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章节

──「这里就是灵王宫啊。」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陛下。」

──「你指什么?哈修瓦特。」

──「望着破旧的墓碑,有什么好感慨的吗?」

空中楼阁正下方 中庭遗址

见到意外飞降于战场中央的桧佐木,京乐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该不会是……修兵?」

桧佐木眼中映出的京乐虽然未身负致命伤,却受了不少重伤,呈现勉强站立的状态。

七绪在一旁抓住了京乐的衣摆,她虽然几乎毫发无伤,但或许是竭力施展了鬼道,看起来消耗了相当多灵力。

周遭的状况则更令人感到费解。

有曾交手过的灭却师以及涅茧利管辖下的涅骸部队。

甚至出现了曾于空座町决战中对战日番谷的女性破面。

然而,他们不是京乐等人战友,却也并非敌人。

因为所有人虽然皆犹豫着是否应该行动,却并未展现出攻击他人的意图。

应该说,众人呈现出各自专注于自我防御的模样。

见到桧佐木困惑的模样,现场的人们也有所反应。

「……是修兵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单膝跪地的六车惊讶地这么说道,如同配合他发言似的,背对背警戒着前后方的弓亲与斑目也扬声道:

「啊,桧佐木副队长真的在呢……」

「不对,等等,弓亲,那不一定是本人啊。」

桧佐木无法理解以讶异与警戒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斑目等人的意图,因此,他先向现场居于指挥系统最上层的人寻求指令。

「京乐总队长!到底发生了什……」

桧佐木虽然打算接近对方,动作却遭到强制中止。

京乐所持的『花天狂骨』刀尖,不疾不徐地指向了他。

「总队长……?」

「嗯,抱歉啊,修兵,不对,桧佐木副队长。」

尽管京乐的额上流下鲜血,他仍一如往常地露出稳重笑容。不过他没有挥下刀刃,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我有很多事想问,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或是空座町变成怎么样了,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先不要接近彼此比较好。」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底是……」

桧佐木试图加以询问,后方却传来一道从未听过的嗓音。

「……你是哪根葱啊?打哪儿来的?」

「……?」

「你应该不在和京乐一起来的人里面才对,结界也没有感应到后来有人入侵,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对方虽然拥有死神的灵压,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一看见这个男人,桧佐木便带着半分确定询问:

「你就是……纲弥代时滩吧?」

「还真是只没礼貌的猴子呢,嗯……那个队章……」

见到桧佐木手臂上配戴着九番队的副队长章,时滩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接着看似愉悦且乐在其中地歪扭起面容。

「啊,这样啊,我记得我曾隔着画面看过你……奥菈说她在空座町遇到的死神就是你啊,你擅自用了转界结柱吧?下贱的贼人。」

与其发言相反,时滩反而欢迎似地摊开双手继续说:

「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如你所说,我就是纲弥代时滩,很荣幸能见到像你这样前途无量的死神,桧佐木修兵副队长。」

「…………」

「不对,应该这样说吧?……『你要是愿意写下赞扬我的新闻就太好了呢,桧佐木修兵瀞灵廷通信总编辑阁下』。」

「你这家伙……」

「怎么样呢?和破面与灭却师串通引起叛乱的蠢材·京乐春水凄惨死去──应该能成为一条不错的新闻喔?可以的话,你就在贵宾席观赏吧,依你所写的内容,我甚至还能赏你一些钱喔。」

桧佐木仅听到这极为嘲讽的话语,便瞬间理解了。

眼前的男子是与蓝染或优哈巴哈截然不同的『恶人』。

自从东仙一事以来,桧佐木对以单纯的善恶二元论来评断正义或邪恶变得犹疑不定,他的本能却告诉自己,这个名唤时滩的男子为一种明确之『恶』。

采访尸魂界的重大罪犯时,他偶尔会遇见并非拥有什么凄惨过去、人生也未曾遭受扭曲,而是『人性本恶』之人。

从时滩的三言两语之中,在在散发比他们更加浑沌漆黑的恶意。

问题在于这名男子贵为『四大贵族当家』,拥有于尸魂界中足以与四十六室平起平坐的身分地位。

然后──京乐等人之所以与他对峙,必定是他犯下了令他们不惜大动干戈的恶行。

「……撰写你失势的报导,读者还会比较开心吧。」

桧佐木忿忿地回覆后,握紧自己的斩魄刀。

「哎呀,身为从事大众媒体之人,撰稿时夹杂私怨并不可取呢,控管情报的人不是应该时时保持公正立场吗?」

「就算中立地依照过去我所调查的事证判断,我也不觉得你是个好人呢。」

桧佐木在时滩试图杀害京乐等人的那一刻,已经将他彻底视作『敌人』,尽管如此,他却并未立即砍向对方,而是先说出必须提及之事。

「你打算……拿彦禰怎么办?」

「嗯……?你认识彦禰啊?」

时滩瞬间感到有些惊讶,但彷佛随即想起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啊,这么说来,他的确说过他在施药院碰到了亲切的死神。」

「我是问你,让他当灵王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也没有什么打算啊,如果要让死神统御三界,那就必须是个能重写过去现世和虚圈的价值观的至高无上象征,而彦禰办得到,是我把他创造成那样的,就是这么简单。」

见时滩淡然地回答,桧佐木则面显怒色地说:

「竟然把人当作道具……」

「那是你误会了,彦禰的确是道具,但我并没把『人』当作道具,我认为人是能自己思考、叫嚷、擅自感到绝望的可笑猴戏喔,而道具指的是没有自我意识、一切听从我的旨意、像彦禰那样的非人之物。」

「你……」

「这是一个单纯的事实,彦禰并不是人,也不是虚、灭却师或死神,只是一个我创出来的道具,是一个足以成为灵王并拥有统治三界『力量』的容器。当然了,和那些一无是处的蠢材们相比,我还比较喜欢他……」

此时时滩稍微耸了耸肩,苦笑着说出真心话:

「他的感情过于单方面了,如果我叫他去死,他就会乖乖去死,如果我要他压烂自己的肺并感受痛苦,他也会开心地亲手撕开胸膛,玩弄他还稍嫌无聊了些。」

于远方听着他们对话的莉露多托,一边提防不知何时将袭来的『完全催眠』力量,一边不悦地咂舌。

她怀疑了一下方才所听到的话是否也出自于『完全催眠』的力量,并想起稍早的对话,低声自语。

──「……如果那个叫时滩的家伙叫你『痛苦地去死』,你就会去死吗?」

──「是的!我会尽我所能感到痛苦!」

「原来那不是比喻啊……真是让人不爽。」

「你这家伙……真的那样命令过彦禰吗?」

「你以为我会无聊到拿这种程度的故事骗你吗?」

桧佐木望着睥睨自己的时滩,拼命压抑自己心中所生的怒火。

「……真糟糕,除了砍杀你以外的选项愈来愈少了。」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选项吧?因为对你而言都是不可能的。」

时滩嘲讽地说道,并饶富兴味地询问桧佐木:

