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节
凸
医师诊断后,表示驱的手肘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觉得手臂有异样感,应该是你下意识在保护之前骨折的部位。事实上,你的手臂似乎累积了不少疲劳,若是过于勉强有可能会发生易普症。假使可以的话,最好一阵子别再打网球……不过这种话大概劝阻不了你们这些高中生吧。」
这位中年整形外科医生似乎很习惯处理高中运动社团成员的疑难杂症,以半放弃的态度叮咛完后,姑且开了止痛药。要是情况当真非常不妙,医生势必会制止,因此只是这点程度的劝阻,想来应该不碍事。
当晚,驱收到山神传来的讯息。
『终于等到这天了。』
内容就是如此简短的一则讯息。
但驱光是看到这样的讯息,总觉得能够理解琢磨在第一天比赛所想表达的意思。
──很让人热血沸腾吧?
没错。
这家伙做出了类似为敌人雪中送炭的举动──不对,这就是王者的自信吧。不论是谁来挑战,绝不会把三连霸的殊荣拱手让人。这可说是一段内容虽短却主张强烈的宣言。
『明天就会把你们通通揍扁。』
如此回覆后,驱关上手机。
已是比赛第三天。
这天终于来临了。
在准决赛里将遭遇松耀。听说今年有一对相当棘手的双胞胎加入该校。他们应当是就读高一的新生,却已然登上第一双打的位置。既然他们的评价在仙石和川岛这对组合之上,肯定是很有一套。
只要再继续晋级,就会在决赛中碰上山吹台。
截至目前为止,山吹台一场比赛都没有打输,以连战连胜的方式一路过关斩将。从每场比赛的分数来看,基本上都是压倒性获胜。特别是山神在至今的比赛里,输掉的局数总计只有十局左右。既然这是第一双打和第一单打加总后得到的数字,表示他几乎每场比赛都是完封对手。
「真是的,这小子不是受伤了吗?」
驱自认为是以傻眼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但语气中却包含着就连自己也可以听出来的赞赏之意。
并且,驱也感到有些不甘心。
于第一单打比赛跟山神较量的选手是琢磨。
在社内排名战里,驱打不赢琢磨。比赛结果是4-6,但实际上他是输得一败涂地。琢磨当时曾说「倘若你之前没有受伤,比赛结果将会更加难料」,可是驱不这么认为。现阶段而言,这就是驱跟琢磨之间明确的差距,也是他和山神之间的距离。
不过有朝一日──
他想成为一名能够和山神、琢磨同场较劲的网球选手。
无论结果如何,驱的高中网球生涯都将在明日落幕。
可是,驱的网球生涯还没有结束,今后也会持续下去。比方说上了大学继续打网球、加入网球培训学校或网球俱乐部,也或许会当成一项兴趣。无论如何,驱都没有打算放弃网球,而且只要持续打网球,与他们之间的战斗就不会完结。
不过,明天确实会做出一个了断。
自己就是为了做出了断才坚持到这一刻。
这一次绝对要赢得胜利。
比赛第三天的早晨正式到来,会场就位在双方结下不解之缘的山吹台高中。
有一场大赛堪称是职业网球界的巅峰──即使在又被称为网球大满贯的四大赛事里,它也被视为最至高无上的公开赛。
那就是温布顿网球锦标赛。
它是位于英国的网球圣地,全都采用天然草皮的中央球场。
但是对东京高中生的自己来说,圣地并非位在如此遥远的地方。
而是就在这里。
这座共计四面的人造草皮网球场,就是他们的温布顿网球场。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终于来了,终于来到这里。
驱的情绪高昂,为了克制住想大吼出声的冲动,他张口深呼吸。虽然现在正值夏天,可是上午的空气仍有些沁凉。天空的云量偏多,气象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但应该没问题才对,即使下雨一定也很快就停了。
驱不由得开始紧张。
晋级至此的每一所高中都实力坚强,比方说冠军候补山吹台高中、去年的亚军松耀高中、打败去年前四强之一的北野台高中而晋级的黑马萩浦高中,以及藤丘公立高中。虽然截至去年为止,第三天的比赛一直是从八强战开打,不过今年基于参加队伍与赛事进行等种种关系,只有四间学校可以进入第三天的赛程。
当驱一行人正在热身之际,网球社的毕业生们都来到现场加油。分别是宙学长、鲛学长、阿狗学长、狮子田学长、西学长、手嶋学长,另外还有偶尔会来帮助大家练习、更为年长的毕业生们,以及女网社的学姊们。
「为何学长姊们今天才来看比赛?假如我们昨天就被淘汰怎么办?」
森直言不讳地抱怨,宙学长却一脸淡然说: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赢,而且你们也把目标放在冠军吧。更何况你还夸下海口,说你们是藤丘网球社近三年来最强的一届不是吗?我们那届跟鲛仔那届都有打进第三天的比赛,应当比我们更强的你们怎么可能无法晋级至第三天呢?」
宙学长这番话也不知是出于信赖还是想调侃……总之不管怎样,都让人感到既开心又可靠。
「你这次没问题吧?曲野,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决赛可是八局决胜负喔?」
就算被鲛学长如此叮咛,琢磨仍是面无表情。
「我明白。我不会重蹈高中联赛预赛的覆辙。真要说来光是第一天比赛的上场次数,就比高中联赛预赛时更多了。」
「这么说也对。」
你们加油啊,我们会在一旁看着──语毕,学长们便前往场外的观众席区占位子。驱为了提振士气,召集队友们围成一圈。
