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节
「即便如此,奥克塔维娅大人依旧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对此我非常感谢。毕竟如果您有意反对我和赛尔乌斯的话,只要率先公开这件事就好了。」
「我……」
不行了。思考停摆。
希尔大人从以前开始,就是以「我知道这个秘密」为前提说话的吗?
为什么?
希尔大人出生来历不明的事,只要读过原作小说就会顺理成章知道。但是,我有做过什么让希尔大人觉得我知情的举动吗……我难道有过失言吗?
不对啊,我和希尔大人都没怎么见过面,怎么会在他面前失言!有可能是出于某种误会,这才导致希尔大人深信不疑……!
不不不,事实上我就是知情,所以就结果而言他没想错?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呢……」
「──安排人将这个送回我手中的,不就是奥克塔维娅大人吗?」
身穿礼服的希尔大人从脖子上扯出一条吊坠炼子。他将其取下后放在手掌心上。穿在炼子上的是一枚非常小的戒指。成年人的手无论多么纤细都不太可能戴得上去。
希尔大人给我看的是被称为守护戒指的东西。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守护戒指……
在像是要把戒指吃了似地直盯着不放后,我叹了口气。
「……是商人说的吧?」
──艾斯斐亚有着孩子出生后就替其定制戒指当作护身符的习俗。因为要吻合婴儿手指的尺寸,所以戒指相当小。为此而制作的戒指就称为守护戒指。每个人都只有一枚由亲生父母为其定制的守护戒指。戒指内侧会刻着婴儿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这个婴儿被人收养的话,姓氏自然会跟着更改──除非是遗失或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更改姓氏──为表对亲生父母的尊重,戒指上会保留以前的名字,并再加刻新的全名。
希尔大人的戒指上刻着「希尔」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被巴克斯家收为养子之后,上面就加刻了「希尔.巴克斯」。
由此可知,希尔大人的养父母并非他的亲生父母。
既然定制了戒指,说明亲生父母是爱着希尔大人的。
之所以没刻上亲生父母的姓氏──是出于某种原因而无法刻下来。
出生内涵争议的婴儿就只会刻上名字。这也等同于身分不详。所以其中必有隐情。
──然后,这枚守护戒指是维系希尔大人和亲生父母的唯一物品。原作小说一开始,就从巴克斯男爵家被偷走了。犯人是垂涎着希尔大人的男爵家的佣人。因没能得偿所愿,为了泄愤,他把装有希尔大人守护戒指的首饰盒偷走,然后就此下落不明。佣人并不知道里面有戒指,之所以选择偷走首饰盒,只是因为希尔大人很珍惜……真是个人渣!
时光流逝,希尔大人和某个人去城下时,在店里偶然发现这枚戒指并买了回来。
那个某人是谁?
──是我,原作的妹妹酱!
和奥克塔维娅一起进入贩售珠宝首饰的店时,希尔大人注意到店内出售的首饰盒,和他被盗的首饰盒一模一样。没错,佣人卖掉了首饰盒!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接着,希尔大人打开了盒子底部藏着的第二层。然后出现的就是希尔大人的守护戒指。因为藏在机关里保存着,所以才没被其他人发现而平安地躺在原处。
那次事件过后,希尔大人就把戒指穿在链子上,当作吊坠戴在衣服底下。
但是,与原作不同,在我才是奥克塔维娅的这个世界,我与希尔大人友好地到城下购物什么的,是不可能发生的情景。
也就是说,希尔大人有可能会因为没跟我逛街而无法取回守护戒指……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就算不和我去,希尔大人也可以在和哥哥外出时走进店里,又或者透过别种方法将戒指找回了才是。
没事啦没事啦。就在我这样乐观地想时,那天,事情发生了。
时间差不多在克里福德就任我的护卫骑士之前。
在护卫骑士还在频繁更替的时候,作为视察城下的一环,我造访了我定制「黑扇」──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中二的外号──的商人所在的店。
……就在那时候,我在店内待售物品中发现了看起来本属于希尔大人的首饰盒……!