「不过我真不懂,你只不过在施药院见过彦禰一次吧?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

正确而言,他们刚才也见过一次,所以是见过两次,但桧佐木没有特别订正他的错误,而是回答:

「就算是我从未见过的家伙,只要知道对方被你这种混蛋那般伤害,我就无法闷不吭声啊。」

「什么嘛,只是出自单纯的侠义之心?或者该说是同情?无论如何都很无聊。」

时滩意兴阑珊地说道,并继续提及彦禰的事。

「你如果想救彦禰,还真是搞错重点了呢,除了在我麾下效劳以外,他不知道其他生存之道,我从没教过他,也把他组装得让他不会想弄清楚,我从未对他暴力相向或给予赞赏,他只是活着,并且相信自己应该那样做。既然他能感到幸福,那么你若剥夺他的幸福,不就是一种自我满足吗?」

听时滩忝不知耻地如此叙述,桧佐木正确地理解了彦禰与时滩之间的关系。

那并非出自恐惧所生的宰制,亦非源于快乐的依赖。

时滩这个男人逆转了彦禰的无垢与无知,让彦禰以为其即为世界本身。

这并非为了使自己化为神。

他是试图透过使彦禰成为神,将自己提升至与世界同等的地位。

──竟然。

──竟然只是为了这种事。

桧佐木隐忍着愤怒,解放了斩魄刀。

「割除吧……『风死』──」

桧佐木握着始解后的斩魄刀摆出架式──

此时,将七绪抱在腋下的京乐,于其视觉死角攫住了他的领口。

京乐维持握着斩魄刀的姿势,硬生生地揪住桧佐木领口顺势一跃,使得桧佐木像被拖走似地移动了位置。

「?什么……!?唉!?」

下一秒,桧佐木脚边的触感瞬间消失,就这样往下坠落,视野被一片漆黑所囚。

时滩见证了这一连串过程,望向在自己背后燃烧摇曳的宫殿火焰。

那是方才自己的『流刃若火』所生出的烈焰。

接着,当他确认自己脚边的阴影,在方才延伸到桧佐木等人沉没的地方后,随即露出愉悦的狞笑并自言自语:

「哎呀呀,还真是过度保护部下呢。」

「不过,京乐,你竟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种程度的死神身上,这样好吗?」

黑影之中

「……『镜花水月』!?」

桧佐木被『花天狂骨』所拥有的影鬼能力拖进黑影世界,并在此处从京乐与七绪口中听闻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对,我轻忽了,现状就是除了更木队长以外,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解放的瞬间……破面和灭却师们也马上理解他的能力了吧,趁着我们担心自相残杀而停下攻势时,时滩不断用其他斩魄刀的能力恣意妄为。」

仔细一看,京乐的身体上有着烧伤、冻伤、斩击,甚至是被某种物体凿出的孔洞,满布各式各样的伤痕。

桧佐木随即理解到,时滩应该是以『完全攻击』的力量令人『误会』攻击的种类。

若以可让人误认为『神枪』的『流刃若火』攻击,即使以为自己千钧一发地避开了,火焰依然会烧灼其身,反之,如果预测了火焰的扩散速度,则可能被神速一击撕裂身体。

由于时滩将大半灵力灌注于『镜花水月』,导致其他斩魄刀的性能下降了几分,但京乐判断再这样下去,仍将难免全军覆没。

「更木队长目前正全神贯注地应付那个叫彦禰的孩子,不过老实说,能和他打这么久,那孩子也是和『镜花水月』同等级的威胁。」

「……要怎么办呢?面对那么超乎常规的斩魄刀……」

「时滩的灵压远不及蓝染,完全催眠的力量有限……但即使除去这一点,他也是个强敌。」

「是啊,竟然能模仿他人斩魄刀的力量……」

桧佐木恨恨地回想起时滩的脸,七绪则对他说道:

「他不一定会使用全部的能力,他是影像厅的长官,能使出的仅限于他所见过的斩魄刀也不无可能。」

「……话说回来,根据他们的同伴──一个叫做奥菈的女人所说,他也观察了在假空座町所发生的一切战斗。」

「真是准备万全呢,原本先来报告露琪亚和一护的事情的就是影像厅,照这种情况来看,就算他说自己私底下和蓝染联手,我也不会惊讶了。」

京乐虽然语出惊人,但他判断这样的可能性极低。

倘若蓝染与时滩或纲弥代家联手,想必会引起东仙要不必要的反弹。

东仙或许会默默隐忍,但蓝染没有理由刻意创造会动摇他精神的状态,而且无论如何,依照蓝染的个性,如果他们当时真有所接触,蓝染极可能会如同当时的四十六室一样处理掉纲弥代家。

「也罢,无论如何,不能抱着猜测对手的能力有所限制的前提进行战斗,尤其他是个喜欢假装『办不到』,却在关键时刻说『其实我做得到』,借以让对手心生绝望的男人呢。」

「个性真是糟糕啊……」

「……我要你写有关他的报导这件事,真的让我觉得很抱歉,等过了这一关,我会再三赔罪的。」

京乐用与平时无异的神态如此说道,但就算是由桧佐木来看,也深知对方的伤势并不乐观。

他恐怕是为了让七绪安心才装作如平时一般,但七绪也不可能没察觉。

见到七绪瞬间露出不安的眼神,随即又察觉到京乐的心思而故作坚强,桧佐木于拳中凝聚力量。

「我去砍了他。」

「桧佐木副队长……那……」

「我知道以我的实力来说办不到,但我或许可以抢走他的斩魄刀。」

京乐目不转睛地望着桧佐木的双眼。

他虽然说出强势的话语,但明显怀抱着恐惧。

然而,见到桧佐木尽管抱持恐惧却刻意前往险地的模样,京乐叹了口气,向他提出一个问题:

「你那时候的真央灵术院……暗夜的战斗训练还是必修科目吗?」

「你听得见吧!京乐!你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时滩于火海之中,被无数自己所生的影子包围,表情从容地扬声大喊。

「你打算直到一切结束前都躲在影子里吗?那也无所谓,你就在那里看着你所号召的急就章叛军一个个死去吧。」

之后,时滩望向身处于附近的夜一。

「我想到一件好事了,四枫院的公主,我就用仰慕你的蜂家小丫头的斩魄刀……『雀蜂』的力量来宰杀你吧,我可不会马上刺第二刀喔,我会等你身上充满死亡印记后,再慢慢赏你一计贰击绝杀。」

「哎呀呀,你的兴趣比我想得还更下流呢。」

夜一无畏地地笑着并站了起来,但她的伤势也绝对不算轻。

「这是我最后的慈悲,要不要让你将我看成是那丫头呢?如果她知道是『雀蜂』的力量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话,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就已经觉得好期待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讽刺啊,如果是在故事书里,你就像一开始便会被英雄干掉的恶棍,这样的你却得到了那种力量。」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啊,还是要用浦原喜助的模样──」

