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章节

狭缝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

这里的蓝天与现世或流魂街相比,显得较为黯淡失色。

虽然充满着浓厚的灵子,却弥漫着与尸魂界或虚圈不同的气氛,周围皆是煞风景的荒野,并有四散的岩壁点缀其间。

荒野的一角矗立着两座与荒凉风景颇不相称的建筑物。

其中一座让人联想到颇具历史的东洋风华奢建筑。

虽然不高,但造得低矮而广阔的玉楼金殿,在只有岩石与沙尘的空间绽放着异样的光采。

宛如只有这一区块替换为尸魂界的贵族街,这样的画面究竟会让观者产生什么感觉呢?

另一方面,另一座建筑则更加奇异。

飘浮于空中、彷佛一座城镇的巨大的王宫,令人联想到灵王宫与零番离殿。

王宫散发出强大的压力,从天上睥睨着地面,从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生物的灵压,呈现类似空虚器皿浮在空中的状态。

于这座存在本身极为奇妙的建筑物正下方、扎根于地面的宫殿中庭,穿着现世风格衣物的女性──道羽根奥菈扬声道:

「您辛苦了,时滩大人。」

被人呼喊名字的一方,穿着彷佛为这座宫殿而存在的华丽和风衣裳的男子──纲弥代时滩露出一如往常的卑劣笑容道:

「嗯,虽然相当匆忙,但你似乎顺利地趁黑崎一护不在时完成了计划呢。」

「但您那边看来并非一切顺利呢,因为您应该要更迟一些才会出现在『叫谷』才对。您是否玩过头了呢?」

在时滩回答之前,产绢彦禰便急忙加以否定:

「不是的!时滩大人并没有错!是因为我没有好好陪在时滩大人身边!」

「是呀,如果彦禰在我身边,说不定就会有办法。不过叫彦禰去流魂街的也是我,所以你不必介意。」

「唔唔……非常抱歉,时滩大人……」

见到宛如被责骂的小狗般垂头丧气的彦禰后,奥菈皮笑肉不笑地对时滩道:

「不过,这里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呢。」

「你才第三次来到『叫谷』吧?」

叫谷。

如果将现世与尸魂界比喻为星球,连接星球的管道便是『断界』,而包围上述一切、宛如太空的东西则称为『黑腔』。

黑腔之中偶尔会出现宛如泡沫般浮出的空间,里面充满灵子,能使人类或死神在其中勉强存活。而这种存在被统称为『叫谷』。

「是的,黑腔之中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地方呢?真是有趣。」

「根据某派说法,这里是记忆完全剥落、脱离灵破轮回的可怜魂魄所形成的。如果虚最后抵达的终点是虚圈的沙漠,这里就是被魂葬与虚所忽略的人类、脱离轮回之流的死神,以及流魂街居民的魂魄所造出的虚伪世界。」

「您是说偶然有那样的灵子聚集,并创造出了这种空间吗?」

「也是有各派学说,有可能这里反而是当世界转变为现在的型态时,灵子流入了被遗落的空间所生──算了,空间的诞生过程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并无所谓,重要的是这里现在是受黑腔所保护的要塞。」

时滩嘻嘻地笑着,并这么说道。

「四大贵族与叫谷扯上关系,是过去流放※龙堂寺家以来第一次吧。」(译注:出自第一部剧场版《BLEACH死神:剧场版─无人的记忆》之中。)

时滩说出旧时大权在握的贵族家名,怀想起关乎流放他们的尸魂界祖先的所作所为。

「那一定很愉快吧,能将直到前一秒钟都还强盛不已的战败者,流放到甚至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叫谷,那该是种多么难以尝到的滋味呢?我无法亲临现场还真是万般遗憾。」

「我虽然不知道龙堂寺家发生的事,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会到尸魂界复仇吧?」

「天晓得,或许那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发生又结束了也说不定。如果是接下来才会发生,我可是非常期待击溃他们的瞬间呢。」

「但您在那之前,会先与护廷十三队为敌吧?」

望着露出浅笑并淡然提起敌对势力的奥菈,时滩则勾起一抹与奥菈的表情含意截然不同的笑容道:

「是呀,如你所说,话虽如此,其实还只是和他们其中一部分为敌……你怕了吗?」

时滩试探性地问道,奥菈则是静静地摇了摇头道:

「不会,浦原喜助虽然是一位可怕的人,但如果他在护廷十三队中算是顶尖高手,那我认为剩下的人我多少都能应付。」

「你可别太自负了啊,浦原喜助的确是拥有无数手段的男人,但瀞灵廷是个魔窟,别忘了普通的一般队士也可能拿着能克制你的斩魄刀呢。」

时滩口中吐出告诫的话语,但奥菈没有忽略掉他眼底的好奇之色。

──若演变成那样的局面,这个男人会恣意嘲笑我吧。

──这名贵族从过去便盛赞我拥有接近无敌的能力,但我若被路过的一介队士轻易抹杀,他一定也会嘲笑在那瞬间露出呆然神情的我。

奥菈深知这一点,并选择加入他的阵营。

时滩也理解奥菈的心思,他戏谑地问道:

「不过,我还真是期待啊,你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毫无执着与眷恋而得到那股力量……那你是否会对我们新造的世界有一丝喜爱呢?如果是这样……你究竟会变强还是变弱呢?我真的相当期待呢。对吧,彦禰?」

「是的!虽然听不懂您所说的意思,但要是时滩大人觉得期待,我也会很期待!」

彦禰对着时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

奥菈望着彦禰,脸色瞬间有一些改变,不过她并没有让时滩瞧见。

接着,她彷佛要抹煞自己的感情一般,将话题的流向引回正轨。

「……您要见浦原喜助吗?他现在被关在我们伙伴的能力之中。」

时滩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摇摇头。

「还是算了,他是个只靠嘴巴就有可能杀了我的男人。我必须提防他,尽管确实抓到他了,但若是我直接去见他,就无异于指挥官到战场最前线奔走,我还不打算自杀。」

他那宛如肉食性野兽的笑容更加扭曲,接着继续道:

「让他制造『崩玉』得在全数破坏他应该守护的东西之后──不,应该不要破坏,而是留下来当人质……?不过,我也很想看杀死他所爱之人后,他所露出的表情呢……」

他用轻松的口吻──宛如选择下一本要阅读的娱乐书籍──烦恼着浦原今后的处置。

奥菈在内心想,这点正是时滩这个男人的缺点,却也是他最强大之处,接着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般发出声音:

「话说回来……我去捕捉浦原喜助时,也和其他死神交战了。」

「嗯,在我看到直接的画面之前,刑军就来搅局了……不过好像也观测到浦原以外的灵压了,黑崎父子应该不在才对,是驻守当地的十三番队吗?」

「是九番队副队长·桧佐木修兵。」

「桧佐木……桧佐木?啊!是东仙要的学生啊!」

时滩回想过去人生被自己糟蹋的对象脸孔,发出充满愉悦的声音说道:

「哈哈哈!缘分真是奇妙啊!我原本就想着总有一天要花时间慢慢把他当玩具耍,但看起来意外地能够更早毁掉他了呢,我也很期待瀞灵廷通信的总编会把我继任当家一事写成怎样的报导啊。」

「他还被隔离在空座町,应该无法来到这里吧,说穿了,我想他现在就算在尸魂界,也无法到达这里就是了。」

奥菈平淡地报告现状,时滩却摇了摇头道:

「不,尸魂界的那些家伙会过来的,再过几小时……不,或许不用几十分钟,如果涅茧利在的话,无论是我的目的或这个地点,他们都能马上找出来。」

「……这样没问题吗?依照京乐春水的个性,尽管他应该会暗地里行事,但还是会派出相当厉害的高手吧?」

「正因如此,他们来这里才更好,我并不擅长要投住大量时间的花招,能够速战速决是再好不过了。」

时滩摸着彦禰的头,脑中浮现旋即便会追来的仇敌面孔,以充满喜悦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愿望。

「因为可以用谋反叛乱为名义,一次歼灭胆敢打扰我享乐的家伙啊。」

瀞灵廷 辔町 十一番队队舍

一番队派来的传令队离开后,剑八便穿着队长羽织来到斑目等人面前。

接着,他简洁地下达一道命令:

「一角、弓亲,上阵了。」

「是的,队长!」

两人一齐回应后,便追在迅速奔出的剑八身后疾奔。

虽然剑八没有提及目的地或理由,但既然一番队刻意派出了曾为隐密机动的传令队,便代表接收到什么秘密指令了吧。

虽然不知道要去怎样的生死战场,但斑目与弓亲都毫不退缩,剑八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便没有特地询问两人的觉悟。