驱趁着比赛开始前去上厕所时,恰好撞见山神。
「呃,你的头发变成黑色了。」
山神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反观他的头发则是比起以往更加金光闪闪。
「你到最后还是维持这样啊。」
「我在县市大赛开打前又重染一次。反倒是你,怎么把头发改成黑色?」
「为了提升干劲。」
「既然想要干劲就染金色啊~这样就可以来一场金闪闪对决了。」
「跟你对决的人是琢磨啊。」
「我们终究会在双打中碰头嘛。」
山神的心情看似很好。驱起先想关心山神的伤势,现在却认为这么做只是多此一举。
「你们在准决赛里会先碰上萩浦这匹黑马吧,你这么轻松没问题吗?」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我先提醒你一下,我们今年可是强悍到没话说喔。」
总是信心满满的山神,摆出更有自信的态度如此放话。
尽管他的语气不是特别激动,却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袭向驱。
这家伙是只会说真心话的那种人。既然他这么肯定,表示山吹台这次是真的很厉害。不过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的身体还没康复吗?」
驱纳闷地歪头。
「因为你昨天有几场单打都偷懒没上场啊。」
「哪有偷懒!不过是昨天觉得手肘有点怪怪的,医生在检查后表示没啥大碍。所以我今天会正常参赛,毕竟我得负责打倒天本才行。」
「哈哈!凭你这种才刚养完伤的状态,有办法搞定现在的天本吗?换作是琢磨就得另当别论。」
凉说过天本的弱点是欠缺体力,但那已是半年前的事,也没听说他后来曾受伤。说实话,琢磨在第一单打里打赢山神的胜率是五成,而凉于第三单打战胜栗原的机率同样是五成。虽说驱可以打倒天本是再好不过,但仔细想想,自己或许是三场单打里最没胜算的那一个。
不过,驱仍要说出以下这句话:
「比赛是结果出来之前,任谁都说不准的啊。」
山神敛起表情。
他穿好裤子后,走向洗手台的同时,以充满敌意的语调说:
「最终还是我们会赢。」
这是山神仁至今最明显表现出心中欲望的一句话。
早上九点,男女双方的比赛同时开打,不分男女共计八支队伍于四座球场上齐聚一堂,而且准决赛的四场比赛都在同一时刻进行。于场上相隔一张球网的松耀选手有仙石、川岛以及传闻中的双胞胎。这两人都身材娇小且肌肤白皙,确实长得十分相似。虽然乍看之下不是非常强悍,但他们可是第一双打,而去年交手过的仙石、川岛这对组合则是第二双打。
松耀在这场大赛的双打项目中之所以战无不胜,除了因为双胞胎的实力强悍以外,还有仙石坐镇第二双打,可说是人才济济。他们今年势必也有拉拢颇具发展性的选手加入队伍。就算这所高中才成立第二年,目前还没有高三的学生,但他们已在公立高中里大放异彩。
外加上即使打赢了这场比赛,等待在后面的恐怕就是山吹台。
想来会面临相当严峻的挑战。
而且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都是如此。
对于选手和啦啦队来说都一样。
明明只要再取得两胜即可夺冠,这两胜却是这么遥远、这么漫长。尽管前年与去年所需要的次数不同,但还是处于「只要再取得几胜即可夺冠」的范围内,可是最终都遭人阻挠,没能实现梦想。当时流下的泪水有多么苦涩,驱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今年可能算得上是相当好运,至少在进入决赛前,都没有碰上山吹台那帮人。
不过,驱他们也同样算得上是相当倒楣。
因为那帮人是足以在山吹台的历史中留名、高手云集的一届。
整体来说,驱依旧很庆幸自己能够跟山神仁同一届。
很庆幸自己这三年来,可以跟拥有山神仁的山吹台同场竞技。
对于藤丘网球社同一世代的选手而言,这肯定也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想跟他们一决胜负。
想跟他们展开一场最棒的决赛。
想跟他们做出了断。
驱兴奋得全身发颤。
目前还没有站上那座擂台,现在必须先打倒松耀。若是无法做到这点,今年就别想跟山吹台分出高下。
「松耀高中对战藤丘高中的比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互相敬礼!」
「请多指教!」
两方选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仙石注视着琢磨。高中联赛预赛的那场比赛,对驱来说同样是历历在目。一年前在场上见过面的川岛,今天表现得相当稳重。至于那对双胞胎──两人都直视着驱。双方对上眼后,双胞胎一齐鞠躬行礼,驱见状也连忙回礼。
「他们是相原兄弟吧……究竟谁是谁啊?」
森似乎瞥见刚才那幕,如此低语。
「反正那两人都很会打球吧?」
驱抬了抬下巴指向双胞胎。
「依照我打听来的情报,就算他们拿起各自的球拍也分不出谁是谁,因为球拍的制造商与外观都一样。」
确实,这对双胞胎都是使用Babolat的PURE DRIVE。
「居然坚持得这么彻底。」
「但听说厉害的人是大哥。」
大哥──双胞胎原则上是不分长幼,不过基于方便辨识,哥哥叫做充希,弟弟则叫康希。在对战表里至少能够确认这部分的资料。但究竟为何会明确指出充希的球技比较好?