正当时滩说到一半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后的阴影涌出了灵压。

他一回过头,就见到京乐与七绪,以及──

桧佐木双眼紧闭,拿着『风死』的身影。

时滩转瞬露出困惑神情望着他们,但一下又像忍不住似地大笑出声。

「喂喂喂,你是要笑死我吗?京乐!你该不会说那就是你起死回生的杀手锏吧?」

见到阖上双眼、站在眼前的桧佐木,时滩轻易地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京乐要避免让并未受到『完全催眠』摆布的桧佐木见到『镜花水月』始解的瞬间。

「应该不会单纯只有这样吧。」

时滩瞄了周遭一眼,稍微绷紧了神经。

──原来如此,你打算用他当感应器啊。

桧佐木这名死神的武器属于可以远距离攻击的类型。

他们恐怕想借此进行攻击,透过声音等方式将灵压位置传达给京乐等人,用以确认其并非虚假的友军,而是时滩本人。

──太天真了。

──这只需要透过『完全催眠』,彻底窜改覆盖他的嗓音、身影,甚至攻击轨道即可。

然而为了彻底将之重现,时滩必须暂时观察桧佐木的嗓音与攻击方式。

倘若京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想必会立即识破且加以应对。

时滩居于有『完全催眠』这种绝对优势的地位,但并未轻忽大意。

他虽然不会轻敌,却也不会一口气杀光众人,而是想慢慢折磨他们至死。

这种行为乍看之下充满了矛盾,但时滩没有松懈,全神贯注于享受将自己敌人蹂躏至半死不活的快感。

「你们不适合看见希望,我马上就会抹灭它。」

自己封闭了视野的桧佐木,耳中清楚传来时滩的嗓音。

声音来源与灵压知觉所感受到的时滩位置一致,桧佐木逐步凝练自己的感知。

在死神的基础学习设施兼可一步登天的真央灵术院之中,死神们曾学习过于黑夜中──甚至是无月光映照的夜晚──应该如何战斗的多种方法。

有着用鬼道创造灯火或锻炼暗中识物等方法,但基本上只要透过提升灵压知觉,即可循着敌方灵络一战。

相较于视觉,这种方法当然无法达到判断正确攻击轨道的程度,故死神们多半以这种方法与对手拉开距离,并将之诱导至有光源之处,达到理论上的战法──然而如今站在桧佐木面前的,并非多不胜数又不值一提的下级虚。

对方是一名强敌,拥有足以媲美破面与队长级死神的灵压,以及『艳罗镜典』这把拥有无限战法的斩破刀。

面对甚至能够操纵『千本樱』力量的强敌,桧佐木阖上双眼后的恐惧难以估量。

然而,尽管桧佐木感受到恐惧,却不可思议地感到平静。

──东仙队长就是一直在这种状态下战斗吗?

──不对,我现在还能透过眼皮感知到一些光线……但东仙队长恐怕连这都……

桧佐木听说全盲的东仙自幼便拥有优秀的听觉与灵压知觉。

东仙说过『这是为了感觉到朋友所说在夜空中见到的「云」所锻炼的』,虽然不知此话的真伪,但桧佐木回想起东仙的知觉比目能视物之人更加敏锐,认为他或许真的可以在目不能视的状态下感应到空中浮云的动向。

自己当然未拥有那么敏锐的听觉、嗅觉与灵压知觉。

这种行为说是临阵磨枪也无从辩解,但桧佐木鼓舞着自己──这种黑暗所带来的恐惧,与东仙曾感受过的『恐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同时之间,桧佐木心中浮现了过去东仙所说的话。

那是当东仙作为蓝染部下贯穿自己腹部时所说过的话语。

──『我很害怕呀。』

──『从百年之前,我的恐惧就是和你们死神同化并死去一事。』

这是桧佐木询问他──「为什么要为了得到力量舍弃一切,究竟是什么令你这么害怕」时,东仙所给出的答案。

而当桧佐木从大楼坠落、即将失去意识──意识不甚清晰之际,耳中传来了东仙对狛村所说的话。

──『为了报仇而加入组织的人,因为过着宁静的日子而忘了目的,甚至去迎合组织,那样不算是堕落吗?』

──『正义又是什么!是原谅杀害挚友的人吗!?』

──『那的确算是一种善行吧!是件美事!而且残酷到令人无法直视!』

──『但是善就是正义吗!?』

──『不是吧!』

──『无法替死者报仇,安安稳稳地活着──是罪恶!』

那或许即为东仙要这名男子首次显露于外的真实呐喊。

其中蕴含着他无边无际的愤怒,还隐约可见他藏于深处的恐惧。

正因为桧佐木听见了他的呐喊,才得以不失去意识,再度挺身站起。

毕竟东仙一直抱持着这份愤怒与恐惧,活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并未抛弃或遗忘它们,而是痛苦地挣扎并往前迈步。

那究竟是多么深沉的地狱呢?

为何东仙必须遭遇这种惨事?

这个油然而生的疑问,答案如今就在桧佐木眼前。

纲弥代时滩。

给予东仙足以颠覆人生的『愤怒』与『恐惧』的罪魁祸首。

桧佐木依然紧闭双眼,面对感受到时滩灵压的方向开口:

「我想……问一个问题。」

「嗯?区区平民想问我问题?……啊!是瀞灵廷通信的采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特别通融一下,让你问问也无所谓喔。」

时滩耸了耸肩,试图挑衅桧佐木,桧佐木则藏起了愤怒与恐惧询问:

「你……也看到东仙队长在现世和我们的战斗了吧?」

「你是听奥菈或彦禰说的吗?对,那场战斗成为很好的参考,我反覆看了好几遍喔,虽然要避过技术开发局的耳目装设监视灵虫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时滩淡然又不以为意地说道,桧佐木则是竭力压抑滚滚沸腾的怒火,进一步询问:

「那……你应该也有看到东仙队长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吧?」

桧佐木往前踏出一步,心中的愤慨几不可见满溢而出。

「你应该听见东仙队长的呐喊了吧!」

时滩露出一副终于心领神会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换成微妙的神情摇了摇头。

「对……真是遗憾啊,我无法亲临现场,实在万分可惜。」

「你说什么……?」

「在他被你贯穿脑髓,到被蓝染化为灰烬之前……我如果在现场,就可以告诉他了。」

时滩遂眯起眼睛,露出可谓邪恶的笑容,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的朋友死的时候,可是用更好听的声音难堪地惨叫了呢……这样。」

闻言,桧佐木心中的怒火瞬间凌驾于所有情感之上。

「你这混蛋……!」

他虽然愤怒,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正是东仙所教导的诸多教诲,早已如本能般地融于他的身体之内了吧。

桧佐木勉强用以『恐惧』为名的锁链,将理性系于心上,把单边的『风死』扔向时滩所在的方位。

时滩大动作闪避,企图进一步以言语迷惑桧佐木。

「他的呐喊传进我心里了呢!真是有够滑稽、有够可怜,害我差点兴奋得哭出来呢!我所洒下的娱乐种子竟然长得这么茁壮,甚至无法对我刀剑相向就消散无踪了!啊,我应该要感谢你吧,桧佐木修兵,因为你帮忙收拾了那个想杀死我的不知名逆贼啊!」

