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章节

漆黑之风转动了齿轮。

漆黑之风吹散了嫩叶。

风仅吹动着生死轮回,宛如讴歌双方拥有同等的价值。

──『献出来吧。』

总觉得听见了某种声音。

桧佐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在了一棵巨树上。

乍看之下,自己被大量绿叶所包围,他甚至误以为此地为森林,但脚边有着粗壮树枝交叠,从其缝隙能依稀见到地面。

自己位于能令地表景色显得迷离的高度,这是一棵适合被称为世界树──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参天巨树。

「啊……我过来了啊。」

桧佐木旋即理解到此处并非现实世界。

「啧……上次这样是在灵王宫被打趴之后。」

背后传来机械与铁锈的轰然巨响,桧佐木默默地回过头。

此时,他见到一座庞大的风车,耸立于巨大树枝造出的辽阔平地之上。

说是风车,却沾染着铁锈与黑油的气味,远远偏离乡村风光这句形容,并与身为自然结晶的世界树恰恰相反。

覆盖于赤锈风车上的齿轮与滑轮等零件外露,配合着风车的旋转,串联它们的锁链嘎吱作响并持续转动。

桧佐木知道这种混合了慈爱与荒圮的空间,是『风死我』与自己的心所交织而成的精神世界。

此时,他的身边剧烈吹起了漆黑之风。

受风吹拂的绿叶转眼间便枯黄凋落,风车开始疾速且生气勃勃地转动起来。

──『献出来吧。』

声音再度响起。

面对这道熟悉的嗓音,桧佐木一如往常地回应:

「真缠人啊,我才不会照你所说的做,我不是为了让你吸血才战斗的。」

然而,漆黑之风宛如忽视桧佐木的抗议,剧烈地持续呼啸。

在这片变得昏暗的空间之中,设置于风车上的灯点亮了火光。

方才令人感受到盎然生意的枝叶枯萎殆尽,转化为死亡,方才令人感受到死亡的锈色风车,则宛如象征着另一层面的生命。

「……真是的,我还以为我们稍微能理解彼此了。」

语毕,风便蠢蠢欲动,于桧佐木背后化为黑色人影,并对他说:

『和你互相理解的是这个型态的【风死】吧?』

「!」

桧佐木回过头,见到过去曾于现实世界化为实体的『风死』身影。

『好吧,我是你的影子,也是你所见到的世界的影子,依照光照射的方式,可以自由改变外貌和语气,也罢,如果要和你对话,我也觉得变成这副模样比较好交谈。』

面对记得两人之间最长对话的黑影,桧佐木便嫌麻烦似地咂舌了一声。

「……这样啊,如果你的模样和个性都会改变,那就代表我之前和你之间的对话全都没意义了?」

『没这回事,你的确理解了我们的一面,也知道了我的名字。正因为如此,你才能用始解……我才……在这个「风死」的世界里,才能对你说话。』

下一秒钟,黑影再度幻化为漆黑之风,吹拂过桧佐木的身体──

黑影对着桧佐木的魂魄本身,道出蕴含着强烈渴望的话语:

『对你说──快献出足以满足我灵魂的鲜血与性命吧。』

谒见厅

「唔……」

桧佐木恢复了意识,默默地咬紧牙根。

「可恶……你又要叫我杀死敌人了吗?」

自从知道斩魄刀的名字后,『风死』便三番两次地渴求鲜血与性命。

桧佐木虽然远不及以剑八为首的几名队长,但也累积了能被一般队士誉为『身经百战』程度的实战经验。

自己所斩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

然而,斩魄刀的声音却未曾止歇。

「……你觉得我刚才应该杀了彦禰吗?」

斩魄刀的这道声音,是否是在指责自己的天真呢?

「……我才不会照你说的做,我挥剑只是为了护廷而已。」

桧佐木不打算说自己的行为是正义,他也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不过,唯有思考一事绝对不可放弃。

自己是死神。

死神之所以斩杀虚,并不是出自于憎恨之情,而是为了净化魂魄。

当他屡次思考自己作为一名死神是否做出了应有的行为,无论是死神的身分,还是作为桧佐木修兵个人,他都不认为斩杀彦禰是正确的选择。

虽说对方也并非自己决心斩杀便可杀害的对手就是了。

──尽管如此,也不可以逃之夭夭。

桧佐木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并开始寻找出口。

「……没有门,彦禰是怎么出去的呢?」

附近的墙壁与天花板全部紧闭,桧佐木猜不透该如何进出。

「没办法了,就打坏墙吧。」

正当桧佐木试图对墙壁施展鬼道时──

「凭您的力量,我认为难以破坏这面墙。」

「!?」

背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嗓音,令桧佐木提高警戒并转过头。

他见到一名稍早于现世遇见的女子站在那里。

「道羽根……奥菈!」

「能被誉为秀才的桧佐木副队长记住名字,还真是光荣呢。」

「……事到如今,你这话甚至不算讽刺了。」

桧佐木于灵术院时代被誉为秀才,成绩优异。

然而,相较于精通鬼道的雏森与擅长斩术的日番谷等天才,他理解到自己等同没有才能的事实。

不过他并未因此挫败消沉,依然持续不懈地钻研精进,才得到了今日的地位──但『自己是否能胜任副队长一职』的不安之情常与他同在;因此,他为了『必须成为足以担任副队长的人』这样的目标,从未懈怠于修练以及琢磨自身。

尽管如此,自己无法触及的领域仍然存在。

方才彦禰的话语硬生生地于桧佐木脑中复苏。

──的确,或许凭我无法打赢彦禰和这个女的。

然而,这对桧佐木而言,并不构成停下步伐的理由。

他拿好斩魄刀,接着询问奥菈:

「浦原前队长在哪里?」

「请放心,我并没有伤他一根汗毛,因为我的目的不是伤害他。」

「是喔……那我就换一个问题,出口在哪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桧佐木想立即挑战对方以救出浦原喜助,但他仍选择暂且先收集情报,即便自己能在这里打倒奥菈,若是依然无法离开,便毫无意义了。

「这里是护卫的王座,为了让彦禰大人不被逆贼所伤,所以设计成只有彦禰大人和时滩大人可以进出,但因为我可以穿墙,所以进得来。」

见奥菈嘻嘻笑着这么说,桧佐木便语带警戒地回应:

「……你们真的打算制造崩玉,然后让彦禰当上灵王啊。」

「……因为那是时滩大人的心愿。」

「用崩玉的力量杀害现任灵王吗?做出和蓝染一样的事……」

「……?」

此时奥菈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隔了几秒钟后,又彷佛理解一般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真是抱歉,桧佐木先生还不知道呢,不知道灵王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我知道啊,前一位灵王虽然被优哈巴哈斩杀了,但多亏浮竹队长体内的耳荻大人……灵王陛下的右臂,事情才圆满落幕。」

老实说,桧佐木难以相信自浮竹体内飞向空中的东西即为灵王,但实际上世界至今依然存续,便表示其在优哈巴哈去世之后,依然支撑着这个世界吧。

桧佐木一直以来都这么认为,奥菈的发言却令他心生疑窦。

「什么意思?有哪里错了吗?」

「……原来如此,或许的确不能算完全错误呢……但是,如果我说透过让彦禰大人成为灵王,就能让现在的世界更加安定……您又打算怎么做呢?」

听见奥菈有如转移话题般的问题,桧佐木严肃地回答:

「……那并非我这种人可以随便判断的事,不过,就算是彦禰自己说要成为灵王,首先我也会阻止他吧。」

「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还什么都不瞭解。」

桧佐木握紧了刀,有些懊悔地说:

「彦禰对我说,他只有时滩给的世界,如果他是在亲眼见识过辽阔的世界后才这么说,那么我也不会多嘴。而他如果进一步成为死神的敌人,我也有以敌人的身分阻挡在他面前的觉悟。」

他如此断言后,又继续道:

「不过呢,他目前只透过时滩那家伙瞭解这个世界,那和被时滩操纵没两样,所以我……必须告诉他,告诉他还有更加多采多姿的世界。」

此时,桧佐木不知为何回忆起东仙的面容──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补充:

「不对……反而是我也想认识一下他所知的世界,无论否定或肯定,都是之后的事了。」

「…………」

「因此,我必须直接去找那个叫时滩的家伙。」

「那是……作为一名记者说的话?还是作为一名死神呢?」

听见奥菈敛起笑容并这么询问,桧佐木便笃定地回答:

「全部都是,是桧佐木修兵我的话。」

奥菈稍微沉默后开口:

「就算知道世界有多么辽阔,也不一定会得到幸福。」

「……?」

「在狭窄的水槽里毫不知情地生活并死去也是一种幸福,也有人是因为接触外在世界,才发现自己是不幸的吧。」

奥菈异样地带有真实感的话语,令桧佐木瞬间有些纳闷。

之后,他便彷佛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开口:

「……那是指你自己吗?」

奥菈并未对他的疑问表示肯定与否,只犹如试探桧佐木般继续询问:

「您不觉得产绢彦禰就是这样吗?」

「我直到刚才之前,内心也隐隐认为说不定会是这样……可他拥有自我意志,只是……有个不足之处而已,我只是想告诉他那件事。」

「…………」

「如果你是来杀我的,我会全力抵抗,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放了浦原前队长。」

桧佐木的斩魄刀刀尖朝向奥菈,她暂时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再度露出微笑,走向桧佐木。

「?喂,你要干嘛?」

「请您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拜托……?」

尽管桧佐木全力警戒,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类似敌意的气息。

奥菈慢条斯理地将脸贴近因无法理解对方意图而困惑的桧佐木──

「────────────」

她以只有桧佐木能听见的悄声细语低喃出某件事。

「……啊?」

闻言,桧佐木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一时显得疑惑。

然而,在他问出奥菈的真意之前,她的身影便已消失了。

「喂,人去哪了……」

桧佐木环顾四周后,终于发现了。

发现方才并不存在的『门』出现于房间墙上,并且呈现半开的状态。

宫殿中庭 上空

当『已己巳己巴』化为异形与破面们展开作战之时──莉露多托等灭却师便于空中与产绢彦禰对峙。

彦禰体内的灵压非比寻常,足以无限连射灭却师们视之为有必杀一击威力的箭矢。

另一方面,灭却师们的攻击被彦禰以融合钢皮与静血装的组合大幅削减,使得莉露多托不禁在深不可测的敌手面前咂舌:

「惨了,虽然他不像黑崎一护那么强,但这家伙也挺棘手的啊。」

「但因为他认真想杀掉我们,所以比黑崎更危险呢──好可怕喔──……喝。」

吉赛尔彷佛事不关己地说道,并用神圣弓射出无数光箭。

这波攻击被彦禰以单手全数挥落后,凯蒂丝又尝试用雷击轰向他,但──

「是雷吗!麻麻的好好玩喔!」

他轻松地以一句话带过,电光轻而易举地烟消云散了。

米妮拿朝着他这瞬间露出的破绽,全力挥下拳头──

以手肘接招的彦禰朝地面坠落了数十公尺,却固定住位于下方的灵子,于空中发出摩擦声响,并稳住脚步停了下来。

「……好硬呢。」

抬眼望去,只见出拳殴打对手的米妮拿拳头扭曲变形,断了好几根指骨。

彦禰承受了米妮拿力量特别强劲的殴打后,恶狠狠地仰望灭却师们──同一时间,他发现自己身边出现无数灵子球。

「!」

这是变成僵尸的班比艾塔的灵子炸弹。

彦禰一碰触到它们,便引发了一阵连环爆炸。

尽管爆炸火焰熊熊映照着天际,灭却师们却无一人放松警戒。

虽然他们理解班比艾塔爆炸的威力有多么强劲,但根据之前的交战状况,他们并不认为这样便足以了结他。

实际上,当烟尘散尽时,便出现了稍微熏黑的彦禰身影。

班比艾塔的能力可以将自己所碰触到的灵子化为炸弹。

倘若直接被碰触,皮肤本身便会成为炸弹并被远远炸飞──但彦禰的治愈能力或许接近虚,他以宛如虚的超速再生修复了皮肤。

爆炸本身的伤害则几乎皆被他挡下,行动看起来并未受到阻碍。

「真好呢──我想把那孩子变成僵尸唉──这样就所向无敌了──」

「他的身体混着虚的灵压,那样做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莉露多托训诫着以渴望眼神盯着彦禰的吉赛尔。

乍看之下,他们彷佛游刃有余,实际上却游走于岌岌可危的界线。

彦禰偶尔于反击时刻使出的『虚闪箭矢』相当强劲,并且甚至会于这招的间歇时间射出虚弹牵制他们。

虽然目前联合五人之力使战局处于胶着状况,但如果算进积累的疲劳,不久之后这种均势便将瓦解。之后,倘若有人疏忽大意,战线就会立即溃堤,由于莉露多托这么预测,她便希望尽早分出胜负。

然而,至今一直默不作声地持续攻防的彦禰却笑咪咪地宣告:

「……我记住各位的攻击模式了。」

「什么?」

下一秒钟──彦禰的动作有了巨大转变。

他开始以自己的箭矢迎击方才直接承受的灭却师神圣灭矢。

于五名灭却师各自射出箭矢的间隙,彦禰几乎能同时射出五根箭矢。

而且他的射击速度毫不止歇,他识破了灭却师们飞廉脚的动作,简直如同追踪导弹,以预判射击对莉露多托等人穷追猛打。

「……不妙了。」

于此同时,莉露多托注意到某件事。

自己一行人原本四散各处攻击彦禰,但回过神时,已经被逐渐诱导集中于一处了。

下一瞬间──如她所担忧的,她感到彦禰右手逐渐凝聚起与之前截然不同、非同小可的灵压。

在这个时间点不可能回避。

莉露多托这么判断并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她试图如先前一样直接吞噬虚闪的灵子。

──啊,吞下这招、或许胃会当机会死。

莉露多托有种周遭空间皆浓缩于彦禰手中的错觉,脑中浮现自己身体四分五裂的景象。

然而──

此时,一阵更胜这股灵压、令人冻结的寒气窜过了叫谷上空。

「……!」

彦禰停下了手,他凝聚着手中未射出虚闪所累积的灵压,缓缓地转向背后。

结果,那里站着一名具有人类形体的『死亡』。

「我稍微观察了一下……小鬼,你是最强的呢。」

更木剑八看着彦禰,狰狞一笑。

庞大的灵压自他体内涌出,以灵压固定住的落脚之处无法承受剑八本身的灵压,固定之后便逐渐坍塌瓦解。

由于他并未细致地学习过步法,固定灵子的方法也毫无章法,尽管如此,他却能持续站立于空中,或许是出于多年累积下来的战斗经验。

「…………」

彦禰朝剑八射出了累积的虚闪,作为对于剑八所言的回应。

于蓝白之中混入漆黑波动的畸形虚闪扭曲着周遭空间,袭向了剑八。

然而,剑八以甚至并未始解的斩魄刀横向一劈,仅靠剑压便挥散了虚闪之光。

四散的光线射向大地后,部分地面遂宛如被陨石撞击到一般炸裂开来。

见状,凯蒂丝便自言自语地呻吟:

「……这家伙是怎样啊,真的是怪物唉。」

「废话,那可是连葛雷米也杀不死的家伙呢。」

莉露多托于千钧一发之际得救,尽管内心五味杂陈,但依旧淡然地如此说道。

此时,出现他们背后的弓亲彷佛代她说出心声。

「真讽刺啊,你们没能杀死队长这件事,却因缘际会地拯救了你们。」

「……老实说,我甚至早有你们会从背后砍来的觉悟了。」

莉露多托等人与十一番队有着一段深沉的恩怨。

于半年前的大战之中,莉露多托等人在十一番队与葛雷米的死战中偷袭了负伤的剑八,当时造成十一番队士大量死伤。

弓亲虽然并未亲眼目睹现场,但终战之后,他由幸存的十一番队队士口中得知当时状况,也在大战之中也亲眼见过吉赛尔以自己伙伴所制造的僵尸。

「我们又不是你们,才不会做出那么不美的事呢。」

「是因为所谓的矜持吗?还真是慈悲心肠啊。」

过去莉露多托为了打倒优哈巴哈而与死神合作时,也抱持同样的戒心,结果过程之中却并未遭人从背后偷袭。

而且,当剑八等人穿越『门』后,便于前往厕所的途中失去踪影,结果一伙人并未同行。

「据队长的说法,他最无法容忍的是『因为那点程度的攻击就无法站起来的自己』呢。」

弓亲语气淡然地继续道:

「我先说好了,我们可不是那么想的,尤其是那边那个玩弄我们队友的僵尸术者,不管砍他千百遍我们也无法消气,尽管不知道停战约定的有效期限到什么时候,但你们可要好好感谢和你们和解的总队长啊。」

弓亲的口吻虽然冷静,却隐含一股不由分说的敌意。

然而,此时若无视队长旨意砍杀他们,无疑有违他的美学。

见弓亲眼神冰冷地望着自己,莉露多托也目光冰冷地耸了耸肩。

「你这不是记仇记得很深嘛。」

「……我说,莉露。」

「吉吉,算了。」

「啧,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唉──?」

由于吉赛尔不知为何对弓亲抱有莫名的敌意,站在莉露多托的立场,她希望在引起多余争执之前暂时离开现场。

此时,接着出现的斑目一脸不情愿地说: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没那闲功夫和你们打,我可没有彻底释怀,但毕竟总队长已经和你们和解了。」

十一番队中大多数的人皆为战斗狂。

对斑目来说,他希望自己能于更木剑八麾下奋战,并死于这样的战场。

他曾对使用完现术的少年说教『如果要拼命的话,就要为了愿意为自己而死的家伙拼命』,但若问斑目本身是否能为他人赌上性命,他实际上有着与其说是为了他人,更像是为了自己的这一面。

配戴锯草队章的人们基于究极的利己主义,多数渴望战死,斑目也将自己的性命赌于『自身的矜持』,他并非为了剑八而死,而是期盼战死于自己所尊敬的队长身边。

他听说连声称『将性命托付于山本元柳斋』的狛村,到了最后关头也并非为了元柳斋本人,而是为了元柳斋以总队长身分守护的瀞灵廷本身牺牲了性命。

因此,虽然也视交战过程而定──但斑目认为倘若只凭自身的伤感而执着于复仇,便是对光明正大地奋战至死的伙伴的亵渎。他敛起双眼,恶狠狠地瞪视着吉赛尔这么说:

「我们也砍了好几个你们的同伴,虽然不爽那边那个僵尸臭小子的手法,但战斗毕竟从过去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僵尸臭『小子』……?」

「婊子,你给我冷静点,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吉赛尔嘴角虽然依然带有笑意,情绪却已然从眼底消逝殆尽。听见他的低语,莉露多托无奈地叹气,开口哄劝。

「算了,无论彼此有什么恩怨,现在都是同一阵线了,但可别期待我们联手战斗。」

斑目彷佛表示「根本不需要跟你们联手战斗」般露出无畏的笑容,他在这时望向剑八。

「总之你们退下吧,如果打扰到队长的乐趣,就算是我们也无法全身而退呢。」

彦禰虽然多次射出虚闪,但大半都被剑八弹开。

尽管五次之中会有一次直接命中对方的身体,却感觉不到有什么效果。

「怎么了?那还不是你的全力吧?」

剑八在这么说的同时急速靠近,毫不造作地劈砍刀刃。

彦禰以肩膀承受攻击,刀刃却穿越了静血装与钢皮,轻易地陷了下去。

「……!」

彦禰虽然意欲随即抽身,但刀刃早已撕开血肉,鲜血瞬间漫舞于叫谷空中。

然而,循环于静血装中的灵压随即止住了出血。

「……黑崎那家伙也会用奇怪的方式止血,你是一护的亲戚还是什么人吗?」

剑八想起初次与黑崎一护交手的回忆,愉悦地狞笑道。

「能和威名远播的英雄相比真是太开心了!由于黑崎一护先生应该和我一样,所以也许是灭却师的血造成的吧!……话说,您该不会就是更木剑八先生?」

「这么说来,我还没报上名号呢,你认识我啊。」

「是的!这是刚才桧佐木修兵先生告诉我的!他说我和更木剑八交手的话,可能会被杀死,所以叫我不要那么做!」

比起剑八,斑目与弓亲更先一步对这句话有所反应。

「桧佐木……?喂,等等,桧佐木也在这里?」

彦禰仅将头转向斑目并笑着说:

「对!因为他来到谒见厅,所以我刚才打晕他才过来!是的!」

「那个人到底在干嘛啊……」

弓亲傻眼地这么说道,就这样抬头仰望上方。

「谒见厅……该不会是在那座飘浮的楼阁里面吧?」

「怎么办?要去帮他吗?」

正当弓亲即将同意斑目发出的问句──

「虽然很抱歉,但那是不行的。」

彦禰脸上浮现空洞的微笑,对斑目等人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我得到了马上杀死各位的命令,是的!」

就在彦禰的话尾欲落而未落之际,他便消失了踪影。

下一秒钟,一阵烈风掠过了斑目与弓亲──

「……!」

其为剑八所挥下的斩魄刀剑压,斩向的是绕至他们身后的彦禰。

「你们有够碍事,差点就一起劈了你们了。」

见到剑八咂舌的模样,斑目与弓亲才发现自己方才差点被彦禰偷袭得手的事实。

「……对不起。」

两人冒着冷汗、立即退下。

「好厉害喔!我差点就可以贯穿他们的心脏了……」

见彦禰笑盈盈地道出耸人听闻的话语,剑八烦躁地说:

「别太贪心了,你不是和我厮杀到一半吗?」

「……是呢,看来有必要先杀了你。」

彦禰稍微眯起了眼,顺势跳向剑八。

以速度的面向而论,彦禰这一跳可谓宛如神速。

死神的瞬步、灭却师的飞廉脚、虚的响转,乃至完现术者的驱使灵子,这是种融合所有步法的移动技术之巅峰。

正当剑八以为他消失时,剑八的身体传来一阵冲击波。

彦禰所持的斩魄刀如今化为异形,于地面上严阵以待。

意即他实质上为赤手空拳,但彦禰的四肢透过钢皮与动血装强化,足以创造出远远凌驾于一般斩魄刀的斩击。

就在眨眼的瞬间,五至十招的手刀脚刀袭向剑八的身体。

剑八趁隙强而有力地迅速挥剑,但彦禰也千钧一发地躲过并施展连击。

然而,剑八拥有非比寻常的强韧肉体。

那是甚至由拥有正常灵压的人用斩魄刀也无法伤他分毫的钢铁之驱。

他因为彦禰的连击,皮肤略为绽裂并流出鲜血,但所有伤痕皆远远不及致命伤的程度。

斑目和弓亲于远处见到此一情景,便坚信队长居于优势,不如说,他们反而对彦禰能稍微伤到更木剑八身体的技术与灵压感到赞叹──

「……我终于习惯您的坚硬程度了!」

彦禰说出有如更木剑八会说的话语,并于下一秒猛烈撕开剑八的皮肤,这下斑目他们的赞叹瞬间转为惊愕。

血花飞舞于空中,剑八的队长羽织染上了红色。

不过,尽管剑八受自己体内涌出的绯红血雾所笼罩──

背负剑八之名的人依然仅是狰狞嗤笑。

「如我所料。」

他在连击之中自然而然剥落的眼罩飘舞于空中,底下所涌出的汹涌灵压,随即剧烈地扰乱起叫谷中浓烈的灵子。

然后,这个甚至足以摧毁死亡这项概念、化为纯粹暴力的人形生物开口:

「你是最有趣的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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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宫 凤凰殿

「喔,你在这里啊。」

当真名呼和尚,亦即兵主部一兵卫呼喊后,坐在凤凰殿断崖上眺望虚空的二枚屋王悦随即耸了耸肩,站起身来。

「哎YaYa,和尚,你怎么了呢?竟然散步到这里来,还真是稀奇Ya。」

「还好啦,老衲只是难得感知那充满女刃的酒场和凤凰殿都没有你的气息罢了。」

和尚站到王悦身旁后,便与方才的他一样凝望虚空,摸着漆黑的下巴胡开口:

「嗯……『已己巳己巴』在叫谷啊?」

「连问都不用问了Ba?和尚对下界的事瞭若指掌,就是You see. All see. See you again Yo。」

「嗯嗯,老衲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就是那样。」

和尚回以毫无意义的回答后,便道出自己眼中所察觉到的事。

「因果真是种奇妙的东西,过去人称大虚中的大虚、迟迟不肯破面的怪物,现在却和与自己进化途径不同的最上级大虚相斗。」

「我们不用去帮忙没问题吗?纲弥代那臭小鬼BAD BOY和完现术者的小公主,基本上都满无法无天的Yo。」

「不用,我们的任务是努力让世界的『基础』维持目前的状况,就算各个庭院的统治者有所更换,万象的基础也不会改变。」

「你还是一样,在这种地方很淡然Ne。」

「不不不,虽然老衲不会介入下界的事,但老衲颇喜欢现在的护廷和现世,如果要帮忙加油打气也会针对京乐家的小伙子啊,老衲虽然和身为四大贵族的纲弥代祖先有缘,但没理由也要偏袒那些素未谋面的子子孙孙呢。」

此时和尚双手环胸,他自凤凰殿俯瞰下界,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无论有没有自由意志,成为祭品就可立于天上,只要能让这个世界维持现状,就万事圆满、可谓天下太平了呢。」

他稍微向后回望,看向坐镇于飘浮在五座零番离宫中央的灵王宫中的东西,并大剌剌地笑着低喃:

「您不觉得是这样吗────────优哈巴哈灵王陛下。」

太古之前。

当瀞灵廷还未有形体,死神们尚未拥有可谓自己根源的武器时──一只大虚横行于虚圈之中。

那是世界成为如今型态,一切的进化皆处于混沌之中的虚的黎明期。

那只大虚作为中级大虚,名列进化强者之一。

中级大虚依然维持原样,它是一只古老的凶灵,不认为自身化为人型是好事,因此凭借一己强韧意志维持着异形姿态。

比它走过更加悠久岁月的强者──巴拉冈·鲁伊善邦等其他实力坚强的虚,纷纷以进化为最高级大虚或破面等形式加以蜕变。

巴拉冈等人争夺着虚圈霸权时,这只于灵子沙海不断累积智慧的巨兽不隶属于任何阵营。

它作为一道不祥力量的奔流,拥有随心所欲吞噬万物的灵格,且最终离开了虚圈,前往充满丰硕魂魄的现世,并将魔掌伸向环绕着更加浓密灵压、死神们所在的尸魂界,犹若狂岚般将一切摄取进体内并加以粉碎摧毁。

这个不祥的化身虽然无法进化,却无限地持续成长。

之后,拥有类似因子的下级大虚获得称为『噬虚』的能力,最终成为『第9十刃』──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与该名虚不同,『它』无论吞噬多少生命也无法得到他们的能力,无法得到原本具备的增生能力以外的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它能将吞噬后的灵压无止尽地积累于巨大的体内。

在这只中级大虚所吞噬的虚数量可比海边细沙般繁多时,最终,于虚圈之中,也开始认定其为『拥有自我意志的灾害』。

足以无限成长的巨兽以及拥有名为『衰老』的毁灭力量·巴拉冈基于属性问题不断战成和局,遂缔结彼此不相干涉的不成文规定。

在这段期间,『它』将出现于眼前的众多灵体吞噬殆尽,逐渐化为自己的血肉。

然而,这种生存之道也有其极限。

与面容依然残留几分稚气的豪杰·山本重国等死神们交战之后──它企图吞噬灵王并升于空中,继而遭真名呼和尚与二枚王悦所击毙。

它的名字为『     已己巳己巴』。

──「机会难得,偶尔也取个比较慎重的名字吧。」

──「你只不过是同类相残、并无其名的虚的集合体喔。」

──「你就一直这样哪里也不能去,分裂自己的身躯并持续同类相食吧。」

──「经过悠久的岁月之后,应该会出现足以驯养所有碎片的人吧。」

这只架空的怪物是透过真名呼和尚的斩魄刀『一文字』注销它的原名,并透过真打『白笔一文字』的能力覆盖写上已己巳己巴之名所生。

因为它的特殊性与庞大灵压,无法彻底将其消灭,于是便透过窜改名字与存在的方式,经由二枚屋王悦之手重新铸为『斩魄刀』,顺势将之封印。

王悦当初原本打算将它压抑至浅打状态,但当时的他仍在钻研过程中,无法彻底消除已己巳己巴的自我,最后令其成为拥有类似能吞噬持有人魂魄的妖刀。

因为这把刀以浓缩了数万、数亿魂魄的虚为基底打造,难以轻易净化,若是像消灭灭却师一般毁灭它,仅只如此,或许便会导致世界的天秤失衡。

以结果而言,直到拥有能够正确使用它、具备强韧力量与精神的死神现身为止,都只能将之封印于王悦的凤凰殿水底。

然后,千年光阴稍纵即逝──

异形之刃被解除了封印,并交至一名孩童手中。

一名自诞生后未经多少时日的年幼孩童。

且是为了成为它过去企图吞噬的灵王所创的物体。

叫谷宫殿 中庭

偌大庭院因『已己巳己巴』的淫威肆虐,已经被夷为一片荒地。

站在它正面的古里姆乔虽然气喘吁吁,却仍然了无惧色地笑着说:

「哈……你只有这点程度啊。」

古里姆乔的语气虽然强硬,但身上已经遍体鳞伤了。

『……卖弄小聪明的虾兵蟹将……』

并非只有古里姆乔与之正面冲突,哈里贝尔、涅里耶尔与涅骸部队的成员全身上下都有不浅的伤势。

若为空有巨大体型的虚,对古里姆乔等破面而言,等同于无足轻重的小卒。

然而,由名为『已己巳己巴』的斩魄刀变身的异形却拥有下级大虚的体型、中级大虚的变化性以及最高级大虚的灵压密度,集所有优点于一身,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并不会身躯庞大而显得迟钝,而是能以原有的质量透过响转移动,简直有如一场恶梦。

光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身冲撞,便足以导致骨头碎裂,即使成功闪避,它也会以斩魄刀的速度挥下如巨树一般的钩爪。

此情此景如同手持日本刀的人类挑战※鵺,不过『已己巳己巴』也并非毫发无伤。(译注:一种日本传说中的妖怪。)

『已己巳己巴』虽然持续进行超速再生,但为此耗费的灵压稍稍超越了它自周遭摄取的灵压。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我方的攻击稍缓,它的伤势便会随即痊愈。

「哎呀呀,真是一点儿也不优雅呢,这样下去只会空耗体力。」

多鲁多尼分析对方的战力并如此说道,哈里贝尔也赞同他的意见。

「我也有同感,这是需要一鼓作气解决的对手。」

「对,没有理由保留实力。」

见站在不远处的涅里耶尔这么说,多鲁多尼露出微笑,耸了耸肩说:

「哎呀呀,吾辈竟然会和从吾辈身上剥夺『3』这数字的你一起联手战斗,命运真是有如加进巧克力拿铁中的利口酒,能使人生变得更有滋味呢。」

「虽然我不太懂你的比喻,但感觉满好喝的。」

涅里耶尔一脸正经回应了对方不知是否为玩笑话的内容。

「虽然我对你有些意见,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我之后会再慢慢向你讨回公道。」

见涅里耶尔用带有微妙压力的眼神瞪着自己,多鲁多尼焦急地扬声说:

「唉!?公道!?什么公道!?吾辈有对涅里耶尔阁下做过什么吗!?」

「在我还呈现小孩模样的时候,你曾炸飞我又想踹死我,还想利用我引出一护的力量,诸如此类。」

「什么意思……啊,不,等等喔,你那灵压和发色……该不会是、该不会就是!?……呣喔!?」

多鲁多尼似乎想起了什么,显得惊惶失措──但在他得到答案之前,『已己巳己巴』的钩爪便横扫过他的身侧。

「哎呀呀,竟然不给人谈笑的时间,真是个极不识趣的怪物……不过,好久没遇到能让吾辈情绪激昂的斗争了,虽然不是单挑令人有点遗憾,但就一起痛快地跳舞吧!」

多鲁多尼这么叫喊后,随即解放了自己的能力。

「旋转吧──『暴风男爵』。」

多鲁多尼身上缠绕着有如双头巨蛇般蠢动的龙卷风,以龙卷风前端类似鸟喙般的巨大骨片轰向『已己巳己巴』的巨大身躯。

历经萨耶尔阿波罗与涅茧利所施加的改造,他的力量与对峙黑崎一护时相比也大幅提升了。

其风速高达过往的数倍以上,刨起位于该处的土块。

那形成了混杂着沙土的暴风,化为狂风双鞭,击碎所有遭卷入的物体。

『愚蠢,仅凭这点程度……唔?』

『已己巳己巴』从容不迫地想弹开这道攻击,龙卷风却逐渐产生了变化。

这是因为哈里贝尔配合多鲁多尼的龙卷风,以自己的斩魄刀引出了浊流。

水与风的漩涡交缠叠合,使得龙卷风成为融入寒冽獠牙的暴风地狱,包围住『已己巳己巴』周遭。

『该死……烦人的小虫们……』

『已己巳己巴』发出烦闷的嗓音后,巨大独眼遂再度发出光芒。

它打算透过朝全方位射出爆炸性虚闪将龙卷风全数炸飞,因而开始有所动作──水之龙卷却忽然于它的眼睛附近爆炸,化为蒸汽遮掩了它的视野。

『!?』

「唉──还把人家丢掉的东西装回来,那个变态科学家真的很让人火大唉。」

不远处化身为归刃状态的奇鲁奇这么低喃。

她背上有着类似巨鸟的双翼,朝水之龙卷射出『车轮铁燕』。

她的刀刃振动数于改造后大幅提升,令接触到的水与砂土瞬间扩散开来,创造出水、土与灵压所生的弹幕,狠狠刺进『已己巳己巴』的身体。

『……雕虫小技!』

『已己巳己巴』发出了怒吼。

这道弹幕仅能于它的视野与思考中创造出转瞬即逝的空隙。

然而,对身经百战的破面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

涅里耶尔静默的嗓音,有如渗透进暴风呼啸而过的空间之中四处回响。

「──翠之射枪。」

由斩魄刀变化而成的骑枪凿穿了龙卷风、蒸汽、灵压,甚至空间本身,朝着敌人笔直突刺。

然后足以贯穿号称十刃最强硬度──诺伊托拉的钢皮的这一招,深深刺进『已己巳己巴』的独眼。

『────────────』

『已己巳己巴』发出了难以名状的惨叫声,大幅后仰。

接着,站在它背后的夏洛特摆出架势,以装模作样的嗓音说道:

「哎唷唷唷?刚才还那么跩,现在竟然发出这么丑陋的声音……虽然你提到了巴拉冈大帝,不过很遗憾!不论是品格或力量,你都远远不及那位大人……然后说到美丽,也远不及我呢!节哀顺变吧!」

说完冗长得毫无意义的开场白后,他也发动了『宫廷蔷薇园美丽女王』这项能力。

「──白蔷薇之刑。」

黑色荆棘朝四周延伸,开始包围『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躯。

虽然无法彻底覆盖住它的躯体,不过足以束缚住它身体的一半,并急速地吸收它体内的灵子。

『汝……等……汝等!』

尽管如此,『已己巳己巴』却并未停下动作。

它竭尽全力蹬地一跃,跳向空中以摆脱荆棘。

然而──

「不好意思……这边禁止通行唷。」

米妮拿不顾自己的手指已经折断,如战锤般挥下一击,『已己巳己巴』的巨大身躯再度反向砸至地面。

『已己巳己巴』反射性地在空中创造出分身。

不过,那些分身全数遭莉露多托的异形大嘴一口气吞噬殆尽。

「难吃……没办法,先海扁这边的家伙吧。」

灭却师们为了不被卷入彦禰与剑八的战斗之中而前来,从上空朝地面同时射出了神圣灭矢。

「哈,你就乖乖在地上爬吧!」

凯蒂丝连续往下射出雷电标枪,使灿烂雷光炫目地照亮了周遭一带。

「哇,总觉得就像节庆一样热闹呢──班比,送烟火给它吧。」

吉赛尔乐在其中地如此说道,并连续射出神圣灭矢,班比艾塔对她的嗓音有所反应,以空洞眼神微笑着说:

「嗯……我会加油,呵呵……大家……一起参加庆典……真开心……」

班比艾塔露出与其说是朦胧,更像重拾童心的微笑,从手中射出大量灵子。

光弹化为雨丝降下,于『已己巳己巴』表面形成一片爆炸火海,与雷光合为二重奏,辉煌绚丽地妆点着龙卷与荆棘。

「真是的……一个接一个都来抢别人的猎物……」

古里姆乔这么嘀咕,霎时解放两手指尖所凝聚的灵压,于自己左右方各自创造出五根巨大的『灵子利爪』。

他平时只愿意单挑,但唯有现在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怀念与类似激昂的情绪。

这或许出自野兽偶尔会集体狩猎的本能吧。

抑或是──他想起了过去一同生活、尊自己为王的同胞们的身影呢?

古里姆乔本人并未多加思索背后的原因──

他仅专注于眼前敌人,挥出手中的一击。

鲁比从旁望着古里姆乔的绝招,站在另一边笑道:

「那可是我的台词啊,古里姆乔……那个大块头就由我来摧毁。」

之后,『茑娘』的八只触臂开始酝酿浓烈的灵压。

『还没……汝等以为凭这点伎俩便能毁灭吾吗……!』

『已己巳己巴』感应到前方蓄积的异常灵压,再度尝试从自己的身体里创造出大量『分身』作为肉盾,然而──

它的动作戛然而止。

『已己巳己巴』对这股宛如一切皆麻痹的感觉感到困惑。

不仅理应生出的分身并未出现,这只异形更陷入了四肢无法动弹的状况。此时,一名一直隐藏身影的人扬声道:

「真是的,这家伙竟然能轻易地不断改变灵压,害我花了一番功夫重新调整……但你是不是太大意了啊?」

『……?……!?』

「你觉得我是路边的小石头,就没有搭理我吧?虽然很让人火大,但也多亏如此,我充分地观察到了。」

面对陷入不明所以的状况而失措的『已己巳己巴』,这名从后方现身的男子勾动手指,同时组织语言:

「如果是纳克瓦尔那家伙,应该会这么说吧。」

奈奈奈·纳杰库普指着停下动作的『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躯,露出愉悦的微笑,口吐过去伙伴的口头禅:

「你那样,会死的喔?」

『────────────』

由于连存在于身体某处的声带都遭到麻痹,『已己巳己巴』最终甚至无法发出惨叫。

纳杰库普所拥有的『无防备』能力完全抹灭了『已己巳己巴』抵抗攻击的能力,面对它这具身体──

古里姆乔·贾喀杰克施展了『豹王之爪』。

鲁比·安提诺尔则祭出『王虚的闪光』八重扫射。

妆点上『破坏』这种死亡形式的双重暴力,分秒不差地一同轰向了『已己巳己巴』。

上空

「……『已己巳己巴』……」

彦禰看似面无表情地低语,剑八则对其挥下了剑刃。

「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

「!非常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彦禰先是在道歉的同时千钧一发地避开攻击,接着停顿了一下,对剑八说:

「……可以给我一点点时间吗?」

「啊?你在动什么歪脑筋?」

面对一脸讶异的剑八,彦禰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回答:

「当然是为了砍死你的准备!是的!」

「……有趣,你要使出卍解吗?」

一般而言,在对手施展绝招之前抢先斩杀对方才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剑八却无视这样的最佳战法。

而且,既然现在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斑目与弓亲,便不会有人责备他。

若是京乐的话,或许他会趁隙从背后砍杀彦禰,但他目前正在地面应付时滩。

「卍解……这样啊,或许是吧,我也不太瞭解。」

「啊?」

「……毕竟如果是『已己巳己巴』,或许应该称为『归刃』吧。」

彦禰这么说后,旋即以猛烈速度朝地表降落。

地面

『怎么可能……吾竟然被汝等后生小辈……』

「你还活着啊,真是打不死。」

古里姆乔傻眼地说道,为了给予其致命一击而迈开步伐。

『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身躯如今已经大半碎散,化为只能发出愤恨呻吟的物体。

『可恶!名字!倘若吾取回真名,汝等根本……!』

「啥?虽然搞不太懂,不过那就是你的遗言吗?」

古里姆乔以自己的獠牙划开指尖,为了射出混入自己鲜血的『王虚的闪光』,在手中逐渐凝聚灵压。

然而──比他发出的攻击更快一步,头上传来一道嗓音对『已己巳己巴』说:

「你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

『!』

一听见彦禰的声音,附近所有人纷纷对他投以警戒的目光。

「……『已己巳己巴』,你是我的斩魄刀!」

『已己巳己巴』恍如对这纯洁无垢的笑容心生畏怯似地颤抖着声音说:

『错……别用……别用那个名字称呼吾……』

彦禰对它有若恳求的嗓音置若罔闻,朝周遭众人道出了感谢的话语: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让『已己巳己巴』变得这么虚弱!」

「啊……?」

古里姆乔因为无法理解他的意思而皱起了眉头。

彦禰直接将手伸向已己巳己巴,念出它最后的名字:

「──『已己巳己巴 凤落八景』──」

『──────~~~~~~……』

异形的巨大身体发出光芒,在众人都以为它要崩毁时,却就此化为黑白相间的阴阳之风,包覆住彦禰的身体。

下一秒──彦禰的身体宛如融合了虚与死神──宛如化为身穿死霸装的破面姿态,还有类似虚的灵子于他的皮肤之中蠢动。

先前化成异形的『已己巳己巴』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日本刀的形状,化为一把于纯白之中交杂着斑纹的斩魄刀,被握在彦禰的手中。

改变的并非只有其模样。

彷佛所有不足的拼图全数嵌合一般──彦禰的灵压彻底进化至更高阶段。

那绝非单纯加上『已己巳己巴』的灵压而已。

这只太古之虚的灵压恰如某种关键,陆续解除了暗藏于彦禰体内的限制。

仅是站在附近,便能令周围的人感受到刺骨的绝望渗进肌肤。

众人感知了这股与蓝染不同的独特灵压后,并非透过语言,而是本能地理解了某件事。

眼前的孩童确实拥有足以成为灵王的资质。

「那么……我之后会再来收拾各位!」

彦禰明明得到如此庞大的力量,性格却与方才全无任何改变。

那样的事实反而令人窜起不寒而栗的压力,使所有人的动作慢了短短一瞬。

趁着眨眼之间的空隙,彦禰再度跃向高空。

他以如同炮弹的速度,抵达了一般死神根本无法一口气抵达的高度──顺势于空中固定住灵子,以可谓神速的速度疾驰于叫谷的天空。

为了前往于空中等待着他、身为此地最强敌手的男人身边。

为了断绝拥有最强死神的称号──更木剑八的命脉。

空中楼阁内

「……这股灵压是什么……」

桧佐木于辽阔的楼阁内部跑向出口,感觉到从下方传来的究极灵压,不禁停下了脚步。

他全身上下冒出冷汗,瞭解到这股庞大灵压之中混杂着方才还存在于此的灵压。

「是彦禰……吗?」

宫殿内部

时序回溯。

当古里姆乔一行人与『已己巳己巴』交战之时──京乐与七绪则与拿着始解状态斩魄刀的时滩对峙。

七绪望向时滩所握的斩魄刀,感觉自己被奇妙的寒气所笼罩。

──没有刀刃?

──不对。

──这种不祥的灵压……

──斩魄刀确实存在于握柄之上。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何无法看见?

依据刚才的闪光推测,那果然是种能够操纵光线的斩魄刀吗?

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想作他们之所以看不见刀身,是因为对方运用了光的折射现象,但仍无法解释时滩腹部的伤痕为何会消失。

不同于满腹狐疑的七绪,京乐以冷静的眼神望着时滩说:

「这看起来并不是单纯的斩魄刀,你想告诉我它的能力吗?」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这倒也是。」

然而,时滩依旧挂着鄙视他人的嗤笑,说出一句极为单纯的话:

「放心吧,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此时,时滩维持握着无刃斩魄刀的姿势,说道:

「就拿你的命来换这个答案吧,京乐春水。」

「真可怕呢,以我的立场来说,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和平解决。」

「……你已经解除『打勾勾』的能力了吗?事到如今还说要和平解决?」

「当然啦,如果能靠审判解决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你死了,可是会让那些上级贵族的大老爷们闹得人仰马翻的呢。」

见时滩感到讶异,本身同为为上级贵族的京乐带着苦笑说:

「毕竟,这可是四大贵族之首的纲弥代家当家的审判,为了保护尸魂界百万年来的历史,可不能有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闪失。」

「…………」

「我们会再三谨慎地加以审判,所以请你放心吧,即使要花上百万年,我们也会辨明事件的真伪。」

「呵……」

听见京乐谦恭有礼的语调,时滩不禁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竟然还有这一招!你打算用这种戏言折断我的翅膀吗?京乐!」

「四大贵族打从出生起,翅膀就已经被折断了呢,获得强大权势的代价,便是令自己沦为了尸魂界的楔子……不对,是作为支撑三界的梁柱,奉献自己的性命呢。」

京乐的话中充满了讽刺。

七绪对京乐的话中之意,理解到『身为贵族的责任』这个层面,但时滩不知是否理解他的真意,露出五味杂陈的笑容瞪视着京乐。

「身为一个甚至没有弄脏双手,尽是获得好处就活到现在的后代子孙,哪轮得到你来发言?」

「当然轮得到……至少存在着和你立场相同,却和我意见一致的人呢。」

「你说什么?」

刹那之间──时滩感到背后有股寒意,反射性地往旁一跃。

尽管多亏这个动作大幅减轻了伤害,但以结果而言,夜一从背后逼近时滩并赏了他一记回旋踢,时滩被踢飞到了远处。

「唔喔……」

「你屁话太多,害我不小心就先踢了一脚。」

然后,时滩着地的地点尚有另一名死神等待着他。

「──卍解……『铁拳断风』!」

「……!」

六车的拳头与指套型斩魄刀深深刺进意欲恢复平衡的时滩侧腹。

无限的连环爆炸于拳头与时滩之间炸裂开来,将对方的内脏撕裂得七零八落,令他又往相反方向飞去。

「喔,这招漂亮,虽然是临时成军,但我们还算配合得不错呢。」

听见夜一自若的话语,六车保持戒备,望向时滩。

「死了吗?」

「不要大意比较好,那家伙在刚才的状况下,还用刀砍了我的护足甲好几下。」

「!那果然是……看不见的刀吗?」

尽管他们不认为艳罗镜典仅有这样的能力,但无形剑刃依然得多加提防。

「不,我感觉刹那间有看到刀……毕竟,我也没给他使出能力的……?」

夜一为了追击而欲往前奔去──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什么……?」

被无形刀刃砍中的护足甲化为非比寻常的重量。

当她因这股突兀感而停下脚步的几秒钟之间,时滩发出呵呵嗤笑并站了起来。

「哎呀呀……我说过自己很不擅长打架吧?」

从他的腹部虽然看得出和服破裂,却没见到任何伤痕。

「竟然……毫发无伤?」

方才确切感受到命中手感的六车皱起了眉头。

他照理说应该无暇施展回道才对──众人在如此作想的同时提高警戒,时滩在他们面前握着并无刀身的斩魄刀,露出残酷的笑容。

「所以说……你们就快点去死吧。」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斩魄刀的刀柄,说出有些自相矛盾的恳求:

「并尽量滑稽可笑地受苦吧。」

这是矛盾且扭曲的心愿。

听见这个心愿的同时,京乐等人窜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感觉到寒意的并非只有他们。

还有结束与『已己巳己巴』的交战,望着彦禰跃往空中的灭却师与破面们。

甚至连习惯战斗的斑目与弓亲,也因为这股莫可名状的寒意而望向四周。

以结果而言,除了剑八正望向朝自己飞来的彦禰以外,所有袭击此地的人皆因逼近己身的危险而全身紧绷。

下一刻,京乐感受到背后涌出一股猛兽般的灵压,他拉起七绪的手往旁一跃。

刹那间,某种棕熊大小的『物体』窜过了方才两人所在的位置。

那是直径约三公尺左右的球体,其上附着着一张长有巨大尖牙的血盆大口,呈现诡异的姿态。

京乐见状,瞪大了眼睛说:

「这是……」

他明确记得这个微妙诡异的物体。

而且并非只有一只。

京乐盯着飘浮于中庭、唯有嘴巴的无数球体,道出了一个专有名词。

道出他过往的友人──身为第七代『剑八』、名为刳屋敷的男子所使用,凶恶无比的斩魄刀之名──

「……『饿乐回廊』……」

「京乐,怎么啦?你露出一副看到死人走路的表情耶?」

听到时滩张开双臂这么说,京乐则是流淌着冷汗苦笑回应:

「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啊,我早就看惯死人了。」

同时,他惊险地躲过从背后逼来的巨大下腭,抱着七绪沉入黑影之中。

「喔,如果是敌人的话,也可以躲进斩魄刀的影子里啊,这我倒不知道呢。」

时滩乐在其中地嗤笑,接着开始寻找京乐应该会自何处现身。

「你要先让女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吗?还是认可她是可以一起战斗的高手,联手杀掉我呢?」

于时滩挑衅地这么说完,一道剑刃犹如回答似地从他脚边窜出。

时滩借由跳跃闪避,而夜一则迫近其身后。

她不知何时已经脱掉护足甲,恢复了平时的速度──

此时夜一却战栗了一下,她的细胞对些微灵压的异状发出了悲鸣,使她于前一刻停下即将踢中时滩的脚。

下一瞬间──夜一眼前出现大量类似樱吹雪的极小刀刃,疾速地掠过了她的脚尖前方。

夜一部分的皮肤遭到划开,血花飞舞。

幸好这不是什么重伤,但倘若方才就这样深深踢向对方,这只脚会被切成肉末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我看错了吗……?刚才那是白哉小弟的……」

夜一记得那如今已经消逝无踪的刀刃吹雪。

「该不会……」

京乐似乎也看见了瞬间出现的刀刃,他不禁冒出冷汗,在此刻推察出时滩手上的『艳罗镜典』的真正能力。

使砍中之物变重的斩击。

不知不觉痊愈的伤口。

样貌与『饿乐回廊』始解如出一辙的奇怪生物。

以及与『千本樱』完全相同的刃吹雪。

尽管京乐想否定自己推导出的结论,但后两者使得事实呼之欲出──

──自由模仿他人斩魄刀力量的能力。

时滩宛如嘲笑紧接着上前的六车一般,从『艳罗镜典』引出了新的能力。

时滩忽然单膝跪下,做出殴打地面的动作。

他的拳上覆着有如环刃的圆盘状刀刃,在其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周遭大地开始发出地鸣。

中庭所有地面歪曲隆起,如巨大生物般蠕动,并化为土枪袭向六车。

地面的攻击对象并非唯独六车一人,也袭向了应付着『饿乐回廊』的畸形生物的破面与灭却师等人,他们于间不容发之际闪躲开来。

「喂,这家伙的斩魄刀该不会是……」

六车以自己的斩魄刀炸裂土枪应对,接着落于从黑影中现身的京乐与七绪身旁,道出自己的怀疑。

此时,京乐也彷佛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般,神色严肃地询问时滩:

「……『侘助』、『瓠丸』、『千本樱』……刚才的该不会是『土鲇』吧。」

听见京乐所说出的专有名词──负责空座町的前任死神·车谷善之助所持有的斩魄刀名称后,时滩有些赞叹地睁大了眼睛。

「喔,你竟然知道『土鲇』,你该不会掌握了所有队士的斩魄刀名字吧?」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啦,我好歹也是总队长,至少看过负责空座町的历任死神资料呀……话是这么说,但我没想到『土鲇』能做出这种事就是了。」

「斩魄刀的力量多会依剑士的灵压而提升性能,『瓠丸』很方便呢,清之介的弟弟能吸取的伤势虽然很小,但由我来用的话,连被你贯穿的腹部伤口也能完好如初。」

山田花太郎所拥有的斩魄刀『瓠丸』是一种超越常里的斩魄刀,能够吸收攻击对象的伤势。

京乐推断时滩恐怕在方才被六车揍飞时,便已经以『瓠丸』之力砍向自己以吸收伤势了。

──花太郎的刀应该无法吸取足以造成重伤的伤势……

──这表示那真的是配合时滩的灵压所发挥的力量……吧。

而后,当七绪理解到时滩运用了吉良井鹤的斩魄刀『侘助』的力量,增加了夜一护足甲重量后,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竟然……有能使用他人斩魄刀之力的斩魄刀……」

「虽然是这样,但应当视作他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所有斩魄刀,毕竟是那么强大的力量,一定有什么限制。」

京乐就像要让七绪放心似地这么说着,并小心谨慎地窥探对方的模样。

然而,时滩彷佛不给予他这种闲暇般使出了下一招。

当空无一物的刀身部分摇曳了一下后,立即扬起阵阵蒙蒙灰烟。

「!『灰猫』……!」

七绪即刻发现那招的真正面貌。

在这段期间,『饿乐回廊』的畸形生物也逐渐逼近,京乐等人边闪躲它们,边持续跳跃以远离灰烟追击。

灰影迷蒙,浓度不足以隐身入内。

时滩看出了这一点,继续使出追击的招式。

「破道之五十八──『阗岚』!」

现场出现一道龙卷风,卷入『灰猫』灰烟的狂风,以猛烈的速度试图包围京乐一行人。

虽然不如夜一,但京乐的瞬步步法也不差。

他勉强逃离那阵灰烟,却在此时遭遇另一个问题。

「不好了……」

他拉开距离并往后望去,只见时滩的鬼道所引发的强风大范围地洒落灰烟,逐渐袭向位于地面的人们。

然而──

「──『断瀑』──」

哈里贝尔所创出的瀑布横空一扫,连同灰烟一并冲走了畸形生物。

「……我看过刚才的能力。」

她在空座町与日番谷对峙时,三名部下所交战的死神所使用的即为同样的能力。

因此,哈里贝尔也察觉到了时滩的斩魄刀之性质。

「……是类似亚罗尼洛的『噬虚』吗?」

几名破面难以判断那是自他人斩魄刀中夺取力量,抑或是单纯模仿,但无论如何,都不改那是种棘手能力的事实。

包含灭却师在内,现场的所有人都对时滩投以警戒的眼神。

他们也继续与『饿乐回廊』的畸形生物交战,并理解到这种生物来自于某种能力,且使出此一能力的即为时滩。

彦禰位于高空处,甚至比飘浮于空中的楼阁更高,他踩踏着灵子落脚点并不断挥砍升空,剑八则承受着对方攻击,同时也往更高处移动──除了这两人之外,在场所有死神、灭却师与破面等人皆对峙时滩一人。

此时,现场更出现了一名援军。

「什么啊……上面那个超猛的灵压是怎么回事啊?咦?那该不会是剑八和彦禰吧?」

平子收拾了『已己巳己巴』分身后,终于赶到了现场。

「平子队长,你果然平安无事。」

听见京乐的话,平子咧嘴一笑并回答:

「这是当然的啦,不过我刚才稍微瞥了一眼,我看到的是乱菊的『灰猫』吧?」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站在那边的是纲弥代时滩……斩魄刀的能力是『模仿他人的斩魄刀』,目前他至少能纯熟地施展六种能力。」

「……真的假的,又出现一个棘手的东西了。」

平子露出打从心底嫌恶的表情,六车在此时询问他:

「真子,如果他能用『逆抚』的能力,你能也对我们使用令结果颠倒吗?」

「少说得那么简单,也罢,毕竟如果连卍解也被模仿就不好笑了,我会努力试试看啦……不过我不觉得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纯熟运用『逆抚』就是了。」

平子一面这么说,一面探询着周遭的气息。

由于他长年使用『逆抚』的关系,大抵能瞬间理解其他人处于什么样的颠倒状态,虽然担心可能于进一步将之再次颠倒、恢复正常的过程中遭受攻击,但时滩应该也很难在作战的同时进行如此复杂的算计吧。

──如果时滩属于蓝染等级,我们可就玩完了。

尽管平子脑中留有一丝担忧因素,仍然专注精神于『逆抚』。

无论对方能使用多少把斩魄刀,同时应付这么多人,只会落于下风,这是一目瞭然的事实,但──

「好啦……我还是第一次应付这么多强敌呢。」

时滩无畏地笑着。

然后,他面对朝自己奔来的哈里贝尔的浊流──以无形刀身映显出其他力量。

犹若太阳般的烈焰朝四面八方迸射,将哈里贝尔所操纵的水瞬间蒸发殆尽。

「……『流刃若火』……!」

七绪想起过去当京乐与浮竹为拯救露琪亚时,曾与山本元柳斋对峙一事,肌肤上不禁冒出汗水。

于甚至能瞬间蒸发这些汗水的干涸空气之中,京乐反而松了一口气似地低喃:

「我放心了。」

「总队长?」

京乐回答一脸讶异的七绪:

「那种热度远远不及山老头,看来不论好坏,能力强弱都会依照灵压而定呢。」

尽管如此,他们也无法放松警戒。

毕竟根据京乐所见,时滩的灵压强度与其他身为四大贵族的朽木白哉与四枫院夜一同等。

四大贵族的血脉之中,历代皆会诞生灵压强度高人一等的族人,时滩的灵压并未高达常识范畴之外,可谓不幸中的大幸。

「让那个叫彦禰的孩子拿那把斩魄刀不是更好吗?」

京乐边提防四周边挖苦地说道,时滩则操纵着火焰回应:

「彦禰那个过于纯真了,如果让他使用,他就会一直着迷于『剡月』或『冰轮丸』等单一种类吧。」

听见时滩嘎嘎嗤笑的嗓音,京乐不禁眯起了眼。

──纲弥代家的家传宝刀……吗?这的确具备足以自夸司掌历史的份量呢。

──如果以山老头或蓝染的灵压来使用……

──……

──蓝染……?

彷佛预感到什么似的,京乐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陷于战栗。

而时滩似乎感应到京乐的灵压扰动,他呵呵笑着,施展了打断京乐思绪的一招。

「缚道之二十一──『赤烟遁』。」

红色烟雾以时滩为中心爆炸性地弥漫开来,笼罩住原本为中庭的荒地。

「!」

附近其他人纷纷警戒着即将从烟内冒出的下一波攻击。

──不对。

──该不会!

京乐察觉到『那一招』──意即时滩心中的企图。

正确而言,自从他掌握了时滩斩魄刀能力的瞬间,脑中一隅便认知到他使出『那一招』的可能性,并下意识地感到畏惧。

──『闭上眼睛!不要看!』

随着无意识的恐惧化为确切思绪的同时,京乐试图如此叫唤──

但宛如算准了时机般,时滩的『嗓音』震撼了京乐与七绪的灵子。

「不

倒翁

倒    了。」

「──!」

这是京乐的『花天狂骨』所具备的一种能力游戏。

在敌方运用灵压攻击时,可循着那道灵压以最短距离进行攻击的招式。

这招发动时,若京乐看到时滩,便算是自己『获胜』,可以对他造成致命伤。

若要更进一步说明,就是时滩必须位于己方能见到的位置,有着这样的制约。

单论时间,这段空白不足数秒。

当京乐察觉到自己如今根本没有发动攻击时,便望向了七绪。

她或许是为了以自己的鬼道挥散时滩所施展的『赤烟遁』烟雾,抑或是为了张开防壁,于自己的手中凝聚灵压。

──他的目的是这个啊!

正因为注意到这一点,因此京乐不得不看。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为了守护七绪,京乐睁开仅存的右眼,望向迫近七绪的刀刃。

自烟雾中现出形影的,是有如在锐利的长鞭尖端附上枪尖的斩魄刀。

──这是罗兹的……

──从烟中?

──糟了        ──『声音』只是在唬人。

──他并未发动游戏。

千头万绪的想法闪过京乐脑中,令他推导出一个结论──

此时自己无法闭上眼睛。

尽管『不倒翁倒了』是虚张声势,但出现在七绪面前的刀刃正从她的死角逼近。

时滩的攻击没有弱到可以闭着眼睛全数挡下。

「闭上眼睛!不要看!」

迟了几秒后,京乐才说出原本打算说的话。

然而,为时已晚。

在周围的其他人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之前,时滩便已经完成行动了。

京乐虽然推算出时滩的目的,却不慎『看到』了那一招。

不是只有他。

有人是为了躲避逼近而来的『千本樱』刀刃。

有人是为了迎击依然蠢动的『饿乐回廊』。

有人是为了躲避『灰猫』的薄烟。

有人、有人、有人──

众人为了看穿时滩所用、千变万化的『斩魄刀』而注视着他。

甚至连几乎与京乐同时察觉到时滩目的的平子也望着朝着自己而来的『神枪』,深知闭眼无法躲过攻击的战斗经验与本能胜过了理性,导致他慢了一步阖上眼睛。

因此,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回避这一招。

「铿锒」一声,随着某种东西碎落四散的声响,眼前所有斩魄刀皆宛如水花迸散似地烟消云散了。

京乐与平子正因为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因此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的死神与破面们惊愕得瞠目结舌。

不明所以的灭却师则露出狐疑目光凝望着它──

除了专注与彦禰厮杀、位于遥远上空的剑八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

意即──看到了蓝染惣右介的斩魄刀『镜花水月』碎裂始解的瞬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座塔到底有多大……」

桧佐木虽然不断抱怨,但依然全力奔驰于宫殿之中。

能离开谒见厅虽然是件好事,他却仍未找到得以从建筑物离开的出口。

凭感觉而言,自己相当靠近有大量灵压的方向了,然而建筑物内部宛如复杂迷宫的构造,不让桧佐木轻易逃离。

他感知到彦禰爆炸性膨胀的灵压与更木剑八的灵压,在不久前以惊人之势越过自身所在的高度,于遥远的空中互相撞击。

「可恶……太迟了吗……!」

他只能认为那是彦禰与剑八已经开始厮杀了。

他心想自己必须尽早出去,因此不断前进,结果桧佐木在此时又注意到似曾相识的灵压。

直到不久前,其他人的灵压都被剑八的灵压覆盖,所以桧佐木无法识别,但他现在则能感应到其他几道熟悉的灵压。

「京乐总队长!?还有夜一小姐……连六车队长也在!」

聚集了如此坚强的阵容,便表示尸魂界也因为空座町封锁一事闹得不可开交了吧,桧佐木如此心想,但──

「……?这个灵压……破面……还有灭却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不停奔驰。

桧佐木又跑了一阵子后,他的不安逐渐扩大。

「京乐总队长他们的灵压……开始变弱了……?」

因此,桧佐木心中升起一股不同于方才的恐惧。

拥有荒唐灵压的彦禰目前正在与剑八交战。

那么,从刚才开始便不断削弱总队长他们灵压的又是谁?

──是奥菈吗?不对,还是说……

奥菈的灵压原本就相当稀薄,从此处无法得知对方是否在现场。

然而,他可以感知到一股过去所从未感受过、令人不寒而栗的灵压,正坐镇于京乐等人附近。

──这股灵压……该不会就是那个叫时滩的家伙……

桧佐木竭力压抑着焦躁的思绪持续奔跑──接着他总算发现有一处洒落下与人工光源不同的光线,他以瞬步一口气奔了过去。

那或许是个由外部采光的窗户。

桧佐木跳上了大小足以供一名死神通过的窗框,就这样窥视外部状况──

此时他才终于知晓这座建筑物并非高塔,而是飘浮于空中的巨大楼阁。

「什么……」

夹带强烈灵压的强风抚过脸颊。

由下往上吹刮的风宛如笼罩巨大楼阁那般不断循环,令人不禁有种错觉,彷佛这座飘浮于空中的建筑物即为一个狭小的世界。

「这样……简直就像灵王宫……」

桧佐木说出与平子相同的感想,同时先往上望去。

从目前的位置仰望,两个人的身影甚至显得模糊不清,呈现犹若双星互噬的光景。

如果随意接近,自己恐怕瞬间就会被卷入两股灵压的狭缝,惨遭撕裂,变成微尘细末。

事实上,仅仅是仰望,桧佐木便陷入自己的灵压连同肉体皆遭人扭拧的错觉。

至于另一方,就在他望向散发京乐等人气息的方向后──那里呈现了令人不禁怀疑自己眼睛的画面。

「……骗人的吧?」

由于距离遥远,所以桧佐木并不是非常肯定,但看起来京乐等人、破面与灭却师似乎在联手战斗──却被一名单枪匹马的死神狠狠压制。

桧佐木感到坐立难安,他顺势跳下窗户,降落于眼下的战场。

这时他尚不知晓自己将于这座战场上,窥知尸魂界的黑暗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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