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章节

叫谷某处

转移至该地的桧佐木修兵与传送他前来的铁斋都不知情。

他们不知道当启动单一转界结柱的柱子时──传送座标便会自然而然地设定至有效范围的中心地点。

而此时的『有效范围中心地点』即为──

「……这里是……叫谷?」

桧佐木修兵回过神,发现自己位于与浦原商店地下空间截然不同的地点。

在被转移过来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类似于断界、差点失足跌落的微妙酩酊感,但又几乎未感觉到时间流逝。

「不对……因为断界的时间流向很诡异……所以无法构成判断标准。」

桧佐木以穿越黑腔──甚至并非断界的幽暗空间──的形式转移而来,他首先致力于掌握自己目前处于何种状况之中。

据他所见,他被传送到构造类似尸魂界建筑物的房屋之内。

然而,屋内并无窗户之类的采光装置,这里运用不同于萤蔓、用于技术开发局等处的最新式照明器具,灯火通明地照亮着室内空间。

「这栋建筑物是什么啊……」

桧佐木思考起传送是否失败,自己难道不是飘流至叫谷,而是尸魂界某处吗──但他感觉飘浮于四周的灵子浓度,与现世或尸魂界都截然不同。

虽然他不知道虚圈的浓度,但他认为倘若虚圈一如采访内容所言,那座沙漠便不会有这种和风建筑物。

「也就是说,这里果然是叫谷吧……嗯?」

他侦测灵压之后,便发现自己所在位置的下方传来庞大灵压。

──下方?

──这里是较高的楼层吗?

由于有一段距离,再加上附近灵子浓度异常,桧佐木难以辨识出个别的灵压,却感受到其中有一股极具特征且强烈刻划于记忆之中的灵压。

「等等、等等……更木队长的灵压也在里面?」

──也就是说,尸魂界也有所动作了?

──这样啊,因为我的限定解除申请的联络中断了……

由于桧佐木并不知道尸魂界发生了别起事件,便误以为尸魂界察觉到空座町的异状,独自开始进行调查,而来到了这处叫谷。

──话说回来,他们能如此轻易就找到叫谷吗?或许他们抓到位于空座町外的宗教团体的成员进行调查了吧……

──涅队长只要有柱子的样品,大概就能轻易查出来了……看来果然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吗?

「既然有更木队长在,战斗方面就不用太担心了……总之,必须和他们会合,转达浦原前队长的事。」

他取出传令神机来看,但与瀞灵廷的通讯果然维持断讯状态。

桧佐木心想「必须先循着灵压和来到这边的死神们会合」,并再度环顾四周状况。

「更木队长的灵压有点远呢……这里到底有几层啊?」

桧佐木感觉到其他人的灵压几乎皆位于下方,便推测这里是高塔或其他建筑物的高层。

「门在哪里……嗯?这是什么?」

桧佐木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是梁柱的物体,其实是种彻底不同的东西。

位于房间中央的『物体』装在某种装置上,那是一个巨大圆柱玻璃管。

能够轻易容纳一个人大小的透明容器目前空无一物,装置四处衔接着类似电极与灵子管的器材,但并未启动。

「我去技术开发局采访时,看过类似的东西……」

桧佐木仔细地检查了这个装置究竟是什么,是对外的传送装置,抑或与这次事件的核心相关之物,然而他找不到任何说明书或足以显示这到底是何种装置的资料。

「啊,可恶,要是能联络上阿近之类的人……还是应该打坏它呢?不过这说不定是打坏后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正当桧佐木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背后忽然嗓起了一道嗓音。

「啊,那是我的『王座』喔!」

「!」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不要打坏它,因为我在城里就会没有地方休息了,是的!」

天真烂漫的嗓音。

尽管如此,却予人某种机械感,令人在生理上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桧佐木记得这道嗓音。

那是在几周之前,自己于真央施药院采访时听过的声音。

他回过头,便见到那里站着当时身受重伤的孩童。

「你……」

「我是产绢彦禰!呃……您是桧佐木修兵先生吧!之前承蒙您照顾了!」

桧佐木僵在原地,盯着鞠躬行礼的彦禰。

──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灵压……

此时,桧佐木注意到了。

自己之所以感觉到叫谷的灵子浓烈,全是出自于错觉。

当然了,叫谷大气中的灵子的确十分浓密,但桧佐木所在的地点──灵压远比平时的叫谷更加浓烈。

──这间房里弥漫着这家伙的灵压……

由于桧佐木一开始便冲进这股灵压扰动之中,反而未注意到彦禰就在附近。

这名雌雄莫辨的死神不解地歪着头询问桧佐木:

