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命运之人』-章节
喂!相性最差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舒普尔吓得一哆嗦。眼前站着一位头上戴着黄色大蝴蝶结的客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照着占卜的结果实话实说而已啊?”
舒普尔怯生生地回答,但那位女客人却眉头一挑,显然无法接受。
“照占卜结果说的?哼!找你这种骗人的占卜师算我倒霉!再也不来了!!”
女人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舒普尔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舒普尔正在路边摆摊当占卜师。他坐在小椅子上,对着面前的水晶球,嘴里哼哼唧唧地给人占卜。虽然干这行还没多久,但他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挺有自信的。不过,像刚才那样挑刺的客人也不少。占卜师这行也不容易啊。
舒普尔正漫无目的地盯着水晶球,忽然一道影子落了下来。
“刚才那位客人,火气不小啊。舒普尔,你说了什么?”
听到声音抬起头,只见穆尔卡站在面前。
穆尔卡在马路对面的路边卖自己做的银饰品。他做的银饰品个个精致,很受欢迎,而且在镇上的年轻人中还流传着“招来幸福的银饰品”的说法。隔开舒普尔和穆尔卡的这条路是小镇的主干道,中间还有有轨电车经过。因为路很宽,彼此听不到对方和客人的对话,但能看到对方那里的情况。他大概是看到了刚才那位客人和舒普尔的样子,特地过来调侃的吧。证据就是,穆尔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跟穆尔卡没关系吧。”
舒普尔噘着嘴说道,但穆尔卡似乎并不在意。他在舒普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上烟抽了起来,笑着开口说道:
“别这么说嘛,说来听听。我倒不是想显摆,不过我好歹也算是你做生意的前辈。找我商量商量,你也不吃亏吧?”
“………………”
舒普尔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穆尔卡说得确实有道理。穆尔卡在舒普尔来这里摆摊之前很久就开始做生意了,而且确实很成功。相比之下,舒普尔的占卜摊可以说是门可罗雀。找他请教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那好吧……”舒普尔把刚才和那位客人的经过说了出来。
“那个啊,刚才那位客人,说她有了喜欢的人。然后呢,她就到我这儿来,让我给她占卜一下她和那个人合不合得来。”
“哦,合婚占卜啊。然后呢?”
“嗯。然后我就照她说的,给她占了一下。结果出来是‘最差’……”
“喂喂。你该不会是老老实实地跟人家说‘你们合不来’了吧?”
穆尔卡皱着眉头问道。舒普尔一脸茫然:
“诶?对啊,怎么了?”
穆尔卡重重地吐出一口烟,仰头望天。
“……难怪她要发火。舒普尔,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你这么说,客人听了能不难受吗?”
听到这话,舒普尔鼓起脸颊,立刻反驳道:
“可是,占卜结果就是这样啊。穆尔卡你是要我撒谎吗?”
“我也没让你撒谎。只是,说话的方式总有讲究吧?占卜结果固然千差万别,但来找你占卜的人,都是希望能听到好结果的。就算占出来是‘合不来’,你也可以想想怎么说,或者另外占卜一下怎样才能改善关系,给对方出出主意。办法不是有的是吗?诚实是好事,但你既然把这当生意来做,就得稍微用用这里才行,不然可干不下去。”
穆尔卡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话是这么说……”
舒普尔的眉头微微皱起。穆尔卡说的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擅长这种事。舒普尔抱着胳膊犯愁,穆尔卡见了,轻轻地笑了起来。
“又不是什么需要你这么发愁的事。总之呢,就是不要光是把占卜结果照实说出来,再多拿出点服务精神来就行了。好了,咱们一起加油吧。”
穆尔卡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诶?你要回去了?”
舒普尔问道,穆尔卡回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嗯。我倒想再跟你聊会儿,不过好像有客人来了。妨碍你做生意也不好,我先回去了。”
“诶?”
舒普尔挑起眉毛,稍微侧过身子,朝穆尔卡身后看去。刚才被穆尔卡挡着没看见,人行道的角落里确实有一位像是正在排队的女性。
“那我走了,舒普尔。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也记在心里啊。”
穆尔卡朝他眨眨眼,转过身去。他向那位似乎一直在等他谈完的女性轻轻打了个招呼,趁着车流的间隙穿过马路走了。舒普尔目送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向那位女性招呼道:
“那个……要占卜吗?”
“诶?啊,好、好的。”
女性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然后怯生生地在舒普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把手里的小包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里。舒普尔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位女性。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吧。栗色的头发扎成三股辫,垂在胸前。眼神看起来有些柔弱,也许是因为戴着眼镜的缘故,更给人一种文静的印象。脸颊上有些淡淡的雀斑,但和她那淳朴的气质倒是非常相称。
她像是偷看似的,抬眼瞥了一下舒普尔,但马上又低下头去。看来是个很害羞的人。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地开口说话,语速很快:
“那个……我叫帕内拉。那个——是、是朋友介绍说,有位占卜很灵的先生,所以就过来了。呃……是舒普尔先生,对吗?”
她又透过镜片,怯怯地抬起眼看了看舒普尔,问道。舒普尔得意起来。果然,自己的占卜本事是货真价实的。懂的人自然懂,也有人会这样慕名而来。舒普尔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答道:
“嗯,就是我。我是占卜师舒普尔。帕内拉,请多关照啦?”
“请、请您多多关照。”
帕内拉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今天来是想占卜什么呢?是关于恋爱的事吗?”
因为有刚才那位女客人的前车之鉴,舒普尔试探着问道。结果,一直低着头的帕内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看来是猜中了,不过反应这么明显的客人还真少见。
“明白了。是占卜恋爱方面的事,对吧?”
舒普尔为了确认又问了一遍,帕内拉低着头,连连点头。
“呃——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是要占卜你和那个人的缘分合不合得来?”