「……!」

「附带一提……我早就察觉到他心怀鬼胎了,虽然不知道他私底下和蓝染联手,但我知道流放浦原喜助时,他是背后真凶的其中之一,不过因为很麻烦,因此我没向四十六室进言。」

闻言,平子与六车皆瞪向时滩。

「……虽然事情已经弄到这个地步,不过我又多了一个揍扁你的理由了。」

他们虽然勉强可以活动,却因为『千本樱』与『神枪』身负重伤,为避免彼此因完全催眠自相残杀,处于不敢任意行动的状态。

时滩对平子的语带怨恨的言语充耳不闻,只是朝着桧佐木投以强卖恩情的言辞:

「我希望你感谢我呢,至少,正因为你们对他心里的愤怒一无所知,在表面上相处愉快,九番队才会被他救了那么多次呀,无论是性命,还是偶尔也包含在内的心灵方面。」

桧佐木虽然亟欲反驳,但自己曾受到内心不断意欲报仇的东仙所拯救也是事实。

尽管如此,他对时滩的发言仍然无法释怀,于是以其他形式回应:

「所以说,你才什么都不教彦禰吗……?」

「……那又有什么问题?」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当他遇到某种困难时,只能逃回你让他知道的狭小世界,这种扭曲的教育方式,才是东仙队长所无法容忍的事情吧。」

「不要用他人的正义感当作理由,用你自己的话说说如何呢?」

或许是兴致变得有些高昂,时滩乐在其中地出言挑衅,而桧佐木仍旧紧闭双眼操纵『风死』,试图以锁链束缚立于灵压所在处的时滩。

当桧佐木确认到时滩的灵压避开自己的攻击后,他便操纵旋转的刀刃,同时更进一步地说道:

「好,那我就说了,你很卑鄙,因为你只教导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对自己有利的事,让他在狭小世界中成长为符合自己利益的模样。」

时滩稍微睁大了眼,又发出呵呵笑声。

「不加以理解是逃避,不加以教导是卑鄙,身为死神的你想这么说吗?」

听见时滩问出奇妙的话,桧佐木便烦躁地说:

「你在说什么……你明明也是死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愧是负责编辑瀞灵廷通信的人呢!说什么揭发秘密、认识世界就是正义,真是傲慢无比!」

时滩此时远远地拉开与桧佐木的距离,站立于被毁屋舍的屋顶上,以不仅对方可以听闻,而是在场所有人皆能听见的声音吐露:

「甚至不知道自己苟活于区区五人的罪业之上。」

「……?」

或许由于他使用的是这种性质的斩魄刀。

时滩并未叫嚷,反而以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他的嗓音宛如渗入地上众人耳中一般幽远回荡。

处于黑暗之中的桧佐木正感到纳闷,京乐便在他背后对时滩放话:

「哎呀呀,你想述说甚至不知是否真有其事的童话故事吗?」

「虽然多少有些夸张,但这可是司掌历史的纲弥代家代代相传的鉴戒。直觉敏锐的你,应该知晓刻划于尸魂界基础上的伤痕是不是童话故事吧?」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

京乐话语未尽,随即消失了踪影。

他配合桧佐木施放的『风死』的动静,以瞬步顺着它的锁链拉近与时滩的距离。

「!无聊把戏!」

时滩了无惧色地笑着,打算正面接招,然而──

一道彻底出乎预料的攻击,早一步袭向了京乐。

「这是……?」

飘浮于空中的纹路聚合体。

以纹路化为形体的多只触手朝京乐跃动而去。

京乐虽然惊险地避开了,却也不得不放弃偷袭时滩。

触手进一步进攻,却被七绪施展的鬼道障壁挡下,她一直跟随在京乐身后。

尽管纹路之鞭因撞上强力的鬼道障壁,导致部分身体散落,但也开始渗透灵子本身。

京乐确认了这种状况后,呻吟般地低语:

「斩魄刀……不对,这是……完现术吗?」

此时一道人影犹如要回覆这个问题一般,浮现于时滩身旁。

「立刻就看穿这是完现术……真不愧是护廷的总队长呢。」

「这声音……是奥菈吗?」

听见依然紧闭双眼的桧佐木发话,京乐边拉开距离边说:

「哎呀呀,都到这时候了,还出现新的敌人。」

见京乐用力叹了一口气,奥菈对他深深一鞠躬。

「不好意思,像这样来打扰各位了。」

她瞄了桧佐木一眼,同时继续说:

「但是……我希望能让桧佐木修兵先生听完时滩大人的话,还请见谅。」

「小姑娘,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京乐虽然语气戏谑地这么问,实际上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奥菈默默地露出微笑。

「因为桧佐木先生肩负着将事实传达给世人的职务,为了判断时滩大人所创的世界的是非黑白,他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天秤。」

「我……?」

──什么?奥菈的目的是什么?

桧佐木虽然无法窥见她的微笑,但他至少能理解她希望自己听完时滩的话。

然而,桧佐木不明白背后的理由,他仍旧紧闭双眼,疑惑地思考。

──这是为了扰乱我们的戏言?

时滩的话确实令人在意,自己却无法因此停下攻击的动作。

桧佐木操纵『风死』朝灵压传来的方向施展攻击,但──

比灵压感应更快伸长的『神枪』刀刃,贯穿了桧佐木的肩膀──

「……!」

一阵尖锐的痛楚袭向桧佐木。

长距离突刺以超越灵压知觉感应的速度袭来,令桧佐木心中盘踞于愤怒之下的恐惧开始膨胀。

「桧佐木修兵,你在想事情吗?」

时滩犹如嘲笑着桧佐木的恐惧一般,问道:

「你是不是在想,或许东仙要──不对,或许蓝染惣右介才是正确的?」

「你在……说什么?」

「就算是为了复仇,但你真的明白原本如此清高的东仙要,为什么会背叛整个尸魂界吗?蓝染惣右介为什么会那么憎恨灵王呢?你有稍微用你那空洞的脑子想过吗?」

时滩道出明显藐视桧佐木的话语──并且在偏身闪躲迫近的『风死』后,抓住了它的刀柄,呈现与桧佐木互扯锁链的状态,继续开口:

「不对,还是应该这样说呢?」

时滩的手使劲,开始拖动桧佐木的身体。

他的脸上浮现对整个世界的残虐狞笑,试图曝露出真相。

「浦原喜助为什么要制造『崩玉』,你有正视过他的动机吗?」

他曝露出创造尸魂界的根源,应以『原罪』称之的脏腑。

「……?你在说什么,崩玉是为了消除虚和死神之间的障壁,使之超越成长极限……」

「那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时明明没有人知道蓝染想背叛,也没有人能赢过山本元柳斋,得到更多力量又能怎样呢?」

