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时隔三十年的自首-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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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饼干嘎嘣脆(1-3章)、月神sin(4-6章)
1
藤木正也抬头仰望着眼前矗立的巨大建筑。
这栋地上十八层、地下四层的建筑物背靠夏日的天空,以压倒性的存在感睥睨着四周。
万里无云的碧空洒下炽烈阳光,周围树林传来阵阵蝉鸣。虽然从地铁站走到地面才不过几分钟,但全身已汗如雨下,浸湿了衬衫和裤子。
这么做真的好吗?他暗自思忖。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究竟是对是错呢?
没有错——如此说服着自己。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藤木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迈步前行。穿过制服警察值守的正门,走向接待处。
“打扰了,我想提供关于过去某起案件的信息。”
“是哪起案件呢?”接待员用例行公事般的语气询问道。
“1984年在练马区石神井町发生的古钱币收藏家遇害案。”
“请问是什么信息?”
“关于凶手的信息。我知道凶手是谁。”
即便听到这番话,接待员的表情也毫无变化。或许他经常接待类似的人。
“请稍等。”
他拿起话筒开始联系某处。不久,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现身。
“让您久等了。听说您要提供1984年案件的相关信息……”
“您是搜查一课的警官吗?”
“是的。您说知道凶手是谁?”
“我知道。是我。”
“……诶?”
对方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藤木说道:
“是我杀害了那位男性受害者。”
2
助手室脏兮兮的桌面上摆放着塑料箱,里面收纳着过往案件的证物、遗留物及搜查文件。寺田聪正逐一给装这些保管品的塑料袋贴上二维码标签。
助手室的门突然开了,聪停下手中的工作。进来的是个身着白大褂、身材纤细的女子。人偶般精致、看不出年龄的面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搜查一课联络我,说是有一名自称是三十年前杀人案凶手的男性,到警视厅本部自首了。他报上的名字是藤木正也。”
馆长绯色冴子讲述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她的肌肤雪白得近乎苍白,配上白大褂和披肩长发,看起来宛如雪女一般。
“……三十年前的杀人案?该不会是自首癖吧?”
警方时常会遇到一些自首癖者,声称自己是轰动社会的著名案件的凶手。他们中有的是想冒充要案犯人以博取关注,有的则是享受被审讯员盘问的受虐狂。
“搜查一课认为,该男子有可能是真的凶手。据说他提到了CCRS案件信息中虽有记载但未公开的事实。”
CCRS是Criminal Case Retrieval System——刑事案件检索系统的简称,是一个收录了战后东京警视厅辖区内所有刑事案件的数据库。难道这名男子说出了只有凶手才知道的“案件细节”?
“为了更详细地核查这名叫藤木正也的男性的供述内容,需要与调查文件进行比对。所以,对方表示一小时后会过来取资料。”
“是哪起案件?”
“练马区一名古钱币收藏家遇害的案件。发生于1984年9月28日。受害者名叫大岩良治,是一名公司退休后、以个人兴趣主持古钱币收藏圈的人士。”
1984年,聪才一岁。自然对这起案件一无所知。
“我去保管室取来。”
位于三鹰市的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是一个保管战后东京警视厅辖区内所有刑事案件的遗留物、证物及搜查文件,并用于刑事案件调查研究及警察教育的设施。该建筑仿照伦敦警察厅的犯罪博物馆,于1956年设立。因其建筑由红砖砌成,便效仿其原型“黑色博物馆”的别名,称之为“赤色博物馆”。
但是,所谓“用于刑事案件调查研究和警察教育”,只是名义上的功能。实际上,这里不过是个大型仓库而已。说白了就是个闲职。原是搜查一课成员的聪,因去年一月犯下忘记带走搜查文件这一重大过失,被贬到了这里。
馆长绯色冴子为了管理保管物品,构建了一套基于CCRS的证物管理系统。即为保管的遗留物和证物分配二维码,与案件基本信息关联,进行一元化管理,以防止出现证物与案件对应不上的混淆情况。聪被指派的工作,就是给装有遗留物和证物的塑料袋粘贴二维码。
保管室遍布一楼到三楼,共有十四间。每个房间都排列着无数钢制货架,每个上面都摆放着数十个塑料收纳箱。箱内收纳着案件的搜查文件、证物和遗留物。聪将装有该案件证物的箱子搬到了助手室。
