男性的身影。也从未曾听说他们有儿子或侄子之类。事实上,居民登记记录与户籍誊本均表明坂下夫妇之间并无子女。那么,后备箱里的年轻男人是谁?他又是如何介入坂下夫妇的生活的呢?坂下夫妇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秘密,以至于招来了勒索?
坂下夫妇在长野居住时期就不太与人交往,即便询问少数熟人,也都表示夫妇身边并没有过什么年轻男性,至于招致勒索的秘密,更是无人知晓。
不久,搜查总部挖掘到一件可能是招致勒索的秘密之事。据长野居住时期的熟人透露,信彦并无兄弟姐妹,但久惠有一个年长四岁的哥哥,名叫永介。据说永介年轻时便不曾有固定工作,是个四处流浪的人物,并且长期音信全无。莫非永介其实是被坂下夫妇杀害了?后备箱的男人通过某种契机得知此事,从而勒索夫妇?
然而即使如此,新的谜团也接踵而至。后备箱的男人是如何得知永介被坂下夫妇杀害的呢?他手里掌握着能证明坂下夫妇杀害永介的何种证据?
久惠终于在事故的两周后恢复了意识。得知丈夫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去世的消息,她几近崩溃。
但是,当话题触及后备箱的男人时,她便陷入沉默。对于警方指出的信彦曾提及男人进行勒索、以及他们已知晓夫妇试图用车运走并丢弃从楼梯摔死的男人的事实,久惠供认不讳。然而,当问询涉及男人的身份以及勒索的内容时,她却三缄其口。
事故三个月后,久惠已能拄着拐杖行走。搜查总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以伤害致死及遗弃尸体嫌疑逮捕了久惠。
审讯主要围绕后备箱男人的身份展开。但无论询问多少次,久惠既不肯透露男人的身份,也不肯说出勒索的把柄。档案资料中还留存着审讯官与久惠的审讯记录,翻阅这份报告时,能明显感觉到审讯官当时陷入了相当棘手的境地。
逮捕后四十八小时,久惠被移送至检察官。在检察官的审讯中,久惠同样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但检察官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足以定罪,便决定起诉。
这对气质优雅、生活富足的小资夫妇,因遭勒索而致勒索者死亡,并试图遗弃尸体。此案瞬间成为媒体绝佳的报道素材。电视、报纸和周刊杂志的记者们竞相采访报道该案的判决。然而,即使在审判中,久惠也始终保持沉默。无论律师如何劝告,她都不曾开口。
有些周刊杂志对后备箱男人的勒索把柄提出了独特的见解。认为与久惠共同生活的丈夫,其实是哥哥永介?后备箱的男人嗅到了这个秘密,从而勒索永介和久惠。
然而,这种说法很快就被看过永介照片的坂下家邻居否定了。尽管永介和信彦都是中等身材,但永介是细长的眯缝眼,而信彦则有着大大的双眼皮。怎么看永介都无法伪装成信彦。
由于久惠在审判中仍未就上述两点关键问题作出说明,被视作毫无悔意,最终因伤害致死及遗弃尸体罪被判处了颇为罕见的十五年有期徒刑。久惠没有上诉,判决生效。
3
寺田聪终于读完调查文件,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已是下午五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下班。由于阅读过于全神贯注,眼睛有些酸痛。聪揉了揉眼睛。
这是一起犯人明确、但受害者身份成谜的,与通常情况相反的案件。
那个身份不明的勒索者——后备箱里的男人,究竟是谁?男人勒索的把柄又是什么?并且,久惠为何一直保持沉默?律师应该忠告过她,三缄其口会恶化法官的印象。事实上,她也因此被认定为毫无悔意,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为何宁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决不吐露哪怕一个字?看完资料的聪满心都是疑问。
敲了敲馆长室的门。不等回应便走了进去,绯色冴子仍在阅读文件。聪告知已读完文件,试探着询问道:
“您说要进行再搜查,是报告书中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吗?”
