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章节

就在天音和田上、山田聊天的同时──。

千秋也再次来到了田上家。

门口的门已经破碎了。门把手附近有锯齿状的无数划痕。推开门,千秋径自闯入了烧焦的室内,环顾四周。走在蓝色塑料布上,踏进了之前没有看过的一楼房间,确认了火源。

千秋虽然自负地认为自己什么都会,但并不会分身术。所以,他请天音去打听消息。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并不知道。

──她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引力』,所以可能会找到什么线索。

「火灾的起火原因第一名是『纵火』。而纵火的动机有两种。一种是『怨恨』。会被人怨恨的人吗?田上先生,三笠大人……如果是连环的话,那就是共同的某个人。」

三笠坚称那是因为喂猫引发的怨恨。

警察似乎也正朝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燃烧得很干净。是的,非常干净。」

虽然三笠家也烧得一片漆黑,但站在现场,千秋发现三笠家和田上家的燃烧方式不同。

「火焰呈圆形燃烧。就像是精心洒上了灯油。」

千秋皱着眉头,看着呈弧形燃烧的地板痕迹。

火焰蔓延的景象从烧焦的地板上显现出来。

如果是洒了灯油的话,想到了。

可以知道洒灯油的人站的位置。火迹呈半圆形。站在可能的中心位置,观察地板。

俯视的景象让人感到不适。

「纵火的另一个动机是──。」

千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天音慌张地回到『八束屋』。

「会变成……变成污渍。咖啡。那个便利店里。空地的公寓。猫。火灾照片里抱着吉娃娃的……不,那个不清楚。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可能是误会。总之,静子,千秋……对不起!」

天音用一种完全无法解释的解释,匆匆跑到二楼脱下和服,用湿毛巾轻轻拍打污渍部分。不仅和服,腰带上也沾有棕色的污渍。

咖啡的污渍慢慢渗入铺在和服下的白布。

看着这一幕,天音忍不住想哭。

从下面跟上来的静子说,

「哎呀哎呀。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把咖啡洒到那个地方?是不是做了什么宏观生物(macrobio)的洒法或者跌倒的动作?」

「宏观生物?」

天音回头询问。

「静子阿姨,我想你是想说『杂技(acrobat)』。」

千秋从静子后面探出头来纠正道。

「我没有摔倒。是被一个女人泼的。三笠的邻居公寓的人……『不要再靠近了』什么的。」

「三笠的邻居?那你,烫伤了吗?」

「没有。」

几乎都洒在腰带和和服上──天音的皮肤并没有感受到热度。

狭小的洗面台里,三个人挤在一起。

背对着洗面台,面对腰带和和服时,突然被掀起衬衣。

「抱歉。不过我要看一下。」

「哎?」

突然感受到凉爽的风。天音吓得扭起身子。千秋掀起衬衣,静子凑近看着天音的大腿。

「……你们在干什么?」

尽管感到困惑,但千秋和静子都面不改色。

「因为你的反应有时候会让人察觉不到烫伤。就算有发烧,你还会在公园的长椅上打盹,拿晾衣杆打架。烫伤必须马上冷却,否则会留下疤痕。女性的皮肤上留下疤痕可不好。所以我们要确认一下。」

「可是那个……」

天音的手完全停住了。她从没想过会被如此近距离地盯着看那又圆又粗的大腿……。

因为羞愧,脸颊变得火热。

「看起来没事。没有红肿的地方。」

静子说道。

「嗯。那就好。」

千秋松开卷起的衬衣,衬衣轻轻落下,遮住了天音的双腿。

「哎呀。真的有红肿的地方呢。脸和耳朵都红通通的。」

静子的目光从下往上移,最后停在天音的脸上,歪着头说道。

「……那有办法吗?是因为……那个。」

「你知道5W1H吗?」

千秋突然问道。

「五达不溜……?」

「是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用什么方法做了什么事。有意识地讲述,对听者来说更容易理解。从你讲话的方式来看,需要重新教导。你给出的解释让人一头雾水。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被泼了咖啡?从你的话里推测,好像是在便利店被一个女人泼了咖啡,但这和吉娃娃有什么关系?」

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用什么方法……。

「在空地上遇到的一个女人,在便利店里泼了我咖啡。当时她还说了些『讨厌』和『不要再靠近』之类的话。总之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然后那个人看起来很像在火灾照片里的人。那个抱着吉娃娃的人。」