聪决定在搜查一课到来之前,先了解一下这是起什么样的案件。没有时间阅读浩繁的搜查文件,便打算阅读CCRS中精简概括的概要。通过助手室的电脑访问CCRS。
案件名称是“石神井町 古钱币收藏家杀害事件”。
现场位于练马区石神井町的一户独立住宅。受害者是大岩良治,六十四岁。
9月29日上午10点,定期上门保洁的家政妇到大岩家拜访。她按了门铃但无人应答,心生疑虑便进屋查看,在客厅发现了倒毙的大岩尸体。
大岩系遭殴打致死,凶器是放在矮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古钱币散落在矮桌和沙发上。烟灰缸在作案后,被布类物品擦拭过指纹。之所以能判断为作案后擦拭,是因为从受害者伤口沾染到烟灰缸上的血迹,被布类物品擦拭后,在整个烟灰缸表面形成了淡淡的扩散痕迹。大岩的推定死亡时间为28日下午2点至4点之间。
大岩的爱好是收藏古钱币,从银行退休后,主持着一个古钱币交流圈。鉴于在案发现场的客厅古钱币散落一地,可以推测大岩在遇害前不久,正向来人展示其收藏的古钱币。由此,警方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之一。很可能围绕古钱币发生了某种纠纷,凶手冲动之下,用现场的玻璃烟灰缸击打了大岩。
该交流圈除大岩外有三十二名成员。搜查班逐一进行了调查,但未能锁定凶手。
案发半个月后,其中一名成员下田义则因急性心功能衰竭去世。受家属委托,交流圈成员们整理下田的古钱币收藏时,在他的藏品中发现了大岩极为珍视的古钱币。这绝不可能是大岩赠予的,那就意味着是下田偷窃所得。何时所偷?难道是杀害大岩后盗窃的吗?而且大岩遇害时,下田没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下田是凶手的可能性极高。搜查课便以‘嫌疑人已死亡’结案,将案件材料移送检察院。
*
接到搜查一课联络一小时后,守卫大冢庆次郎通过内线告知,搜查一课人员已抵达。
聪赶忙前往正门,看到停在停车场的搜查车辆时吃了一惊。那是搜查一课课长的专车。司机从驾驶座下车后,打开了后座车门。出来的是一位五官深邃、年近六十的高个子男人。腰背挺直的姿态,会让人联想到剑术高手。这位正是搜查一课课长、警视正山崎杜夫。在聪还是搜查一科警员时,曾是令其仰望的存在。
搜查一课课长竟然亲自前来,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是疑惑都写在了脸上,山崎笑着解释道,
“其他人都在忙着处理案子。我最闲,所以就亲自来了。”
搜查一课长根本不可能有空闲时间。多半是另有打算。
聪带着山崎和担任司机的年轻巡查进入了馆长室。绯色冴子正在阅读过去的搜查文件,即使看到搜查一课长,脸上也丝毫未露惊讶之色。她只是敷衍地起身,微微颔首。
“听说自首男子陈述了‘案件细节’?”
雪女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嗯。来自首的男人准确说出了古钱币散落在矮桌和沙发上这一点。还提到了作案后擦拭了凶器烟灰缸以消除指纹。这些都是未曾向媒体公开的信息。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是真凶。为了更详细地调查,判断有必要与犯罪资料馆保管的搜查报告书进行比对。”
说到这里,山崎的目光分别投向绯色冴子和聪。
“实际上,搜查一课有事想拜托犯罪资料馆。”
绯色冴子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只好由聪来回应:“是什么事呢?”
“希望由你们审讯那个来自首的人。”
“搜查一课不能审吗?”
对于杀人案等重大犯罪,即使已过追诉时效,若有自首者,通常也应由搜查一课进行调查。因为存在牵连出当时未被发现的其他罪行的可能性。
“各系都在忙其他案件。”
“案件发生地属于石神井警署辖区吧?石神井警署的刑事课呢?”
“他们正被前天发生的抢劫案搞得焦头烂额,恐怕无法应对。只能拜托你们了。”
搜查一课和辖区警署都很忙,没有多余人力去审问一个已过时效、优先度低下的案件的自首嫌疑犯。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交给清闲的犯罪资料馆——这么揣测倒也合理,不过,聪还是将此解读为山崎的好意。山崎大概是觉得,资料馆只是提供搜查文件、证物和遗留物品,而不能参与核心的审讯工作,未免可惜。在去年年底的多摩川河滩研究生被杀弃尸案中,山崎欠了犯罪资料馆一个人情。或许,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偿还。
“明白了。我们接受。”
绯色冴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由我自己来说不太合适,但我确实并不擅长审讯。可否只由寺田巡查部长对嫌疑人进行审讯,我去隔壁房间观察?”
