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节
哥哥小时候的事?关于兄妹关系?
《高迈舞曲》是一首缓急差距很大的曲子。寓意高峰的急和寓意低谷的缓会一直交错持续到曲子结束为止。低谷的部分是在反覆的基本舞步下持续着缓慢的踏步时间。
然后现在是低谷时间。
「……………………」
在稍微将注意力从舞步上拉开后,我的脑子里飘出大量「?」的符号。我的沉默异常漫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德里克跟以往略有不同地以认真的神情向我提出了问题。
「──能不能稍微开诚公布地和我……不,和『我』说几句话呢?」
这还是德里克自儿时以来,头一次在我面前自称为「我」。
「请你将我只当作赛尔乌斯的朋友,而我也只会将奥克塔维娅大人当作赛尔乌斯的妹妹。」
「……也就是说彼此之间严禁撒谎吗?」
「嗯,我也会如实与你相谈。」
「如此甚好。」
我愿跟进这种说话模式!这样一来,就不必为解读话中深意、互相揣摩对方意思而耗费精神了!
禁止撒谎!如实相告!我最喜欢这样交谈了!
──他认真想跟我谈的事情若与哥哥有关的话,那或许会是殃及我的事情。
此时的德里克散发着一种他接下来要跟我说的才是正事的感觉。不过也正因如此,德里克现在把小时候的事拿出来说就真的很谜了。
「恕我直接切入正题,能请你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吗?」
「……小时候的事也好,和王兄相关的事也罢,我都还记得。」
又不是丧失记忆。
在我回答之后,德里克就以严肃的神情谈及了过去发生的某件事。
「那么你和赛尔乌斯之间的关系──以及曾被我欺负过的事情呢?那时我和赛尔乌斯吵架吵到都打起来了……」
「这件事我不可能忘记吧?」
这份仇恨,应该报嘛!我是记恨的类型!被整过就绝不会忘记!小时候被德里克欺负的事当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话是这么说啦,但毕竟从出生起我的精神年龄就有十八岁了,精神层面上的伤害是半点都没有受的。
因为还是十岁孩子的德里克对上精神年龄十八岁的六岁版奥克塔维娅,我简直就像在作弊一样嘛。我也没有因他的欺负而导致身体受伤──啊,不过确实就像德里克说的,哥哥和德里克吵架吵到扭打在一起了。
说起来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契机是我被德里克绊倒来着。
本来我该华丽地避开……!然后离开现场的……!
──结果我的一侧膝盖擦破了一点皮。
那是最初也是最后,因德里克的欺负而造成的可称得上受伤的伤口。
就算是擦伤也是受伤了,所以作为监护人的伯父大人对德里克大发雷霆,以那件事为分界线,德里克的欺负也一下子停止了。在伯父大人和哥哥的见证下,他对我进行了道歉和基本的和解。
──而现在我也已经失去精神年龄的优势很久了。
我记得德里克……二十岁左右?
然而,我的精神年龄依旧是十八岁。
……等我作为奥克塔维娅成长到十九岁,不知那时心灵是否能有所成长呢?
偶尔,我会不由得这么想着。如果我在长大成人、已经结婚、已经生下孩子的年龄死去才转生为奥克塔维娅的话。
如果我足够成熟,是不是就能处理得更好了呢?
「不过……关于把伯父大人抢走的事,我也有在反省啦。」
这样的话伴随着我的叹息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冒出来。
这也是我没能处理好的部分之一。
因为伯父大人和父母……父王们的关系很好,所以我对刚认识时就超有好感度的伯父大人做出了超过必要程度的亲昵之举……
身为奈特菲罗公爵的伯父大人也不能忽视公主──
我明明是精神年龄超越身体年龄的孩子,却完全罔顾了身为亲生儿子的德里克对此事的看法。我之所以说不上来地不太擅长应付德里克,我估计也是因为这残留在心中的疙瘩。
「……伯父大人?」
我正在反省的时候,听到了一道惊愕的声音。
我抬起因意志消沉而低下的视线,就看见德里克差点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奥克塔维娅大人将我父亲称呼为伯父大人吗?」
啊!遭了!伯父大人的称呼是只有我和伯父大人夫妇三人的时候,或者只在我心中使用的称呼方式!……但是关注点在那里吗?德里克最先做出反应的地方在那里是怎样?
「伯父大人……」
德里克又一次小声嘀咕之后差点又笑了出来。
啊!看到德里克乐在其中的模样,我感觉到相信与我共舞的坊间传闻的人们散发出惊愕又或是安心的气息……!能让人清楚区分出希望德里克毁灭派和不希望德里克毁灭派……!坊间传闻太可怕了……!贵族世界真恐怖!
还有德里克!他又要笑出来了!
事情成了这样,原本诚心反省的念头不知跑哪去了,我也有点生气起来了。
叫伯父大人不好听嘛!