「请冷静下来!」

「不可能啊!」

「明白了。那么,等你冷静下来的时候再重新聊。晚饭时候吧。」

千秋叹了口气说。

「嗯,没有烫伤就好。我也会忘记你的肉感的,你也忘记被看见的事吧。关于和服的污渍,已经交给静子阿姨了。把店空着太不小心了,我回楼下去。」

说完,千秋转身离去。

就算这样说──也忘不了啊。没法当作没发生过啊。

而且。

「刚才他说『肉感』……」

在意的事情。天音觉得,自己的大腿和屁股是安产型的。

「那是他在担心你啊?不是担心和服,而是担心你的烫伤。」

「我、我知道啦……」

回答后突然意识到。

不对──她并没有意识到。

说起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关心和服的污渍,而是询问天音的烫伤。

「虽然喜欢和服,但并不是讨厌人类啊。就算和服上有污渍,不能再穿了,也可以把它当作碎片利用。反倒是你的皮肤上留下烫伤疤痕更可怕。」

「……好的。」

千秋和静子的话深入心中。

所以她再次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关于和服污渍的处理方法,这样做可以吗?能洗掉吗?」

静子拍板保证污渍一定能洗掉,让天音放心。静子递给她一条有橡皮腰带的宽松裙子和一件宽松的运动衫,让她换上。

在此期间,千秋和静子拿到了打印出来的照片。关于田上家火灾现场和吉娃娃的守备位置的示意图,虽然不确定是否有用,但也被千秋带到了楼下。

天音陪着准备晚餐的静子,待在厨房里。

『八束屋』二楼的餐厅厨房。静子站在厨房里,正在炖鱼。从盖子的边缘冒出一缕蒸汽。

静子做的鲽鱼煮得非常好吃。天音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鲽鱼煮。所以她又请静子做了一次。

不加水,只用姜片、酒、味噌、砂糖和酱油在小火上炖煮。

千秋曾经只说过一次「静子阿姨是厨房的守护者」。确实,静子就像守护者一样站在锅边,确保鲽鱼煮不焦,控制火候,调味。

「我也在天音出门的时候看过『池田屋』的振袖,真漂亮呢。」

「是挺漂亮的。」

当天音点头同意时,静子微微歪了下脖子。

「还好不是『荒矶与菊』的图案,不然会让人担心。虽然我告诉千秋后被他批评『又在说不吉利的事』。」

「『荒矶与菊』的图案?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是江户时代关于振袖火灾的传说。」

「我不知道。」

「哎呀哎呀。那个嘛……在江户时代,有一个富家女爱上了一个美少年。但这段感情没有结果。这个女孩无论睡觉还是醒着都无法忘记对方,甚至停止进食,越来越消瘦。担心的父母为了女儿,找来了她一厢情愿的恋人所穿的相同图案的和服。希望这样能让女儿振作起来。但是,女儿最终还是因为爱情的折磨而离世。」

「啊啊?」

「那件振袖的图案是荒矶与菊。为了祈求这个女儿的往生,她的父母在她的棺材上覆盖了这件振袖。但是,这件振袖不知怎么又被拿走了。接着,振袖的新主人的女儿也年轻时就去世了。」

「也去世了吗?」

这是什么传说啊。

「是的。然后这件振袖又传到了另一个女儿手中,她也去世了……如此反复,最后寺庙决定将这件振袖焚烧以祈求安息。于是,住持在诵经时将振袖扔进火中,突然一阵风卷起!」

静子压低声音,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那件燃烧着的振袖像一个站起来的人一样飞向空中,烧毁了正在祈祷的寺庙。火势迅速蔓延,最后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江户的大火。这就是振袖火灾的故事。」

「这是传说吗?还是像童话故事那样?虽然作为童话故事来说挺可怕的。」

「大火是真的。那场火灾被称为振袖火灾,据说当时江户的一半被烧毁了。或许查一下就能在书本上找到相关记录吧。」

这是个恐怖的故事。

「正因为有这样的故事,所以我觉得从失火的家里带回来的振袖是『松竹梅』这样的图案真是太好了。如果是『荒矶与菊』的图案,那可就是祈祷的物品了。」

「那个……」

天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件振袖真的很漂亮。千秋先生让我把它拆开洗一洗,明天我就打算这么做。」