「那是……为了防止那些灭却师的袭击……」

「以结果来说,即使没有崩玉也顺利撑过来了不是吗?虽然说,如果是为了能更加安稳度过,他们也会不惜使用崩玉吧。」

桧佐木的脑海中想起了奥菈与浦原的对话。

──「如果将崩玉交给黑崎一护,这个世界的确就会变得更稳固吧,但那将会偏离您所追求的结果,不是吗?」

──「对呀,抱歉,我说谎了。如果要给黑崎先生,我就会把崩玉换成别的东西了呢。」

当时桧佐木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意思,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彦禰的灵压性质与黑崎一护极为雷同。

奥菈说要用崩玉使彦禰成为灵王。

当各式各样的因素互相嵌合,桧佐木心中便拼凑出了一个推测。

然后,宛如最后一道线索,时滩开始道起过去曾为同学的一名男子。

「你不觉得浮竹的身体里有灵王右臂很奇怪吗?」

「…………」

「灵王为什么会失去右臂?如果是掉落到地上,为什么不派零番队回收呢?」

浮竹自幼身体里便暗藏着『耳荻大人』──亦即灵王右臂。

此外,沛尼达·帕伦卡杰斯曾说『吾原本即为灭却师也』──亦即灵王左臂。

灵王右臂司掌『静止』,左臂司掌『前进』。

既然如此,那失去双臂的灵王又会如何?

无法静止也无法前进,永恒存续于『动』『静』的狭缝之间。

──蓝染……当时是怎么说的?

桧佐木脑中浮现黑崎一护初次现身于尸魂界的事,蓝染在那场骚动的最后,告知自己的真意并离去时的话语。

当浮竹问『你要坠落到地面上了吗?』后,事到如今细思蓝染所说的话,会发现那具备另一层意义。

──『打从一开始,天上就没有任何人。』

──『不论是你,还是我,甚至连神也是。』

在那句话里,他为什么刻意说『不论是你』并指向浮竹呢?

或许蓝染原本便知道了。

知道浮竹体内有着灵王身体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浮竹便具有『居于天上的资格』。

桧佐木过去一直都认为『甚至连神也是』,指的是『灵王虽然是王,却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不过,若加上蓝染之后所说的『天上王座令人难以容忍的空档』这句话,真相即为──

「灵王……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听见桧佐木断断续续的低喃,京乐静静地垂眸,夜一则面不改色,仅是凝视着正在对话的时滩与桧佐木。

沉默了瞬间之后,时滩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真可惜,被我们称为灵王的东西的确没有活着,但也不是死了。」

「什么意思!」

尽管桧佐木感到困惑,他也并未停下攻击的手。

他以左臂拉回被时滩抓住的刀,并扔出了握于右手的另一边『风死』。

时滩则以拥有尖刺的铁球型斩魄刀──『五形头』弹开了它,回应桧佐木的呐喊:

「灵王是一只祭品羔羊,不过,却拥有等同于神的力量。」

「什么……?」

「在世界成为现在的形状之前,在连生死界线都一片浑沌的世界之中,第一个出现于虚与人类之间的原始守护者……可称为灭却师、死神和完现术者等所有人的祖先。」

时滩呵呵笑着并继续道:

「他既是灭却师,亦是死神,但也是一个人类,却拥有无数种完现术者那样的能力──他是曾司掌混沌世界中森罗万象的希望象征。」

他露出更加充满欢愉的笑容,对桧佐木说出自己所知的『尸魂界黑暗面』:

「三界是用那个同时身为魔人也身为救世主的男人当作祭品创造出来的喔。」

「借由我等五大贵族的祖先──五个叛徒之手。」

灵王宫

「纲弥代家的创始者虽然极具力量,却是一个疑心病极重的男人。」

真名呼和尚站在施加了多重封印的结晶之前这么说道。

立于其周身的零番队成员皆默不作声地听他说话。

这个作为王座与祭坛的场所,不是只有他们,也包含了以守卫神殿的近卫兵名义加入者。

佩尼达等优哈巴哈亲卫队杀死了大量士兵,因此需要补充新进人员──

『封印』于谒见厅中的神敌·优哈巴哈的遗骸。

每当新人们被告知那即为当代灵王,他们大多会感到错乱。

『见到』目前发生于叫谷的骚动,和尚或许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吧。

当他去迎接身在凤凰殿的王悦后,随即聚集了守卫灵王宫的士兵们──意即知晓将灭却师遗骸奉为灵王的秘密之人,道出有关尸魂界的『过去』。

「在那个时代里,森罗万象、一切事物的界线都十分模糊,无生无死,无进无退,是个万物悠然摇荡,缓缓花上万年、亿年等待冷却的世界,甚至连成为虚一事,也是灵子循环的一部分。」

和尚平淡无波地说道,回忆起虚圈与现世诞生之前的世界。

「不过呢,最后虚开始猎食人类,这时候循环就终止了,再这样下去,所有魂魄会合为一只巨大的大虚,世界也会彻底静止。但真是不可思议,世界好像拒绝此事发生似地诞生了一个生命,他灭却了虚,让它们化为灵子沙尘,再度回到世界中循环。」

「那就是……初代灵王陛下……?」

新进士兵不禁发出低喃。

他似乎以为这样是大不敬,惊惶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和尚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而是对询问问题的人点了点头。

「正是,包含老衲在内,也出现了许多拥有特殊力量之人,但灵王陛下更为出类拔萃,可谓万能,他拥有接近全知全能的力量。」

和尚缅怀过往似地怀想着已经远离这张王座的灵王身影。

「不过,光这样继续消灭虚,还是无法避免世界停滞,灵王陛下也一直守护着那个最终又会缓缓融合为一片浑沌的世界。」

和尚往前踏了一步,摸着下巴胡须继续说:

「但是有人不喜欢那样的世界,那是力量虽然不及灵王陛下,但也拥有强大力量的五个人……他们就是包含志波家在内的五大贵族始祖们。」

和尚述说着。

他们的动机虽然各有不同。

纲弥代家始祖畏惧着灭却之力是不是会朝向自己。

与之相对的一族始祖认为需要一个幌子来掩盖往后被称为『地狱』的『深渊』。

朽木家始祖认为需要崭新的规律,使世界更加坚若磐石。

四枫院家始祖认为为了推动停滞的世界向前,需要更为庞大的循环。

而志波家始祖则认为虚也有心,故希望寻求净化途径,而非灭却一途。

然而,他们的动机却不可思议地归向同一目的。

分离目前存在的世界。

灵子的世界、器子的世界,以及由双方诞生的虚最终抵达的沙尘净土。

或许另外也诞生出了其他衍生的世界,但最重要的是分隔出明确属于『生』或『死』的世界。

为使三界分立化为现实,他们需要那名超越万物的男人之力。

「志波家始祖打算说服对方──纲弥代家始祖却趁隙将灵王陛下封印在结晶之中,老衲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之后发生的事,就成为尸魂界的历史了。」