“嗯。准确地说,是现场照片。”
绯色冴子指向一份贴在硬质衬板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拍摄的餐厨区沥水篮的照片。沥水篮里放着两个大平盘、两个小平盘、两个汤碗、两个茶杯、两双筷子、一双烹饪用长筷子、一个盛汤用的大汤勺。
“这张照片哪里让您在意呢?”
“看了就能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才问的啊……心里腹诽着,当然聪并没有说出口。
“还有一处有意思的发现。”
“是什么?”
“坂下家的户型布局。信彦的书房和卧室在二楼,而久惠的卧室在一楼。夫妻是分开住的。”
“也有这样的夫妻吧。”
“的确。不过,很有意思呢。”
“其实,关于后备箱男人的身份,我想到一个假设……”
“说来听听。”
“久惠不透露后备箱男人的身份,是不是因为一旦其身份暴露,就会牵连出被勒索的把柄?”
“暴露身份,会牵连出被勒索的把柄?”
雪女的大眼睛望向了聪。
“是的。”
“具体讲讲?”
“神秘男人的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刚好与六十来岁的女性的儿子年龄相仿。比如,假设男人是久惠的私生子怎么样?是她和信彦结婚前生的孩子。久惠向信彦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果男人威胁要将此事告诉信彦,这对久惠来说不就构成勒索了吗?男人是以自身的存在作为勒索的把柄。”
“但是,勒索一事本就是警方通过信彦濒死之际的遗言得知的。这说明勒索的具体内容信彦也一定知情,勒索的对象不单单是久惠,而是他们夫妇俩。如果男人是久惠的私生子,威胁的内容只能是‘要向信彦揭发这件事’。如此一来,理应只有久惠一人被勒索才对。”
“啊,您说得对。”
“不过,你关于‘久惠不透露后备箱男人身份,是因为暴露身份会牵连出被勒索把柄’的想法本身不错。我也在思考同样的方向。”
“——同样的方向?”
这还是第一次和绯色冴子的推理方向一致,聪感到有些惊讶。
“能听听您的想法吗?”
“今天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
*
翌日一早,聪一到犯罪资料馆上班,绯色冴子就指示他立刻向警视厅管辖下的各辖区警署,以及毗邻东京的各县——神奈川、崎玉、千叶、山梨的县警察局发送咨询事项。
“……什么?”
咨询事项的内容让聪感到惊讶。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咨询这样的事情。但雪女并没有回答,转身回到馆长室像往常一样阅读调查文件。聪带着疑惑发送了咨询请求,然后继续给其他案件的证物和遗留物品粘贴二维码。
中午过后,位于北区的泷野川警察署回复说,有符合咨询事项的人物。聪驾驶犯罪资料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载着绯色冴子前往泷野川警察署。在那里,听取了关于该人物的详细情况。
“如此想了解的就都齐了。接下来去见她。”
“她?”
“坂下久惠。”
接到指示的聪立刻开始调查她目前住在哪里。
首先向久惠服刑过的监狱询问,得知了出狱后负责她的保护观察官的姓名。接下来又去拜访了这位保护观察官,得知了久惠现在的住址。据保护观察官所说,久惠原判十五年刑期,因狱中态度良好,服刑十三年便得以出狱。
出狱后似乎是暂时租住在一间公寓里。她从丈夫那里继承了轻井泽的一大片土地,卖掉了一部分用来支付租公寓的费用。七年前,某房地产公司计划在久惠拥有的部分土地上建造一所高级养老院,向久惠提出了意向。久惠以自己也能入住该养老院为条件,同意出售土地。两年后,养老院建成,久惠便搬了进去。
养老院名叫“白冠园”。聪连忙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听到聪报了警察的名号后承认久惠现居住在那里。但是,工作人员说久惠已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是警察还是媒体,关于那起事件的一切问题都拒不回答。
聪将此事告诉绯色冴子,雪女说:“你告诉她‘面包’。”