「那件和服真的要拆开吗?」

「是的。拆开和服的线,把它还原成一块布,然后洗净。和服拆开后就变成了一块布。明白吗?」

天音摇了摇头。

「那我明天就让你看看吧。我要把三笠夫人的和服拆开,两件都要还原成布,然后再重新缝制成和服。不过,如果布料太旧,可能会变得很脆弱,除非拆开,否则我们无法确定。如果是污渍或虫蛀,还可以处理……但是味道已经渗透到整块布料里了。除非尝试,否则我们无法确定是否能除去味道。这确实是一场赌博呢。」

「是吗。那件和服真的很漂亮,希望能够恢复。」

静子笑了笑,

「是啊。」

然后看了看锅里的情况。

无论是煮菜还是其他菜肴,静子基本上都是厨房的守护者。当天音感冒时,她会为天音做一些对舌头和胃好的食物。千秋则会享受到另一种料理。她会根据每个人的口味微妙地改变味道。

如果感觉有点冷,她会端来一碗甘甜的柚子茶。当人们在仓库搬运和服时饿了,她会准备好香脆的天妇罗。

因为太美味了,天音曾经多次向她请教菜谱。但静子总是困扰地回答道:「这要看那天的情况,我会根据吃饭的人的面色来调味道。」

千秋也表示赞同,说:「在夏天累的时候,她会在麦茶里加点盐给我们喝。静子阿姨凭经验判断,看着别人的脸色来做菜。所以没有什么菜谱。」

虽然天音觉得在麦茶里加盐有些奇怪,但只要是静子做的,无论做什么都会变得美味。

本来就很美味,而且她会考虑到对方的身体状况,热的东西保持热的,冷的东西让它冰凉,这样才好吃。没有什么不好吃的元素。

「不过,天音酱,你真的懂『池田屋』的和服有多好吗?你真的是行家呢。」

「行家?」

「加贺友禅、京友禅、江户友禅,每种都有自己的特点。江户友禅有着江户的精致与华丽的张扬。」

友禅是染色技法的名称。使用糊料在布地上制作防波堤,在其中加入颜色进行染色。天音从千秋那里听说过这个染色技法的名字,但不知道不同地区的友禅有什么区别。

「它们有区别吗?」

「大致来说,加贺友禅颜色较为柔和,而京友禅则有都市的璀璨和金箔的奢华……当然,这也因工匠和商店而有所不同。大致来说就是这样。江户友禅会让人有喜好之分。我很喜欢。虽然对于和服初学者来说可能有点过于繁复,但这恰恰是行家的喜好。特别是『池田屋』,它的和服是挑剔的。」

「啊……我明白了。确实有那种感觉。」

「对,那种感觉。他们在做和服的每个细节上都不会马虎,做出充满爱心的作品。我就喜欢这一点。真诚地制作和服以及制作方的爱意,都能传达出来。」

「啊。」

天音这样想着。

例如,静子在料理上,也绝不马虎对待细节。因此每道菜都美味得让人吃一口就睁大眼睛。

她会在炖菜中提前用隐刀技将调料融入食材,或是修剪蔬菜边缘,使其在烹饪时不易散开。(译者注:“隠し包丁”。这种技术也可称作“忍び包丁”,是用刀在装盘后不会被看见的食材部分划上切痕的手法。透过这个步骤,食材会更容易煮熟、调味也更加容易被吸收,用餐时会更容易使用筷子夹取成小块食用。例如,在用来炖煮,切成厚实圆柱形的白萝卜下方划上十字;在摆盘时面向后侧的烤鱼背面划上几刀,这些都算是隐刀技。在别人不会察觉到的地方下功夫追求美味的这点,跟提味秘方的意义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了让味道更加浓郁,她会先将调料炖入食材,然后让其稍微冷却,再将整个锅放回火上调整味道。

或许在家里,母亲也是这样为天音做饭的,但天音从未在母亲身边凝视过她的手艺。所以,即使是为了自己,天音也从未如此认真地做过料理。

「怎么了?眼睛瞪得像猫一样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恍然大悟。」

天音意识到,爱是可以传递的。

制作料理的爱,制作和服的工匠们的爱,销售方的爱。千秋曾说过的『这些和服都是被爱着的』这句话。

在来到这里之前,天音从未在日常生活中意识到「爱」。

她从未想过,工作中的细节和爱意是相互关联的。

但是,天音觉得静子的料理美味——被『八束屋』的和服吸引——

——现在,她就在这里。

在之前那家黑心企业忙碌工作时,她从未感受到过这种「某种东西」。但是现在她从静子和千秋那里得到了它。

「嗯?」

虽然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但是闻到了酱油和糖混合的甜咸味道,天音的肚子咕噜作响。