后世被称为灵王的男人。

五人以他全知全能之力为『楔子』,创造出崭新世界的基盘。

尸魂界、现世、虚圈。

对魂魄划出生死之间的鸿沟借此循环,试图将世界升华至崭新阶段。

不知不觉之中,管理世界之人便被这么称呼。

意即──『死神』。

「或许是因为看到无论如何抵抗也无可避免的未来,又或者从崭新的世界看到了希望,虽然老衲无从得知他的心意……灵王陛下似乎并未抵抗。」

此时和尚垂下了眼,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不过,纲弥代家的始祖甚至连灵王陛下没有抵抗一事都产生疑心,他极度害怕灵王陛下靠自己的力量逃离封印、前来消灭自己,因此他透过割除陛下司掌『前进』和『静止』的左右臂,让灵王陛下处于非生非死、不断活下去同时也不断死亡的矛盾螺旋。」

新进士兵们纷纷倒抽一口冷气,除了和尚之外的四名零番队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发一语。

接着和尚用彷佛在谈论现在天气的口吻,说出残酷的事实。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还是不满足,以纲弥代为首的数名始祖耗费漫长时间剜出灵王陛下的心脏,削去他的双腿,剁碎五脏六腑并从体内剥离。他们刮除陛下的力量,只为了创造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王』。」

承接真名呼和尚的话尾,一直保持沉默的修多罗千手丸露出微笑开口:

「不会出言干预政治、经济,即使有人心生谋反之意,也无法吐出半丝气息,仅以一己之身永世承担为使死神存续的楔子,为了自己方便创造了『王』的人们,就是死神的始祖,还真是罪孽深重呢。」

她彷佛事不关己地说着,和尚深深点头附和,又从另一面向开始叙述:

「嗯,只不过灵王陛下确实拥有自我意志,可谓于悠久岁月之中,引导着大局流向……将黑崎一护等人召唤至此的并非别人,也正是陛下的旨意。身为骨头化为王键、部分魂魄委身于这座灵王宫之人,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实际上,灵王的左右臂依照各自的『意志』成功回归了灵王宫。

长年于尸魂界受到祭祀的右臂作为守护世界之人,在优哈巴哈身边的左臂则作为试图令世界归于原状的天生灭却师。

有如赞同和尚发言似的,麒麟寺天示郎上下摇晃着长签、干劲十足地扬声说:

「没错!哎,就算不提血脉什么的,志波家所养育的小鬼依循灵王陛下的旨意来到这里,也是很有趣的命运啊!对吧!」

「正是,身为志波家始祖的死神反对意图强行继续封印的纲弥代,主张『将我们所犯下的罪公诸于世,让世人来裁决自己』,甚至打算寻找以自己代替灵王成为祭品的方法。」

「哦,那的确很像志波家祖先的作风呢。」

「嗯,他想坚持己意,又想让牺牲仅限于自己身上。就某种意义而言,他也是最任性的家伙呢。他原本就有所觉悟,打算在说服灵王失败时,就算力有未逮也要成为三界的基础……一想到正是因为纲弥代家始祖攻击了灵王陛下,志波家的血脉才得以留存,实在很讽刺。」

此时,曳舟桐生摇晃着圆润丰腴的肩膀,像在缅怀过往地开口:

「志波家呀……海燕的确也有这种特质呢。」

「以结果来说,志波家始祖因为纲弥代一族而埋没于历史之中,剩下的子孙还在五大贵族中饱受冷淡待遇。」

此时和尚叹了一口气,感慨甚深地仰望天花板。

「不过,当抱持这种觉悟的志波家的后世子孙──黑崎一护带着足以取代灵王陛下的资质现身时,老衲就觉得这也是因果啊……而最后之所以并未演变成那样,就代表这个世界也还需要那个男孩吧。」

和尚用一副开朗的模样试图做出结论,新进的神兵却都面面相觑,有好几个人面具下的表情皆十分苍白。

零番队的成员理解到这种事并非不可能。

毕竟和尚所说的事实暗示了一项真相。

意即,死神的历史本身──

奠基于远比谋杀更加惨无人道的罪业之上,还累世累劫地反覆重蹈此一罪业。

叫谷

「如果优哈巴哈是灭却师这个集团的始祖,那么灵王就是灭却师力量的根源了,不知优哈巴哈是灵王被封印之前所留下的后代,还是从灵王被剁碎、割除的『力量』里化为人形显现,我就不得而知了。」

无独有偶,与和尚一样讲述完尸魂界的『过往』之后,时滩乐在其中地放开了桧佐木的『风死』,并趁他失去平衡之际释放『流刃若火』的烈焰,企图烧灼他的身体。

若桧佐木没有瞬间感觉到热气而后退,如今他的身体应该已经变成焦炭了。

尽管周遭其他人因为要提防完全催眠,导致攻击变得相对消极,但时滩竟然能巧妙地闪躲其他人的攻击同时讲述这些内容,实在可怕。

想看见桧佐木绝望的表情。

时滩只是为了这件事,便舍命曝露出纲弥代家所掌握的『过去』,这自然是种异常的行为,但正因他天性如此,在场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为何会想出这种计谋。

「你不觉得非常滑稽吗?你们拼命保护的灵王,是被我的祖先陷害的人类救世主,而优哈巴哈只是想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百万年孤寂中拯救自己的始祖──也可谓如父一般的存在!」

时滩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断挥舞那把不具形体的斩魄刀。

莉露多托等人趁隙射出箭矢,那些箭矢却都没有碰到时滩,破面的虚闪也遇上同样的结果。

时滩透过『土鲇』生出无数人型土块,并利用『镜花水月』的能力令他们误认那是自己。

桧佐木还能正常发动攻击时,他们能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他,正确掌握时滩的位置,但随着桧佐木受到伤害,攻击的频率下降后,时滩渐渐不需移动也能回避攻击了。

「让世界变回原有的状态,透过杀死父亲让他解脱。虽然不知道哪一个目的才是顺便行事,但以结果而言,优哈巴哈将灵王的身体吞噬殆尽,自己代替灵王成为了世界的楔子,你们不觉得这实在非常讽刺吗?对吧,京乐?」

京乐虽然身负重伤,但他听见时滩的问题,仍旧看似从容地露出浅笑,吐出一口气。

「天晓得,我也很难判断你说的话到底是真相还是一派胡言……毕竟这件事实际上和现在的状况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睁眼说瞎话,凭你现在的身分,你应该早就知情了吧?你说自己不知道这些蓝染惣右介和浦原喜助早在几百年前就掌握到的情报,有人会信吗?」

「你不相信也没差呀。目前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如果不阻止你的话,现世、尸魂界甚至虚圈都会发生莫大的动乱。」

「不对吧?唯一能确定的,是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时滩以愉悦的表情笑着,并不停地挑衅众人。

「啊,对了!你们死神根本不具备正义!当然我也是!现在于此上演的不过是邪恶之徒的子孙在抢夺地盘而已!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正义,那或许正是东仙要的内心呢!」