聪照她说的做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明显透着疑惑,但还是说了句“稍后给您回电”就结束了通话。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久惠同意会面。工作人员似乎也对久惠为什么会答应感到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
挂断电话后,聪问道。雪女点点头,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
4
第二天早上,聪驾驶着犯罪资料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载着绯色冴子前往轻井泽。
从大泉JCT驶入关越高速公路,一路向北疾驰。副驾驶座上的雪女一言不发,只顾着翻阅搜查文件。聪也曾因绯色冴子的沉默寡言而感到不自在,如今却已完全习惯。甚至觉得,这样反倒更轻松,不必像应付普通上司那样费神。
在碓冰轻井泽IC下了高速,依照导航指示行驶。四周群山连绵,自然森林广袤延展。进入轻井泽町后,穿过一片别墅林立的雅致地带。行驶约十分钟,便抵达了“白冠园”。
那是一栋三层建筑。旁边紧挨着一片花圃,粉色的波斯菊开得正盛。聪将面包车停入停车场。一下车,便感到肌肤泛凉。与尚有余暑的东京相比,温差之大令人惊叹。难怪此地作为避暑胜地如此受欢迎。
向前台表明来意后,一位女性护工出现在面前。在她的引路下,登上了二楼。楼内寂静无声,简直如同医院一般。护工敲了敲二楼一间房的门,随后推门而入。
“坂下女士,有客人来了。”
说着,她步入室内。绯色冴子和聪随后跟上。
房间约六叠大小。木制的地板,一张朴素的床,床边配有边桌和椅子。房间的一角设有洗漱台和橱柜。
一位老妇人静躺在床上,看到聪他们,便按下了手边的开关。床的上半部分缓缓升起,托着她呈半坐姿势。
是位娇小、面容端庄的女性。雪白的头发如蓬松的棉絮般覆在头顶。案发时她六十岁,今年该有八十六了。
真难以置信,眼前这位女性,竟会是在警方审讯乃至法庭上,都始终不愿透露受害者身份及威胁内容的那位意志坚韧之人。
“我们是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的。感谢您拨冗相见。”聪开口道,“我是寺田聪。这位是馆长绯色冴子。”
“初次见面。”坂下久惠微笑道。
“没想到您愿意见我们。听闻无论是警察还是媒体,凡是试图询问案件相关事宜的人,您都一概谢绝会面。”
“既然收到了那样的留言,就不可能不见了。不过,仅仅是见一面而已。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绯色冴子说道,
“您无需告诉我们任何事。只需聆听我们的话即可。”
“你们的话?”
“是的。是关于‘后备箱男人’真实身份的猜测。”
“你们知道他是谁了?”
“是的。”
“是谁呢?”
“首先需要按顺序说明。最值得探讨的问题,是威胁者死亡当天,坂下家的晚餐。”
“……我家的晚餐?”
“那天,是您做的晚餐吧?”
“是的。我丈夫是个从不下厨的人。”
“还记得晚饭做了什么吗?”
“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了。那么久远的晚餐,没人会记得吧。”
“即便那是,与您丈夫共进的最后一餐?”
久惠平静的面容泛起了一丝愠怒,
“……这话何等残酷。请道歉。”
“失礼了。”雪女用平淡的语调说道。
“根据搜查报告书,您家的餐厨区里,洗净的电饭锅内胆还略带湿润。所以,晚餐应该是吃了米饭吧?”
“是啊。我们家晚餐向来是吃白米饭的,那天应该也是吧。”
“但就这点而言,存在一处疑点。”
“什么疑点?”
“没有饭铲。”
“……饭铲?”
绯色冴子取出一张照片。正是之前也给聪看过的、拍摄坂下家餐厨区沥水篮的那张。里面放有:两个大平盘、两个小平盘、两个汤碗、两个茶杯、两双筷子、一双烹饪用长筷子、一个盛汤用的大汤勺。
“这沥水篮里的,是晚餐后清洗的餐具吧。如果是吃米饭,按理说应该有从电饭锅里盛饭用的饭铲。很难想象唯独饭铲洗净后没放进沥水篮。那么,可以认为晚餐时原本就没使用过饭铲吧?”