因为他透过本能知道,对于背负着锯草的人而言,只有在永无止歇的战场上所浸沐的血花才是唯一的奖赏。

斑目跟在剑八身后,询问跑在斜后方的弓亲:

「不过,不管是队长被传召也好,还是刚才二番队出任务也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被询问的弓亲耸耸肩摇头道:

「天晓得,要说到比较特别的事,就只有桧佐木副队长去现世而已吧。」

「去现世?」

「他去空座町采访啊,志乃应该也有听到一些风声吧?」

「志乃啊……她有好好干吗?」

斑目想起历经与灭却师的大战之后好一阵子都显得憔悴不已的妹妹,担忧着她目前的状况。

「我有见过一次她的搭档,但总觉得看起来很不可靠……」

「嗯,我记得他是六番队的行木的弟弟吧。」

「理吉啊,那人不愧是恋次的小弟,颇有骨气呢。」

行木理吉是六番队的年轻死神,因为崇拜阿散井恋次而在眉毛上纹了相似的刺青,是因为这件事颇为出名的男人。

在斑目眼里,他的身手虽然还远不及恋次,但记得曾在与六番队的共同训练中,见过他展现出相当不错的毅力。

「算了,至少他都从灵术院毕业了,还被特意派到重灵地空座町,应该有什么特殊才华吧。」

现世 空座町 三宫 浦原商店地下设施

「志志志、志乃,怎么办!浦、浦原前队长竟然被绑架了!世界末日了啊……」

在画上蓝天的天花板之下,回荡着龙之介的哭腔。

地点是浦原商店地底,扭曲自然法则所造的广大空间。

虽然是地底,却会让人以为是在户外的地下设施,过去曾是黑崎一护、阿散井恋次、茶渡泰虎等人的修行地点。

浦原为了一护,花了一晚所造的这个空间被称为『学习室』,特征为拥有人造天空与枯树,以及即使死神们大打出手也不会有问题的宽敞空间。

面对在空间中央又哭又叫的龙之介,志乃从他背后施展锁头功,箝住了他的头。

「你到底有多悲观啦!愈是这种时候、我们才要、更加振作、才行啊!」

志乃讲话断断续续地使劲掐紧他。

「你大哥可是六番队三席吧!?你也稍微学学他啊!」

龙之介在她的手臂中挣扎,眼中含泪地反驳:

「啊嘎嘎嘎嘎……不、不过理吉哥很不会照顾地狱蝶,以前又拿阿散井副队长的斩魄刀切腌萝卜,还被他用茶杯砸……」

「谁要听你大哥的脑残小故事啊!?我是在说你要改改老是依赖浦原前队长这件事啦!」

「啊嘎嘎嘎嘎,因、因为瀞灵廷通信上写着,要是浦原前队长不在,尸魂界都已经不知道毁灭几次了啊……」

此时,在一旁听着的猿柿日代里暴躁地吼道:

「吵死了!靠喜助那秃头罩的世界,只消三天就会毁灭了啦,白痴!还有到底是哪一个猪头!竟然写出这种不实报导,智障啊!」

此时有一道声音从揪着龙之介领口大吼大叫的日代里背后向她说话。

「……是我。」

站在那里的是露出苦涩表情的桧佐木修兵。

他会露出苦涩的表情,是因为浦原喜助在自己眼皮底下轻易遭掳走,并非因为自己的报导被日代里评为不实报导。

日代里恶狠狠地瞪着桧佐木,打量似地上下移动视线。

「啥?你不是拳西那里的副队长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我是来采访浦原前队长……」

「你不要撇开视线,你现在想的是『在麻烦的时候被麻烦的人缠上了』吧。」

「不,呃,有一半……」

心不在焉的桧佐木不禁说出老实话。

闻言,日代里的太阳穴浮现青筋,她揪住了桧佐木衣服的下摆道:

「有人会老实说出来吗?秃头!你是在耍我吗!」

龙之介见状,心想──

她其实是想抓住胸口吧,只是身高构不到。

但因为他本能地感受到生命危险,所以没有把话说出口。

另一方面,被蛮不讲理地缠上的桧佐木感到困惑,同时说出方才想起的话。

「是、是的,我是在耍你!」

「啥!?」

「平、平子队长说『你要去现世的话,就代替我捉弄日代里一下吧』!」

「……那个白痴智障秃头!竟然用队长权限下达这种指示!?」

日代里十指不断颤抖,朝向天空大吼。

总算被放开的桧佐木对于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而搬出平子的名字感到抱歉,心想之后要向平子道歉,并重整心情。