舒普尔接着问道,帕内拉的脸更红了,使劲地点了好几下头。舒普尔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就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人家是信赖自己的占卜才来的,不认真对待可就失礼了。
“帕内拉,你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帕内拉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光是说出那个名字就让她感到很幸福似的,嘴角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那个……他叫奥尔巴先生。”
“知道了。是奥尔巴啊。对了,除了名字,你还知道些什么吗?如果有照片就更好了。”
“啊,照片的话我有。那个……”
帕内拉手忙脚乱地打开放在膝盖上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温和又老实的青年的侧脸。不过,这张照片有点奇怪。似乎是在某个咖啡馆之类的地方拍的,但构图与其说是拍奥尔巴,不如说是拍店内的样子。奥尔巴像是无意中被拍进去的,出现在角落里。
明明舒普尔也没问她什么,帕内拉却拼命地解释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样:
“那个,这张照片可不是我拍的哦?虽然只拍到侧脸,但绝不是偷拍的,绝对不是。”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隔着眼镜窥探着舒普尔的脸色。
舒普尔起了点坏心眼,也用怀疑的眼神回看她。结果帕内拉慌得不行,涨红着脸,连比划带说地强调起来:
“那个,他是在地方报社当记者的。然后那个那个,我呢,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打工,他到我们店里来采访,那个时候,那个,我就……就喜欢上他了。然后——那个,呃,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对了。是照片。所以说,你看,当时为了留作采访纪念,店长就拿到了那张拍店里样子的照片。他也在里面……就有那张照片,然后我呢,就跟店长要了那张照片。呃,所以说那个…………就、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帕内拉像是总算解释清楚了似的,把手放在膝盖上,红着脸低下头去。
舒普尔从一开始就一直掐着大腿忍着,但到最后还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帕内拉那拼命的样子既可爱又好笑。舒普尔正开心地轻声笑着,帕内拉带着些许埋怨的眼神看着他,小声嘀咕道:“……请您别笑成这样嘛……”
舒普尔笑着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端正了姿势。
“那么,我来占卜一下帕内拉和奥尔巴的缘分吧?”
“好、好的。拜托您了。”
舒普尔把接过的照片放在面前,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开始占卜。他微微皱起眉头,认真地占卜着。
水晶球中,光影摇曳。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出来了。”
舒普尔凑近水晶球往里看。帕内拉也跟着探过身来,但随即又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也难怪,因为水晶球里显现的占卜结果,只有舒普尔才能看到。
舒普尔看着水晶球里呈现的结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太厉害了!缘分简直是天作之合啊!我给不少人占过缘分,但这么合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诶,真的吗?!”
帕内拉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舒普尔笑着说道:
“嗯!太厉害了!对了,你知道像这样缘分完美契合的人,应该叫什么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帕内拉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舒普尔满脸笑容地揭晓了答案:
“这个啊,就叫‘命运之人’哦?”
听到这句话,帕内拉那张通红的脸害羞地低了下去。舒普尔微笑着看着她,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
虽然占卜结果很好,但穆尔卡的话也不能忘。得更拿出点服务精神,让客人高兴才行。占卜师这行也不容易啊。
“对了,我再顺便帮你占卜一下幸运色吧。”
听到舒普尔这么说,帕内拉惊讶地抬起头。
“诶?我的幸运色吗?”
“嗯。算是赠送服务哦?”
舒普尔说着,像刚才一样把手悬在水晶球上,开始占卜。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嗯,我知道了。帕内拉的幸运色是红色。”
“红色……吗?”
“对。身上带点红色的东西的话,运气就会上升,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哦?”
舒普尔信心满满地说道,但帕内拉却有些困扰地回答:
“可、可是……我,红色这种鲜艳的颜色有点……”
“没关系的。红色的发带、胸针之类的小物件也可以。相信我的占卜,从明天开始试试看吧。”
帕内拉似乎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红色是吧。我会试试看的。……那个,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感觉心情好多了。”
“真的吗?太好了!”
帕内拉小心翼翼地把奥尔巴的照片收进包里,付了占卜的钱,站起身来。她向舒普尔鞠了一躬,然后朝车站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她还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再次鞠躬。舒普尔笑着,每次都挥手回应。
等帕内拉的身影完全消失,舒普尔又变得无所事事了。这次也没有排队的客人,他只是茫然地望着街上过往的人流。舒普尔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视线转向马路对面。他忽然有点好奇穆尔卡那边怎么样了。
穆尔卡那里来了一位客人。那人背对着这边,看不到脸,但似乎是个年轻的男性。舒普尔正漫不经心地看着那边,那个男的稍微偏了一下头。舒普尔顿时愣住了。那个侧脸他见过。就在刚才不久,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人——奥尔巴。
舒普尔嗖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想过马路到对面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路上的车流怎么也断不了。他瞅准车流的空隙正要迈步,却差点被路中间驶过的有轨电车撞到。舒普尔慌忙退回来,在有轨电车通过之前,在原地焦急地跺着脚。
好不容易过了马路,但穆尔卡面前已经没了奥尔巴的影子。他四处张望,但对方早已融入人群,根本找不到。
“——舒普尔,你在干什么呢?”
坐在人行道边上的穆尔卡向他打招呼。穆尔卡面前铺着一块很大的紫色布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银饰品。
舒普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穆尔卡身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喂,穆尔卡。刚才那位客人……”
“嗯?奥尔巴怎么了?”
听到穆尔卡随口说出奥尔巴的名字,舒普尔惊讶地叫了出来:
“诶?!穆尔卡,你认识那个人?”
“啊,不,也算不上认识……奥尔巴是地方报社的记者。好像是专门采访本地流行的东西和店铺的。他最近老是来问我,能不能让他采访一下关于我的银饰品的事。”
“采访?!穆尔卡,你好厉害啊!”
“哪里哪里,没那么夸张……不过舒普尔,奥尔巴怎么了?”
“嗯,是这样的……”
舒普尔把刚才那位客人的事说了一遍。穆尔卡默默地听着,听完后,他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抱起了胳膊。
“……怎么了,穆尔卡?”
舒普尔问道,穆尔卡“唔”地沉吟了一声,说道:
“那个叫帕内拉的女孩子的恋情,恐怕很难成功啊。”
“诶?为什么?我的占卜结果可是说他们是‘命运之人’啊?”
舒普尔不满地说道。感觉自己的占卜好像不被信任似的,有点不高兴。
看着这样的舒普尔,穆尔卡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不,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占卜……不过,奥尔巴那小子,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诶?真的?”
