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节
「──是,遵命。」
原本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适当地分散一部分到回应了我的克里福德身上。
拿着扇子……「黑扇」的克里福德踱步而出。
在异常寂静的大厅内,回荡着铿锵的脚步声。
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发接近,视线又回到了我身上。
克里福德在我伸出的右手前停下脚步,然后单膝下跪了。
……嗯?咦?
他以那个姿势恭敬地用双手将阖着的「黑扇」递给我。
……这种做法没有错、这种做法确实没有错!
这个做法──确实是臣下在公开场合将东西交给主君的正式方式!
然而无奈的是,这做法真的太夸张了。
目前几乎都采用了简化过的方式,本来用简单的方式拿给我就好了。
不对,说起来克里福德是重视各种传统的那类人……
看吧,不出所料,不知从大厅的哪里传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是吧!在我的想像中也是以更随意的方式拿给我!
「……克里福德。」
我饱含抗议之意地轻声低语了一声。
克里福德当即以同样的音量答道。
「在这种场合可不能随意对待殿下的『黑扇』。更何况现在是要交还于您。」
克里福德的身高很高,所以像这样变成从我这里俯瞰的角度感觉好新鲜。相反地,抬着头看着我的克里福德继续说道。
他的嘴角有那么一瞬间勾了起来。
「──这也是在昭示众人,正因为是殿下我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昭示众人?是指他要长期担任护卫骑士侍奉我的事吗……?
这件事让大家知道确实比较好也说不定。
──此事先按下不表。
我把克里福德说过的话的一部分复述了一遍。
「正因为是我?」
「是的。」
正因为是我……
这其中大概也包含了我们互为「主人」和「从者」的意思吧!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这句话还是很能撩拨少女心!
因为,就是那样嘛。
这不都归功于这宛若被骑士服侍一样的场景嘛。
「……这话说的就好像,你是我的所有物一样。」
在一个逻辑跳跃下,我就这么忘了场合地把少女心喷发的、有点羞耻的想法给说漏了嘴。
刚说完,我马上就回过神来。
从距离上来说,德、德里克有可能听得到,不过,毕、毕竟是小声的交谈,不可能有人听得清楚我们在说什么……是吧?不然我会羞耻死的!
「──是的,正如殿下所言。」
而且,本人抬头看着我表示了肯定,害我羞耻得不得了!
不过,在听到我的「我的所有物的发言」之后,虽然仅就一瞬间而已,但我清楚地看到克里福德一脸有趣地笑了!感觉好像还夹杂着戏弄……!
为了掩饰快要涨红的脸,我还是赶紧接过扇子吧!
我将宛若献礼般递给我的扇子拿入手中。
我明白大厅中的注意力一瞬间都集中到了那一点。
我单手刷地打开扇子,然后把展开的扇子举到面前。
呼~在蓬松羽毛的疗愈下,我冷静下来了。满满的列夫鸟啊。
即使被起了「黑扇」这种中二的名字,但能藏住我发烫的脸、阻隔所有视线的重要道具就是这把扇子!
扇子在手,天下我有!
「谢谢你。──你可以起身了,克里福德。」
朝跪着的克里福德发出许可之后,我又再次对着服从指示起身的克里福德说道。
「在我讲完话之前请留在我身边。」
我打算在这里消除关于跟我跳舞的坊间传闻和对「黑扇」的误会,既然也要说「黑扇」的事,那克里福德在场的话解释起来应该会比较快。
然后,我转向正面──重新面向了之前被我搭话的宾客们。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如果没有『黑扇』心里就不太踏实。」
我试着轻轻搧了扇子。「黑扇」一词也从自己嘴里蹦出来了。
虽然视线的集中度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能从容地露出笑脸了。
嗯,对对对。就应该爽朗地说清楚。
「──请容我澄清一下,和我跳舞的男士并不会因此走向毁灭的。当然德里克大人也是。」
我将脸转向了德里克。
「德里克大人,您认为自己会毁灭吗?」
「目前我还没有毁灭的打算。」
德里克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
「──对吧?」
将扇子掩在唇边,以公主微笑如此向宾客们诉说。
基本上呢,撇除初次出席舞会的那次和以亚力克为舞伴的情况,我几乎记不清自己至今为止和谁跳过舞!
──唔,我承认这确实有失公主的身分。
但我还是想要辩驳一下。因为啊,那些人和我跳舞的时候,可是连自我介绍都完全没有做喔?