静子笑了笑,天音因为肚子直接表露出饥饿感到尴尬,低下了头。

「把配味噌汤的大葱切了,天音。」

「好的。」

虽然天音站在厨房里,帮着静子,但她经常只是看着静子做饭,偶尔按照要求切切蔬菜。

「关于那个……山田女士要求寄来的照片,千秋说布丁(pudding)出来的照片顺序很重要。」

「是打印(printing)出来的照片,不是布丁。布丁是食物。」

「啊,日语也在进化,有时候我跟不上。我记不住那些外来词了。我也老了呢。因为我年纪大了,所以希望大家更关心我。我想变得更任性,让大家更珍惜我。可以吧?」

「……是的。」

天音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静子尽管说着这样的胡话,做饭的手却没有停下。

她煎了一个蓬松松的蛋卷,整形后放在盘子里。黄瓜和裙带菜的醋拌菜已经做好。

鲳鱼煮好了,关火,盛在盘子里。用剩下的煮汁稍微煮一下青菜。在用鲣鱼和昆布熬的味噌汤里加入豆腐,撒上天音切好的大葱。

但是大葱的部分地方还连在一起。

没有切好。

「哇,对不起。」

「……哎呀,没关系。碗里有这个连在一起的大葱的人,我们就说他中奖了吧。人生中偶尔需要意外的事故和意外的好运。即使是平常的晚餐。」

静子一边说着这样严肃的话,一边耸了耸肩。

从冰箱里拿出了加了柚子皮的白菜速食腌菜。

所有东西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一样,同时完成。

「去叫千秋吧。」

静子拍了拍围裙前部,说道。

「来吃饭吧!」

寒暄是很重要的。

虽然天音以前对饮食并没有太多的热情,但自从开始吃静子做的菜之后,她似乎对此有了新的认识。

千秋和静子面对面坐着,天音坐在静子旁边。

喝了一口散发着鲣鱼香气的味噌汤。米饭一粒一粒饱满圆润,嚼起来带着淡淡的甘味。接着,她夹起了期待已久的煮鲳鱼。因为是不加水煮的,鱼皮部分泛着光泽。但是当筷子靠近鱼骨时,鱼肉变得雪白。这也很美味。

鲳鱼虽然是淡口味的白肉鱼,但味道浓郁。鲜味浓缩在里面。煮汁非常美味,让人想把它全部吃掉。甜咸味道恰到好处,和刚煮好的米饭一起吃,让人停不下来。

中途吃了一口带有柚子香气的白菜腌菜,品尝了煮鱼配菜青菜的微苦味,再吃一口黄色蓬松的卷蛋,微笑着享受。

「……天堂的美食。」

天音忍不住低声说道,静子微笑着说「夸张了」。

天音按照千秋的问题,依次列举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注意5W1H。

想问田上的各种事情。之后在山田家收到的照片。在便利店打印照片时,旁边买咖啡的女人的目光让她在意。仔细看后发现那个人是在三笠家隔壁遇到的女人。

「啊……你在那里和某人说话。我出来的时候,你正递给她纸巾。我不打算搭话,所以就远远地看着……」

千秋一边说着一边确认细节。

「你在看啊。搬重物,打喷嚏,看起来很辛苦。要是帮我一把就好了……啊,不,没事。」

说起来千秋是不做体力活的。

「那个女人把咖啡泼在你身上,到底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会无缘无故被泼热咖啡的。肯定是你的某个行为,对她造成了麻烦。」

「哎呀,嘛。但是……是啊。从照片里拍到的那个女人和三笠的证词来看——她真的是纵火犯吗?因为天音调查得越来越接近事实,所以她生气地泼了咖啡?」

「静子,你觉得呢?一看就觉得有问题。多余的举动让人更加注意。这不是在暗示让我们怀疑她吗?」

「可是,小偷在看到警车靠近时会逃跑不是吗?」

千秋说要整理一下思路。

关于三起火灾。第一起是三笠家。从室内起火。房子无人在家,没人受伤。房子虽然还有柱子,但已经烧毁一半,无法重建。

第二起是田上家。从室内起火。

第三起是车库的小火。烧了放着的轮胎。猫的尸体也一起烧了。这起火警察和消防队都说是纵火——丸川重新表示,三笠提出的「喂猫引发的纷争」也要再调查。

「但是……我觉得那个女人不会纵火。我觉得她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哎呀,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呢?明明没有理由就泼了咖啡。」