“嗯。就在刚才,奥尔巴那小子说自己也买一件银饰品带走。我还以为他是想说‘买一件就当采访费’,就说如果是这样,不买也没关系。结果他说,‘不是的,是想送给一位女性’。”
“送人……”
舒普尔皱起眉头。穆尔卡卖的是“招来幸福的银饰品”。他听说过,镇上流行把这当作礼物送给恋人。
穆尔卡接着说:
“好像还只是单相思,不过他挑选的时候可认真了。看样子是陷得很深啊。帕内拉小姐还有没有机会插进去……”
穆尔卡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样啊……好不容易占卜出是‘命运之人’的……”
“嘛,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常常是很任性的。”
“说得也是……”
舒普尔忧虑地垂下视线,叹了口气。布上陈列的众多银饰品,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的银色光泽。
“——喂,穆尔卡。奥尔巴先生,买了什么样的银饰品?”
舒普尔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但穆尔卡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他没买。应该说,是我拦住了他。”
“诶?”
舒普尔发出一声怪叫,看向穆尔卡。穆尔卡拿起一件银饰品,在手里把玩着说道:
“他好像拿不定主意该送哪件,我就稍微问了问他送礼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对方好像是不太喜欢佩戴首饰的类型。所以我就建议他,与其送银饰品,不如夸夸对方的衣着打扮或者发型什么的。”
“明明差一点就能卖出去了,你却跟他说这个?总觉得有点可惜……”
听到舒普尔坦率的感想,穆尔卡嘴角一扬,说道:
“哪里,这也是服务精神的一种嘛。”
——第二天。
今天客人也是稀稀拉拉的,舒普尔无聊极了。他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等着下一位客人。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真是个平静的午后。
就在舒普尔打着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的大哈欠时,他看到帕内拉从路那头走了过来。帕内拉和他对上视线后,就啪嗒啪嗒地快步跑了过来。来到近前,她喘了口气,打招呼道:“您、您好。”然后鞠了一躬。
“你好。帕内拉,今天也是来占卜的吗?”
“是、是的。”
“那就请坐吧。”
舒普尔招呼她坐下,帕内拉便高高兴兴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舒普尔正要问她“今天想占卜什么?”,她却突然深深地低下头去。
“那、那个,昨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诶?”
舒普尔还没反应过来,帕内拉已经满脸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一边抚摸着胸前别着的一个拇指大小的椭圆形胸针,一边说道:
“那个……我照您昨天说的,试着戴了这个。我的幸运色,红色的胸针。结、结果……结果啊,”
帕内拉红着脸,“嘿嘿”地幸福地笑了。她用手摆弄着自己的三股辫,扭扭捏捏地说道:
“我戴着这个去了店里,然后那个……奥尔巴先生他又作为客人到店里来了!然后,然后啊——他看到我的这个胸针,说:‘很合适你哦!’他真的这么说了!!”
帕内拉用双手捂住了泛红的脸颊。那表情仿佛迎来了人生的春天,神采飞扬,看起来幸福极了。看到她这个样子,舒普尔也很开心,挺起胸膛说道:
“你看吧!我的占卜很准吧!!”
“是的!太准了!!……那个,所以呢,我还想请您再占卜一次。”
“好啊。这次想占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占哦。”
舒普尔得意地说道。帕内拉从镜片后面,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舒普尔。
“那个,能像昨天一样,帮我占卜一下能提升运气的东西吗?什么都行。我会照您占卜的结果去做的!”
“能提升运气的东西?嗯——这样啊。昨天帮你占了幸运色……那今天就帮你占卜一下能提升运气的方位吧。这样可以吗?”
“好的!拜托您了!”
舒普尔“嗯哼”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用庄重的动作将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占卜。
水晶球中,光影摇曳。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出来了。”
舒普尔话音刚落,帕内拉就探过身来。
“是哪个方位?”
“呃,是这个方位。”
舒普尔说着,指了指左边。
“是……北边吗?”
“嗯,对。北边就是能提升帕内拉运气的方位哦。”
听到这个,帕内拉猛地站了起来。她握紧双拳,一副兴奋的样子,像宣誓一般慷慨激昂地说道:
“是北边对吧?我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会注意朝着北边的!出门之后首先就朝北边走!虽然奶奶说不行,但我连枕头也要朝着北边放!!我一定要这么做!!”
这回轮到舒普尔傻眼了,他连忙安抚道:
“诶?不,也不用做到那个地步……”
“不,我要这么做!我相信舒普尔先生的占卜!!舒普尔先生的占卜真的太厉害了!!”
被她这么一说,舒普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脸颊。
帕内拉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猛地回过神来,扶正了有些歪掉的眼镜,害羞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个……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是午休时间溜出来的。”
帕内拉吐了吐舌头,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付了钱,然后像是要说到做到似的,朝着北边走去。路上,她像昨天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每次都鞠躬行礼。舒普尔轻声笑着,目送着她的背影。
等到帕内拉消失在人群中,舒普尔才猛然想到一件事。他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说起来,穆尔卡说过,奥尔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刚才看到帕内拉那充满幸福的笑容,他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舒普尔望向帕内拉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北方、为她指引好运的道路。他想起了帕内拉的笑容。她那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他不想破坏那份纯真清澈的笑容。
但是。
正如穆尔卡所说,命运常常是任性妄为的。她的“命运之人”违背命运,喜欢上别人——这或许也是任性的命运的一种体现吧。
舒普尔沉闷地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回前方。然后,他看到了正要从穆尔卡那里离开的奥尔巴的身影。
“!”
舒普尔慌忙从椅子上下来,想过马路。但和昨天一样,车流怎么也断不了。等他好不容易过了马路,奥尔巴已经不见了踪影。舒普尔问穆尔卡:
“喂,穆尔卡。奥尔巴今天来干什么?”
“嗯?啊,他给我带了这个。”
穆尔卡说着,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舒普尔认得那个盒子。那是他也非常喜欢的饼干的盒子。
“我一个人吃不完。舒普尔,一起吃吗?”
“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
“太好了!!”
舒普尔欢呼起来。坐在穆尔卡对面的话,万一有客人来了会碍事。于是他今天坐到穆尔卡旁边,两眼放光地等着穆尔卡打开饼干盒。不一会儿,他接过饼干,大口大口地吃了三块,然后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喂。这饼干,你是怎么得来的?”
“啊,他说是昨天那件事的谢礼。”
“诶?怎么回事?”