「不过,为什么桧佐木先生会在这里啊?」

「不,我……」

「啊!该不会是时滩大人请您来的?如果您是时滩大人的贵宾,请让我尽心款待您!」

「……!」

桧佐木一听见时滩这个名字,便感到自己的脊椎发出互相挤压的声响。

这个名字属于一名未曾谋面的贵族,但对方目前明确地是自己的敌人。

「……纲弥代时滩也在这里?」

「是的,时滩大人现在在下面!您要去见他吗?」

「……!这、这样啊。」

彦禰不以为意的发言,反而更令桧佐木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惧,不禁支吾其词。

他的本能警告自己,目前状况过于异常。

然而,此时他却无法退缩。

不知是出于偶然或必然,自己已经踏入比想像中更深的敌营深处。

当桧佐木一察觉到自己所处的状况,便瞬间有所觉悟。

同时,他也实际感受到站立于眼前的孩童灵压有多么异常。

死神、人类、灭却师以及虚。

他的灵压之中复杂地交织着形形色色的魂魄,与之前于施药院见面时相比,灵压判若两人。

虚的气息变得浓厚,其他种类的灵压也彷佛与之相应似地提升至更高的等级。

──这家伙……当时虽然也很不妙,但现在已非不妙足以形容了。

并非出自本能,桧佐木累积至今的经验也导出了这项结论。

──真的假的,我竟然被这种像小孩子的家伙震慑住……

桧佐木脑中浮现了日番谷冬狮郎、草鹿八千流、猿柿日代里的脸。

──……这种事很常有啊。

尽管桧佐木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头痛,依然重振精神,并以严肃神情对彦禰说:

「我说啊。」

「是的,有什么事呢?」

「你……你知道时滩那家伙要做什么吗?」

「时滩大人吗?」

彦禰对桧佐木露出愣了一下的表情,接着几乎没有停顿,马上露出笑容回答:

「我不太瞭解过于困难的事!不过,因为是时滩大人要做的事,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正确的!」

「……不要随便说出那种话。」

「?为什么呢?」

见彦禰疑惑地歪头,桧佐木斟酌言辞后继续说:

「……听好了,你多少要用自己的头脑思考一下啊,那个叫时滩的家伙或许也可能犯错,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他原本想说『时滩那家伙是个大坏蛋,所以不要听他的话』,但即使自己不由分说地这么主张,对方也不会相信吧。

过去负责编辑瀞灵廷通信的东仙要从不厌烦于断定恶事。

另一方面,他也不认为受恶人所欺瞒的人是愚者,并加以诛杀。

然而,桧佐木于各种意义上都缺乏东仙那般丰富的经验,总是有几分笨拙。

「犯错?时滩大人的错误是什么呢?」

「不,就是……」

「而那又是谁这么认为的呢?」

「咦?」

彦禰的问题并非出于嘲讽,而是纯粹的疑惑。

桧佐木没想到自己会被年幼孩童这么反问,便稍加迟疑了一会儿。

「那是……虽然我不会说是全世界的人,但从尸魂界、现世──哎,也就是各个社会的角度来看,一般都会那么认为。」

「这样啊……那么对我来说就不是错误了。」

「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世界就只有时滩大人所赐予的范围。」

彦禰淡然地道出事实。

「我并不知道其他的世界,不过,因为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扰,所以也不用去理解。」

「哪有这种……!」

桧佐木说到一半,便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

在过去,彦禰的眼神虽然纯洁无垢,却令人感觉有种深渊般的空虚感。

然而,方才彦禰这么说的时候,眼中蕴含着强烈自我意识的光芒。

桧佐木见状,如此心想。

彦禰并非只是任时滩摆布,他虽然年幼,却依然以自己的意志试图扎根于这个世界。

──然而……

他总觉得仍有什么不足。

即便见到彦禰饱含自我意志的表情,在桧佐木眼中,不禁觉得他还是有某种严重的缺陷。

正当他思索着那「某种缺陷」究竟为何时,彦禰继续说:

「就算世上的各位认为时滩大人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但对我来说也并非错误。」

「……住口。」

「就算其他人都说时滩大人是坏人……但对我来说,时滩大人就是正义!是的!」

「别说了!」

正义。

听见这两个字时,桧佐木便不禁厉声吼叫。

彦禰有些震惊似地瞪大了眼睛,他随即对桧佐木低头致歉:

「非常抱歉……我是不是有哪里惹桧佐木先生生气了?」

见到彦禰歉疚地认真询问自己,桧佐木反而感受到一股罪恶感,他别开了视线。

「不……对不起,我对你大吼大叫。」

然后,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逃避」,再度望向了彦禰。

桧佐木脑中浮现自己的恩师──盲眼死神的面容,紧紧握着拳头说:

「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正义两个字。」

「?为什么呢?时滩大人说各位死神都是为了尸魂界的正义而战的伟大人物,啊……我的确并不是护廷的死神,是因为这样才不可以谈论正义吗?」

「不是那样的……所谓的正义并不是单一的,时滩所说的正义和死神的正义不一定相同。」

彦禰外表虽然还是孩童,但桧佐木感觉到他拥有部分成熟的知识。

桧佐木面对彦禰,不知应该如何浅显易懂地说明,费尽了苦心。

然而,彦禰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并说出了桧佐木所不愿听见的话语:

「是的!时滩大人也这么说过!所以时滩大人和我接下来或许会和各位死神交手!」

「……你说什么?」

「因为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所以我应该也会被时滩大人叫去,我无法好好款待桧佐木先生了,真是万分抱歉。」