「有什么理由吗?」
「以最简单的方式来解释的话──」
说出此话的森,不知为何瞥了岚山一眼。岚山此时正不停甩动网球拍。
「相原充希是左撇子。」
第一场比赛正式开打,由森与凉对战仙石和川岛。
「藤丘加油!」
岚山的嗓音听起来相当疲倦。加油是需要体力的,当比赛来到第三天,就算不是比赛选手,累积的疲劳也会达到颠峰。到了这种时候,就算自己再没力也很想帮忙声援,驱对此可说是感同身受。
因为想要打赢比赛。
因为想让自家的选手打赢比赛。
明明距离场上比赛的选手只相隔一道铁网,却遥远得无法触及。
双方选手聚在球网附近决定谁先发球,最终是由森他们先攻。凉握着球走向底线,森则是边转动肩膀边站到球网前。因半途才加入网球社而迟迟摆脱不了自卑感的凉,以及对于自身球技缺乏信心的森,如今都已是足以代表藤丘网球社的选手,此刻任由强劲的夏日强风吹打在他们的背上。
既然是比赛开始的第一分,身为社长理当带头声援。
「藤丘必胜!」
虽然紧接在驱之后的声音相当沙哑,仍然汇集成一股强而有力的声援。
驱不曾跟仙石单挑过,只有将近一年前与他在双打比赛里交手过一次。仙石当时仍是高一生,刚经历完高中联考没多久。不过,他沉重无比的强力发球,以及高速旋转的抽球打法,有着彷佛能在球场角落轰出一个洞的惊人存在感,就算时隔一年,当时的画面仍深深烙印在驱的眼底。
虽然在高中联赛的预赛里,仙石被状态极佳的琢磨打得有些难以招架,但在这一年里,能让人深刻感受到他是一位很有实力的网球选手。松耀在去年的县市大赛里勇夺亚军,仙石更是在决赛的最后一局里,与山神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抽球对决。对于见识过这场比赛的人们而言,想必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松耀高中硬式网球社八成有了比去年更厉害的选手,不过仙石依旧稳坐第一单打的宝座,更显示出他身为王牌选手的实力是无庸置疑,而且他在升上高二后,背影看起来变得更加可靠,甚至散发出强者的风范。虽然琢磨在那场比赛结束后,对仙石的评语是「他比我想像得更像个小鬼」,不过驱的心底话是「天底下哪可能会有这种小鬼」。
身材高挑的川岛乍看之下相当轻浮,但他的实力也是无庸置疑。虽然他在个人赛中的战绩并不起眼,但也没有多差。这样的选手只被安排为第二双打,真令人怀疑今年的松耀是怎么一回事。
由凉发球的第一局顺利守住了,不过第二局遭仙石彻底压制,轮到森发球的第三局也失守,接着川岛的发球局更是没能抢下,于是在发球权交替过一轮后,局数呈现3-1。
说起松耀的选手,都不太会声援自家队友们。驱曾观察过场外情况,他们只有在己方拿下一局时才轻轻鼓掌。双胞胎同样是静静地观赏比赛,局数来到3-1时更是先行离开,想来是去热身了。依照一般热身所需的时间来看,3-1就离开算是有点太早──当然前提是比赛没有出现一面倒的情况。难道在精通双打的那两人眼里,第二双打会是一场那样一面倒的比赛吗?