“没问题。寺田君好歹也曾是搜查一课成员,审讯应该不在话下。绯色警视通过单向镜旁观即可。”
得知可以久违地进行审讯,聪的心中有些兴奋。虽然曾多次陪同绯色冴子进行突发性的再搜查,但从未主导过审讯。从嫌疑人那里引出真相时的兴奋感,是无可替代的。
绯色冴子和聪将装有古钱币收藏家遇害案证物和遗留物品的箱子,放进了搜查一课长专车的后备箱。搜查文件单独拿了出来,打算在车上阅读。聪坐在副驾驶座,绯色冴子和山崎坐在后座,驶向警视厅。
在车上,绯色冴子浏览了搜查文件。她以异于常人的速度翻阅着。她似乎具备着将所见之物原封不动烙印在记忆中的特殊能力一般。聪也浏览了一遍绯色冴子迅速读完的搜查文件。
聪对其中出现的一段记述感到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当聪说出这件事后,山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绯色冴子则默默点头。
基于这一事实,聪推测出了一种可能性。
3
审讯在警视厅的审讯室进行。其中一面墙是镜子,其材质为单向透视玻璃,可以从隔壁房间进行观察。安排由聪负责审讯,绯色冴子在隔壁房间观察。
聪走进审讯室,坐在桌前等候的男子猛地抬起了头。他中等身材,五官轮廓分明。
聪说道:
“由我来向您了解情况。我是寺田。”
“我是藤木正也。请多关照。”他微微歪着头自我介绍道。
“首先,请告诉我你的年龄和住址。”
“刚才我已经对另一位刑警先生说过了……”
“麻烦再说一次。”
藤木自称五十二岁,并报出了崎玉县蕨市锦町的住址。
“请问你的家庭成员情况?”
“和妻子两个人生活。”
“你的工作是?”
“两个月前还在证券公司工作,现在无业。”
“是哪家证券公司?”
藤木说出的是一间颇有知名度的公司。
“可以请教你离职的原因吗?”
藤木又微微歪了歪头。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只是单纯对工作感到疲倦了。大学毕业后就职,三十年来一直在从事证券工作。差不多已经厌倦了。而且,那原本也不是我想进的公司。其实我原本更想去另一家证券公司,但在那起案件发生两天后,我遭遇了追尾事故,得了挥鞭伤,没能去参加心仪公司的初试。结果最终,我进了作为第二选择的现在这家公司。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工作也一直无法全心投入,就这样度过了三十年。”
“追诉时效早就过了吧。为什么现在想要来自首呢?”
“我想多少减轻一点心理负担。这三十年间,我的内心从未得到片刻安宁。起初,我一直期盼着时效的到来。我原以为只要时效过了,内心就能平静下来。但是现实却并非如此。后来我意识到,只要背负着罪孽,内心就永无宁日。”
“所以,你就来自首了?”
“是的。如果能回到三十年前,见到当时的自己该多好……我不知这样想过多少次。我无数次地渴望,能对当年那个愚蠢的年轻人说,住手吧,你的余生将永远被此折磨。然而,这也终究只是幻想。我这三十年的人生,一直是在悔恨中度过的。”
说得倒是言辞诚恳。
“案发当时,你是大学四年级学生吧?”
“是的。在明央大学经济学院就读。”
“你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大岩先生主持的古钱币交流圈的一员。大岩先生一直很照顾我。”
“既然受害者很照顾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是因为我弄到并卖给大岩先生的那枚古钱币。我一直受大岩先生照顾,偶然发现一枚便宜的江户时代古钱币‘元禄一分判金’,就买下来卖给了大岩先生。我一心只想让他高兴。然而我并没有察觉到,那其实是赝品。
后来大岩先生发现了这一点,认定我是故意卖给他赝品,那天把我叫去,狠狠地责骂了我。我无论如何否认,他都不肯相信。不仅如此,他还说我不肯老实认罪,变得更加怒火中烧。最后甚至扬言要将我逐出古钱币交流圈,还要去告发我是个骗子。当时我即将开始求职,万一发生这种事就糟了。
我又怕又气,血往上冲,等回过神来,矮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已经砸向了大岩先生的头。大岩先生一声不吭地倒下,随后一动不动。我呆愣了一会儿,上前去摸他的脉搏,发现已经死了。我害怕极了,擦掉烟灰缸上的指纹后就逃离了现场。
矮桌和沙发上还散落着古钱币,一眼就能看出是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来过,但刚杀完人的我根本顾不上收拾,当时的我一心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的确,你所说的与现场情况完全吻合。”
“你现在明白我就是犯人了吧?”