彦禰这么说道,并再次低头鞠躬,便打算离去。

桧佐木一下愣住了,接着手忙脚乱地挽留他。

「等等,为什么你非得要作战啊!死神又不是你的敌人!你根本没有战斗的理由!」

彦禰转头回应桧佐木叫住他的呼唤,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望着桧佐木。

「如果时滩大人说各位死神是『敌人』,那我就有充分的作战理由了,当双方的正义有所不同时,难道不构成战斗的理由吗?」

「不是只有互相厮杀才是答案啊……而且你说要战斗的对手里有更木剑八这位队长,那个人只要遇上强劲的对手,就算你是小孩也不会手下留情,虽然这么说也有点奇怪……但你大概很强,如果跟他交手的话,你会被他杀掉啊。」

「这样啊?」

「对,所以说……」

以威胁的方式阻止彦禰非桧佐木所愿,尽管如此,他依然极力试图阻止彦禰。

然而,彦禰却露出接受一切的安稳笑容说:

「那我就只有为了时滩大人一死了,无论如何,若无法回应时滩大人的期待,那我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彦禰犹如讲述明天远足行程般,以天真无邪的表情这么说道。

「混帐!不要随便说『死』或是『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这种话!」

桧佐木再度提高音量,彦禰神色有些哀伤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果然会不小心就惹人生气。」

「混蛋,不要道歉啊……你没有错,我已经搞清楚这件事了。」

桧佐木不甘心地说完后,便开始咏唱鬼道。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伏』。」

「!」

由灵子所生的光锁缠绕并束缚住了彦禰的身体。

「不好意思,我八成会成为纲弥代时滩的敌人,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桧佐木歉疚但斩钉截铁地明言。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和那个叫时滩的家伙谈谈……就算会演变为动武的局面,我也必须这样做。」

然而,彦禰却对此并不感到愤怒或哀伤,仅是难以启齿地开口:

「那个……虽然很难开口,但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

缚道的锁炼轻而易举地遭彦禰扯裂四散了。

不过,桧佐木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仅是见到对方的灵压,他也知道彦禰并非自己能轻易束缚的对手。

然而,对方仍然是个孩童,如果利用经验上的差距,或许能巧妙地封住对方的动作。

桧佐木为了立即使出下一招,旋即开始凝聚鬼道──

但眨眼之间,彦禰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什……」

目瞪口呆的桧佐木忽然感觉到来自心窝附近的某种触感。

那是不知何时已经近身的彦禰的掌心。

心窝口被轻轻一压──与此同时涌入偌大灵压,剧烈震撼着桧佐木的锁结与魄睡。

「唔……!」

他在还未感受到难受与痛苦的状况下,便被深沉且寒冷的黑暗侵蚀了意识。

「桧佐木修兵先生,凭您是没办法赢过我、时滩大人或奥菈小姐的唷?因此您不可能拼尽全力说服我们。」

一道真心感到歉疚的嗓音,回响于桧佐木逐渐消散的意识之中。

──等等。

──你不需要去送死。

──我终于知道你所欠缺的是什么了。

──喂,等等、等等啊……

桧佐木虽然想开口叫嚷,但他甚至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之后,桧佐木的意识坠落到绝对的幽暗之中,隐约听见背向自己的彦禰,以依旧纯真无垢的微笑说出这番话:

「所以,请您不要勉强自己……就在这里休息吧!是的!」

空中楼阁正下方 宫殿中庭

高亢的金属声响回荡于宫殿中庭。

自时滩的影子中出现的斩魄刀,被他不知何时拔出的刀所挡下。

「……是『影鬼』啊,竟然敢踩纲弥代的影子,你是不是太僭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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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滩嘻嘻笑着,京乐的全身从他的影子中现身。

「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能力,这种对手还真是棘手呢。」

「那个混蛋!竟然自己先开打了!」

见京乐偷袭对方,剑八面露青筋,显得火冒三丈。

对剑八而言,他面临着忍耐听完了无聊琐事却仍无架可打的局面,旁人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不悦。

见状,斑目与弓亲脸上冒着冷汗说:

「京乐总队长,之后会不会很惨啊……?」

「毕竟我们家队长最讨厌猎物被抢走呢……」

接着剑八为了前去对付时滩,打算纵身一跃撞飞京乐时──

「──彦禰。」

时滩与京乐刀剑交锋,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呼唤了彦禰的名字。

同一时间,从众人头顶上的空中楼阁之中,弥漫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烈灵压。

「……!」

聚集于此地的人,基本上皆为身经百战的高手。

尽管主要以鬼道战斗的七绪算是例外,但这阵容仍可谓聚集了于各大势力在最前线的善战者。

然而,连他们也对这股灵压感到身体为之一僵。

不久前于流魂街对峙的年幼死神。

虽然灵压的性质相同,压力却于短短时间内跃升了数阶。

自时滩呼唤他的名字后,究竟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实际上应该仅过了几秒钟,但对部分受其灵压震慑的人而言,恍若经过了好几分钟,甚至如几小时之久。

「这是什么……」

正当难以忍受压力的凯蒂丝脸颊上淌下冷汗,并这么低喃时──

『那个』便坠落至地面了。

灵压化为剧烈狂风卷起烟尘,仅是如此,便足以扭曲周围的空间。

随意释放出不祥灵压的孩童发出了与其不符的天真──过于天真的喜悦声音:

「啊,我终于能漂亮地着地了!太好了!」

产绢彦禰。

自从众人于流魂街与之对峙以来,并未经过多少时间。

然而,当时见过彦禰身影的古里姆乔等人,却瞬间浮现出在那之后是否已过了数年光阴的错觉。

对方的身高与长相未有任何改变。

灵压的性质也并未改变。

不过,唯有浓烈程度简直如同历经了数百回战场,有了异常的成长。

「时滩大人!让您久等了!我要做什么好呢?」

「嗯,彦禰,你稍微等一下。」

时滩边与京乐交锋,边不怀好意地呵呵笑着,如此回应高声呼喊的彦禰。

「……京乐,托你们的福,他终于完成了啊。」

时滩于千钧一发之际格开『花天狂骨』的连续斩击,并对京乐炫耀似地说:

「那就是产绢彦禰……下一任灵王。」

当话语化为声音响起的瞬间,当场有几个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有数人露出一如所料的神色歛下双眼,其余的人则表现出对这结论本身毫无兴趣的模样。

虽然这是自过去的事情经过可以想像得到的结论,但实际上几乎所有人──包含不在现场的银城等人在内──都半信半疑,此时的状况却彻底改变了。

尽管彦禰本人再三主张『时滩大人要让我当灵王』,但此话真正从身为四大贵族之首的时滩口中说出来,明显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然而,京乐彷佛想转移包含于这句话之中的压力,苦笑着说:

「就算你是四大贵族,但竟然说什么要替换灵王陛下,这才真的是毫无敬意吧。」

「别笑死人了,你也知道灵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吧?既然知道这一点,你不觉得替换掉他才是最大的敬意吗?」

时滩的话语,随着在绚烂天台上战斗的刀光剑影愈发激烈,也愈来愈难听清。

然而,哈里贝尔凭听觉确实捕捉到了那番话,她望着彦禰,毫不隐藏对时滩的厌恶并呢喃:

「竟然要让那么小的孩子成为尸魂界的祭品吗……」

「……那孩子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出手帮你呢。」

「嗯,对彦禰来说,我和你互砍的战况看起来就像在玩耍吧。」

时滩暂且远离与京乐,并对彦禰喊道:

「彦禰!彦禰!你看看在场的人。」

「是的!其中也有我刚才见过的人!」

「对,你喜欢他们吗?彦禰。」

「是的!各位都认真和我交手了!他们认真地对待我这样的人!而且,因为各位将来都会成为我的子民,所以我没有讨厌他们的理由!」

双方不仅几乎不认识彼此,而且还明显处于敌对关系,彦禰却能笃定地说出『喜欢』两字。

光是如此,众人便能感受到这段对话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突兀感』,两人之后的对话,更令这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天真升华为骇人的恐惧。

「这样啊,这真是太好了,彦禰,你要好好珍惜喜欢的人喔,别忘记平时就要用真心对待人家。」

「是的!谢谢您的教诲!时滩大人!」

「话说回来……他们都是我的敌人,你能不能现在马上杀光他们呢?」

面对这道以健全语气下达的残酷命令──

彦禰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他毫无一丝犹疑地开口:

「我会诚心诚意地收拾他们的!」

「那就是……产绢彦禰……?」

七绪只是见到彦禰的身影,背脊便渗出了冷汗。

外表为尚处于雌雄莫辨的年纪的孩童。

然而,其外表与内在的灵压浓度不符,年幼的外表更加深了彦禰此一存在带给人的恐惧感。

该名年幼且『类似死神的某种生物』拔出自己的斩魄刀,并朗声道──

「谢谢各位!透过刚才和各位的战斗,它终于茁壮成长了!」

彦禰一鞠躬后,念出斩魄刀的解放语。

果然,那与过去他诉之于口的解放语截然不同。

「──孵化歼敌,『已己巳己巴』。」

之后──『某物』便发出了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叫。

伴随着剧烈的灵子狂岚,斩魄刀的刀刃膨胀,化为一个生物。

与方才类似巨大怪物的东西相比,此物显得相当娇小──尽管如此,『已己巳己巴』依然是有小型房屋大小的异形,巍然站立于大地之上。

它比刚才更加尖锐,呈现出彷佛专门用于『杀害目标』的型态。

随着它的体型缩小,灵压更加浓缩,其强度与彦禰本人的异常气息呈正比。

这只令人联想到引发世界末日之猛兽的白色异形,身缠慑人心魄的压迫感,若为不具力量的死神,甚至难以立于它的面前。

而站在它身上的彦禰,以可谓纯真无垢、亦可谓空虚飘忽的双眸环顾周遭的阵容,恭敬有礼地鞠躬道:

「我能遇到各位,真的非常开心!我在杀了各位之后,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谢谢各位!」

彦禰在说话的同时,双手发动灭却师特有的动血装,做出令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顺势于空中创造出灵子弓,以灭却师的力量射出了浓缩的虚闪。

