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章节
九番队舍
「……」
坐在副队长的勤务桌后,眺望着过去的瀞灵廷通信,桧佐木不由得陷入思索之中。
而队长六车在他身后对他说:
「修兵,你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呢。」
「啊,队长……」
「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吧?你会觉得烦躁也是正常的。」
「……对不起,我表现在脸上了吗?」
虽然以为已扼杀自己的情绪,但似乎成效不彰。
大大地深呼吸后,桧佐木询问六车:
「队长都知道吗?东仙队长……不对,是东仙要的过去。」
「……只知道一点点。」
桧佐木即使到了现在,只要情绪一激昂,还是会称呼东仙为『东仙队长』。
虽深知这对目前的队长六车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但只要一提到东仙,他便无法完全压抑自己的情绪。
而六车似乎也能理解桧佐木的心情,并不会特别追究这件事。
「因为我并不是个会在意部下过去的人,所以并没有深入询问过。而且就算不特别深入询问,他也已经展现十分值得信赖的工作态度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或许应该多关心他一点啊。」
「至于那个叫纲弥代的贵族的事……?」
「对我而言,贵族的事真的怎样都无所谓。京乐队长、朽木或夜一倒还好,但普通的贵族真的只是一群让人不想接近的烂家伙。」
桧佐木也深深知晓死神贵族们是多么地自命不凡且蛮横无理。
若是大前田那种尚有可爱之处的傲慢就算了,但不久前他在中央四十六室中见识到的举止言谈,实在过于离谱。
经过之前的那场大战后,听说四十六室也兴起一波改革浪潮,但那些居住在贵族街的家伙,却多半仍明显鄙视平民或出身流魂街的人。
「要是全部的人都像夜一小姐那样就好了。」
「……那样好像也会让人觉得很棘手啊。」
六车皱着眉头想像贵族街中充满夜一这样的人跑来跳去的景象,脑中浮现一些往事,并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在白哉那家伙还是小鬼头的时候,也曾因为被夜一调侃而暴怒呢,他那时候还很可爱,现在就完全变成一副贵族相了。」
「那也没办法,毕竟朽木队长是四大贵族之一的当家啊。」
「夜一过去也曾站在一样的位置啊……」
六车这么说道,拿起放在桌上的『瀞灵廷通信』,迅速地翻着书页,询问桧佐木:
「但是你还是坦然接下这桩差事啦?毕竟你也有你的苦衷,其实就算拒绝,交给其他队去办也可以啊。」
「……虽然我的确仍有些迷惘就是了。」
半刻钟前 一番队舍
「……我知道了,我接受这次发行号外的委托。」
「唉?真的吗?……可以吗?」
京乐惊讶地反问,桧佐木则用力地点点头。
「是的,因为瀞灵廷通信就像从过去总编手中接下、由我负责守护的城堡……对方是否是个值得出号外的人,我必须去亲自调查才行。」
「你比我想像的还深思熟虑呢……啊──我先说好,挖掘他的过去可是会惹金印贵族会议不开心的唷?四十六室方面,只要拜托小拉拉的话,还可以多少稍微牵制一下。」
「不,我要瞭解的并非过去的事……而是现在的那个男人,我会将我的所见所闻如实地记录下来,若是可以,这次的号外编辑事项请全权交给我处理。」
「……没有半点私怨吗?」
京乐以试探性的口吻询问。
桧佐木仅沉吟了一会儿,便出声回答:
「私怨是一定会有的……不……虽说那并非我跟他之间的个人恩怨……总之,若我会因个人情绪扭曲报导,那才真的是对东仙队长的侮辱。」
他在此时也称呼东仙为『队长』,但在场数人除了七绪微微眯起眼睛,谁也没直接出言指正他。
京乐以严肃的眼神审视桧佐木片刻后,便轻微地耸了耸肩。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但不可以勉强自己喔,对方可是贵族之首──以和我们护廷十三队完全不同的伦理度日之人呢,或许对方会想方设法地试图箝制进行采访的你。」
「我已有所觉悟,如果这样就感到害怕,可就无法采访那些老奸巨猾的死神了。」
「真的吗?就算被乱菊那样的美艳姑娘色诱,你也不会出事吗?」
「唉?我看起来像是会中那种招的人吗……?」
桧佐木慌慌张张地望向七绪,但却被她别开视线。
他接着再转头望向自己的队长六车。
「嗯,感觉在副队长之中,你的定力大概只排在大前田之后吧。」
却得到他非常诚实的想法。
「只排在大前田之后!?」
「啊──但是大前田很有钱,所以搞不好很习惯进出声色场所,因此十分熟悉这类风流韵事呢,也就是说你是最……」
「不不不!还有阿散井啊……阿散井……」
思及过去发生过各式各样的事──具体而言,便是当涅茧利说「可以改变斩魄刀的性别喔」时自己与恋次的反应──桧佐木有所自觉,自己跟他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先不提那个了!总而言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是啊,心中有这份从容还是比较好,要是一味地钻牛角尖,可是很难应付那些贵族的喔。」