──不过,实际上平子队长真的这么对我说了啊……

就在他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背后有人叫住他。

「您的斩魄刀和身体状况都已经恢复了吗?」

「是的,没问题的,谢谢您的照顾。」

桧佐木对有着奇特发型的壮汉·握菱铁斋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

铁斋现在虽然是杂货店的店员,过去在瀞灵廷内却是担任鬼道众大鬼道长的泰斗大老,传说他的鬼道程度媲美浦原,甚至在部分术法方面更胜浦原。

面对从自己孩提时代便担任尸魂界要职的男子,桧佐木深深体会着自己的不中用,同时低头道:

「对不起……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浦原前队长……」

「请您不要在意,被抓是因为店长太大意了,而且对方是相当厉害的高手。据您所说,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加害店长,所以您就先对自己平安无事感到高兴吧。」

桧佐木虽然想接受他的安慰,心中却涌起不可轻易逃向这份温柔的自我警惕。

「不……我还是一样什么事都做不了。」

「您为什么要那么悲观呢?」

「我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我的力量却无法在关键时产生作用,我根本没脸面对锻炼我的东仙队长和六车队长。」

桧佐木回应铁斋,不过更像是在训诫自己似地,并紧握拳头。

此时,听见他的话的日代里则再度缠了上来。

「嗯?你是怎样啊?虽然你那窝囊的自怨自艾也很让人火大,但你为什么还叫东仙『队长』?你瞧不起拳西吗?」

听见她与之前语气不同、透露出轻微怒意的话语,桧佐木出声否定,且并不敷衍地回答:

「不,并不是这样……六车队长是很了不起的队长,我很感谢他,他也对我有恩。不过教导我生存之道的东仙队长亦是如此,即使到现在,他依然是我心中的『队长』。」

「你干嘛突然那么认真啊……真是的,允许你这样的拳西对你也太好了。」

日代里虽然咂了咂舌,却没有继续追究。

或许她将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修兵重叠在一起了。

十二番队的副队长时期。

她应该是想起了因为自己过于景仰前任队长曳舟,而不断对浦原喜助说『我才不承认你是队长』的日子。

看见日代里露出微妙的表情转过身,让桧佐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覆她才好。

「我……」

他虽然想说些什么,却无法顺利化为言语。

铁斋似乎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桧佐木的肩膀。

「您不要妄自菲薄,您联络采访日期的那一天,店长曾经这么说:桧佐木修兵这名死神是跨越许多生死关头、身经百战的死神。实际上,您虽然责备着自己,眼神却没有死心呢。」

「也只是没有死心而已。虽然我跨越了许多生死关头,但我总是濒临死亡,只不过幸运地勉强存活罢了,被当成英雄那般对待真是太抬举我了。」

听见桧佐木有些自虐地说完,铁斋便斩钉截铁地道:

「是,您的确和黑崎一护阁下不一样。」

「这种事我自己最清……」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铁斋打断桧佐木的话,用比平常更加严肃的言辞解释。

听见他颇具份量的声音,桧佐木再度切身感受到眼前的男子过去曾是被称为『大鬼道长』的男人。

「黑崎阁下的战斗方式是舍弃恐惧,相反地,您的眼里总是有着一定程度的恐惧,不过……您即使抱持着这份恐惧,却依旧选择踏上战斗这条路,想要继续做好一名死神,不是吗?」

「那是……」

桧佐木脑中浮现的是东仙要的教诲。

──『如果你真的打从心底害怕战斗……』

──『你就已经得到作为一名战士无可取代的东西了。』

从此,桧佐木立下誓言。

如果任谁都有恐惧,那么自己便要与之共存。

不过,现在的自己是否得以与这份恐惧共同前进呢?