「……真的假的啊,真是好样的,喂。」

莉露多托以冷静的嗓音如此说道,傻眼似地咂了咂舌。

以灭却师技术射出的虚灵子袭向了自己。

灭却师们千钧一发地躲过这道属性相克的攻击,仅透过这样便理解了。

箭矢上所凝聚的虚灵子极为强大,倘若直接被命中,遑论一般人类或死神,对视虚因子为毒素的灭却师而言,将无法避免地身受致命重伤。

另一方面,古里姆乔等破面们则并非对彦禰,而是对斩魄刀所生的异形投以警戒眼神。

「真奇怪呢,身体明明是中级大虚,灵压却是最高级大虚……不对,就算是在破面里也算是相当顶尖的程度。」

接续涅里耶尔的话,哈里贝尔提及对方的真实身分:

「……根据它所说的话,它应该是活了跟巴拉冈差不多久的古老大虚。」

思及对方稍早对自己所说的内容,即使『它』并非最古大虚,也可推知是远比自己等人长寿的虚。

然而,为什么这种存在会于尸魂界中化为『斩魄刀』呢?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即便对方同属于虚,它如今并非站在自己这边是明确的事实。

与思索对手是何种存在的哈里贝尔与涅里耶尔相反,古里姆乔纯粹想着想要啃噬、歼灭阻挡于眼前的敌人。

「……嘎吱作响吧,『豹王』!」

在他口中吐出解放语的瞬间,周遭也卷起了一阵灵压厉风,如镰鼬似地鞭打着『已己巳己巴』巨大的躯体。

为了从一开始便使尽全力,古里姆乔搔抓自己的刀刃,变身为归刃状态,并顺势纵身跃向『已己巳己巴』。

以此为开端,哈里贝尔与涅里耶尔也纷纷念出了归刃的解放语。

「──征讨他,『皇蛟后』。」

「──讴歌吧,『羚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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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压的暴风宛如浊流,自宫殿中庭狂啸而过。

「喔……」

更木剑八望着陆续变身为归刃状态的破面们,发出了愉悦的嗓音。

眼见方才挑衅自己的古里姆乔的身影与灵压,他露出凶恶的笑容说:

「原来如此,那个蓝发混蛋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呢。」

「那个……队长,我先提醒一下喔,人家现在可是我们的伙伴喔?」

斑目为了保险起见指出这一点,剑八扬起嘴角回覆:

「是只有现在吧?」

之后,他将斩魄刀扛在肩上,分别打量似地眺望时滩、彦禰与『已己巳己巴』的三股灵压低喃:

「那么……最强的是哪一个家伙呢?」

然而,彷佛要干扰他估量似地──『已己巳己巴』出现了某种变化。

包含涅骸部队在内,破面们的攻击自四面八方袭来。

承受这些攻击的『已己巳己巴』,起初并无任何动静,之后终于压低身体,并默默地提升灵压。

当它的身体中央睁开了一只宛如弗勒的巨大独眼后,全身下开始发光。

「……?那是啥啊?」

「虽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剑八站到警戒着眼前状况的斑目与弓亲面前,眯着眼睛说:

「喔,你们要振作一点啊。」

「唉?」

「否则可是会死的。」

剑八若无其事地说道,顺势拔出了斩魄刀纵向劈下。

与此同时,『已己巳己巴』的身体之中释放出偌大的灵子。

这使得叫谷一部分地区受到炫目光芒所笼罩。

全方位扫射的虚闪。

那与其说是虚闪,更像是以自身为中心的灵子爆炸。

地面隆起,宫殿的瓦片剥离喷飞,旋即被消灭殆尽。

位于极近距离的破面们虽然差点直接承受攻击,但多亏哈里贝尔瞬间于他们周围展开的水盾减轻了威力,众人虽然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但并未造成重伤。

虚闪原为透过浓缩灵压以提高威力的攻击,以常识来思考,将它朝全方位扩散没有太大意义。

然而,『已己巳己巴』运用其莫大的灵压,纵使为扩散状态,依然释放出超越一般虚闪的威力。

七绪透过缚道创造出障壁,灭却师们将静血装展开至最高限度以减轻伤害,剑八则劈向那道闪光,强行使之烟消云散。

结果剑八与位于后方的斑目等人皆毫发无伤,他一边发出「喀吱」声响转动脖子,一边再度开始挑选猎物。

「好险啊、好险啊,真是乱来呢。」

躲藏于黑影之中的京乐这么说道,如同没事人似地斩向时滩。

京乐透过踏入因虚闪闪光所产生的时滩影子之中,飞快地躲过了虚闪,但不知时滩用了何种手段防御,他的和服上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哎呀呀,庭院和屋子都毁了,之后得再让奥菈重做了。」

见时滩苦笑地如此说道,京乐问道:

「你还有其他伙伴啊?」

「不是伙伴,只是棋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还真是可怜呢,不过……原来如此,那把斩魄刀是侵蚀型的啊。」

「哦,你注意到了啊。」

京乐借由亲眼见识『已己巳己巴』,便推测出彦禰之所以具有虚力量的理由。

于数量稀少的生物型斩魄刀中,『已己巳己巴』不知基于何种原理,虚的性质尤其浓烈,透过连结那把斩魄刀与魂魄,斩魄刀所吞噬的虚灵子理应会流入彦禰的身体。

一般而言,这将导致魂魄的界线变得不稳定,使身体炸开。

然而,不知道是出于嵌入体内的灵王碎片的影响,抑或是『已己巳己巴』本身进行了调整,彦禰驯服了这股力量,并达到熟能生巧的阶段。

他究竟历经多少折磨,才能使之化为可能呢?