「……伯父大人就是伯父大人啊。充满了亲切感。」
不如说,不叫伯父大人为伯父大人那要叫什么!
「就算是充满亲切感,但要说那种高雅的称呼方式是否与那位父亲相称的话,那实在是太……伯父大人啊。」
在嘲笑,他很明显地在嘲笑!
对着目露不悦的我,德里克终于抑制住笑意开口了。
「失礼了。你有为那件事反省过啊?」
「……是啊。」
我憋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疼爱奥克塔维娅大人是父亲的意思,奥克塔维娅大人并没有过错。就算那时对此心生不满,但说到底不好的也是因为忌妒而欺负人的不成熟的我。明明可以采取其他的方法,我却还是使用了不恰当的手段。」
「……王兄煞费苦心地──想要和我成为关系很好的兄妹,可是我却一直和王兄保持距离,这件事也让德里克大人心生不满吧?」
毕竟那时候的哥哥很有耐心地和出言挖苦他、与他划清界线的我相处着。
伴随着哥哥长大,对方也开始和我保持距离,这才稳定成目前的关系。只不过,德里克看着那样的哥哥,定然会对令人恼火的、朋友的妹妹心生愤怒。
因为德里克从小就是哥哥的朋友。
……没错,从小就是。
──其实我暗自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曲子从低谷迈向山峰。而且是《高迈舞曲》最大的高潮。
这段必须集中注意力配合对方的动作。无论是再怎么擅长跳舞的人,也会失去说话的余力。我就不用说了,德里克也闭口不言了。
说话肯定会咬到舌头。
身体因舞步的流动而越发接近,必然地,仰视着的脸也越发近在咫尺。
我如同在细细琢磨般仔细看着他。德里克端正的面孔稍微有些僵硬了起来。尽管如此他仍是个帅哥。这个迟早有一天会和男人贴贴的超优良物件……!
啊,不对啦。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德里克的立场果然很奇怪啊……
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名为德里克.奈特菲罗的人物,在原作小说中并未登场。
然而,在现实中却是哥哥的朋友。
按理来说,哥哥有不少朋友,这之中有在原作中登场的人物,自然就也有没登场的人物。德里克可能只是后者也说不定。
比如说他可能是在作品中未被提及的无名配角。
……但是,我觉得德里克有比较高的机率会是以哥哥朋友的身分被提及名字的那一方。应该说在《高洁之王》中没有登场反倒不太寻常。
这让我再次感受到了因为平时没怎么和他接触所以没意识到的奇怪之处。
……就算觉得奇怪,我也还是没有答案。
我在心中甩了甩脑袋。首当其冲的是眼前的问题。必须攻略《高迈舞曲》最难的部分。开幕舞可不能搞砸了。
──然后,专心获得零失误跳完舞的回报后!我会充满成就感!
「那是我欺负奥克塔维娅大人的另一个理由。」
山峰过去进入低谷的部分,德里克立刻开口道。
「──我过去对你确实看不上眼。毕竟赛尔乌斯待你是如此的友善。」
在眼看着最大高潮的部分来临之前,他对我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答。
「不过这样看来,我和奥克塔维娅大人的记忆一致这件事就很明确了……然而我和赛尔乌斯的记忆却有些出入。」
他十分不是滋味地补上了后半句话。
「……有些出入?」
「赛尔乌斯他啊,因为我欺负你而怒上心头和我扭打吵架的事,以及疼爱过冷淡妹妹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忘记儿时记忆,或者记忆变得模糊应该也是常有的事吧。」
德里克简短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不仅仅是这样……反倒更像是只有那块记忆被人完全抹去又被改写了一样。与其说是小时候的记忆──奥克塔维娅大人,不如说是跟你有关的事。」
「跟我有关的事?」
我眨了眨眼。
「嗯。而且他本人并未意识到。只有极少数人瞭解你们兄妹小时候的关系。第一王子和第一公主从幼儿时期开始就是疏离而险恶的关系。这种说法作为大众认知而普遍流传着。如果是事实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如果除了身为当事人的赛尔乌斯之外,又再加上奥克塔维娅大人的记忆出现异常的话──」
「……我的记忆没问题喔。」
倒不如说,我甚至连想要忘记的事情都记得。比如那段可恨的记忆之类的。
「──不过,王兄的记忆被他人窜改,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倘若真的存在魔法或魔术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事情就简单多了,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让人感受到这种不可思议力量的就只有「从者」。
以现实的角度来考量──倘若真有这种可能性,那就是催眠术?