前来此处之前,聪已听过了绯色冴子的推理。当她指出“饭铲缺失”这一点时,聪恍然大悟。为何自己此前从未察觉?是因为自己几乎不下厨吗?案发时的搜查员们未能注意到这一点,或许也因为尽是些不下厨的男性吧。
“没有饭铲,就无法盛取白米饭。如此一来,当天的晚餐,应该没有白米饭。”
“你在说什么胡话。菜单我虽不记得了,但煮了米饭是确定的。我记得洗过电饭锅内胆。”
“没错,因为电饭锅内胆被清洗过,所以它用于准备晚餐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白米饭未被煮制也是事实。要解释这一矛盾,只需这样考虑即可——用电饭锅制作的并非米饭。”
“……不是米饭还能是什么?”
“是面包。”
“……面包?”
“电饭锅也可以制作面包。比起烤箱烘烤,具有步骤简单、所需工具少、耗时短、可预约时间等优点。那天的晚餐,您用电饭锅制作的是面包对吧?或许是因为得知电饭锅也能做面包后,一时兴起便试着做了吧。”
久惠沉默不语。
“那么,这里就又出现了一处矛盾。您丈夫信彦先生的胃中,发现了咀嚼过的米饭。而另一方面,后备箱男的胃中,发现了咀嚼过的面包。这项证据表明的事实为:与您共进晚餐的,并非信彦先生,而是后备箱男。
此前警方一直认为,是信彦先生与您共进晚餐后,后备箱男才来访。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后备箱男与您共进晚餐后,信彦先生才来访。
这样一来就很奇怪了。按理说,在那栋房子里与您共同生活的应该是信彦先生。然而,信彦先生却是从‘外面’来访,这意味着什么呢?”
久惠依然沉默。
“一种可能性自然地浮出水面。在那栋房子里与您共同生活的‘信彦先生’,莫非是后备箱男假扮的?”
“……假扮?”
“是的。一位二十至三十岁的年轻男性,化装成了六十三岁的信彦先生。您与‘信彦先生’在家中分室而居,但若‘信彦先生’实为替身,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大概是因为,信彦先生早在很久以前,很可能因某种原因——或许是某种急性病去世了。然而,您有着必须隐瞒信彦先生死讯的理由。于是,为了制造信彦先生仍在世的假象,您雇人假扮了他。”
“我必须隐瞒丈夫的死讯?什么理由?”
“信彦先生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轻井泽的大片土地。如果信彦先生去世,将由您继承土地,但届时需要缴纳高额的继承税。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不得不为了支付税款而出售土地本身。对这片土地怀有深厚感情的您,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才决定隐瞒信彦先生的死讯吧。
信彦先生的遗体,大概是埋在了土地的某处。单凭您一人体力上恐难完成,多半也求助了您的兄长。据说您兄长没有固定职业,四处漂泊,但仍与您保持着联系。可能是您联系了兄长并寻求帮助。
您和兄长决定隐瞒信彦先生的死。大概也考虑过由兄长来假扮信彦先生,但兄长与信彦先生,无论体型还是容貌都完全不像。因此,您雇用了后备箱男来假扮信彦先生。虽说假扮,但要长时间欺骗附近邻居也很困难。于是,您与‘信彦先生’在案发前一年,从长野市搬到了善福寺,这大概就是为了避免‘信彦先生’是冒牌货一事被识破吧。”
“那么,事故那天死去的信彦是谁?按你的说法,假扮信彦的是后备箱男对吧。但后备箱男是在后备箱中被发现的。这样的话,开车的那个人是谁呢?”