──我……是否真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桧佐木时时有着这种不安。

与东仙干戈相向时,对方向自己所说的话,至今仍然牢牢烙印在他的脑中。

──『我说过了,不知道恐惧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战斗的。』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呢。』

──『你现在的话里毫无一丝恐惧啊。』

他的言语毫无杂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彷佛能看穿真相──自己心底的想法,使人陷入这样的错觉,桧佐木对身为恩师的东仙所说的话语本身抱持着畏惧之心。

当时的迷惘再度于桧佐木心中苏醒。

彷佛看穿了他新的不安,铁斋对桧佐木以作为前任鬼道长的身分说道:

「我不是在讨论黑崎阁下和您谁是正确的。」

铁斋想起过去英雄的身影,将某项事实放到桧佐木面前。

「黑崎一护阁下的确是多次拯救了尸魂界,以及拯救了这个世界的杰出人物,不过,他是一个还活不到二十年的年轻人喔?」

「正因黑崎还那么年轻就拥有那样的力量,他才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啊,我根本不觉得他只是个年轻人……」

「我想说的是心灵的坚强程度。他还在成长,心灵既坚强,也脆弱,他曾挑战蓝染那样的强者,也曾面临绝望而悲叹。」

浦原商店的人们长久以来都守护着黑崎一护,所以他们是知道的。

当朽木露琪亚被带回尸魂界时,黑崎一护不晓得前往尸魂界的方法,悲伤地嘶吼『自己什么也办不到』。

被身为完现术者的月岛用能力夺去挚友的『过去』时,他也曾因无法接受现实而选择逃避。

然而,黑崎一护这名男子的灵魂却没有因此溃败。

前者是由浦原喜助,后者则由朽木露琪亚伸出援手,令黑崎一护挥去恐惧,得到突破难关的力量。

铁斋虽然并不知情,但在与灭却师的大战之中,黑崎一护也差点因为优哈巴哈的力量而绝望。不过,他曾帮助过的人在当时对他伸出了援手。从绝望中站起的勇气化为了他的力量,使他得以继续舍身战斗。

铁斋虽然没有见证那个瞬间,却理解一护力量的本质便是在于此。

「黑崎一护阁下的确拥有许多素质,不过,他却不是从出生就无所不能的英雄,或是绝不会倒下的大树。因为如此,他才能变强。」

铁斋的话中有股不由分说的气魄,他在尸魂界的时候,一定走过比自己更多的生死战场吧──桧佐木有这种感觉。

「迷惘、悲叹,并且不时陷入绝望与恐惧,透过超越它们来获得力量,这就是黑崎阁下……而在他痛苦落泪的脆弱时刻保护他的,就是长久以来都与恐怖并肩同行的人了吧,您所拥有的便是这样的力量。」

「我吗……?」

「您并不特别,恐惧的根源之一是死亡,引导迷惘灵魂的死神们若无法拯救他人于恐惧之中,那又该怎么办呢?」

铁斋这么断言,接着清了清喉咙,并说出结论:

「……如果是店长,应该能讲得更简短吧,由我这样的粗人来说或许缺乏说服力呢。」

下一秒──桧佐木朝自己的脸用力挥了一拳。

「桧佐木阁下!?」

「……握菱铁斋大鬼道长……谢谢您,托您的福,我清醒了。」

「我现在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杂货店员,就请您把我的话当作戏言吧。」

铁斋看着桧佐木此时望向自己的双眼,并为此感到放心。

不安与迷惘已经从他的眼中消失。

桧佐木朝着死神前辈一鞠躬,挥去迷惘,接着为了达成一名死神的使命,开始有所动作。

在远方观看他们的甚太傻眼地道:

「竟然因为铁斋的说教而打起精神,那个死神果然很好骗呢……噗!」

「不可以这么说。」

雨用手刀劈向他的头。

「死神们的这种笨拙之处……我觉得很帅气唷。」

浦原商店内

「应该有什么痕迹才对……」

桧佐木与铁斋、日代里等人回到地面,在刚才的战场之中寻找是否有奥菈与雪绪去向的线索。

空中依旧覆盖着类似细薄结界的膜,他们也无法与尸魂界取得联络。

桧佐木虽然觉得并不会有线索,但他注意到一个奇妙的物体。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便在这里的呢?

店面柜台上放着一个散发奇特灵子的小球。

在他拿起画着浦原的脸,并盖上《浦》这个图样的小球后,那个东西似乎对桧佐木的灵压有所反应,球体开始弹跳,并朝店内地板挥洒红色液体。

液体黏黏糊糊地蠕动后,变化成一串讯息:

「哇啊啊啊……这是啥鬼啊!?」

【请去寻找奥菈小姐的信徒,他们可能拥有『柱子』。】

「这是……浦原前队长的讯息!?」

这恐怕是在刚才的交战还没爆发,浦原要为桧佐木『限定解除』没多久前准备好的。

「……所谓的『柱子』是什么意思?和他们的目的有关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表示浦原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便考虑到自己可能被绑架的可能性了吗?