「或许有可能。我不认为那是自然现象。……而且我也难以想像赛尔乌斯是下意识地忘了那些记忆。」
他的最后一段话听起来像是独白,不过似乎是有不少的根据。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是不愉快的记忆,会想忘记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我还记得那时候的赛尔乌斯和他本应怀抱的梦想。他将那梦想……连同记忆全部遗忘,让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德里克绝对比我更为亲近哥哥。
这样的德里克说,有谁下手让哥哥丢失了部分的记忆。
而且是针对小时候与我有关的事?
──但是,若情况真是如此,那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做出这种事?
即使回顾前世的记忆……凭借着读过的《高洁之王》的知识,我也猜不到犯人。
在原作小说中,赛尔乌斯从来没出现过记忆障碍。这让我陷入了沉思。在垂首思索的我的耳边,传来了德里克的声音。
「……你在担心赛尔乌斯吗?」
「──他可是我的兄长喔?」
我抬起头。
尽管那样的兄妹关系就算是恭维也无法称得上好,但哪怕有过吵架的时候,我也并未憎恨过他。只是因为继承人的问题一直横在我们之间,这才使得关系多少有些复杂。
「那我就放心了。」
德里克脸上露出的大概是他不加修饰的笑容。
德里克想知道的是我的反应?
「我原本以为仰慕王兄的人们都敌视着我。」
换言之,我认为德里克也是。
自从不再欺负人之后,直到今天发出护送邀约及口头攻防战为止,我都没有再被德里克攻击过。也可以说是彼此根本没有交集啦,德里克像这样和我说话主要也是为了哥哥。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德里克应该也是讨厌我的一方吧。
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换成了苦笑。
「嗯,基本上你说的没错。」
看吧──!
「啊,我可没将你视作敌人。……虽然大概也不能说是站在你那边。」
「明明你也是王兄的朋友,却不敌视我吗?──你帮助希尔大人出席这场准舞会又是为了什么?对王兄而言,这难道不是等同于背叛的行为吗?」
「在意见相左的时侯,只会一味表示赞同和服从可称不上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才有必要据理力争吧?」
「那我和希尔大人变亲近的事呢?」
「……不是挺好的吗?」
回答得好轻描淡写。随便、你好随便啊德里克!
「这是仅作为德里克个人的回答。而且希尔好像也一直想跟奥克塔维娅大人搭话。说起来,我本来就不能限制希尔个人的交友。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希尔竟然会作为奥克塔维娅大人的护送者来到会场。」
「哎呀,德里克大人,你忘了克里福德也是我的护送者吗?」
「……说的也是。奥尔德顿的存在给赛尔乌斯留下了糟糕的印象,这部分也很棘手啊。」
德里克陷入了沉思。
哥哥对克里福德的印象很糟糕?嗯~这也是新情报。
我还以为以人才的角度来看,更喜欢实力派的哥哥会挖我墙脚。
演奏的乐曲音量逐渐变小。
在交谈的过程中,我们顺利地越过剩下的山峰,《高迈舞曲》接近尾声。曲调逐渐细腻,彷佛化作若有似无的余韵。在大厅中关注着跳着开幕舞的我和德里克的人们,再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在单手被德里克抓住时,我转了一个圈。
接着放开手开幕舞就结束了。演奏的音乐也停止了。
接下来就该是男男或男女成对的宾客们开始跳舞的时间了──
然而,我的脑海却闪过萦绕于我的舞蹈之上的荒谬坊间传说。
啊,我可能想到导正视听的方法了。
……嗯。既然要说的话,就得趁现在!
在人们开始有所行动之前,我从原地迈出一步,对着众人说道。
「──借着这个场合,我有事想告诉大家。」
唉……大、大厅顿时落针可闻了?
不,既然能让大家好好听清我说的话,应该不算是什么坏事!
说吧!
「和我跳舞的人大多都会毁灭──我听说诸位是这么想的?」
大厅上聚集了大量的宾客。我受到了今天最大规模的无数视线的注视。
那些目光就像是要咬过来一样!
……正是这种时候才特别想要扇子。
我想用扇子遮住半张脸,顺便挡住视线。扇子……!我最强的伙伴啊……!
但它正寄放在克里福德那里……寄放……
有了,我又一次想到了解决方案。既然克里福德也在同一个大厅里,那么让他把扇子还回来不就好了吗?除了坊间传闻以外,再拿着实物──「黑扇」跟大家说「使用也不会有问题喔──!」这样似乎就可以一石二鸟了!而且有扇子在手边,我也可以安下心来!
我开始移动视线寻找克里福德的身影。王族专用席在……有了。
我发现了双眼放光的罗莎大人,以及我们跳舞之前还不在那里的伯父大人现在也在罗莎大人身旁。
我也很快找到了克里福德。
我的目光和那双深蓝的眼睛对上。
「──克里福德,把扇子拿给我。」
我伸出右手。
尽管我的内心满是冷汗,不过我还是露出了公主微笑。
礼服的效果让我看起来格外从容……就算没有到达这种地步,但看起来应该还是挺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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