“你看,我不是跟你说过昨天给他提了建议吗?后来奥尔巴就照我说的,夸奖了他喜欢的女性佩戴的胸针。结果对方好像高兴得不得了。他说是为了感谢他能看到那位女性开心的笑容,就把这个送来了。”
“哦——”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类似的故事。舒普尔正歪着头回想,穆尔卡说道:
“舒普尔,还有饼干呢。想吃多少吃多少。”
“嗯!!”
舒普尔精神十足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第四块饼干。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就被香甜的饼干俘获了心。舒普尔一边塞得满嘴都是饼干,一边对穆尔卡说:
“不过,为了感谢建议,还特地送来饼干,奥尔巴真是个好人啊?”
“是啊。是个好青年。不过,也挺有心机的。他趁乱,硬是跟我约好了采访的事。”
“诶,你答应接受采访了?那不是很好吗!”
舒普尔兴奋地说,但穆尔卡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嘛,接受采访是件光荣的事……不过这些银饰品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是太受欢迎,搞不好会供不应求呢——不过嘛,这次他也买了银饰品,我也不好拒绝。奥尔巴那小子,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穆尔卡说着苦笑起来。舒普尔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诶?奥尔巴买了银饰品?可是穆尔卡,你不是说奥尔巴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戴首饰吗……”
“嗯。所以他就买了一条尽量不起眼的、海豚形状的小项链。想着这种程度的话,她应该会愿意戴吧。”
“海豚项链?”
舒普尔看向摆在布上的银饰品。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空位,那里原本应该放着那条项链。但是——
“……喂,穆尔卡。”
舒普尔斜眼看着穆尔卡,语气带着几分责问:
“昨天,你这里可没摆什么海豚项链吧?”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
“我可是老主顾了嘛。”
舒普尔说道,穆尔卡嘴角一扬,毫无愧色地说:
“哪里哪里,那件银饰品太朴素了,一直卖不出去。奥尔巴来的时候,碰巧放在显眼的地方,那小子就买下来了。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
舒普尔叹了口气。还是穆尔卡更有心机。
今天客人依然稀少。舒普尔和往常一样无聊得发慌。他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呆呆地凝视着水晶球。水晶球里映出的自己的脸扭曲得有些滑稽,只要稍微动一下脑袋,就会拉长变形,怎么看都不会腻。
“舒普尔先生。”
突然有人叫他,舒普尔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帕内拉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
“啊,帕内拉。你今天也来了?”
舒普尔说着,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帕内拉坐下来,带着几分兴奋的神情说道:
“舒普尔先生的占卜真的好准啊!我吓了一跳!”
帕内拉难得这么大声说话,舒普尔有点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睛。
“诶?那个……是有什么好事吗?”
“嗯!啊,在说那件事之前,那个——”
帕内拉在旁边的纸袋里翻了一阵,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她把盒子递给舒普尔,笑着说:
“那个,请您收下。这是我的一点谢礼。”
舒普尔吃了一惊,连连摇头。
“诶?!不用了。我已经收了占卜的费用了——”
“请您收下。我,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对,感动!我很感动!多亏了舒普尔先生的占卜,我才能这么幸福!我真的,高兴得不得了——求您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请您一定要收下!”
帕内拉低头鞠了一躬,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舒普尔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接了过来。
“你都这么说了——”
“啊,太好了!”
帕内拉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平时总是缺乏自信低着头的帕内拉,笑起来其实非常可爱。
“……那个,我能打开看看吗?”
舒普尔抬眼瞥了一下帕内拉,问道。其实他心里还挺好奇里面装着什么的。
“嗯,当然可以。”
听到帕内拉的回答,舒普尔撕开了包装纸。里面是——饼干。而且,和昨天奥尔巴送给穆尔卡的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命运之人”,连想法都一样。
舒普尔默不作声,帕内拉却慌了神:
“诶,那个,莫非您不喜欢甜食?那个,对、对不起。我还以为您会喜欢点心之类的……”
听到帕内拉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舒普尔连忙摇头。
“没有的事。我很喜欢这种饼干。谢谢你!”
“真的吗?太好了……”
帕内拉松了一口气。舒普尔问道:
“帕内拉,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也跟我说说嘛。”
帕内拉脸上带着微微泛红的笑意,伸手摸向领口。她从里面拉出一条细细的链子,有点害羞地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取了出来。
舒普尔看到那条项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确认般地开口道:
“是海豚……吧。”
“嗯,是海豚。”
“是奥尔巴送的吗?”
“嗯!是的!”
帕内拉有些羞涩,却又无比幸福地连连点头。她扎着的三股辫在胸前欢快地跳跃着。
“舒普尔先生的占卜真的好准。照着舒普尔先生的占卜去做,净是好事!我真的很幸福!”
“………………”
舒普尔愣愣地看着帕内拉手里的项链,嘴角渐渐浮起笑意。过了一会儿,他捧着肚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诶?那个……是、是不是很不适合我?”
帕内拉似乎误会了什么,用非常不安的声音问道。舒普尔摇了摇头,笑着回答:
“没有的事。非常适合你。我只是自己在吃惊。我的占卜还真是准啊。”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愧是占卜出“命运之人”的结果。帕内拉和奥尔巴,其实是互相喜欢着对方的。虽然两个人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各种尝试摸索,但这副模样既让人感到欣慰,又让人觉得十分美好。
听到舒普尔说很适合自己,帕内拉似乎放心了,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往常一样微微低着头,怯生生地向舒普尔问道:
“那个,所以呢,我觉得必须得给奥尔巴先生回礼才行。所以想让舒普尔先生帮我占卜一下,送什么东西比较好……”
“嗯,好啊。我来帮你占。”
舒普尔痛快地答应了,将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帕内拉探过身来,她的脸小小的映在水晶球里。那张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和犹豫,对舒普尔的占卜寄予了完全的信任。
看到帕内拉的这个表情,舒普尔突然停了下来。
舒普尔知道。
他知道她现在这样的表情。
自从当了占卜师以来,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对占卜的过度依赖。过度的期待——
如果帮她占卜了,她大概就能得救了吧。告诉她结果,她的不安就会像雾一样散开。她会带着礼物去他那里。而他也会立刻收下。而且,还会带着灿烂的笑容。
就算不占卜也一目了然。毕竟,那是喜欢的人送的礼物。不管收到什么都会高兴的。但是,帕内拉大概不会这么想吧。她一定会觉得,这都是托了占卜的福。然后,她还会继续依赖占卜。
为了获得幸福。
为了驱散无法消除的不安。
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开始依靠占卜。
——该选什么,不占卜也一目了然。
舒普尔是占卜师。
帕内拉是他的顾客。
很简单的事。
很单纯的事。
把一切都交给占卜——那种事,是不对的。
舒普尔轻轻放下了悬在水晶球上方的双手。帕内拉似乎察觉到他与往常不同,从镜片后面投来不安的目光。
舒普尔开口说道:
“——对不起,帕内拉。我还是不能帮你占。”
“诶?!为、为什么!”