聪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藤木歪着头,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
“藤木先生,这场闹剧可以到此为止了吗?”聪低声说道。
“闹剧?”
“三十年前的那起案件,你拥有不在场证明。你作为古钱币交流圈的一员也接受了调查,但因为确认了不在场证明,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你不可能是凶手。”
聪在阅读搜查报告书时注意到的正是这一事实。CCRS中并没有记载那些接受调查后嫌疑得以澄清的相关人员信息,所以在阅读当年的搜查报告书之前,聪并未发觉。
“不在场证明?你说我有什么不在场证明?”
藤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好奇。
“请别再装糊涂了。那天白天,你一直和一位名叫原田弥生的女性在一起。”
“……是吗?”
“你和原田女士在案发当天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期间,被目击到身处‘读卖乐园’。这得到了原田女士的证言、餐厅及售货亭店员的证言,以及园内监控录像的证实。”
藤木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你是有不在场证明的。不可能是凶手。”
“但是,我说出了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实。所以当我来自首时,你们才没有将我拒之门外,而是选择像这样听我陈述,不是吗?”
“你之所以能说出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实,是因为你直接从凶手那里听来的吧。”
“听来的?”
“是的。你正在利用这一点,试图误导我们认为你就是凶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是不是想包庇什么人?”
当聪读到搜查报告书,得知藤木有不在场证明时,得出的便是这个结论。对于藤木的审讯,其重点正是要探究这一点。
“包庇?”
“只能如此认为。而且,既然你的供述中包含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实,那么你肯定从凶手那里详细听过了作案经过。”
桌子对面的男子依然面无表情。
“请告诉我。你在包庇谁?”
藤木突然站了起来。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看到对方态度骤变,聪的内心变得有些慌乱。追诉时效已过,无法强行将藤木扣留,但他还想再继续深究藤木包庇他人的可能性。
聪说了一句“稍等”,便走出审讯室,进入隔壁房间。山崎课长和绯色冴子正坐在折叠椅上。方才的审讯过程,二人都看在眼里。
“我想跟踪藤木,可以吗?如果藤木是在包庇真凶,他或许会和凶手有所接触。”
山崎点了点头。
“对搜查一课来说求之不得。我们现在正人手不足。绯色警视觉得呢?”
“可以。”绯色冴子轻声同意道。
聪返回审讯室,告知藤木:
“你可以回去了。我们不会强制拘留你。”
4
藤木正也走出警视厅正门,走下通往地铁樱田门站的台阶。聪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尾随其后。
藤木通过东京地铁有乐町线的检票口,搭乘开往新木场的列车,又于有乐町下车,换乘JR山手线内环线。看起来是要直接返回蕨市的家中。
电车上,藤木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的肩膀垮着,眼神茫然地望向某处。未能如愿自首对他打击这么大吗?
上野站换乘开往大宫的京滨东北线,不出所料地在蕨站下了车。从车站西口乘上公交车。
聪感觉像是回到了搜查一课的时期,心中涌起一股兴奋感。自从去年初调职到犯罪资料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踪嫌疑人。
藤木在锦町二丁目下了车。步行约一分钟路程后走进一栋十层公寓楼。正门设有自动门禁系统。确认藤木打开自动门进入电梯消失后,聪走进了门厅。查看信箱,发现505室标有“藤木”的名字。
大约两分钟后,有其他住户从电梯里出来。在那位住户打开自动门刚出来的瞬间,聪很自然地顺势溜了进去。乘电梯上到五楼,走到了505室门前。侧耳倾听,却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动静。
聪决定向附近住户打听一下藤木家的情况。即使事后住户告诉藤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首先,他按响了504室的门铃。
“哪位?”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聪对着摄像头出示警察证件,说道:“我是警察。”
门开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聪和颜悦色地开口:
“抱歉打扰,我是警视厅的。想向你了解一下隔壁藤木先生的情况。”
“……藤木先生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那样的。其实是,有人冒用藤木先生的名义在东京都内实施诈骗。我们调查后发现似乎并非藤木先生本人所为,但想为求保险前来确认一下。”
“是这样啊……”
虽然是临时编造的借口,但女性似乎相信了。
“藤木先生是和妻子两个人生活吗?”
“嗯,是的。”
“妻子大概多大年纪呢?”
“大概比藤木先生小两三岁吧?是位很可爱的人哦。”
“藤木先生和妻子的关系似乎很好?”
“嗯,在他们那个年龄段,看起来算是感情非常好的了。总是成双成对地出门。”
“藤木先生还有其他家人吗?”