我心想着说不定是我搞错了而战战兢兢地拿了起来。又心想着说不定底部没有藏着第二层而检查了一下。
……里面有一枚相当小的戒指。……再来我又心想内侧刻着的文字说不定不一样而看了一眼!
……嗯,是希尔大人的守护戒指。
我把戒指悄悄地放了回去。
责任感和罪恶感接踵而至。
按照原作小说的时间线,希尔大人找回戒指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可它却还在店里……!
我是傻瓜嘛……这分明是由于奥克塔维娅是我才造成的吧?
出生带有隐情的主人公与抛下他的亲生父母间的联系。在《高洁之王》中,代表那份联系的便是守护戒指。
主人公今后再也无法找回戒指……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然而,在实物面前,我已经无法这样想了。
──然后我开始琢磨。
要如何把守护戒指送回希尔大人手上。
买下首饰盒,由我直接拿给希尔大人。……这方法在各种意义上都充满挑战。
要拜访希尔大人住的别馆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调整日程,在通知对方拜访之意后,还要等待对方的答覆……过程极为繁琐,而且超级高调。
看准希尔大人来王城的时机去见他──这倒是有可能,可这样一来,哥哥理所当然也会在希尔大人身旁。要是我当着哥哥的面,突然把首饰盒拿给希尔大人会怎么样?
太不自然了啦……!
直接拿给他的路走不通。那就间接的来。就借他人之手送回去!
我挑中的是经营那间店的商人。
成为公主我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人类对权力和金钱是没有抵抗力的!我付了封口费给商人,让他拿着首饰盒和一些转移他人目光的商品去希尔大人府上兜售。
只要希尔大人看到首饰盒,之后的展开就已然注定。
实际上在接获商人报告说,希尔大人把首饰盒买走了之后,我就完全放心了。
──可是。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跟我有关的?」
「从商人上府兜售商品的时候开始。」
也太早了吧。
「因为出入府上的人都需要接受严格盘查……商人在快要被驱赶之际,声称自己是在公主殿下的指示下前来的。」
商人前往贵族府邸上门兜售并不罕见。明明该是颇受欢迎的事,却盘查的这么彻底,这是哥哥的意思吗?
「因为对方报出了奥克塔维娅大人的名字,所以我决定跟他见上一面。从巴克斯家被偷走的首饰盒被那名商人当作商品带来了。──盒子里的就是这枚戒指。」
希尔大人稍微抬了抬放着戒指的手掌。
「我从商人那里听说,奥克塔维娅大人在店里的首饰盒发现了戒指,在放回去后便立刻命令他来找我。而且您在未告知其理由的情况下,严令他绝对不能打开箱子。」
希尔大人嘴角勾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我意识到了,这是您在『知情』的基础上对我施以的关照。」
泄、泄密了……我能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都付了封口费。算了,总比戒指回不到希尔大人手里要好……
我垂落的视线前方,在希尔大人掌心的守护戒指正闪着淡淡的光芒。
──咦?
我眨了眨眼。
戒指的外侧描绘着装饰的花纹。
在店内看到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是否是希尔大人的守护戒指,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内侧刻着的文字上,所以外侧的花纹大概是被我忽略了。但是,这个……
是曾鲜明地浮现在我手背上的图案。「从者」对其「主人」附上的联系。
──和「印记」的图案有些相似?
「奥克塔维娅大人。」
被叫到名字,我这才回过神来。
和希尔大人四目相对后,希尔大人紧握着守护戒指。
「拜托了。──能不能请您不要把事故的事情告诉赛尔乌斯?我无论如何都想出席准舞会。」
对哦……!