「京乐队长……」
发现京乐刚才的话语是为了缓解自己因『某件事』绷紧神经的紧张情绪,桧佐木对京乐充满感谢之情,并再一次重申:
「我知道了,赌上瀞灵廷通信的名声,请让我承接这份工作。」
「嗯,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就尽管说吧。毕竟总队长的工作意外地挺忙的,我无法一直盯着你啊。」
「真的很谢谢您!啊……」
此时,桧佐木想起一件事。
有一件必须直接询问总队长的事。
「?怎么了吗?」
京乐脸上浮现些许困惑,桧佐木则露出严肃神情,直接开口:
「京乐队长……虽然与前述事项无关,但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
「什么事?若是我能回答的事就尽管问吧。」
「……是有关浮竹队长和银城空吾的事。」
「…………」
京乐的表情微微一变,沉默一会儿后才道:
「败给你了,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问起这件事?」
「今天我见到银城了。」
「!这样啊……嗯,你不用特别管他也没关系喔,有关他的处分,浮竹已拜托过我,只管尽量延缓对他的判决了。」
脑中浮现已经身亡的挚友面孔,京乐默默地望向虚空。
「浮竹队长这么说啊……」
「表面上的确很难说他是无罪的,但事实上现在的情形已经算默认他无罪就是了。」
京乐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开口询问桧佐木最关键的事。
「然后呢……你跟他说话了?」
「是的,但我想不能只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你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一板一眼耶,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喔,嗯。」
对桧佐木工作态度感到欣慰,京乐脸上浮现笑容后,又微微地叹了口气。
「尽管如此……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您说……时间吗?」
「因为那件事情,浮竹独自一人把责任全揽在身上,所以我也无法掌握事情的全貌。不过以我现在的身分,可以厘清许多过去暧昧不明的疑点,这样一来,也或许能够对银城空吾释出某种程度的赦免。」
讲到这儿,京乐眯起单眼,道:
「……反言之,犯人也可能在我们死神之中呢。」
「……我知道了,我会等到那时候的。」
之后,经过简单商量并取得几项『采访许可』后,桧佐木便离开了一番队舍。
在他急忙沿着来路赶回去时,他再度思索这次发行号外的指示。
──纲弥代时滩。
桧佐木不断反覆咀嚼着这个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名字,拼命压抑自己奔腾的情感,并匆匆赶回队舍。
此时他露出了十分严峻的表情──足以让途中擦身而过的山田花太郎感到害怕。
现在 九番队舍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队长,对不起,我出门去采访再回来。」
「还真忙啊,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十一番队,要采访斑目和绫濑川有关『灵王左臂』的事情。」
半刻钟后 十一番队舍 休息所
「嗯……我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有帮上忙吗?」
「实际上,那场战斗时,我们几乎只能旁观而已,实在很没意思。啊,还有音梦的战斗,虽不想承认,但真的很美丽呢。」
听斑目与弓亲讲述完一连串的事发经过后,桧佐木蹙着眉道:
「总而言之,我充分瞭解涅队长还是一如往常地超越常轨了,还有,希望音梦能早点痊愈啊……」
「与其说是痊愈……据说新的身体已经快完成了,阿近说再等个几年,就能边爬行边使出瞬步了。」
「那到底是多诡异的画面啊。」
脑中无法勾勒出具体画面,桧佐木困惑地歪着脑袋,他对此并不深入询问,而是提起其他问题。
「对了,涅队长的确说了『灵王左臂』吗?」
「嗯,但我也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正因为听到这项传闻,桧佐木才特意来此询问两人那场战斗的始末。
桧佐木正在调查寄宿于浮竹队长体内的『灵王右臂』,以及不知为何沦落到『看不见的帝国』阵营的『灵王左臂』,两者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寄宿于浮竹十四郎体内,被称为『耳萩大人』的民俗信仰神只,若那真是灵王右臂,那为何一开始又会被切离灵王身体呢?