京乐思索著名为彦禰的初生死神的遭遇,默默地望向时滩。

「别做这么残忍的事啊,你打算拿那孩子怎么样?」

时滩露出残酷的笑容开口:

「京乐,你在直接感受到他的灵压后,就应该彻底明白了吧?」

京乐并不回答,仅是不发一语地挥舞出刀刃。

时滩间不容发地躲开,并依然笑着说:

「他就像黑崎一护和银城空吾一样,能够成为灵王。」

「……你说你不认识银城,果然是骗人的呢。」

「反正你压根儿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吧,京乐。」

「那我就顺便再问一个问题……」

此时,京乐抹去脸上的笑容,以严肃的表情询问时滩:

「你对小七绪所说的话也是谎言吗?」

「……嗯?啊!你是说她母亲的事吗!」

「你其实有私下介入她的审判吧?」

「虽然我想说『对』……但很可惜,那件事是真的。」

两人明明正在厮杀,京乐却在此时叹息道:

「这样啊……真是遗憾了。」

「?」

时滩暂时无法理解他所谓的遗憾之意,正感到困惑之时──

他顿时想到背后的理由,并露出欢喜的笑容大喊:

「……是『打勾勾』啊!哈哈哈!好险呀!」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有关这个游戏的事才对啊?」

京乐的『花天狂骨』可使用影鬼、崭鬼等源自于各种『游戏』的招式。

『打勾勾』严格说起来并非游戏,不过也算孩童玩耍的一环,是将孩童用于约定『还要再一起玩喔』的行为──『指切拳万』升华为能力的一种招式。

只要向对方说谎,首先手指会无法动弹;第二度说谎时,全身上下的骨头将犹如被拳头粉碎般麻痹;第三度说谎时,则会感到五脏六腑从内侧惨遭针扎般的剧痛。

这个招式多用于交战中口吐虚言的敌人身上,或试图从已经制伏的对手口中问出情报时所用,但由于花会因为京乐『和自己以外的人打勾勾』而闹别扭,因此京乐平常甚少使用。

而且在这招发动的期间,有自己也无法说谎的缺点。

「就算我没看过也知道。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既然如此,你早应该在一番队舍就对我用这招啊!这么一来,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了!」

「我不能总在你有嫌疑之前就拔刀,更何况是使出始解吧?而且如果要这么说,在我以前没砍了你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哈哈哈!的确是呢!」

时滩或许是因为自己识破了京乐的企图而感到乐不可支,他嘲讽地继续挑衅:

「真是的,只能说实话还真是麻烦呢……哎呀,没错,我并没有涉及处决伊势七绪母亲一事,我只不过曾建议『既然这丫头很可能暗中持有伊势家的神剑,不如就严刑拷打她一番吧』而已呢!」

「……!」

京乐神色一变。

时滩见到京乐的表情后,彷佛心满意足似地,露出自我陶醉的神情继续道出真相:

「老实说呢,我确定你拿着那把刀,然而你家和纲弥代家相比虽然只能算贫民,但好歹也是上级贵族。就算我主张要怀疑你,你应该也能蒙混过去……与其让事情那么发展,因为你藏起那把刀,导致那丫头惨遭凌虐,而你在事情无法挽回之际才得知这件事──这样的情节,不是比较好玩吗?」

「…………」

「哈哈哈哈哈!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京乐!你放心吧!这项建议被朽木银岭驳回了啊!真是的,那个老不死,行事明明那么严厉,为人却很宽厚,我还真是难以理解呢!」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真必须感谢一下银岭老爷子呢……喝!」

京乐表面上松了一口气,内心却隐藏着激昂情绪,他更进一步挥出了剑刃。

时滩承受他的连击,挑衅似地询问:

「怎么样?以你的情况来说,技俩会不会太少了点呀?先不说『打勾勾』了,你竟然也没用『艳鬼』、『崭鬼』和『影送』,你就这么害怕我的斩魄刀的力量吗?」

「对,我很怕呢,非常害怕呀。」

「……?」

见京乐无所畏惧地笑着,时滩隐约露出讶异的神情。

之后,京乐暂时与他拉开距离,问了一个奇妙的问题。

「你的斩魄刀……名字是叫什么来着?」

「……我有必要说吗?你早已调查过了吧?」

「对,看到你的反应,我就确定了。」

京乐露出了苦笑。

然后,他从斗笠之下狠瞪着时滩,说出了一项推测:

「你的斩魄刀……『九天镜谷』这名字是假的吧?」

「…………」

这次,时滩脸上的表情真的彻底消失了。

「我就当你的沉默是默认了,毕竟我们现在无法对彼此说谎呢。」

京乐静静地调整呼吸后,继续说道:

「我一直觉得疑惑,你的九天镜谷可以反弹对方斩魄刀的招式,的确是种可怕的能力,但以纲弥代家世世代代守护的斩魄刀来说,却显得等级差了一截。」

「…………」

「而且,『九天镜谷』这个名字念起来和我的花天狂骨很像吧?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有一半是故意针对我,才取了假名把它封印起来呢?」

若以虚假名称呼唤斩魄刀,便能限制其能力,过去也曾有几个这样的例子。

先不论京乐是否知情,但现场的绫濑川弓亲的『藤孔雀』,也是为了隐藏『琉璃色孔雀』的化名。

「依照你的个性,应该在我想到那把刀的攻略方法并要执行时,就会瞬间呼唤它的真名,解放它真实的能力吧?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想看我绝望的表情』……不是吗?」

京乐淡然地询问,时滩轻轻叹了一口气,朝京乐投以冰冷视线,并说:

「你真是……你真是个不识相的家伙呢,京乐,如果你都瞭解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为了我继续受骗呢?扫兴两字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呢。」

「因为你给的提示太多了呀,你八成想先骗过我,再穷追猛打地说『九天镜谷,你以为这名字是偶然与你的刀类似吗?』吧?」

「一半正确,另一半则是提醒我自己,为了不要忘记对你的憎恨和警戒。」

时滩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再度浮现令人作呕的笑容。

「啜饮四海,身披天涯──」

「!」

当京乐发现这是解放语的一部分时,即刻以瞬步拉近距离,砍向时滩。

不能让他解放斩魄刀。

京乐这么判断,他原本便为了趁此刻砍杀时滩而一直静待时机。

他并无时间事先施展艳鬼与崭鬼。

将一切纯粹贯注于速度上一刺。

即使对方往后躲避,他也拥有能追击、斩断对方的自信。

然而,此时却发生了出乎意料之事。

时滩刻意往前一踏,透过主动迎向剑刃,微妙地避开了要害。

连京乐都没看穿他这一步。

他没想到时滩会冒着负伤的觉悟阻止自己的动作。

同时,这也代表一件事。

时滩认为比起中断解放语,那把斩魄刀具备赌上性命也要发动的价值。

「──森罗万象……平等显蚀──『艳罗镜典』!」

时滩用流出鲜血的嘴唇呼唤斩魄刀的名字,并露出笑容。

随后,斩魄刀的刀刃在心生警戒的京乐面前发生了变化。

以正方形与十字楔榫组合而成的几何学状剑格之中,延伸出犹若镜面般光亮的银刃。

下一瞬间,刀身绽出光芒──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光芒令京乐的独眼感到眩目。

「!?」

──操纵光线的斩魄刀……?

过于刺眼的光芒暂时夺走了他的判断力。

然而,京乐毕竟是护廷十三队总队长。

他远比一般人更快恢复反应,试图扭动刺进时滩体内的刀刃。

不过,时滩却早一步踢向京乐,令自己的身体远离他。

「……!」

京乐的身体被朝后踢飞,由某个人挡了下来。

「您没事吧?总队长!」

「小七绪,谢谢你,让你看到我的丑态了。」

京乐苦笑着站了起来,以逐渐恢复视力的独眼望向时滩。

此时,他见到毫发无伤的时滩站在那里。

「……?」

时滩的和服上确实有着被刺穿的痕迹。

然而,他露出的皮肤虽然带着血痕,却不见方才的刀伤。

「京乐,你怎么了啊?」

前一秒还身受重伤的男子乐不可支地对京乐说:

「你很想见识一下吧?这就是我的……不对,是纲弥代家代代相传的最古老斩魄刀之一……『艳罗镜典』。」

并非只是刀伤不见痕迹。

时滩手上所握的刀柄。

方才存在于其上的刀刃,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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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空间

「……彦禰和『已己巳己巴』好像拿出真本事了呢,时滩大人也说出了斩魄刀的真实名称。」

「你那种灵压知觉还真是作弊呢。」

「这种能力并非万能,我只是让身体的一部分『扩散』到叫谷的各个关键地点而已。」

「气化之外还能变出分身感应器,这已经非常作弊了啊。」

这里是透过雪绪的能力所创造出的亚空间。

不知银城等人去哪了,唯有奥菈与雪绪在场。

「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雪绪玩着游戏机,意兴阑珊地问道。

「如果随便出手帮忙,可是会被牵连进去的,所以我打算等待时机。」

「那浦原喜助呢?」

「他……不好意思,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

「怎么了?」

雪绪似乎注意到奥菈的脸色产生了变化。

雪绪暂停了游戏如此询问,奥菈露出淡淡的笑容说:

「……来到『王座』的客人似乎醒了呢,我们就去那里吧。」

她眯起双眼,对不在现场的『入侵者』道出了赞赏的话语:

「不过,竟然一开始就出现在『那里』……他果然是很有趣的人呢。」

宫殿中庭

「明明不过半天,你倒是提升了不少灵压嘛。」

古里姆乔确认般地发话后,与灭却师们于空中交战的彦禰便笑盈盈地回答:

「是的!这都是多亏各位和『已己巳己巴』交手的成果!当时真是承蒙各位关照了!」

彦禰的人格虽然与稍早之前一模一样,灵压强度却提升了好几阶段。

然而,古里姆乔虽然有些疑惑,却并未感到震惊。

毕竟这个名唤彦禰的死神于流魂街与自己对峙时,明明自虚圈一战后只经过数周时间,却已经有了判若两人的成长。

古里姆乔思考,如此一来,他即使于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有所进化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过去也知晓这种人物。

知晓有一名能于短时间内出现爆炸性进化、甚至互相厮杀时也能得到惊人成长的死神。

「……和黑崎那家伙一样啊。」

古里姆乔悄声地自言自语,边回避『已己巳己巴』的攻击,边询问彦禰:

「你之前说你要成为国王吧。」

「是的!」

彦禰露出爽朗笑容回答,令古里姆乔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厉笑。

「这样啊……你也抱持同样意见吗?」

古里姆乔询问的并非彦禰,而是『已己巳己巴』。

化为凶兽的斩魄刀发出呵呵冷笑回答古里姆乔:

【年轻破面啊,放心吧。】

这股犹如自地底鸣响般的嗓音,相比之前彷佛多了几许从容之情。

【吾终将吞噬这幼童,并一统虚圈。】

「说的也是,我就觉得你有这个企图,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斩魄刀的,但你和我们是同一类生物。」

【同一类?别自恋了,汝远远不及巴拉冈与吾,仅为匍匐于沙漠之饥饿野兽。】

听见这名异形明显鄙夷自己的言辞,古里姆乔露出利齿笑道:

「来到这里,看来是个正确选择呢。」

古里姆乔凝炼熊熊燃烧的灵压,就这样朝『已己巳己巴』走去。

他之所以不惜离开虚圈也要寻找彦禰,便是因为他──抑或是她──吐出了自己难以忍受的发言。

「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敢阻挡在我面前──我就要吞噬直至杀死你。」

驱动他本能的是过去的记忆。

──『一起走吧,古里姆乔。』

──『你要成为我们的王。』

每当踏近一步,肉体便为之嘎吱作响。

站在自己眼前的异形与役使它的孩童死神明显是危险的存在。

从死神的容貌与口吻中所感到的稚气只不过是面具。

异形所呈现的中级大虚外表也仅为假象。

他明白这一点。

名唤彦禰的死神虽然拥有与黑崎一护性质雷同的灵压,但那与其说是生物,更像是于世界上凿开一个大洞、类似虚无的存在。

那正似假使世界本身若有魂魄,当之虚化时所凿穿的空洞。

名唤『已己巳己巴』的异形则恰好相反,宛如朝向那个空洞灌进所有一切的贪婪化身。

它可说是拥有与过去身为虚圈之王的巴拉冈同等──抑或超越──灵压的怪物。

──『我瞭悟了。』

──『我们是中级大虚,而你则是能继续进化的人。』

尽管如此,古里姆乔仍继续迈步向前。

他并未思考过战败。

然而,他也明白对方并非自己能轻易战胜的敌手,若是不小心应对,对方一击便可能砍飞自己的首级。

不过,古里姆乔并未停下步伐。

自己并不需要战斗。

这毕竟是死神之间的内哄,自己没道理要受死神们利用。

然而,古里姆乔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并不是受人指使,而是有着单独自虚圈来到尸魂界的理由。

古里姆乔没有因时滩所说的话发笑,同时也不感到讶异。

仅是因为『想见识一下』便意欲摧毁世界。

古里姆乔明白那是一种异常的想法,也觉得时滩是个惹人厌的敌人,但他却不认为这个想法本身有何诡异之处。

这是因为古里姆乔深深理解着某件事。

无论理由何其渺小,只要是那自己的生存之道,便足以与世界为敌。

然后,对他而言,与彦禰交战的理由唯有一个──

『成为国王』。

因为彦禰与站在眼前的异形皆这么宣言。

若是一般人,或许会将之视作微不足道的戏言并置若罔闻。

若为当初受到蓝染无可匹敌力量所统治的自己,或许也会无视它吧。

然而,历经与黑崎一护的死战,古里姆乔回想过去同伴所给予的心愿的意义后,对他而言,那便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一句话。

倘若置之不理,便等于否定了自己的血肉。

──『吞噬我们吧──古里姆乔。』

苏醒于脑中的嗓音,来自过去尊古里姆乔为王,主动放弃称王梦想的同胞。

他并不觉得这是为了同伴。

然而,他们的一部分化为了自己的血肉,撼动着古里姆乔身为猛兽的本能。

正因为知道他的个性,目前实际上统治着虚圈的哈里贝尔也并未自称为王。

这是因为她明白无论他人如何看待自己,当她这么自称时,与古里姆乔之间的厮杀便将揭开序幕。

若为恢复本能的古里姆乔,纵使心知自己恐怕无法得胜,但无论对象为蓝染或巴拉冈,他皆会露出自己的獠牙吧。

「我不会让任何人予以否定。」

古里姆乔双手的利爪凝聚灵压,纵身跃向眼前的巨大异形。

宛如一只甚至意欲吞噬天灾地变,君临天下的剽悍肉食猛兽。

「我才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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