正当桧佐木心想他果然是尸魂界首屈一指的稀世之才时,日代里望着血书发出惊慌的声音。

「好恶!这是啥啊!是命案现场的死前讯息吗!」

在呼喊着这句话的日代里面前,出现了一条追加的血书:

【追记:现在看到这个就觉得「好像死前讯息」这种老梗的人,没有吐槽的才华。】

「吵死了白痴!」

日代里宛如机关枪似地狂踩血书,使店面的地板出现裂痕。

奇妙的是,过去黑崎一护也曾有过类似的反应,只是她不得而知。

「志乃,怎么办!我也那么想,所以我没有吐槽的才华……」

「没必要确认那种事吧?」

在龙之介与志乃讨论着这件事时,桧佐木感到浦原的股价在自己心中狂涨又暴跌,陷入混乱的状态。

「……追记的部分反而比较长,是不是很奇怪啊?」

铁斋望着桧佐木,尴尬地摇摇头道:

「抱歉,最后那句是一开始就设定在球里的样本文章……」

流魂街 志波空鹤家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知道是知道……」

露出微妙的表情后,男子瞪大双眼吼叫道:

「但你们为什么会聚集到我家啊!这也太扯了吧!」

志波岩鹫的声音回荡在流魂街的烟火师傅·志波空鹤家的客厅。

身为屋主的空鹤则用脚跟敲向岩鹫的头顶。

「好痛!?」

「岩鹫,你少在那边大呼小叫了,这可是在客人面前啊!」

「话说大姊会不会太心胸宽大了!?你真的要把这些家伙都当成客人喔!」

岩鹫揉着头,望向四散在客厅的众人。

目前的客厅,包含岩鹫共聚集了二十人以上。

只论人数的话,这里的大小当然足以容纳,问题是聚集在这里的人的身分。

平常的食客·三名完现术者。

平子、伊势七绪与四枫院夜三名死神。

古里姆乔、涅里耶尔与哈里贝尔三名破面。

身为涅骸部队的凯蒂丝、米妮拿,以及站在她们左右的莉露多托、吉赛尔,还有默默蹲在房间角落的班比艾塔五名灭却师。

另外是窝在房间角落的多鲁多尼、奇鲁奇、鲁比与夏洛特等身为涅骸部队的四名破面。

最后则是在一旁观察屋内全员的涅茧利与纳杰库普两人。

这一群人就字面上而言,很适合混合军团这个字眼──虽然以正确的词语意义来说并不相同。一干人等在客厅中酿出一股独特的气氛。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称不上军团战友那样地良好。

「喂,不要趁乱『观察』我们啊,暴牙混蛋。」

听见莉露多托的话,站在茧利身旁的纳杰库普耸耸肩道:

「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啊?也罢,如果要剥光,的确是要从你们开始啦,莉露和吉吉。巴兹B背叛的时候,你们也是同伙吧?」

「谁知道啊,巴兹B从背后烧烤伙伴是很正常的事吧?是你太迟钝才无法避开吧。」

莉露多托忽略了自己也曾被巴兹B从背后攻击这件事。

吉赛尔接续他们的话题,装模作样地躲在凯蒂丝后方,露出害怕的模样。

「人家好害怕喔,竟然还记恨那么久以前的事,不只沉重,也好恶心唷──」

「你、你们……」

纳杰库普的脸颊抽搐不已。

另一方面,同样身为涅骸部队的鲁比瞪着古里姆乔说: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想赶快扯出那个怪物的内脏啊。」

鲁比以激怒对手为目的,说出了挑衅的话──

但在古里姆乔有所回应之前,他便遭电流窜过全身并痛苦地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手上握着电流开关的茧利道:

「真是的,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啊?难得我给了你机会,竟然没在那段时间内解决掉对方,不要让我丢脸啊。」