“好像有个弟弟诶。藤木先生说过来着,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音乐人。不过,好像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
“就一个月前吧。那时候我和他老婆偶然遇见,站着闲聊聊了几句。突然,藤木先生脸色铁青地过来,说弟弟出了交通事故被送进医院了,他得马上赶过去。后来我又委婉地问了一下,好像最终还是没能救过来。”
“他和弟弟关系非常要好吧?”
“是啊,据说是双胞胎兄弟呢。人们不都说,双胞胎就像是自己的分身一样吧?”
“双胞胎啊。”
“反正他老婆是这么说的。不过好像小时候就被别的家庭收养了。听说他弟弟临终前,还对藤木先生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想谈谈往事’之类的话。”
藤木原来有个弟弟。然而搜查文件中并未记载其弟之事,大概是在调查推进到那一步之前,下田的嫌疑就加深了吧。
5
聪回到犯罪资料馆时,已是下午四点多。绯色冴子已从警视厅返回。她好像把大岩良治遇害案的搜查报告书给带回来了。说是山崎搜查一课长非正式地委托她再深入调查一下此案。聪听到这话,感觉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将从藤木正也邻居那里听到的情况向绯色冴子汇报。雪女沉思了片刻,低声说道:
“有必要见一见三十年前负责该案的警察。尤其是审问过藤木正也的警察。”
搜查报告书上记录着撰写者的名字:搜查一课第二暴力犯罪搜查第四系主任·泽田佑介。东京警视厅的搜查一课,各系的系长均是警部,其下的主任为警部补。三十年前就是主任,现在想必已经退休了。查阅警视厅的退休人员名册,泽田佑介于2005年3月退休。退休时的警衔是警部。目前似乎住在川崎市宫前区。
照着名册上登记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说明来意后,对方希望他们于次日上午十一点前往。
*
第二天早上,聪驾驶着犯罪资料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绯色冴子坐在副驾驶座,一同前往泽田佑介的家。
泽田的家是一栋相当陈旧的独栋住宅。按下门柱上的门铃,玄关门开了,一位年近七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男人身材矮小,白发剪得很短。
“承蒙您拨冗见面,非常感谢。我叫寺田聪。这位是绯色冴子警视。”
雪女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泽田好奇地打量着她。
“来,进来吧。我妻子和朋友旅行去了,虽然没什么好招待的……”
“您不必客气。”
二人被带到一间小巧的餐厨一体的房间。泽田用微微颤抖的手为他们沏了茶。
“你们是搜查一课的?”
“不,我们是犯罪资料馆的。”
“犯罪资料馆?那里不是保管搜查文件、证物和遗留物品的地方吗?最近也开始负责搜查了?”
“是的。这是馆长绯色的想法。”
“有成果吗?”泽田的语气略带轻视。
“嗯,这个嘛……”
聪列举了几起他们通过再搜查解决的案件,但泽田似乎半信半疑。有些案件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毕竟东京警视厅辖区内发生的案件数量之庞大,这也情有可原。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在调查那起案件?按说应该已经嫌疑人死亡、案件移送检方了才对。”
“其实,昨天有人来自首,声称是自己干的。”
“有人来自首?”泽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谁?”
“一个叫藤木正也的人。”
前刑警闭目思索着记忆。
“藤木正也,藤木正也……啊,有点模糊的印象。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小伙子吧?好像有说话喜欢歪头的习惯。”
“您记得真清楚。他现在还是有歪头的习惯。”
考虑到泽田作为警察工作了几十年,在审讯中一定接触过无数人,这记忆力堪称惊人。
“案发三天后,他特地跑到搜查本部来,声称自己有不在场证明,要求将他排除出嫌疑人名单。说是马上就要开始求职活动了,如果一直被当作杀人案的嫌疑人会很麻烦。就算想洗清嫌疑,自己跑来搜查本部来的人也不多见,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
他说案发当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一直在‘读卖乐园’和一位女性在一起,我们通过那位女性、园内设施工作人员的证词以及监控录像进行了核实,确认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你是说那个男人来自首了?”
“是的。”
“有不在场证明却来自首?你们如何判断?”
“考虑到他两个月前辞去了工作多年的证券公司职务,可能是由此产生的心理压力达到顶点,导致突发性开始怀疑自己从而虚假自首。或者……”
“或者?”