「野性的直觉!!」

「啊,原来如此。因为你没有智慧,只能靠这个了。」

千秋叹了口气,天音抱怨道「哎呀~」。

「她说她要搬家。搬家之后还发生了小火灾,难道这个是她干的吗?这不是证据吗?」

「搬家之后都可以还在这附近的便利店泼你咖啡,那也能回来纵火啊。」

「是……吗。」

就在这时——响起了像铃铛一样的哔哔声。

那是放在桌子上的天音的手机。换下和服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千秋和静子的目光都落在手机上。

「对不起,是LINE。因为已经很少有人联系我了,所以忘了关掉声音。」

「真好。我也想试试那个。天音酱,待会儿教我。那么,是谁发的?可以看看吗?」

静子闪闪发光的眼睛问道。

「应该不是前任上司或公司的人。虽然在吃饭,但看看是谁发的也无妨。反正这次就看看吧。」

「哎呀,担心吗?」

静子调侃道,千秋撇着嘴说「是啊。因为这家伙太笨了,周围的人不得不担心」。尽管被男性担心,但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

「对不起。那么,就看看是谁发的吧。──啊,是田上先生发的。今天跟他聊天时交换了联系方式。他说如果知道关于和服的事就联系我,LINE比电话和邮件快。那个……」

『今天谢谢你。请再次见面』

显示器上出现的文字。

「哎呀。交换联系方式……天音酱你可真是不简单。从轻飘飘地跟着千秋来到这里,看来在恋爱方面还是个捕食系女子呢。」

「静子,你说的应该是肉食系,不过捕食也没错吧。捕食系女子,好强烈。」

千秋感叹道,但这种感叹并不是想要的。

「不是……那样的。我觉得他真的只是想要联系我关于和服的事。毕竟是我啊?而且田上先生看起来很受欢迎。就在我们交换LINE的时候,有个喜欢田上的女孩子发来了一条『我在注视你』的信息。那真是热情啊……真诚的感情都传达过来了,我感觉自己完全不在他的眼里。那个,虽然我不想看到那条信息,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

「没经历过被人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就算你不说这些借口也没关系。我不会嘲笑你,也不会责备你。别人的恋爱对我来说毫无兴趣。而且──对了。是这样的……所以。」

千秋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对。毕竟,你是──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人。用那种野性的直觉。」

「诶?」

「你给我打印出来的那些火灾现场的照片的顺序非常重要。虽然我们收到的照片是分散的,但拍摄顺序很关键。给我标上序号。」

「啊,对不起。顺序是什么意思?」

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展开手中手机上的照片。

顺序?

「拍摄顺序显示了时间顺序。那张抱着吉娃娃的照片是第一张拍的吗?」

「嗯……啊,是的。是这样的。」

「那么,之后吉娃娃被放到了地上。那么在第几张照片里,抱着吉娃娃的女人从人群中消失了?」

「第四张……最后一张。」

「最后只剩下吉娃娃。那只吉娃娃真的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的吗?就算吉娃娃全力撞破窗玻璃,不受伤的可能性有多大?……可能吧,如果运气好的话。但是,为什么吉娃娃身上会有香水味?根据你从田上那里听来的说法,吉娃娃在主人不在家时,会待在楼梯口的窗台上。从一楼洗手间起火的地方很远,中间还有墙和门,烟不会传到那里。起火时,报警的是路过的行人。他们看到洗手间窗户被破,冒出烟和火。那么……」

千秋一边说,一边喝了口味噌汤。优雅地用筷子,将米饭送到嘴里,嚼了嚼。撕下鲽鱼的肉,吃了下去。

「千秋的大脑开始蛋糕卷(roll cake)了。」

「静子,你说的应该是全速运转(full throttle)。」

千秋迅速地反驳,左手拿着米饭碗,右手拿着筷子,歪着头。

「……虽然不能肯定地说,但那个抱着吉娃娃的女人可能是从田上那里追踪我过来的。我们被跟踪了。如果那个把咖啡泼在你身上的女人和这个人是同一个人的话……」

千秋在从田上家开车离开时确实注意了后面的情况。

千秋看向天音,喃喃自语。

「你作为一个跟踪狂专家,怎么看?那个给田上发短信说『我在注视你』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是田上的跟踪狂?你这个捕食系女子,试图捕食田上的行为,被跟踪狂女子看到并采取了牵制措施。」