「唔唔……我有一天也绝对要宰了你……」

「你好像取回反骨的精神了,能有骂人的力气真是太好了呢。」

茧利提高电压,但发出惨叫声的不只鲁比,所有在场的涅骸部队队员纷纷遭到电击,发出了类似的惨叫声,并在客厅的地上打滚。

「嘎喔喔喔喔!?」

「所以说,为什么要连累我们啊!」

多鲁多尼与奇鲁奇发出一如往常的悲鸣。

「呵呵……很好,再来、再多来一点!让我更加闪耀!」

「哇哇哇哇哇,无法动弹了,好奇怪喔。」

夏洛特与米妮拿不知是否具备抗性──抑或是单纯地迟钝,看起来没有太大的痛苦。

凯蒂丝原本也从容不迫地说『哈,这种程度的电流对我来说……』但是──

「嗯?这是啥啊……喂!骗人的吧!?等等等等等!」

只有她不是遭到电击,而是切换成全身遭蜈蚣爬过的幻觉,最后她依然发出了尖叫。

「如大家所见,只要是我的部下,不管是灭却师或破面,都受到了良好的调教,所以毫无问题,但我不对野生灭却师和野生破面负任何责任喔。」

茧利对死神与空鹤等人这么说道。

古里姆乔望着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的鲁比,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你……所处的状况好像变得很麻烦呢。」

「唔……不要用可怜我的眼神看我……你不适合做这种事吧。」

瞥了一眼故作坚强的鲁比,古里姆乔败兴似地将杀意收至心底,开口道:

「就算杀了这种家伙也很无聊,你赶快逃跑或想点什么办法啊。」

「你讲得倒是轻松呀……!」

敌意与敌意重叠,在状况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客厅之中──

「我丑话先说在前面。」

空鹤凛冽威风的嗓音响起,令之前吵吵嚷嚷的家伙们同时闭上嘴。

「这是我家,吵吵闹闹是没关系,但要是打打杀杀,就给我去外面。」

她的声调虽然平静,却有种不容抗拒的魄力。

「……这女人很强呢。」

「对呀,虽然她好像不是死神,但果然也有隐世高手呢……」

哈里贝尔仅从话中所含的灵压便看出空鹤的实力,涅里耶尔也对此表示同意。

原本便认识空鹤的银城等人自不必说,灭却师与涅骸部队的人们也被空鹤的魄力压制而闭了嘴。

除了我行我素的涅茧利之外。

「哎呀呀,到现在都还用萤蔓当照明啊,志波家的末裔竟然过着这么节俭的生活啊,但要是克勤克俭过头,就会成为对客人的不敬了呢。」

「……我可以先把这家伙轰出去吗?」

空鹤半眯着眼这么说道,夜一则摇摇头说: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能不能暂时忍忍呢?」

接着,她仍然盘腿坐着,对空鹤深深低下头道:

「抱歉啊,这次也害你卷入麻烦事了。」

「你别在意,我之前也说了吧?我最喜欢麻烦事了。」

空鹤快活地笑着并回答,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事情。

「话说碎蜂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啊,她是不喜欢这种吴越同舟的类型,所以我命令她去侦测瀞灵廷内部的异常状况了。」

「原来如此,我倒是不讨厌这种事呢。」

正当两人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时,众人感受到数道从楼梯走向走廊的复数灵压。

有一道灵压特别浓烈,有几个人感应到粗暴且不祥的气息,知晓那股灵压的真面目,便瞪大了眼睛──古里姆乔也从记忆深处找到了灵压的真面目。

「这个气息是……」

是自己遭名为诺伊托拉的十刃砍伤而濒死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一隅,并用无法违逆的力量砍杀诺伊特拉的那个男人的灵压。

女性灭却师们也纷纷改变了眼神开始警戒,可知即将出现的人对她们而言是个危险人物。

甚至连平常冷静至极的沓泽吉里柯也在感应到这股灵压后,额上冒出冷汗,视线还不断游移。

在这股紧迫的气氛之中──

客厅的和室纸门被拉开,出现了五名死神。

「……这是什么聚会啊?」

诧异地发出声音的人,是拥有宛如岩浆浊流般凶暴灵压的更木剑八。

跟在他后面的斑目在见到客厅里的阵容后也皱起了眉头,弓亲则在发现夏洛特与吉赛尔的存在后,露骨地发出了「唔呃」一声。

在他们身旁的是默默望着室内的六车拳西──而戴着斗笠、气质优雅的死神·京乐春水也从四人身后现身了。

「嗨,看来大家都到齐了,还有很多可爱的小姐,真是开心呢。」

京乐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房间里的人都已经理解了。

京乐身上的灵压虽然不如剑八狂暴,却宛如沉入水底的利刃,既冰冷寒冽,又锋锐凌厉。

「那么就赶快开始吧。」

京乐双手一拍,用一派轻松地口气说:

「对四大贵族的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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