“可能是在包庇什么人。”
“但那起案件,是以嫌疑人死亡结案移送检察院了。根本没必要包庇真凶,况且早就过了追诉时效了。”
“被移送检方的那个人,多半并不是真凶。”
绯色冴子低声插了一句。泽田狠狠地瞪了雪女一眼。
“你,知道在我面前说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包括你在内的当时搜查班全员,进行了错误的调查。”
绯色冴子平静地陈述道。看来她缺乏沟通能力这一点依然如故。泽田脸上泛起了一丝愠怒,聪急忙找补道:
“也许实际上并没有真凶,只是藤木正也擅自认定某人是真凶,想包庇那个人。”
“……哼,所以他就来自首了,是吧。但是,这种说法有两个问题。第一,藤木有不在场证明。既然有不在场证明,就不可能作案,这一点藤木自己也应该明白,就算他声称是自己干的、试图包庇某人,其与事实矛盾的说法也不会被采信。第二,追诉时效早就过了,就算警察知道了真凶,对凶手本人来说其实不痛不痒。根本没有包庇的必要。”
“关于第一个问题,您说得没错。拥有不在场证明的藤木,是最不适合包庇真凶的人。但关于第二个问题,如果是社会地位较高的人物,仅仅是‘犯下案件的真凶’这一点,就可能遭受致命的打击。藤木或许是擅自认定了某人是真凶,并且担心其身份一旦暴露会遭到社会性抹杀,才会为了包庇对方而自首。”
“原来如此。”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在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中,有没有藤木会想要包庇的人?您应该对成员进行过情况问询,还记得吗?”
“大致记得。”
“根据搜查报告书,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中,除了被认定为嫌疑人并移送检方的下田义则外,还有两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们是吉川美知留和大井弘嗣。吉川美知留20岁,西原女子大学文学系二年级学生;大井弘嗣35岁,是专利代理人。两人在案发时间都是独自在家,没有不在场证明。你还记得这两个人吗?”
“啊,记得。吉川美知留是位可爱的女孩,在圈子里像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而大井弘嗣则是个看起来很认真的人。”
“您知道藤木和他们俩谁关系比较亲密吗?”
“和吉川美知留比较亲近吧,毕竟年龄相近。和大井弘嗣就不清楚了。”
“您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吗?”
“当然不知道。我怎么能一一掌握过去案件相关人员的现状。”
搜查报告书中也记载了他们三十年前的住址,但如今他们还住在那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连他们现在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性。
吉川美知留会不会就是藤木现在的妻子?根据藤木邻居的说法,藤木的妻子比他小两三岁。案发时藤木二十二岁,那么他的妻子在当年应该是十九或二十岁。这与大学二年级学生的吉川美知留年龄相符。
难道藤木是由于某种原因,误以为妻子是真凶,并且担心此事暴露,为了包庇妻子才出面自称是凶手?
6
门铃响起。
对讲机的显示屏上,映出穿着西装的男女。年约三十、身材高大的男子,和一位瘦弱纤细、戴着眼镜的女子。男子是藤木自首时第二个负责审讯的、名叫寺田的警察。女子年龄不详,但那如冰般冷艳的美貌,让人过目难忘。这女人也警察吗?
——我们是警视厅的。有些事想请教,打扰了。
男人举起警察证件说道。
“是关于我自首的事吗?那只是一时糊涂。非常抱歉。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您妻子现在不在家吧。等您妻子回来之后,我们再重新拜访也可以。
警方看穿了藤木的自首是他独自的决定,这是在威胁说要让他的妻子也知道。
“我明白了。请进。”
藤木打开门,将两人领到室内。
“其实我们并非搜查一课,而是隶属于一个叫‘犯罪资料馆’的部门。”寺田说道。
“犯罪资料馆?”
从未听说过的部门。寺田简单说明后,两人递上了名片。女人名叫绯色冴子,是馆长。
“你们想问的是什么事?”
“关于藤木先生你自首的理由。”寺田说。
“所以我说了,那只是一时糊涂。是压力积累到想逃避,才说了自己没犯过的罪行。”
“压力是指?”
“工作压力。”
“你两个月前已经离职了。应该没有工作压力了吧?”
“我在为今后怎么生活下去等各种琐事烦恼。”
“你的自首存在着令人费解之处。”
绯色冴子突然开口。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很难认同这仅仅是如你所说的一时糊涂。但我也不认为你的举动是为了包庇真凶。案件早已过了追诉时效,真凶不会受到刑事处罚;况且案发半个月后死亡的下田义则已经被视为凶手,至今也无人认为另有真凶。更何况,拥有不在场证明的你即便声称是自己所为,结果也只会是被拒之门外,因此根本无法达到包庇真凶的目的。
此外,还有其他令我费解之处。你到警视厅自首的那天,当提及不在场证明后,便立刻放弃了自首并坚决离开。而且,之后再也没有试图前往警视厅。未免太过轻易放弃了。我对这一点也抱有疑问。
为什么你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呢?莫非是因为仅仅一次来访,就已经达成了目的,对吗?”