害我总是迫切渴望大家能在身上别名牌!
单独只知道名字或长相可不行。要将二者对在一起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重要人物我还是有好好记在脑子里的,然而那帮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不来邀我跳舞!……反倒是只讲过一两句话的人接连地来……
如果是一开始就认识的人我自然不会忘记,然而原本就相识且与我同年龄的男人们从来没有邀我共舞过……
再者,只要跟我跳过两次以上的舞,我也多少应该会有印象的。
然而,所有人却都──无一例外地止步于一次!
因此我记得的人很少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总而言之,全部人不是毁灭就是荣光,这样非黑即白也很奇怪吧!而且说不定也只是心理作用或者臆测罢了!
更进一步来说,人生只要没有死亡就会继续走下去喔?有点起伏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从底层往上爬,也就有人从顶点滑落。
所以,绝对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这种担心自是没有必要的。……为什么只是和我跳支舞对方就会走向毁灭呢?──又或者为什么会走向与毁灭相反的方向呢?」
我本想说「无论走向哪边」都与我无关,但刚要开口我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据德里克所说,休伊看起来就是跟我跳过舞才掌握了荣光……
「至少我不曾参与过毁灭。」
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根据派系或身分聚集在一起的宾客们与附近的人面面相觑。
一种浓烈的鬼才信你的感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光是出言否定不足以抹去那个坊间传闻吗?
唔,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我都否定了……!坊间传闻好强……!
那么这招怎么样!
我再次重申道。
「如果这不足以令人信服的话,那就请试着邀我跳一支舞吧。……请随意邀请。如此便能亲身体验结果了吧。」
什么都不会发生啦!这番话说完,或许会有人来邀请迄今为止都沦为壁花的我……!虽说是伪装的,但我是来找恋人的,机会多多益善!
「──但是。」
这个可不能忘了说!
「我身为艾斯斐亚的第一公主,自然不是谁都能和我跳舞的……毕竟在场的各位也都不想被我踩到脚吧?」
身为公主却露出丑态什么的,绝对不行!我希望来的是擅长跳舞的人!
这一点就请多多包涵了!
老实说,要是能直接这么说出口就好了,但贵族社会偏好委婉的表达方式,这点真的让人很头疼。
我露出了我珍藏的公主微笑。
我正伫立于以在大厅中央跳舞的我和德里克为中心展开的空间。在我眼中,聚集在我正前方的人们露出了彷佛是在呼应我的笑容。我感受到成果了。
嗯。关于跳舞的坊间传闻,应该暂时这样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是──
「……然后,关于这把『黑扇』,我也有必须告诉大家的事。」
我一口气把扇子阖上。
「据说这把扇子被称为『黑扇』,而我则被称为『黑扇公主』。──只因为这是以列夫鸟羽毛为材料制作而成的扇子。想来也有初次见到而受惊吓的人吧?」
我将依然紧闭的扇子倾斜着放在胸前。
扇子一阖上,我对视线就变得完全不设防了……
「遽闻列夫鸟是死亡的象征、是不祥之鸟。但是,即使像这样拿着『黑扇』,我也依然安然无恙。甚至可以反过来说它一直在守护着我。」
就好比此时此刻!
我打开扇子。刺人的视线在扇子的屏蔽下明显地缓和下来。
「此事只要关注今后的我就能理解了。就以活着的我来证明吧。」
只要不生病或遭遇意外事故,我想……我并没有死去的打算,而且只要我越是四肢健全地长久活下去,就越是能破除对列夫鸟的迷信吧。
接着,此时要再放上一个砝码!
「──倘若只有我作证会让人感到不安的话,那么在判断之时也请一并参考我的护卫骑士是否陷于死亡的险境。」
我用扇子指了指克里福德。
就是为了这个我才没有让克里福德回去,而是请他留在了这里。
「他正是方才替我保管『黑扇』的人。倘若列夫鸟会招致死亡的话,他应该也一样吧。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护卫骑士。要是真的会招致死亡,他应该就是继我之后最容易受到影响的人。」
一个人不如两个人。用来判断的样本数越多越好。而且,他本人也没有半点对列夫鸟的迷信!这点也很重要!之后我会针对将你卷入一事道歉的,克里福德!