帕内拉像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舒普尔。舒普尔像教导她一般,静静地说道:
“帕内拉。占卜啊,不过是给人创造获得幸福契机的工具而已。身为占卜师的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奇怪……但占卜,只是一种咒语。一种为了获得幸福的咒语。我的咒语生效了,有人获得了幸福,我当然很高兴。但如果那个人的幸福仅仅是因为我的咒语——那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
帕内拉神情严肃地听着舒普尔的话。舒普尔停顿了一下,好让这些话渗透进她的意识。
过了一会儿,帕内拉用寂寞而脆弱的眼神回望着舒普尔,开口说道:
“……我明白舒普尔先生想说的话。那个,我想我明白。但是,我很不安。如果不再依赖占卜,我怕奥尔巴先生会不会就不再理会我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我——”
话音未落,帕内拉就用双手捂住脸,当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舒普尔吃了一惊,连忙说道:
“帕内拉,别哭了!没关系的!就算不依赖占卜,也一定会顺利的!而且,伟大的诗人不是也说过吗?‘爱,是你的勇气’。帕内拉也不要依赖占卜,要拿出更多的勇气才行!”
但是帕内拉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啜泣着。舒普尔束手无策。路边来往行人的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舒普尔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那这样吧?礼物的话,由帕内拉亲自挑选,肯定更能传达你的心意,所以我不帮你占卜送什么好——但是,我可以帮你占卜其他一件事,就一件。这样可以吗?”
帕内拉用哭红的眼睛瞥了舒普尔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次是特别的哦?那个,我也不是说让你别再来了,但是占卜最好一周一次,不要太依赖了,知道吗?”
帕内拉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占点别的。要开始了哦?”
帕内拉点了点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那个,对不起。拜托您了。”舒普尔叹了口气。
占卜师这行,也不容易。
舒普尔知道奥尔巴要来采访的时间,于是决定去穆尔卡那里观摩。因为刚才在接待新客人,他稍微晚了一点,但还是抱着水晶球穿过了马路。
等舒普尔到达马路对面的时候,采访已经开始了。
奥尔巴手里拿着记事本,正在向穆尔卡提问。比如客人大多是什么年龄段,对于被称为“招来幸福的银饰”有什么看法等等。穆尔卡对这些问题对答如流。舒普尔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采访现场,有点羡慕穆尔卡。
采访结束后,穆尔卡注意到了在稍远处观摩的舒普尔,招呼道:
“舒普尔,别站在那里,过来这边。”
舒普尔依言走到穆尔卡身边。收拾好采访用具的奥尔巴看到他手里的水晶球,饶有兴趣地问道:
“穆尔卡先生,这位是?”
“啊,说起来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在马路对面摆摊的占卜师,舒普尔。这位是——嘛,既然采访的事我都说了,你应该也知道——报社记者奥尔巴。”
奥尔巴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来。舒普尔单手抱住水晶球,用另一只小手和他握了握。
“初次见面,您好。我听说这附近有位技术很好的占卜师,原来是舒普尔先生。请多关照。”
舒普尔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精神饱满地打招呼道:“奥尔巴,请多关照!”
穆尔卡看了看舒普尔手里的水晶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道:
“对了。奥尔巴,不如顺便让舒普尔帮你占卜一下吧?”
“诶?”
奥尔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舒普尔向穆尔卡使了个眼色,然后微微一笑。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带着水晶球过来,打算给奥尔巴占卜的。如果让他知道他和帕内拉的缘分是天作之合,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会更进一步。这样一来,帕内拉的不安也能消除了。而且,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自己的占卜也能被采访到。上了报纸,客人也会增多吧。这里就该学习穆尔卡的狡猾,争取一箭双雕。占卜师这行,也不容易。
“不,不过……可以吗?”
奥尔巴一开始似乎还有些发愣,但看起来也确实感兴趣。他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舒普尔问道。
“嗯,可以!特别服务,免费帮你占!奥尔巴,你想占什么?要不要占卜一下缘分?”
穆尔卡也在一旁附和:
“这主意不错。奥尔巴,我看你最近烦恼不少,不如占卜一下你和那位姑娘的缘分怎么样?”
“什……穆、穆尔卡先生!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奥尔巴狼狈地说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转向舒普尔。
“那个……既然难得有机会,能帮我占卜一下工作运吗?”
听他这么说,舒普尔慌忙问道:
“诶?那个,不占卜恋爱运什么的吗?你不是有在意的人吗?”
奥尔巴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啊哈哈”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不,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关于她的事,我不想依赖占卜。啊,不,我不是说不相信占卜什么的。只是,那个——你看。伟大的诗人不是也说过吗?‘爱,是你的勇气’。我和她的关系,我想靠自己的力量鼓起勇气去推进。”
说完,奥尔巴又“啊哈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啊,好像有点肉麻。抱歉。”
穆尔卡有些惊讶地微微挑了挑眉,但随即轻轻一笑,悠然自得地拍了拍手。
“不不,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棒。真让我吃惊。明明几天前还哭丧着脸来找我商量恋爱的事……看来进展得很顺利嘛。我就放心了。”
“所以说了,请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奥尔巴微微红着脸说道。
——嗯。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就算舒普尔他们不多管闲事,帕内拉和奥尔巴也一定能顺利走下去吧。比占卜更可靠的预感,为舒普尔带来了温柔的笑容。
舒普尔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嗯,我明白了!那我就帮你占卜奥尔巴的工作运吧!”