“目的?什么目的?”藤木反问道。
“获取信息。”
“……信息?”
“你想从负责审讯的警察那里获取信息。”
“那你说说,我获取了什么信息?”
难道,这个女人已经看穿了吗?
“让我们回顾一下审讯过程。
你声称是自己杀的人。于是,负责审讯的警官——此刻在我身边的寺田反驳,三十年前的案件你有不在场证明,你不可能是凶手。当你问自己有什么不在场证明时,寺田回答说,有目击证词证实你和一位名叫原田弥生的女性,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一直在‘读卖乐园’。听到这句话后,你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了。随后便开始想要离开。毫无疑问,寺田所说的话,正是你想要获取的信息。”
“你说我想要获取信息,可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为什么现在还需要特意去获取这信息呢?”
“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不知道?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接受警方审讯的,并不是你。而是假扮成你的弟弟。”
“……假扮成我的弟弟?”藤木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他说话歪头。”
“……歪头?”
“根据曾为你进行情况听取的前警官的说法,你在案发三天后,去搜查本部申告不在场证明时,做出了歪头的动作。”
“这没什么奇怪吧?那是我的习惯。”
“偏偏只有那次是奇怪的。你自述在案发两天后遭遇了追尾事故,得了挥鞭伤。得了挥鞭伤的话,脖子疼痛是没办法频繁歪头的。”
藤木沉默了。
“这样一来,去搜查本部申告不在场证明的就不是你。而是与你容貌相似的双胞胎弟弟。弟弟为了模仿你的举止,才故意做出了歪头的动作。”
藤木无言以对。
“三十年前的凶手就是你。
从使用现场玻璃烟灰缸作为凶器来看,可以断定是冲动犯罪。作案后,你想利用双胞胎弟弟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和原田弥生女士一起在‘读卖乐园’的人,其实是你的弟弟。当你得知弟弟有不在场证明后,决定让他假扮成你,从而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
你判断,弟弟是被其他家庭收养的,且与受害者毫无关联,警方不会注意到他。而弟弟也同意了你的计划,甚至假扮成你前往搜查本部陈述了不在场证明。你的计划很顺利,警方将你排除出了嫌疑人名单。
你的不在场证明手法其实相当初级。要是案件再拖延几天,警方迟早会注意到弟弟的存在,从而识破这个手法。然而半个月后,交流圈的另一名成员下田义则病逝,在其藏品中发现了受害者的古钱币,因而被视为凶手,案件事实上就此了结。也正因此,你的不在场证明手法才没有败露。”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合理的推论。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为什么必须来自首呢?这岂不是毫无意义的行动吗?”
“你的不在场证明手法中,有一点令我在意,那就是你弟弟特意前往搜查本部申告不在场证明这一点。将弟弟在案发时间段的行为说成你的行为,从而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本身没问题。然而,没必要让弟弟假扮你去搜查本部。本该你自己去就可以了。然而,结果却是弟弟假扮成你去了搜查本部。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那么,去搜查本部,应该是弟弟的提议吧。”
“为什么我弟弟要提出这样的建议?”
“因为弟弟在搜查本部陈述的不在场证明,与他告诉你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同的。为了防止这一点被你知道,弟弟才必须亲自去搜查本部申告不在场证明。”
“……什么意思?”