「我不是跟踪狂专家。也不是捕食系的!」

「别谦虚了。看起来挺强悍的嘛,捕食系女子。要有自信地挺起胸膛承认呀。」

「可我没有那种自信……」

故意自己深挖伤疤。

「挺起胸膛不是指大小或形状,而是要有『自信地挺起胸膛』的勇气。成年人至少要有一个这样的依靠。」

天音感觉受到了有些歪斜的责备。

「所以……如果抱着吉娃娃的女人和田上的跟踪狂是同一个人。她是右撇子。她用右手迅速接过了你递过去的纸巾。咖啡是用哪只手拿的?」

「右手……」

「然后是气味……对,气味也让人在意。吉娃娃身上的香水味,田上家的和服气味,还有三笠带来的和服气味。」

千秋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千秋,还要再来一碗米饭吗?」静子问。

「啊,谢谢。那么,再来半碗吧。」

虽然谈论的主题很危险,但饭菜还是很美味的。而且千秋吃煮鱼的样子非常优雅。

天音看着陷入沉思的千秋,一边吃着鲽鱼煮。

接过盖饭的碗,千秋再次放下筷子,

「也许我可以理解。只要把思路理顺。她想要的不是钱,而是鉴定。『顶梁柱』还在。据说火灾保险,如果柱子还在,就不算全烧,而是半烧。问题就在这里。而且,火灾时不仅房子能拿到保险金,家里的财产也能拿到。」

千秋独自点头,喃喃自语。

静子啃着泡菜,

「把思路理顺很重要呢。」

表示同意。

「是啊,静子。猫的尸体很可能是陷阱。为了把罪名嫁祸给别人。」

「啊?真的吗?」

天音惊讶地问道。

「她正在准备搬家。不断地扔掉大件垃圾。所以……是不是匆忙地、敷衍地犯下了纵火罪?室内火灾只要向保险公司报告,科学鉴识队会来调查的,但……」

千秋似乎自己也有些信服了。

天音再次跟不上。

「等等,请问纵火罪是什么意思?纵火不是像愉快犯那样的吗?喜欢看火,看火上瘾,看火灾就能舒服……我以为没有什么理由的……」

「哎呀,天音。你没听说过赤猫和振袖火灾吗?恐吓。仇恨。也有这样的纵火。还有,因为单相思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诅咒的火。」

「那不是古老的传说吗……那个,口耳相传的故事。」

「古时候和现在都一样。根据最近的数据,火灾原因第一位是纵火。而纵火的动机有两种。仇恨。还有──火灾保险欺诈。」

「火灾保险欺诈?」

「事先投保火灾保险,然后纵火烧掉房子,拿到保险金。根据情况,有时可以拿到高额保险金,因为火灾而获得利润。这就叫「烧得旺(焼け太り)」。」

烧得旺……?

「抓捕纵火犯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是──如果涉及到和服的事情,我可以调查并给出答案。从那以后就是警察的范畴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总结起来给出答案吧。」

「千秋先生已经有答案了吗?」

静子问道。

「嗯。关于和服的事情。至于其他问题的答案,如果错了,警察会纠正的。我不能承担那么大的责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和服店店主。」

「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静子微笑着询问。

「这么说吧。既然鉴定已经完成了……请联系一下,明天把大家都叫来。不必特意出门。包括那个有纵火嫌疑的女士在内,都请她们过来吧。」

「好的。」

静子轻快地答应了。

虽然两人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但天音仍然一头雾水。

天音犹豫地看着静子和千秋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一点也不明白……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既然脑袋不好使,就当手脚吧。

目前只有这样的用途。

「是啊。你要变得更强。」

「变强?」

天音愣住了,千秋叹了口气。

「别再露出让人看着都喘不过气来的表情了,至少变得强到让人看不出那种表情。原剑道部。你一开始在这家店里闹事的样子才是最酷的。之后一直都是软弱无力。」

「诶……诶诶诶!?」

被夸赞为酷了。

「那我以后总是拿着晾衣杆走路吗……?」

「虽然不会阻止你,但那可能有点奇怪。」

千秋一本正经地说,天音无力地回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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