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章节

听到这句话,原以为已经过数刻时间的桧佐木,再度为自己不成气候一事感到懊悔。

他不自觉地仰望天际,于森林之中生成的漆黑天幕随之瓦解崩落,集中收回东仙手中的斩魄刀之中。

「这就是……队长的卍解吗……」

「……『清虫终式·阎魔蟋蟀』,这就是我卍解的名字。」

桧佐木甫受命成为副队长,东仙要首先向他阐明的即为自己的卍解。

一般而言,死神不会轻易让他人见识作为自己绝招的卍解。

无论卍解多么强大,若是随意向他人泄漏自己的力量,便足以构成战败原因。

平时行事谨慎的东仙之所以刻意让桧佐木见识自己的卍解,便是为了教导他『恐惧』的本质。

仅仅为了这个目的,让队长对自己展现卍解,桧佐木感到无比歉疚,但也不禁产生了期盼,心想自己是否深受队长信赖至此。

然而东仙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对自己感到羞愧。

「你的心中确实存在着恐惧,但从你的剑和话语中却感受不到恐惧。」

「…………」

听见东仙斩钉截铁地如此评断,桧佐木沮丧地垂下头。

他明白自己依旧青涩,畏惧黑暗,草率挥剑。

为了挥去、消除恐惧,胡乱无章地施展出的力量。

远远不及「让恐惧存于己心并奋战」这句东仙的格言。

发觉桧佐木不发一语,显得意志消沉,东仙于是不疾不徐地对他说:

「恐惧有各种样貌。」

他将斩魄刀收回鞘中,仰头朝向天空。

宛如以不能视物的双眼追逐流动于青空的浮云。

「你现在所见到的漆黑世界,可能对一万人来说都是一种恐惧。无论是一出生就感受不到光线或声音;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还是知晓世上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时,在这些时候会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对这些丝毫不感到畏惧的人,那他一定不是死神也不是虚,而是从未知之处来的魔物吧。」

「魔物……吗?」

「不之恐惧为何物者,终将沦为魔物。你和我都一样,如果彻底抛弃恐惧,就已经不再是战士,而会逐渐接近没有心的怪物,你要谨记在心。」

「我不认为东仙队长会变成那样。」

对桧佐木而言,无论作为战士或死神,东仙都是臻至的存在。

先不提自己这种不成气候的人,即便东仙抛弃恐惧,那也只是代表他克服了恐惧,绝非通往恶意的道路。

然而,东仙对桧佐木──也宛如警惕自己似地开口:

「我不知道光,以及世上的色彩。」

「队长……?」

「如果我有知道这些的那一天,且对焕然一新的世界只感到希望和喜悦,彻底忘记了恐惧──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是一名战士了吧。」

东仙以盲眼直直朝向桧佐木的方向,道出蕴藏灵魂的一句话:

「无论面对我等所行之路,作为死神的矜持,甚或应当守护的世界,我们皆必须抱持恐惧。」

「因为面对未知之路,未知之矜持,以及未知之世界时,自己的所在之处不可能永远安宁祥和。」

现在 叫谷

东仙要将死神的世界判定为恶。

桧佐木的理智虽然想要接受事实,心中却未曾放下。

──东仙队长为何如此痛恨『死神』呢?

──他为何如此痛恨『死神』这个整体存在,而非纲弥代时滩个人。

他领悟到答案便存在于时滩所述说的『罪业』之中,于是独自低喃:

「我……过去无所畏惧,也一无所知。」

「……?你在说什么?」

时滩无法理解终于开口的桧佐木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颇感兴趣地询问。

然而,桧佐木不断吐出蕴含明确怒火的言辞,与其说是回覆时滩的提问,更像他对自己的训斥。

「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正确的,所以当时我下定决心要让东仙队长清醒,选择和他交战。」

桧佐木脑中浮现作为蓝染心腹,阻挡于自己眼前的东仙所说的话语。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呢。』

──『你现在的话里毫无一丝恐惧啊。』

这是他稍早于空座町与铁斋对话时想起的对话。

然而,如今这番话却转为另一层意思,鞭笞着桧佐木的心。

──错的人或许是我,错的或许是我的正义以及我所立足的世界,我从未思考过这件事。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东仙队长是受蓝染教唆。

不畏己所持之剑者,不具持剑的资格。

东仙经常这么说。

这里所说的剑并非单指斩魄刀。

因为东仙将自己所秉持的正义譬喻为剑。

时滩所说的话恐怕全为真实吧。

他在这种事上说谎没有意义,这也与蓝染所说的话吻合。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答案足以令东仙将整个尸魂界断定为『恶』。

东仙要这名男子之所以对尸魂界深恶痛绝至此──代表死神的存在本身,以及尸魂界的历史,背叛了东仙的挚友冀求的心愿。

背叛者并非时滩个人。

以驱散不尽的乌云笼罩住整个世界,同时虚构足以驱散乌云的存在,持续给予虚假的希望──这种尸魂界的『正义』本身正是东仙要的夙敌。

──我毫不畏惧死神和护廷的正义。

──因为我对死神的正义深信不疑,就只凭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东仙队长明明一直以来都抱持着那份恐惧而活……!

「如果我真的畏惧战斗,为什么我会……!不去倾听东仙队长所说的话呢?我竟然说出『让你清醒』这种鬼话……!」

听见桧佐木深感懊悔的言辞,时滩此时终于一扫脸上的无趣,露出满面喜色说:

「……啊!原来如此!你后悔了啊?你后悔自己根本不明白东仙真正的心情,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士,毫不留情地砍杀他!那你想怎么办呢?想回到过去吗?回到厮杀之中,痛哭流涕地和东仙一起归顺于蓝染麾下?」

时滩有如凌虐被拔除六脚的蝼蚁般,慢条斯理地这么说道。

此时,桧佐木的话锋终于不再对着自己,而是转向时滩。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打算说东仙队长是正确的,就算你所说全是真实……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挡在东仙队长面前。」

「喔……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重温一下当时的场景吧。」

之后,时滩从『艳罗镜典』中引出一股新的力量。

「那个时候的你做了什么?东仙所抱持的正义纯粹无暇,在他面前,你心中的正义根本就像照本宣科的肤浅儿戏啊。」

他朝桧佐木所射出的──是分裂成长针状的无数利刃。

『清虫二式·红飞蝗。』

时滩不过是为了挑衅桧佐木,便毫不迟疑地使用了原本为自己妻子·歌匡所拥有的斩魄刀。

然而──

衔接『风死』双刃的漆黑锁链,却精准无误地击落了无数利刃。

「什么……?」

时滩见到对方简直如同双眼可视一般──不对,纵使能看见,依平时桧佐木的身手也几近不可能的操链技巧,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然后,桧佐木抱持着过去未曾有过的明确敌意这么说:

「轮不到你来谈论正义。」

自己是否具备裁决时滩罪行的权力?

桧佐木将这股恐惧视作与自己共同前进的必要之物,赌上自身命运向时滩宣战:

「你这连对死亡都无一丝畏惧的家伙……没资格跟我谈论东仙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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