“你在作案后,从弟弟那里得知他在案发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但你所得知的版本,并非是与他一位名叫原田弥生的女性在一起的说法。弟弟谎称了另一个不在场证明,而你信以为真,便请求他协助你的计划。
弟弟答应了,但他不能告诉你实际上他是和原田弥生在一起。于是,他提议由自己亲自去搜查本部申告不在场证明,在陈述了与原田弥生在一起的事实并获得警方认可后,再对你撒谎说,另一个版本的不在场证明被警方采纳了。”
藤木沉默不语。
“由于弟弟申告的不在场证明成立,警方没有进一步调查,你也未能察觉弟弟申告的与你所知的不在场证明不同。
就这样,漫长的岁月过去了。直到最近,你才意识到弟弟当时申告的,并非他所告诉你的那个不在场证明。听说弟弟在因事故被送往医院的临终之际,说想和你谈谈往事。恐怕弟弟是在那时才首次向你坦白,他当时究竟申告了怎样的不在场证明。”
她已经看穿到这种地步了吗?藤木怀着敬畏之情看向绯色冴子。她正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藤木。
事已至此,或许没必要再隐瞒了——藤木下定了决心。
“……三十年前的那一天,我一时冲动杀害了大岩先生。当时的情况,正如前几天在警视厅讲述的那样。
逃回家后,我才终于有余力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肯定会成为嫌疑人。这样下去,警方迟早会查到我。我觉得必须制造不在场证明。究竟怎样才能制造不在场证明呢……就在那时,我想到了弟弟。弟弟和我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如果弟弟在案发时间被人目击到在远离现场的地方,并且能让人误以为那就是我,那么我的不在场证明就能成立。
案发当晚,我碰巧有机会见到弟弟。我问弟弟那天下午在做什么,他说在下北泽的Live House,还说店员应该记得他去过那里。听了这话,我觉得这简直是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绝佳机会。
虽然被衣服遮住看不见,但我的右臂有一处严重的烧伤疤痕。小时候玩烟花时,弟弟不小心把烟花对着我,导致我严重烧伤。弟弟一直为此对我心怀愧疚。我卑鄙地利用了这一点,说服弟弟同意了我的计划。弟弟得知我杀了人,吓得脸色惨白,但他并没有向警方告发,而是同意为我提供不在场证明。
弟弟在同意之后,反而积极地参与到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计划中。他提出由他假扮我去接受警方的审讯。弟弟说他担心万一警方询问Live House的细节,到时候我回答不出来就完蛋了,所以他主动要求自己接受审讯并去警方那里作证。
后来弟弟跟我说,他的说法被警方核实无误,不在场证明顺利成立了。事实上,之后警察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这大概也是因为古钱币交流圈的成员下田义则先生病逝,在他的收藏中发现了大岩先生的古钱币,使得死去的下田先生以嫌疑人的身份被移送检方,案件就这样了结了吧。
漫长的岁月过去了。由于某些原因,弟弟和我断绝了来往。然而,大约一个月前,弟弟遭遇交通事故,身负重伤濒临死亡。在医院失去意识前,弟弟向我坦白了。他说他对我撒了谎。三十年前,他对我说在Live House是假的。他告诉我‘在警方审讯中说了在Live House,警方核实后不在场证明成立了’——那也是谎言。的确,警方核实后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但他告诉警方的不在场证明,并非在Live House。
‘那你到底跟警方说了什么不在场证明?’我问道。于是弟弟回答——‘我那时候是和弥生在读卖乐园。警方向弥生和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核实后,我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我对哥哥撒了谎。我之所以说要自己接受警方审讯,也是因为在Live House这件事是假的。我必须向警方说实话,说我和弥生在一起。所以,接受警方审讯的必须是我自己……’”
寺田问道:
“你和你的弟弟,都同样被那位名叫原田弥生的女性所吸引,是吗?”
“是的。我们两个都被她所吸引。我们一直在竞争谁能赢得她的心。”
一个进入大学经济系学习,立志进入大企业工作的现实主义者哥哥;一个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立志成为职业音乐家、投身音乐事业的冒险家弟弟。这对容貌酷似、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兄弟,几乎同时认识了原田弥生,并且都为她神魂颠倒。
“如果弟弟说的是真的,那么胜者就是弟弟。赢得她芳心的是弟弟。但是,怎样才能证实弟弟所说的是否属实呢?”
“没想过向原田弥生女士求证吗?”寺田说道。
“就算问了,她也未必会说实话。她是个不轻易表露真心的女人。苦思冥想后,我想到或许可以查看警方留存的搜查报告书。那里面应该会记录弟弟真正说过的话。但是,怎样才能看到它呢?
绞尽脑汁后,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了。去向警方自首,声称自己是三十年前那起案件的凶手。这样一来,警方应该会以我有不在场证明为由将我拒之门外。他们必然会说出我有什么样的不在场证明。只要听到那个,就能知道弟弟是否真的和弥生见过面……”
当寺田说出“你那天白天,一直和一位名叫原田弥生的女性在一起”时,虽然早有预料,但藤木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果然,赢得弥生芳心的是弟弟。而且,弥生还对警方撒谎,说当时是和哥哥在一起。那应该也是弟弟拜托她的吧。弟弟的请求她都能答应到这种地步,可见弥生多么喜欢弟弟。
藤木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从警视厅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脚步一定显得格外沉重吧。
“原田弥生这位女性,究竟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弟弟,这对你来说,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吗?重要到三十年后的今天,甚至不惜用自首的方式也要去确认?”
是的,藤木点了点头。
“她三十年前,真正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弟弟——直到现在,对来说我依然非常重要。”
寺田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这时,绯色冴子低声说道:
“因为弥生女士,现在就是你的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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