舒普尔让穆尔卡稍微整理了一下摆放银饰的布料,腾出一块空地,把水晶球放了上去。在穆尔卡和奥尔巴的注视下,舒普尔开始了占卜。水晶球的中心,静静地升起了摇曳的光影。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出来了。”
舒普尔话音刚落,穆尔卡和奥尔巴就探过身来。舒普尔脸上焕发出光彩,宣布了占卜结果:
“太厉害了!奥尔巴,近期你的工作上会有重大转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事业一定会取得巨大成功!”
“真的吗?那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在露出灿烂笑容的奥尔巴身旁,穆尔卡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他“啪”地拍了拍奥尔巴的后背。
“这不是很好吗!等你出人头地了,就可以挺起胸膛去向帕内拉表白了吧?”
奥尔巴被呛得咳了几声,红着脸说道:
“所、所以说,请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舒普尔笑了。
穆尔卡也笑了。
只有奥尔巴一脸苦涩。
风吹过。
夕阳探出头来。
明天一定也是个好天气。
“——舒普尔,你最近每天都跑来玩啊。”
“因为我闲嘛。而且帕内拉最近也完全不来了……”
“喂喂。不是你说的让她别来了吗?”
面对一脸无奈的穆尔卡,舒普尔苦着脸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又没说让她别来玩啊?偶尔来露个面也好嘛。”
距离帕内拉最后一次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舒普尔的占卜摊依旧门可罗雀,他闲得发慌。
穆尔卡耸了耸肩。
“哎呀呀。舒普尔,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在我旁边摆摊占卜?我这边年轻人多,说不定会对占卜感兴趣哦?”
这个诱人的提议让舒普尔一瞬间差点心动,但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把脸别了过去。
“不行。我作为占卜师也是有自尊心的!我才不要为了蹭穆尔卡的客人而摆在你旁边呢!就算不这么做,总有一天我也会让客人排起长队,让你后悔莫及的!”
“哦,那我可期待着呢。”
穆尔卡说着,咧嘴一笑。
“——穆尔卡先生。”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叫了一声。舒普尔和穆尔卡转头望去,只见奥尔巴正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站在那里。
“啊,奥尔巴。你好!”
舒普尔精神饱满地打了声招呼,但奥尔巴只是带着有些勉强的微笑回应道:“你好。”
“怎么了,奥尔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而且,这么大件行李……是要去哪里旅行吗?”
面对穆尔卡的询问,奥尔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两位告别的。”
“!?”
舒普尔和穆尔卡同时对视了一眼。穆尔卡率先转向奥尔巴,急切地问道:
“告别……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尔巴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要搬到别的城市去了。”
“搬家?这也太突然了吧。为什么?”
“是这样的……有一位大型出版社的总编,前几天读了我的报道。他说我文章写得不错,问我要不要去他们的出版社工作。”
“真的吗?那不是很好吗!这就是所谓的挖角吧!”
穆尔卡兴奋地说道。舒普尔也跟着拍手叫好:“好厉害好厉害!”但其实他并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奥尔巴笑了笑说:
“不,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位总编好像和我们社长也有交情,这种事似乎偶尔会发生。上司还说‘与其说是挖角,不如说是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要比以前更努力!’之类的,临别前还训了我一顿才放我走。……总之,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就要去那家出版社所在的奥努姆城了。”
听完奥尔巴的解释,穆尔卡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唉,总觉得有点寂寞呢。奥尔巴,到了那边也要加油啊。”
“好的。穆尔卡先生也多保重。还有,舒普尔先生。”
奥尔巴转向舒普尔,带着惊叹的神情说道:
“舒普尔先生的占卜,真的很准啊。这就是舒普尔先生所说的‘工作上的重大转机’吧?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像占卜的那样大获成功……但为了能实现,我也会全力以赴的。谢谢您。”
舒普尔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挺起胸膛,鼓励道:“嗯,加油哦!”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奥尔巴:
“喂,奥尔巴。说起来,帕内拉你打算怎么办?”
“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啊,穆尔卡先生。是您多嘴了吧?”
奥尔巴苦笑着说道,但他的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明明工作上遇到了大好机会,他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果然还是在担心帕内拉的事吧。
舒普尔和穆尔卡等待着奥尔巴的下文。然而,奥尔巴说出口的话,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帕内拉的事,已经无所谓了。已经结束了。”
“!?”
舒普尔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奥尔巴的脸。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无奈和认命的淡淡笑容。
“喂,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连心意都没向她表明就放弃了吧?”
穆尔卡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奥尔巴依然保持着那抹平静的微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这份心意无论如何都想让她知道,所以我昨天向她告白了。我没有告诉她我要去奥努姆的事,但我想,如果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将来有一天能一起在奥努姆生活。但是……”
奥尔巴耷拉着眉梢,“啊哈”地笑了一声,落寞地说道:
“……我被干脆地拒绝了。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诶诶?!”
舒普尔惊呼出声。穆尔卡也皱起眉头,向舒普尔投来“这是怎么回事?”的目光。但舒普尔也一头雾水。帕内拉明明那么仰慕奥尔巴的……
“——所以,她的事已经无所谓了。我和她,是没有缘分的。……啊,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还要赶火车,就先走了。”
奥尔巴看了看手表,正要离开,舒普尔急忙说道:
“等、等一下!奥尔巴,你不能把出发推迟到明天吗?!”
占卜结果显示,他们是“命运之人”。帕内拉也一直都喜欢着奥尔巴。不问清楚她的真实想法,就让两个人分开,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绝不能让它发生。
奥尔巴为难地说:
“推迟到明天……吗?那有点困难。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今天之内必须出发……”
“那、那你能不能坐晚一点的班次?傍晚的班次来得及吗?”
“诶?嗯。那倒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面对奥尔巴疑惑的表情,舒普尔一时语塞。他本想告诉他帕内拉来找他商量过的事,但在不清楚帕内拉现在的心意之前,他不能说。就在舒普尔支支吾吾的时候,穆尔卡像是帮忙解围般说道:
“是占卜结果这么说的吧?对吧,舒普尔?”
舒普尔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样!占卜结果是这么说的!”
“占卜?什么时候占的……”
“别问了,照舒普尔说的做就是了。你知道舒普尔作为占卜师的本事吧?”