“是参与了后备箱男假扮信彦先生计划的人物。是您的兄长永介先生。”
“……”
“您的兄长在协助您执行‘雇人假扮信彦先生’的计划后,想必为了察看情况,也会时常造访善福寺的家吧。永介先生那天晚上也去了坂下家。
当天晚上,后备箱男开始以‘自己正在假扮信彦先生’这件事为把柄,要挟您和您的兄长。发生了争执,意外导致替身死亡。你们试图将后备箱男的遗体埋葬在与信彦先生相同的地点,但在搬运途中遭遇盘查,在不愿被警察察觉端倪的惊慌下引发事故并导致了汽车着火。受了烧伤的兄长,很自然地被误认为是信彦先生了。”
“……简直荒唐。”
“某个周刊杂志曾提出一种说法:
实际上与您共同生活、作为‘信彦先生’的人,是您的兄长永介先生,而后备箱男是知晓了这个秘密后进行的勒索。但是,由于永介先生的眼睛细长,而附近居民却证言说‘信彦先生’是个双眼皮的大眼睛,所以这种说法被否定了。
诚然,此说有误。然而,兄长若要替代信彦先生,在特定条件下是可以做到的——那就是全身烧伤、容貌难以辨认的条件下。虽非有意替代,但结果却是受了烧伤的兄长被认定为了信彦先生。
最终,‘信彦先生’被确认死亡,而您也不得不缴纳遗产继承税了。据说您恢复意识时,听闻‘信彦先生’去世而近乎崩溃,不仅是因为得知‘被误认为信彦先生’的兄长去世了,更因为您立刻意识到,随着信彦先生的死亡被确认,必须为轻井泽的土地缴纳巨额继承税了吧?”
“那么,担任信彦替身的人是谁?”
“看到担任信彦先生替身的男子,附近居民深信不疑他是位六十多岁的男性。由此,我推测其有可能是从事替身、演员之类的职业。考虑到你们夫妇搬家是在案发的一年前,替身也应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的这份工作。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从一年前就被认为行踪不明。
我们查询了这类人物后,发现了一位符合特征的男子。是一位名叫北岛保春的剧团成员。据闻他对同伴说‘找到了报酬丰厚的工作’后便杳无音信。一个月后,同伴向东京都北区的泷野川警察署提交了失踪报告。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
久惠面色平静地听着,但未作任何回答。
“北岛进行了化妆,扮成六十多岁的男性:涂抹粉底制造衰老的肌肤,用眉笔勾勒阴影模仿皱纹、凹陷和斑点,在头发上涂抹发蜡使之呈现花白。举止行动稍显迟缓。对于身为剧团成员的北岛来说,完成这样的表演应该并不困难。然而,北岛逐渐对长期假扮信彦先生感到厌倦。这便导致了勒索。
事故发生后两周,您终于恢复了意识。此时您得知的是:兄长被误认为信彦先生,以及从后备箱中发现的信彦先生的替身男子,因被烧毁而被当作身份不明的尸体处理。
您决定将错就错,维持这个误会。若真相败露,信彦先生早已去世的事实便会曝光。那么,欺骗继承税的行为就会暴露,将面临巨额的追缴税款。如此一来,为支付税款,轻井泽的土地必出售无疑。这是您无法承受的后果。因此,您拒绝透露后备箱男的身份。因为一旦透露,便会查明他是剧团成员,进而引出他是否曾假扮信彦先生的嫌疑。
警方当时搜寻的是在事故发生日——10月15日之后行踪不明的、二十岁至三十岁的男性。然而,本该关注的是在事故发生很久之前就已下落不明的人物。
北岛在死去时,或许还化着看似六十多岁男性的妆容,但由于尸体被烧毁,这一点已无从辨认。化妆工具及北岛的各种随身物品,大概是为了与尸体一同掩埋而放入了后备箱,但这些物品中,有的被烧毁,有的熔化,原本是什么也已无法辨明。
您的家中,附着着大量假扮信彦先生的北岛的指纹。然而,由于北岛的皮肤被烧毁,无法提取指纹,因此您家中留下的是北岛指纹一事未曾暴露。
此外,因永介先生的指纹也已无法提取,将兄长误认为信彦先生一事也未被纠正。执行盘查的警官虽然看到了驾驶座上兄长的样子,但置身于夜晚的黑暗之中,也并未察觉其容貌与后来电视等媒体报道的信彦先生有所不同。”
久惠听完后,沉默了许久。随后,她微笑着说道:
“真是个有趣的故事呢。不过,故事太长了,听得我有些累了。能否请你们回去了呢?”
没有任何证据。况且,她已然付出了赎罪的代价。
“打扰了。” 绯色冴子和聪说着,站起身来。
关门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在病床上半坐起身、面带微笑的、气质高雅的老妇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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