依状况而定,这次结果可能攸关浮竹的名誉,所以桧佐木试图彻底区别谣言与事实的界线──但透过这次采访,事态却加速走向更为混乱的一方。
「那家伙突然改变口吻这么说呢,『吾原本即为灭却师也』。」
「……?」
弓亲口中蓦地飘出一句话,桧佐木再度锁紧眉头。
「不,那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灵王左臂一开始就是灭却师?是不是灭却师之中有某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灵王左臂,并像浮竹队长一样把它吸收到体内呢?是不是有这类可能?」
「谁知道啊,我们也没听到全部的对话啊。」
「斑目呢?」
「连弓亲都无法瞭解的原理,我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吧?去问涅队长啦。」
这话的确一针见血,但桧佐木此时却不禁叹了口气。
「我已经透过其他事情申请过采访了,比方说吉良的事之类……但这半年他一直都很忙啊,采访不断被拒绝,说什么新的研究堆得跟山一样高……」
忽然注意到自己好像在发牢骚,桧佐木垂下肩膀,转而道起涅茧利的好话:
「也罢,涅队长大半都是为了复兴瀞灵廷以及再造音梦的事忙碌吧,所以这也没办法啊……」
「你可真够辛苦的,你本来就不太适合这种事务性的工作吧。」
「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啊,斑目你也是吧?要是被人家说『你不适合战斗,别白费力气了』,你也听不进去吧?」
「那当然,我会先把那个乱说话的混帐家伙劈成两半。」
对语出惊人的斑目无奈地叹了口气,桧佐木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有个妹妹吧?我为了采访而调查了目前负责空座町的死神,发现名单上竟然出现斑目这个姓氏,吓了我一跳。」
「嗯……是志乃啊,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我妹还是我堂妹就是了。听说她第一天到空座町时,就碰上十只左右的巨大虚,在被打得鼻青脸肿之际受一护所救,她还太嫩了。幸好我已经先告诫过她不适合十一番队了,可不能让她泡在咱们这群粗暴的臭男人中啊。」
尽管斑目的说法十分粗暴,不过听起来却是在关心志乃。此时,弓亲代替桧佐木淡淡地吐槽:
「拜托,如果敌人是十只巨大虚,一般来说,就算是我们十一番队的普通队员也会死好吗?」
「……是啊,斑目,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或更木队长呢。」
桧佐木出声帮腔,并垂下视线。
他脑中浮现的是自己还在真央灵术院当学生时的回忆──在一场带着学弟妹的研习中,他们惨遭巨大虚袭击,失去了蟹泽这个伙伴。
当时的桧佐木根本无计可施,最后是蓝染与市丸银这两人现身驱离巨大虚,看似轻松地解决了那次的骚动。
──现在的我,是否已变得和当时的蓝染或市丸一样强了呢……?
思考着这些事,桧佐木告诫自己,自己想得到的并非那种强劲。
他再度确认了一件事──那次战斗之后,对害怕战斗的自己指出一条『道路』的便是东仙──同时,也想起从京乐口中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纲弥代时滩。
让东仙误入歧途的元凶。
──这种家伙,真的要继任成为四大贵族之一的当家吗?