时滩进一步挥舞斩魄刀,以『天谴』的巨大刀刃击碎『冰轮丸』生成的大量冰晶,碎冰弹幕洒落于视野之中。

接着,时滩令众人误认这些碎冰散发的灿烂晶光都是各不相同的攻击,将之化为连闪躲都有困难的幻惑冰刃,蹂躏这片曾为中庭的荒芜遗址。

七绪为了保护京乐,以鬼道持续张开能够抵挡各类攻击的障壁。

由于七绪同时展开了多重障壁,消耗远比平常更加剧烈,导致她的灵力似乎也将告罄。

「可以不用管我喔,小七绪只要专心保护自己就好了。」

七绪稍微绷紧了表情,回答京乐的话:

「我以总队长为优先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可不是公务时间,我们是因为私怨前来一战的喔?」

「那我就更应该如此了。」

见七绪不以为意地如此说道,京乐露出复杂的表情,重新握紧斩魄刀。

「……不过,他的斩魄刀还真是什么有呢。再怎么说,应该都有某种限制才对……」

为了不浪费七绪所创的障壁,京乐全神贯注地观察于时滩与斩魄刀之间的灵子流向。

此时,他感应到时滩的灵压有异。

「……?该不会……」

京乐的灵觉捕捉到时滩的灵压本身有所变质──与其说是变质,更像是虽然缓慢却正逐渐劣化或衰退的过程。

「这是……时滩……那个该不会在侵蚀你的性命吧……!?」

「哎呀!你竟然这么快就注意到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应该说一句了不起呢。」

时滩没有试图隐藏,而是淡然地说出了这项事实。

简直像在主张这点程度的小事甚至算不上弱点。

「前任当家不想拿这把斩魄刀的理由就是这个,『艳罗镜典』会吞噬使用者的性命,一旦使用,我的魂魄就会随着使用程度逐渐消耗,而且失去的魂魄是不会恢复的,这跟伊势家八镜剑的诅咒有些雷同呢。」

时滩瞪视着七绪并发出嗤笑,京乐往前踏出一步,动作彷佛护在七绪面前,同时询问这名过去曾与自己同窗共读的男子:

「……真是难以理解,你为了自己的快乐,甚至要赌上性命吗?」

「不为了自己的娱乐赌上性命的人生有意义吗?我的妻子也是死于自我牺牲,两者是类似的事情吧。差别只有一个,就是是否为善,仅有这看待世界的观点的细微差异,如此而已。」

纲弥代家的当家被赋予世世代代司掌『历史』与『宝剑』的职务。

然而,大多数人一得知『宝剑』的特性,便会因为畏惧死亡而舍弃它。

若能纯熟运用『艳罗镜典』,即能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但即使不用上这种东西,光凭权势也足以威逼其他死神,面对虚与灭却师为对手,还能交给护廷应付就好。在这种状况下,愿意刻意削减自己性命的人几乎不存在。

即使如此,也不能让其他家族夺去『艳罗镜典』,因此它一直被封印于唯有当家知晓地点的秘密仓库中──代代更迭之后,出现了时滩这一例外。

毫不畏惧死亡的残暴恶贼,在前任当家尚存人世时便偷出了这把斩魄刀。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矜持,也不是为了大义,更不是为了他人,更遑论为了这个世界,他单纯是为了一己欢愉赌上了性命。

时滩与将所有一切赌于战斗、在战斗中与对手互相削减性命的剑八不同,他有种异常的性质,为了嘲笑弱者达百年之久,纵使自己的性命会于一年内走到尽头也在所不辞。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能毫不迟疑且自由自在地运用这把受诅咒的斩魄刀,使『艳罗镜典』在实质意义上成为金刚不坏且至高无上的斩魄刀,横挡于京乐一行人面前。

然而──

正当其他人处在一味防守的状态时,一名男子逐渐恢复了冷静。

尽管对方触碰了他的逆鳞之一──东仙要的名字,这名男人依旧独自以冷静的动作看透时滩攻击的灵压,并千钧一发地闪避所有攻击。

时滩似乎也注意到该名男子的动作恢复了原有的身手,便询问依然紧闭双眼的男子──桧佐木修兵:

「你一直闷不吭声……要不要说点什么呢?桧佐木修兵,我可是为你说出了你最爱的『真相』了喔?」

「…………」

桧佐木被时滩如此询问,只以沉默不语作为回应。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你的脑子跟不上摆在眼前的事实了吗?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混乱,像是缠着东仙要嚎啕大哭之类的呢。」

桧佐木听着时滩的话语,尽管如此,桧佐木此刻非常冷静。

倘若是平常的状态,光是听见方才那一席话,或许他便会嚷嚷『胡说八道』,并任由怒火摆布、失声怒吼吧。

然而,闭上眼睛造成的黑暗与随之而来的恐惧,反而令桧佐木平静了下来。

这是因为处于主动遮盖视野,以及时滩所道出的死神存在意义,令桧佐木于脑海一隅忆起一段过去。

过去 尸魂界

一片幽暗。

这里毫无光源,毫无声响,毫无气味,甚至没有一丝灵压扰动,唯有无限的黑暗与阒静统御这片空间。

桧佐木不禁咽下口水,却只感受到喉头滚动,并未发出一点声响。

他瑟瑟颤抖,齿列偶尔互相摩擦,然而除了触觉以外,果真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对现在的桧佐木而言,脚底所传来的压力以及手中握住的斩魄刀的感觉,即为世界的一切。

桧佐木心想,传说中的『无间』是否就是这种地方呢?

被关进那种地方的罪犯们,想必连一天都熬不过去,精神就会崩溃瓦解吧。

他之所以唐突地这么开始推测,便是因为他的本能明白,倘若完全不加以思考,自己恐怕会被恐惧压垮。

这个无明地狱将持续至何时为止呢?

他感觉背后似乎传来某种声响。

然而,那也仅止于「感觉」。

实际上,周遭依然阒静无声,尽管如此,桧佐木还是认为该处必定有某种东西存在。

怪物。

某种比虚更令人恐惧的怪物,正于自己身后咫尺之处张开血盆大口。

伙伴们的死状于脑中复苏。

下一秒钟,伙伴尸体的脸就替换为自己的──

等回过神时,他已然将斩魄刀挥向自己背后。

然而,斩魄刀却无法顺利挥出去。

那里果然存在着某种怪物,正当桧佐木即将发出惨叫时──

幽暗无端地恢复明亮。

「咦……」

一切知觉忽然回笼,桧佐木便想起来了。

这里是白天的尸魂界,自己身在人迹罕至的流魂街森林。

当他注意到眼前前挡下自己剑刃的人是自己的上司兼队长的刀时,惊惶失措地放下了手臂。

「……东仙队长。」

桧佐木脸上冒出汗水,顷刻之后,心脏的鼓动变得剧烈。

光线、声音与气味皆恢复正常,自己依然活着的实感包覆了他。

「我判断继续下去会有危险,你先调整一下呼吸。」

「……抱歉,让您看见难看的样子了。」

桧佐木喘着气低头道歉,但站在他眼前的东仙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也不必觉得羞耻,感觉突然被剥夺,会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连原本就看不到光的我主动封印听觉时,一时之间也难以动弹。」