眼下的正题是如何处置希尔大人遭遇事故一事。我本打算说服希尔大人派人去通知哥哥的。尽管如此,由于希尔大人大为出人预料地抛出汹涌不断的自白,正题就完全在我脑子里走失了……而且我也好在意守护戒指的花纹。
「…………」
我把扇子靠在脸上,轻飘飘的羽毛触感使我内心平静下来。
那么,该怎么办呢?
「希尔大人,您的亲生家人会出席准舞会的情报可信吗?有没有可能是陷阱?」
「我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说不定马车暴走也不是事故。但至少向我透露消息的人,知道我不是出生在巴克斯家的第三个孩子。」
「……如果是陷阱的话,设下陷阱的人也会来参加准舞会吧?」
「嗯。但说不定那人知道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一些事……我想赌一把这种可能性。……不,是目前我也只能赌赌看了。」
「赌赌看嘛……」
好,决定了。
我啪的一声阖上扇子。
「我不会告诉王兄的。」
「……可以吗?」
尽管抱有希望,但基本上认为不可能而半放弃了,可却得到了与之完全相反的答覆。希尔大人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这样。那双榛色的眼睛瞪得可大了。
「无妨,这是我的决定。」
希尔大人明知有可能是陷阱,却还是采取了行动,那我就响应他这份决心吧!
在原作小说中并未提及,奥克塔维娅偶然遇到希尔大人乘坐的马车暴走的现场,以及希尔大人为寻找出生之谜的线索而出席了准舞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写在小说里。而且就像我没和希尔大人去城下一样,有些事情即使写在小说上也未必会发生。
我兀自心想,说不定这一连串事件是由于守护戒指没能及时回到希尔大人手中所引起的。
在艾斯斐亚,与男性结婚的国王的继承人,是由其姊妹产下的孩子来担任。原作的奥克塔维娅肩负的就是这项任务。
此事是凶是吉?放任这种变化对我而言也是某种赌注。
就让我赌一赌结果是吉吧。
──哥哥就这样一心一意地爱着希尔大人并继承王位,继承人就过继妹妹的孩子吧!
为了防止未来走向这样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我也有那么一点点打算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向希尔大人施恩。我唬烂人的。……是比一点点还要多。
「但是,我有条件。」
「……请说。」
希尔大人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向希尔大人提出的条件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希尔大人必须和我一起搭乘王室马车到「天空乐园」。
毕竟在抵达之前未必不会发生其他危险。我也是准舞会的出席者,目的地一致。既然如此还是一起去更让人放心。
第二个,向德里克.奈特菲罗告知马车事故的事。
既然他不想告诉哥哥,我就想要找个能将部分情况代为透露给哥哥的人──此人便是与哥哥同一阵营兼希尔大人共犯的德里克。
第三个,是亲生家人的事情有了眉目的话也要告诉我。
最后这个……纯粹是我的任性!我试探性地提了这个要求!这可是在原作小说中也依旧不明的希尔大人的真实身分喔?还有跟「印记」相似的那个花纹也是,若有机会知道,我当然想知道!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
「…………」
「…………」
前往「天空乐园」的短暂旅途再次开始了。
马车内的乘客共计三人。
我、希尔大人,以及──克里福德。
我和克里福德挨着坐,希尔大人则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哪怕克里福德平时再怎么擅于扼杀气息、让我感觉不到正被护卫着,可在这有限的密闭空间内,要把他当空气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只是坐着而已,依旧彰显著那份美男子的存在感。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与艾斯斐亚在马车行驶时要让外头一览无余的文化息息相关。
虽说是哥哥的恋人与其妹妹的关系,但我和希尔大人都是未婚男女。况且我还是公主。
就算我只是顺路送一下遭逢马车事故的希尔大人,但这种事事后不说明的话,目击者是不会清楚来龙去脉的,由此便会生出无端的猜疑。……虽然我认为跟希尔大人与德里克.奈特菲罗共乘的情况相比起来,众人对我们的猜疑会走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于是我想出来的解决方法是增加乘客数。
既然两人独处不行的话,三个人就没问题了!