「喂,你怎么啦,桧佐木?」
「嗯?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耳边传来斑目的声音而回过神来,桧佐木在心中警惕自己,并回到『灵王左臂』的话题之上。
「那还有谁看到那场战斗吗?我想尽量多收集一些情报。」
「喔,也算有啦。」
「是谁?」
本来以为旁观者只有斑目他们两人的桧佐木抱着兴趣询问之后,斑目豪爽地道出该名人物的名字:
「当时山田就倒在一边呢,就是那个四番队的三席啊。」
半刻钟后 四番队舍
「不,那个……我当时真的只是全身麻痹地倒在一边而已……」
桧佐木不解花太郎为何要战战兢兢地窥伺自己的脸色,心想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
在与那个或许身为『灵王左臂』、名为沛尼达的灭却师的战斗中,花太郎受涅茧利斩魄刀的能力波及,全身肌肉都被麻痹了。
「话说回来,你看到我的脸干嘛吓成那样啊?」
「唉?不是的,那个……因为你刚刚走在路上时露出很可怕的表情,我想你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啊,抱歉,我刚刚心情确实有点不太好。」
──我就那么容易把心情表现在脸上啊。
桧佐木在心中反省,并打马虎眼似地继续道:
「没什么啦,只不过我之后必须去贵族街采访,但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所以才觉得很烦躁而已。」
「唉?去贵族街?」
「嗯,总之是取得了入内的许可了,但该从哪个设施开始,又该怎么采访好呢……朽木队长和夜一小姐好像都很忙,而四十六室和贵族会议局的申请手续又很麻烦。」
后半句并非敷衍之语,而是他的心声。
为针对纲弥代时滩这号人物进行取材,他已从京乐手中取得自由出入贵族街的许可,但贵族周边各设施的采访许可还需要另外取得。
现在直接杀进纲弥代家还为时过早,总之就先从由阿万门娜由拉管理的大灵书回廊的文献着手──桧佐木如此思索。
「若说到很熟悉贵族街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个喔。」
「唉?是四番队的人?」
「不、不是……虽然不是……不过那个人说他今天放假,所以我想他应该有空……」
「?到底是谁啊?」
听见桧佐木的询问,花太郎彷佛感到抱歉似地垂下头,没什么自信地回答:
「是、是的……他叫做山田清之介……大概……是我的、哥哥……他才刚刚回来,所以我想现在应该在老家或贵族街的真央施药院。」
「这样啊!话说回来,真央施药院总代的确姓山田呢!原来他是花太郎的大哥啊!在我当上总编之前,因为他曾出现在报导中好几次,所以我还有印象呢……但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会说『大概』啊?」
「……因为哥哥和我不一样,拥有回道的天分……我常在想,我们真的是兄弟吗?──而觉得很不安……」
「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啊……」
叹了口气,桧佐木试着鼓励花太郎。
「放心吧,在瀞灵廷通信的民调里,你回道的评价可是非常高的唷。」
「……怎么可能……啊……?该、该不会是哥哥可怜我,去贿赂大家投票给我吧……对、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不论虎彻队长也好,还是你也罢,为什么四番队的高手思考方式都这么负面啊……?」
──该不会是因为卯之花前队长是个比常人坚强数倍的死神,基于互补原则,才导致其他人变成这样……
桧佐木心中虽然这么想,不过即使从他的角度观察,花太郎的回道水准绝对可说非常高超。纵使如本人所言,这并非他的天分,但若只凭借努力便能达到今时今日的水准,那也可以说他充分具备回道的才能了。
事实上,瀞灵廷通信所收到的有关花太郎评语中,尽管也有『他的表情很不积极,令人感到不安』之类的抱怨,但针对治疗的评价大多数都很正面,人们对他的技术与态度多半赞誉有加。
而在大战结束后,他不仅毫不畏缩,反而与井上等人四处奔走,救助第一线,见到他这样的模样,人们都承认花太郎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死神了。
桧佐木亦为其中一员,如今他思索着花太郎的提议。
身为贵族街施药院负责人,也就是说,他可能对贵族之间的人际关系或评价瞭若指掌,那么和他牵上线便绝不会有损失。
──而且毕竟是花太郎的哥哥,应该也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桧佐木想得过于简单,因而得出一个积极正向的想法,他遂决定接受花太郎的提议。
「花太郎,如果可以,还请你帮忙介绍你大哥给我。」
桧佐木此时仍未察觉,这项选择再度大幅改变了他的命运。
同时 一番队舍
正当桧佐木与花太郎见面时──
一番队舍之中,也上演着另一出重逢的戏码。
「春水,好久不见了──自你把我丢进蛆虫之巢以来都未见呢。」