「……我在……黑暗之中、过了多久……?」

「不到半刻钟。」

听到这句话,原以为已经过数刻时间的桧佐木,再度为自己不成气候一事感到懊悔。

他不自觉地仰望天际,于森林之中生成的漆黑天幕随之瓦解崩落,集中收回东仙手中的斩魄刀之中。

「这就是……队长的卍解吗……」

「……『清虫终式·阎魔蟋蟀』,这就是我卍解的名字。」

桧佐木甫受命成为副队长,东仙要首先向他阐明的即为自己的卍解。

一般而言,死神不会轻易让他人见识作为自己绝招的卍解。

无论卍解多么强大,若是随意向他人泄漏自己的力量,便足以构成战败原因。

平时行事谨慎的东仙之所以刻意让桧佐木见识自己的卍解,便是为了教导他『恐惧』的本质。

仅仅为了这个目的,让队长对自己展现卍解,桧佐木感到无比歉疚,但也不禁产生了期盼,心想自己是否深受队长信赖至此。

然而东仙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对自己感到羞愧。

「你的心中确实存在着恐惧,但从你的剑和话语中却感受不到恐惧。」

「…………」

听见东仙斩钉截铁地如此评断,桧佐木沮丧地垂下头。

他明白自己依旧青涩,畏惧黑暗,草率挥剑。

为了挥去、消除恐惧,胡乱无章地施展出的力量。

远远不及「让恐惧存于己心并奋战」这句东仙的格言。

发觉桧佐木不发一语,显得意志消沉,东仙于是不疾不徐地对他说:

「恐惧有各种样貌。」

他将斩魄刀收回鞘中,仰头朝向天空。

宛如以不能视物的双眼追逐流动于青空的浮云。

「你现在所见到的漆黑世界,可能对一万人来说都是一种恐惧。无论是一出生就感受不到光线或声音;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还是知晓世上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时,在这些时候会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对这些丝毫不感到畏惧的人,那他一定不是死神也不是虚,而是从未知之处来的魔物吧。」

「魔物……吗?」

「不之恐惧为何物者,终将沦为魔物。你和我都一样,如果彻底抛弃恐惧,就已经不再是战士,而会逐渐接近没有心的怪物,你要谨记在心。」

「我不认为东仙队长会变成那样。」

对桧佐木而言,无论作为战士或死神,东仙都是臻至的存在。

先不提自己这种不成气候的人,即便东仙抛弃恐惧,那也只是代表他克服了恐惧,绝非通往恶意的道路。

然而,东仙对桧佐木──也宛如警惕自己似地开口:

「我不知道光,以及世上的色彩。」

「队长……?」

「如果我有知道这些的那一天,且对焕然一新的世界只感到希望和喜悦,彻底忘记了恐惧──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是一名战士了吧。」

东仙以盲眼直直朝向桧佐木的方向,道出蕴藏灵魂的一句话:

「无论面对我等所行之路,作为死神的矜持,甚或应当守护的世界,我们皆必须抱持恐惧。」

「因为面对未知之路,未知之矜持,以及未知之世界时,自己的所在之处不可能永远安宁祥和。」

现在 叫谷

东仙要将死神的世界判定为恶。

桧佐木的理智虽然想要接受事实,心中却未曾放下。

──东仙队长为何如此痛恨『死神』呢?

──他为何如此痛恨『死神』这个整体存在,而非纲弥代时滩个人。

他领悟到答案便存在于时滩所述说的『罪业』之中,于是独自低喃:

「我……过去无所畏惧,也一无所知。」

「……?你在说什么?」

时滩无法理解终于开口的桧佐木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颇感兴趣地询问。

然而,桧佐木不断吐出蕴含明确怒火的言辞,与其说是回覆时滩的提问,更像他对自己的训斥。

「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正确的,所以当时我下定决心要让东仙队长清醒,选择和他交战。」

桧佐木脑中浮现作为蓝染心腹,阻挡于自己眼前的东仙所说的话语。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呢。』

──『你现在的话里毫无一丝恐惧啊。』

这是他稍早于空座町与铁斋对话时想起的对话。

然而,如今这番话却转为另一层意思,鞭笞着桧佐木的心。

──错的人或许是我,错的或许是我的正义以及我所立足的世界,我从未思考过这件事。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东仙队长是受蓝染教唆。

不畏己所持之剑者,不具持剑的资格。

东仙经常这么说。

这里所说的剑并非单指斩魄刀。

因为东仙将自己所秉持的正义譬喻为剑。

时滩所说的话恐怕全为真实吧。

他在这种事上说谎没有意义,这也与蓝染所说的话吻合。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答案足以令东仙将整个尸魂界断定为『恶』。

东仙要这名男子之所以对尸魂界深恶痛绝至此──代表死神的存在本身,以及尸魂界的历史,背叛了东仙的挚友冀求的心愿。

背叛者并非时滩个人。

以驱散不尽的乌云笼罩住整个世界,同时虚构足以驱散乌云的存在,持续给予虚假的希望──这种尸魂界的『正义』本身正是东仙要的夙敌。

──我毫不畏惧死神和护廷的正义。

──因为我对死神的正义深信不疑,就只凭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东仙队长明明一直以来都抱持着那份恐惧而活……!

「如果我真的畏惧战斗,为什么我会……!不去倾听东仙队长所说的话呢?我竟然说出『让你清醒』这种鬼话……!」

听见桧佐木深感懊悔的言辞,时滩此时终于一扫脸上的无趣,露出满面喜色说:

「……啊!原来如此!你后悔了啊?你后悔自己根本不明白东仙真正的心情,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士,毫不留情地砍杀他!那你想怎么办呢?想回到过去吗?回到厮杀之中,痛哭流涕地和东仙一起归顺于蓝染麾下?」

时滩有如凌虐被拔除六脚的蝼蚁般,慢条斯理地这么说道。

此时,桧佐木的话锋终于不再对着自己,而是转向时滩。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打算说东仙队长是正确的,就算你所说全是真实……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挡在东仙队长面前。」

「喔……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重温一下当时的场景吧。」

之后,时滩从『艳罗镜典』中引出一股新的力量。

「那个时候的你做了什么?东仙所抱持的正义纯粹无暇,在他面前,你心中的正义根本就像照本宣科的肤浅儿戏啊。」

他朝桧佐木所射出的──是分裂成长针状的无数利刃。

『清虫二式·红飞蝗。』

时滩不过是为了挑衅桧佐木,便毫不迟疑地使用了原本为自己妻子·歌匡所拥有的斩魄刀。

然而──

衔接『风死』双刃的漆黑锁链,却精准无误地击落了无数利刃。

「什么……?」

时滩见到对方简直如同双眼可视一般──不对,纵使能看见,依平时桧佐木的身手也几近不可能的操链技巧,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然后,桧佐木抱持着过去未曾有过的明确敌意这么说:

「轮不到你来谈论正义。」

自己是否具备裁决时滩罪行的权力?

桧佐木将这股恐惧视作与自己共同前进的必要之物,赌上自身命运向时滩宣战:

「你这连对死亡都无一丝畏惧的家伙……没资格跟我谈论东仙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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