我得出的结论就是,通过制服一看就知道是护卫骑士的克里福德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也是护卫那方提出的建议。
在重新出发之际,一名士兵被派去处理男爵家的车夫和损坏的马车,因而脱离了护卫行列。护卫从八人降至七人。这对被保护的一方看似没什么差别,但对保护者一方的差别好像很大。
不过,要是马车内也有护卫人员,就能大幅减少不安因素。事实上,以护卫为目的而与骑士或士兵同乘马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下无论以什么样的人员组合共乘马车都不会被视作是丑闻。虽然实例不多就是了。基本上都发生在途经危险地带的时候吧。
综上所述,我们三个人正坐在行驶的马车上。
「…………」
「…………」
「…………」
自从我把克里福德介绍给希尔大人后,谁都没再开口!
──不过。
我隔着扇子观察了下希尔大人,便稍微有些纳闷。
希尔大人好像很在意克里福德呢。就像是有想问的事而下定决心要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不出口的样子,感觉他一直在重复这种循环?
是怎么了吗?
啊!难道说。
难道说……刚才克里福德也听见出生秘密的事让他很在意?就算我信任克里福德觉得他听到了也无妨,但对希尔大人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要不我担保一下?嗯,要是我和原作小说一样与希尔大人关系很好的话,这招大概会有用,但是现在好像就没什么意义了……采用其他方法的话……
「──希尔大人,您希望克里福德进行宣誓吗?」
「……宣誓?」
然而他却回给我像在说「为什么要宣誓?」的表情。咦?不是吗?
「就是宣誓不会将我方才和希尔大人谈话时的所见所闻向外泄露。」
「啊……原来您是说这个啊。」
希尔大人像是理解似地点点头,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奥克塔维娅大人和奥尔德顿大人不是事先约好不会外言了吗?这样就够了。我并无怀疑的意思。」
「可是……」
「他是奥克塔维娅大人所信任的人吧?而且……」
「而且?」
希尔大人像是在为不知道该不该说而犹豫着,经我催促后,他开口道。
「那个……我在想,奥尔德顿大人是不是四年前救了我的人呢?」
这就是希尔大人在意克里福德的理由?
要说四年前的话,希尔大人现年十七岁,也就是时年十三岁,而克里福德二十一岁的时候。只不过,克里福德对于被希尔大人视为救命恩人一事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希尔大人也无法确定,所以才一直重复着想问却又不好开口的循环。看来情况就是这样。
「我并不清楚呢……克里福德。」
明明是在说可能与他有关的事,但克里福德却一直将目光定在窗外,在我的叫唤之下,他转头朝我看了过来。随后,就对希尔大人摇了摇头。
「我认识巴克斯大人是在担任殿下的护卫骑士之后。在今天之前甚至连交谈都没有过。──我想应该是认错人了。」
失望的情绪从希尔大人的榛色眼眸里流露出来。
「是其他人啊……」
他伴随着深深地叹息说出了这句话。
「非常抱歉。」
克里福德的道歉带着几分冷漠。
「──帮助希尔大人的人跟克里福德长得这么像吗?」
「虽然是很像……但与其说是因为长相……更像是……对不起,我也说不上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搞错人了。」
希尔大人的救命恩人。这相当重要吧。原作小说中都没有提到……嗯~这是预定在塔汉篇讲述的剧情吗?
「如果见到那个人的话,您是要道谢吗?」
「是的。因为被救了的时候没能说出口,所以如果能够见到他,我想向他道谢……然后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他。」
「想问的事?」
「……我想问他,你是不是我的亲人?」
救命恩人也是掌握他出生秘密的线索?
似乎是读懂了我的疑问,希尔大人苦笑着说:「不是那样的。」
「我并没有任何根据,我只是觉得要是这样就好了。」
希尔大人说完这句话后,马车内便再次垄罩在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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