穆尔卡用稍强的语气说道,奥尔巴虽然还是一脸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舒普尔先生的占卜确实很准,既然是占卜结果这么说,那我就坐傍晚的火车吧。”
舒普尔和穆尔卡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既然还有点时间,我去跟熟人告个别。穆尔卡先生,舒普尔先生,多谢二位一直以来的照顾。请多保重。”
“嗯。你也要好好的。”
“好的。”
奥尔巴拿起行李,迈开了脚步。他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算是致意,然后就离开了。
穆尔卡望着奥尔巴消失的方向,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走了啊。”
“嗯。走了呢。”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舒普尔?”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找帕内拉。”
舒普尔毫不犹豫地断言道。他要直接去见帕内拉,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最好。那么,帕内拉在哪里工作?”
“什么?!”
舒普尔惊得叫出了声,随即偷偷抬眼打量穆尔卡。穆尔卡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舒普尔,开口说道:
“喂喂。你不知道吗?”
“对、对不起。穆尔卡你没听奥尔巴说吗?”
“她说了在附近的咖啡店工作,可没说店名啊?”
听到这话,舒普尔越发焦急起来。
“怎、怎么办啊穆尔卡?”
“冷静点。他已经走远了,能不能抓到还不好说,但我去跟着奥尔巴,想办法套出店名。舒普尔,你就在这一带把附近的咖啡店彻底搜查一遍。要是抓不到奥尔巴,我们就得自己去找帕内拉了。总之,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没问题吧?”
舒普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
“——舒普尔先生?”
突然有人叫他,舒普尔回头一看,只见一直在寻找的帕内拉就站在那里。
“啊,果然是舒普尔先生。太好了。我正打算去你那儿呢。”
“帕内拉!太好了!我也在找你啊!!”
帕内拉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奥尔巴先生的事,已经过去了。都结束了。”
帕内拉跟奥尔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舒普尔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啊?帕内拉不是喜欢奥尔巴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难道,你有了别喜欢的人?”
帕内拉拼命摇头。
“没、没有那种事!我……我最喜欢奥尔巴先生了。真的。这份心意不会变的。”
她微微低着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模样还是平时那个害羞的她,完全看不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那、那你为什么拒绝他!?”
被这么一问,帕内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怎、怎么会知道的!?”
——糟了。
舒普尔慌忙捂住嘴,但显然已经晚了。帕内拉
“诶?诶?怎么会?怎么会知道的!?”
她双手捂着脸颊,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穆尔卡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帕内拉小姐。你知道人们把接连发生的幸运巧合称作什么吗?”
面对初次见面的穆尔卡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帕内拉有些不知所措,但过了一会儿,她怯生生地回答:
“那个……是……‘奇迹’吗?”
然而穆尔卡摇了摇头。
“不不。奇迹是人们期盼发生的东西。把意想不到的偶然重叠在一起,人们称之为——‘命运’。”
说着,穆尔卡温柔地笑了。
帕内拉不明白穆尔卡话里的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舒普尔笑着对她说:
“呐帕内拉。你提升运势的方位,还记得吗?”
“诶?记、记得。是北边对吧?”
“嗯,对!顺便问一下,奥努姆是在哪个方向的城镇?”
“嗯……奥努姆是……——啊!是北边!!”
帕内拉想起来了,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
舒普尔用轻快的声音说道:
“没错!就在能给你带来好运的方位上!所以,帕内拉——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哦?在北方的城镇奥努姆,你也一定能获得幸福的!”
被舒普尔的话鼓舞,帕内拉露出了动人的微笑。
“是呢。是啊。我会在奥努姆努力的。一定会变得幸福。……那个,舒普尔先生。一直以来谢谢你。请多保重。”
帕内拉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嗯。帕内拉也要注意身体哦?别着凉了。啊,还有……占卜结果显示,如果你今天出发的话,坐傍晚的火车比较好。一定会发生幸福的事情的。”
帕内拉抬起头,慌张地说道:
“诶?是、是这样吗?大事不好!那我得赶紧去准备了!那个,真的非常感谢您。谢谢您!”
帕内拉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她也对穆尔卡低头致谢,然后急忙转身离去。看来她是打算坐傍晚的火车走了。
看着帕内拉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舒普尔像是确认般喊了一声:
“喂帕内拉!之前给你占的幸运数字,你还记得吧!?”
那是原本打算用来占卜送给奥尔巴的礼物的数字,结果却占给了帕内拉。帕内拉回过头,舒普尔斩钉截铁地对她说:
“那,你选好火车上坐哪个座位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帕内拉立刻回答:
“嗯!我坐3号车厢的3号座位!3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一定会发生好事的对吧,舒普尔先生!!”
“嗯!!绝对、绝对会发生好事的!!我的占卜很准的!!”
舒普尔得意地挺起胸膛。帕内拉露出笑容,低头鞠了一躬,便急忙跑开了。她身后的三股辫一蹦一跳的。
舒普尔的占卜很准。
如果要坐火车,就选一路向北行驶的。
被夕阳染成幸运色的天空,会温柔地为你送行。
无视众多空位,目标直指3号车厢的3号座位。
在那里,你会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出来。
你所指的方向,那个人正是——
“命运之人”
“——下一位。”
舒普尔对排队等候的客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手悬在水晶球上方。
最近不知为何变得非常忙碌。明明直到前几天还门可罗雀,却急剧增加了许多客人。舒普尔一边占卜,一边朝街对面瞥去。穆尔卡那边也是客人爆满。穆尔卡制作的银饰以前就很受欢迎,但像今天这样挤满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下一位。”
舒普尔催促着下一位客人——然后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
排在队首的,是一位头上戴着巨大蝴蝶结的女性。舒普尔认得这位客人。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在帕内拉第一次以客人身份来之前,那个对着舒普尔大骂“你这个骗子占卜师!”然后扬长而去的人,就是她。
难道又要挨骂了吗?舒普尔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蝴蝶结女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杂志“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大概是让他看杂志里的文章吧,那一页正好翻开着。
舒普尔一边留意着蝴蝶结女士,一边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到杂志上。然后,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翻开的那一页,印着某场婚礼的照片。照片里,新郎在教堂外被人撒着米粒,显得有些紧张;新娘则害羞地低着头。这两个人他认得。是帕内拉和奥尔巴。
舒普尔探出身子,目光扫过照片旁边刊登的文章。文章似乎出自奥尔巴之手。标题写着“命运之人”。
文章里写道,他们之所以能够重逢,多亏了一位银匠和一位占卜师。并且,穆尔卡的银饰被称为“招来幸福的银饰”,舒普尔的占卜被称为“牵起缘分的占卜”,分别被做了专题报道。
读了这篇文章,舒普尔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客人莫名其妙地多了,原来是读了这篇文章的人蜂拥而至。
舒普尔再一次看向杂志上那张婚礼的照片。帕内拉和奥尔巴看起来非常幸福。他们未来的日子里,一定充满了溢出来的幸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们是“命运之人”嘛……
正当舒普尔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时,那位拿着杂志的女客人开口了。
“能被杂志报道的占卜师,一定很准吧?”