一名身分崇高的贵族,带着大批随从来到一番队舍──纲弥代时滩让其他人回避后,与护廷十三队总队长单独交谈。
「是这样吗?无论如何,我听说这几百年来你都处于软禁状态呢。」
「真是愚蠢呢,那些本家的家伙们认为让我染上犯罪污名实在过于可耻,便决定抹灭我存在的事实呢。若要这样处置我,还不如正式经过法律裁量,不管是处刑也好,流放也好,都应该这么做比较好啊。看看他们,为了避免家里出现罪人,而决意姑息养奸的做法导致怎样的下场?看吧,结果他们被那个罪人夺走了一切呢。」
只听字面上的话语,或许会觉得他是自嘲。
但时滩却满脸笑容地述说着一切,使京乐不禁感觉到,他是打从心底嘲笑这些纲弥代家的人们。
「……这可以当作是你谋划葬送前任当家的自白吗?」
「怎么会呢?这不过只是嘲讽而已。」
时滩发出轻笑之后眯起眼睛。
「话是这么说,就算是真的,我也已经成为当家了,不论之后出现什么证据,我也能轻易抹煞一切哪。不像我过去斩杀朋友与妻子时只是接到减刑的判决,而是能完全消除犯罪事实呢。」
「事情能这么顺利吗?现在的四十六室可和以前不一样喔?」
「但是贵族社会本身却毫无改变,不是吗?」
「…………」
「明明差点遭灭却师大军毁灭,而且当时只能躲藏头缩尾又毫无作为,但大多数的瀞灵廷贵族依然毫无改变,有所改变的只有朽木家与四枫院家等少数人──这些打从一开始便在世界中历经大风大浪洗礼的人──而已。话说四大贵族中竟有两家挺身在第一线战斗,真是笑死人了,连志波家都算进来的话,就是五大贵族中的三家了。」
五大贵族。
除了四大贵族,再加上近年完全没落的志波家,便是传说开辟尸魂界的『最初的五家』。
而纲弥代家便是五大贵族之首,除了实质上与政治绝缘的灵王与零番队,可谓瀞灵廷中最具发言权的强大存在。
纲弥代家现任当家如今扭曲嘴角,露出粗鄙的笑容。
「当然,我和过去相比亦毫无改变,对你的憎恨当然也是,京乐春水。」
「我只是阻止了犯下罪行的你罢了,你反而怀恨在心啊。」
「当时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啊,本以为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扮演被挚友与妻子背叛的悲剧性人物……没想到平常只顾着追女人的你竟然那么能干,真是的,如此痛快俐落地揭露了我的罪行。」
时滩脸上依然挂着扭曲的笑容,淡淡地提起昔日往事。
「我并没有揭露什么,『与挚友争吵后将之杀害,并顺势砍杀了劝谏自己的妻子』……在只能得出这样结论的时候,关键的事实便全都是罗生门了。」
京乐这么回覆,并向时滩针对某件事『谢罪』。
「有件事必须向你道歉。」
「……是什么?你竟然会对我道歉。虽我想应该不至于如此,但你可别以为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揭露我的罪行一事喔?」
此时,京乐微微摇头,以冷漠的眼神注视眼前的四大贵族之首。
倘若此时周遭有任何贵族的随从,看到京乐的眼神,必定会大呼小叫地称其『大不敬』吧。
京乐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时滩,淡淡地道出自己的罪责:
「露琪亚的处刑骚动……老实说,在完全瞭解事情真相前,我本来有点怀疑你呢。怀疑是不是你在四十六室背后操弄,害她被判比原本还重许多的刑罚。」
「唉呀唉呀,我差点因为蓝染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了吗?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我没有任何杀朽木露琪亚的理由吧?毕竟我与她连见都没见过啊。」
「当朽木意欲迎娶当时身为流魂街居民的绯真,以及打算让露琪亚成为养女时……不只朽木家,连纲弥代家都表示反对。毕竟渐渐取回权力的你,当时只要说一句话,便能透过纲弥代家的力量打点一些事情吧。」
「所以说,我根本没有介入的理由啊。」
见时滩耸了耸肩,京乐继续道:
「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单纯为了找碴……为了消磨时间,你就会针对那些偶然被你相中的贵族吧。」
「…………」
「只为了找碴就能做到那分上,那就是你的本性对吧,时滩?」
「春水,你给我收敛一点,区区护廷十三队总队长,竟想僭越地对我说三道四?」
时滩这么说道,但与严厉的言词相反,他脸上露出笑盈盈的表情。
如同赞赏京乐字字句句都正确无误一般。
而京乐对时滩并不回以笑容,只是淡然地质问:
「那么,你刻意来此是为了什么?要是对护廷十三队有什么不满之处,我会很希望你能透过金印贵族会议或中央四十六室传达。」
「嗯,很简单,希望你帮我联络一个人。」
「联络?」
「朽木就算了,但透过贵族联络网可找不到四枫院夜一,连金印贵族会议都无法掌握她的所在地……但是若是你的话,就会知道那个野丫头的联络方式吧?」
时滩这么说完,便交给京乐一张纸,上面写着传达给夜的讯息一内容。
收下并审视内容后,京乐面无表情地询问时滩:
「但她已经把当家位置让给弟弟夕四郎了……你到底在策画些什么?」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提出一个正经的提议罢了,这是为了尸魂界,不对,包含虚圈与现世,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均衡。」
听时滩讲出丝毫不值得信赖的话语后,京乐感到更加诧异。
「你真的只为了这件事而来?」
「另外就是来看看你啊,灵术院的同届同学现在已经减少了好多人啊,多亏如此,我的愤恨正滚滚沸腾唷。」
时滩脸上带着不知是认真还是说笑的笑容,接着彷佛想起什么似地加了一句:
「话说回来,听说浮竹已经嗝屁了啊?」
「…………」
「竟让灵王右臂寄宿在他那下贱的身体中,这对流魂街的贫民而言,可是天大的光荣呢。」
时滩言词之中充满挑衅,不过京乐左耳进右耳出,继续询问:
「银城空吾,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喔,我记得他是初代代理死神吧,听说是一条背叛瀞灵廷的狂犬,但也因为有这样的前例,才会得到黑崎一护这个英雄,对浮竹而言也算是押对宝了吧。但是,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男人的事?」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还有,浮竹的觉悟并非你所想的那么肤浅。」
闻言,时滩再度耸肩,露出已无话可说的态度,转身背向京乐。
「这个世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尤其在尸魂界中,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不实的冒牌货。」
他前进数步后,又停下脚步,望向队长室的一隅。
「嗯,我先把话讲清楚好了,你母亲的处刑可跟我没关系喔,伊势七绪。」
「────」
房间一隅,从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深处,传来屏息的气息。
「我可不是所有事情背后的藏镜人。话说回来,要是我当时握有权力的话……我才不会轻易处刑你母亲,反而会像处理朽木露琪亚这样,慢慢将她的精神逼到极限后,再于双极之丘盛大地杀了她──顺便把京乐叫到真央刑庭的最前列。」
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露出凶狠的笑容,时滩继续道:
「京乐会像救朽木露琪亚时那样,不惜破坏处刑台也要拯救你的母亲吗?他会像黑崎一护那样,尽管与整个瀞灵廷为敌,都要拯救你的母亲吗?恐怕不会吧,京乐会舍弃你的母亲,不为其他,正是为了保护你而舍弃她呢,伊势七绪!」
「自言自语可否就此打住呢?纲弥代家当家,时滩大人。」
这话虽听起来如同京乐平日飘忽自若的玩笑,但站在他眼前的时滩却在其毫无敬意的恭敬话语背后,察觉到一股凛冽灵压──彷佛冻结的水面之下般冰冷。
时滩察觉这道刺骨的灵压后,眯起双眼,手放到插在腰际的斩魄刀上,继续道: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我可不想被拖到水底下割开喉咙,今天便就此告辞了。」
确认时滩带着随从离开队舍后,京乐走到队长室的一隅,朝着那个空间用手一挥。
此时,这片空间便如布料一般歪曲,从这片卷起的景色之后现身的是脸色苍白的七绪。
七绪冒着冷汗、不断颤抖,京乐抱着她的肩膀,为使她安心,散发出温暖的灵压包覆她。
「小七绪,你没事吗?」
「是、是的……我真的很抱歉,队长。」
「真是的,能不被我注意到而在一旁偷听,你还成长得真快,是受小丽莎的影响吗?」
矢胴丸丽莎,京乐过去的副队长,也是目前八番队队长的候补人选。京乐之所以说出她的名字,或许是为了让七绪想起熟人的面孔而感到安心。
伊势七绪感受到京乐的用心,恢复力气后,让呼吸回到平稳状态。
「很可怕吧?他不只性格恶劣,连灵压都很让人不舒服呢。」
「……以前我也曾因山本前总队长的灵压无法动弹……但那男人的灵压又与山本前总队长完全不同。」
七绪这么分析,若将震慑于山本元柳斋怒气之前的自己比喻作被蛇盯上的青蛙,那么,刚才的自己便像是被蛞蝓爬满全身而逐渐溶解的蛇。
尽管自己与母亲被当作贬损京乐的材料,但七绪在感到愤怒之前,精神先受到一股宛如无底洞的悚然感觉侵蚀。
不只是因为对方深不可测,也是因为对方竟能察觉到自己的隐术──连京乐都没注意到,这让七绪感到恐惧,她用尚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开口:
「队长……我反对……让那男人成为四大贵族之首。」
心想七绪因私情而对人事异动有所意见到底在多久以前,京乐静静地仰望着天花板,道:
「关于此事,我完全同意喔。」
接着,思及时滩嘱咐他联络夜一的委托,京乐自语:
「看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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