「请允许我在您说话途中插上一句话。」
就在这时,罗莎大人提出了疑问。
「……但是啊,奥克塔维娅殿下?与携带『黑扇』的殿下不同,奥尔德顿大人只不过是短时间接触到『黑扇』而已。与殿下相比起来,他所受到的影响不是很有限吗?」
她的意思是说,把克里福德包含在样本里不够有说服力……
啊,但是。
我拿着扇子在面前缓缓地摇了起来。
这轻飘飘的羽毛的用途,可不仅仅是制作扇子!
「──不有限的。我打算在近期赐予克里福德以列夫鸟羽毛制成的剑饰。所以他也会开始和我一样随身携带着羽毛。」
罗莎大人温柔地微笑着点头示意「我明白了」。
我也点头回应了。接着我进入收尾阶段。
「我希望能够削弱艾斯斐亚的国民对列夫鸟的恐惧。」
我使出浑身解数行了一个将公主教育学到的礼仪发挥出来的礼。接着我向乐团发出了信号。因我说话而被打断的准舞会的流程重启。
没等多久乐团就开始演奏宫廷舞曲。
这回宾客们总算是手拉着手在大厅上跳起了舞。
──那么,现在。
一双双男男或男女们紧黏在一起欢快地跳着舞,而我却在王族专用席上忙于应付不停过来寒暄的宾客们。
不过,平时可不会有这么多人。
我想大概是因为宾客大多都是新兴贵族和虽不是贵族却有权有势的人。超有名的原因有类似伯父大人和德里克的情况;另外大概就是跟希尔大人一样走了不同寻常的成名之路。
之所以说大概不仅仅是因为我不记得对方!……更多的原因是我不认识的人占大多数。
再加上,在朝欲进一步亲近的高位人物寒暄时,首先要让身份低的人先开始。众人有这样一种礼让身分低者的默契。
这算是种合乎情理的潜规则吧?
眼下身为主办者的罗莎大人、身为奈特菲罗公爵的伯父大人和他的儿子德里克都被人墙包围着。希尔大人虽然身分不合,但因为稳坐哥哥恋人的位置而被当作高阶贵族对待。
而随着准舞会的进行,身分高的人们也会越过派系互相寒暄一番。
基本上是这样啦,但也有不在意这些的人!
──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来跟我寒暄的人当中,没有看起来像是路斯特.伯恩的贵族男性。
……邀请我跳舞的人,也一个都没有!
试着说了请随意邀请后,对我的跳舞邀约便会蜂拥而至……这种事只不过是虚无飘渺的梦而已嘛。是因为我补了一句说不定会被我踩到脚,所以搞砸了吗?
在我压抑住失望之情,以扇为盾在脸上挂上笑容,并费了好一阵子妥善回应怒涛式的寒暄攻击后。
人潮总算断了。
啊,左前方有一对美型的男男组合正在贴贴!我的腐女感应器有了明显地小反应。
──但我还是以平常心移开了目光。我的目的是寻找(伪装的)恋人。有望组成同性情侣的男人们通通都不在目标范围内!男人比起用来嗑还是实用性更重要!
而且,我对BL的爱好,比起三次元更喜欢二次元的。他人产出的作品才是我最主要的粮!
我朝思暮想的BL本子啊……!不,三次元方面,远观还是能嗑的。但是生活在BL浓度过饱和的环境十年以上的话,终归是会习惯的!再说眼下也不是我能单纯乐开花的处境!我不会因为是腐女就随便嗑上头。三次元岂能轻易左右我!……综上所述,对我而言,三次元的魅力比不上二次元。
话说回来──会场内明明到处都是宾客,但是爱的邂逅到底在哪里?
在只进行了例行性寒暄的现况下,我决定停止一味地等待。
光是被动等人来可不行,我得主动展开行动!
寻找路斯特──就算不是路斯特,也要寻找假恋人的候补人选!
就在我决心奋起之际,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维娅大人!」
「哎呀……茜茜?」
来人是身穿淡奶油色礼服且与我同龄的少女。她有着冷美人系的长相、充满光泽的黑发,以及颜色比亚力克更深的碧色眼睛。
此人正是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大概是多亏与我共舞的坊间传闻才和我成了朋友的茜茜.琉雷。她出现在了那里。
哇~是茜茜!
──茜茜在场也就意味着……
「茜茜,哪怕你是殿下的朋友,突然跟殿下搭话也是很不敬的事。」
她的未婚夫休伊.温菲尔果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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