舒普尔吓了一跳。对啊。完全把眼前的客人给忘了。舒普尔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小声回答:
“是、是啊。我想我还是挺准的……”
然而她立刻说道:
“但是,俗话说‘猴子也会从树上摔下来’,偶尔也会有失误吧?”
“——诶?”
舒普尔正歪着头表示不解,她却态度高傲地明确说道:
“之前的占卜,一定是搞错了吧?再帮我占一次。这次可别失败了哦?”
舒普尔眨了眨眼。
擅自断定前些天的占卜是失败的,这太失礼了。不过偶尔也会遇到这种客人,非要听到自己满意的占卜才肯罢休。
舒普尔很为难,视线飘向马路对面正在忙活的穆尔卡。正好和穆尔卡四目相对。穆尔卡微微皱眉,似乎在问“怎么了?”但随即看到了舒普尔面前那位戴着巨大蝴蝶结的客人,嘴角一扬。他轻轻一笑,向舒普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搞定吧”。
(真是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舒普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眼前的女客人说:
“……嗯,知道了。再帮你占一次。”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那,还是和上次一样……帮你占和穆尔卡的缘分,可以吗?”
女客人微微红了红脸颊,点了点头。
“嗯,是的。他长得又帅。而且,能制作出‘招来幸福的银饰’,简直太棒了。总感觉像是命运一般。”
舒普尔不动声色地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悬在水晶球上,开始了占卜。
水晶球中,光影摇曳。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
“怎么了?算出什么了?”
女客人双手交叠在胸前,两眼放光地问道。舒普尔头疼地皱起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再稍微等一下。我现在要占卜一下,能不能说实话。”
“——诶?”
“没、没什么。我们继续。”
舒普尔慌忙掩饰过去,再次开始占卜。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当占卜师,可真不容易啊。
“太厉害了!爷爷以前竟然是占卜师!!”
阿罗瓦兴奋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就在这时,妈妈从田里干活回来了。
“哎呀,阿罗瓦。怎么了?这么兴奋。”
“啊,妈妈您回来了!呐呐,听我说。爷爷以前可是个非常准的占卜师哦!”
“诶?爸爸是占卜师?”
妈妈一脸第一次听说,歪着头表示疑惑。
阿罗瓦激动地继续说道:
“啊,对了!妈妈,您还没占卜完吧?也让爷爷给您占一下嘛!真的很准的!!”
“……这……”
爷爷虽然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妈妈却来了兴致,露出微笑。
“哎呀,那就让爷爷帮我占一下吧。可以吗?”
“爷爷,接下来是我对吧?”
爷爷茫然地四处张望,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从舒普尔手中接过水晶,放在桌上。爷爷坐到椅子上,像阿罗瓦刚才那样,在占卜前向妈妈发问。
“啊——……你现在几岁了?”
妈妈微微歪了歪头,笑着回答。
“十九岁。”
这一次,连阿罗瓦都觉得有些可疑,惊呼道:“咦?”爷爷微微动了动眉毛,隐去了眼角的皱纹,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将手悬在水晶上。那模样看起来相当专业。舒普尔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占卜结果。妈妈和阿罗瓦也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晶。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终于,爷爷放下了悬在水晶上的手。妈妈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问道:
“算出什么了?”
爷爷干咳了一声,嘿嘿一笑说道:
“……先等等。我现在要占卜一下,该不该说实话。”
舒普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妈真可怜。”
阿罗瓦也遗憾地摇了摇头。
“妈妈,要打起精神来哦?”
只有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妈妈,露出困惑的表情。
“诶?什么?什么意思?”
舒普尔他们回去之后,爷爷走到宝箱前,开始在里面翻找。
爷爷最终从宝箱深处拿出了某样东西。那是一个异国生物“龙”的摆件。爷爷把它放在桌上。那蜿蜒盘绕的身体顶端有一个凹陷。爷爷把水晶放在了那个凹陷处。水晶完美地嵌了进去。其实这颗水晶,本就是龙形摆件的一部分。
“……占卜用的水晶啊。老太婆也挺喜欢占卜的。要是当时这么说,就不用特意把它藏在宝箱里了。”
奶奶也喜欢占卜。但是,她非常讨厌长条状的生物——也就是蛇之类的东西。这个龙形摆件是她在骨董店的橱窗前一见钟情买下的,但想在家里挂起来的时候,却被奶奶强烈反对了。
明明不是蛇。
明明很帅气。
明明很贵……
这可是真水晶。如果说是“水晶占卜道具”而不是“龙的摆件”,奶奶或许就同意放在家里了。唉,事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
爷爷松了口气,看向水晶。透过水晶,他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那本书。是阿罗瓦拿来的那本占卜书。看来她忘记拿回去了。
“占卜啊……”
爷爷拿起那本书,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在不相信占卜的爷爷看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这种东西如此着迷。就像舒普尔给他编的故事一样,在外面的世界里,经常能看到在路边摆摊用水晶占卜的人。但在爷爷眼里,他们不过是在胡说八道,为了讨好客人或者吓唬他们。
一边这么想着,爷爷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占卜书,翻到了关于水晶占卜的页面。上面甚至还详细记载了“简易水晶占卜法”的步骤。
“……哼。”
爷爷嗤笑一声,把那一页掀开着放在桌上。他坐回椅子上,一边看着书上的步骤,一边将手悬在龙形摆件上的水晶上。他一副毫无热情的模样,照着书本上的方法开始占卜。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幽幽~离离。幽幽 离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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