──我倒是认为,这场比赛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驱望着双胞胎毫无牵挂地离开球场边的身影,心底如此咕哝。
原因是凉与森仍注视着前方。无论是与大和第一那场森遭到集中攻击、一度陷入苦战的比赛,或是与堇崎那场两人吞下败仗的比赛,甚至就连面临比起上述那些对手更加高竿、担任第一双打的驱及琢磨,几乎没有多少胜算之际──
两人依旧看着前方,不曾低下头。
「藤丘加油!稳扎稳打、慢慢得分!」
驱扯开嗓门大吼,喉咙隐隐作痛。
「进藤学长,你不去热身没问题吗……?」
身旁的新生似乎看见双胞胎已去热身,担心地询问,不过很快就被岚山制止。
「这场比赛才不会这么快就结束。总之你也赶紧帮忙加油。」
岚山只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驱忽然觉得岚山已有身为学长的风范。
并且认为岚山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对于自家第二双打的信赖。
驱默默地拍一下岚山的肩膀。两人之间的交情,已深厚到光是凭这点小动作就可以沟通。
凉再次成功守下自己的发球局,局数呈现2-3,接下来轮到仙石发球。
驱擅自将仙石的发球取名为「陨石发球」的第一发球,接连不断地贯穿球场。若将控球技巧、球路、打法应用等要素包含进去,本届大赛最优秀的发球手八成是琢磨或山神,不过单论威力,仙石很可能在那两人之上。每次看见这种选手,总会不由得庆幸此人是右撇子。倘若这种人还是左撇子,实力恐怕犹在琢磨以及山神之上。每天陪岚山练球的驱,对于左撇子在网球界里拥有何等惊人的优势,可说是再清楚不过。
当然,驱完全明白右撇子的仙石也非常强悍,更是松耀的王牌选手。
局数来到2-4,这次由森负责发球。琢磨竟然在这时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前去热身。就连在这种时候,那小子还是一样不留情面。
「森,专注在第一发球上!」
驱整个人继续趴在场外的铁网上。
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身为第一双打,无论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下一场同样说什么都不能输。身为王牌选手的搭档,这是不容改变的首要条件。
与此同时,驱也是网球社的社长。
仅仅是拥有这个头衔,根本毫无意义。
这种时候,社长就是要站在队伍的中心。
驱就是想成为这样的存在,就是想成为这样的社长。不论今天的结果如何,都要在明天即将继任社长之职的二年级成员面前,展现出这样的姿态。
所以,再一下就好。
稍微再让他待在这里一小段时间。
「藤丘必胜!」
森挥拍发球。
漂亮的动作,漂亮的路径,虽然森经常以自嘲的态度宣称他的优点只有灵活,不过这次的发球当真非常漂亮。无论是这场县市大赛,或是在之前的高中联赛预赛里,驱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忠于基本动作。既然打球动作如此标准,自然会描绘出漂亮的球路。森缺乏的是自信,缺乏认同自己很厉害的信心。拥有无比坚定的意志力,这一点在网球里说是远比球技更为重要的条件也不为过。
面对弹向反拍区域的这记发球,川岛淡然打回去。由于他的身材高挑,应付上旋发球时不会多么吃力。这球飞向对角线。森架起球拍,以敏捷俐落的动作拉拍,使出垫步准确地绕到球的后侧,接着宛如把球往前推去地挥拍击球,伴随行云流水的收拍动作,球直直地飞向敌阵。
这球打得漂亮。
森扎扎实实地把球打出去时,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让人产生一种「放心吧」的信赖感。
他今天打出去的球,还带有一股自信。
这球打得漂亮。
这是只有森才能够打出的一球。
凉迅速上前抢打。他假装想打向对角,然后在前一刻改成触击。这记精湛的触击,相较于琢磨最擅长的吊小球也毫不逊色。被假动作唬住的仙石慢了一拍,球在被他的球拍捕捉到之前就已经落地两次。场外随即发出一阵喝采。
没错,凉也非常厉害。他是藤丘里唯一使用双手正拍的选手,除了体力很好、脚程很快以外,无论发球和抽球都可以使出令人眼花撩乱的打法,又拥有在关键时刻能够拿捏好球速的判断力。
这半年来,凉不再那么执着于正拍打法。认同自己的优势在于多变的球技之后,他开始全方面提升各种打法的精准度。
──既然我没有驱跟阿琢那种一击必杀的武器,就只能以量取胜不是吗?
虽然凉开玩笑地说出此话,但是他练习时的态度十分认真,甚至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想把所有打法都锻炼成能够当成一击必杀的武器。
驱不觉得自己的实力在凉之上。在最近一次的社内排名战里,两人赌上第二单打的宝座展开龙争虎斗,最终驱在抢七局里以22-20险胜,而且他真的只是碰巧打赢,纯粹是运气稍微好一点。比起自己,凉的网球资历更长,球技也相当卓越。倘若仙石被安排在第二双打会令人大感不可思议,那么,凉位于第二双打也同样让人难以置信。
会赢的。
他们一定会打赢比赛。
「藤丘必胜!」
在第一天的比赛里,驱认为啦啦队要懂得拿捏好分寸,但是当比赛进入第三天,实在让人无心再去介意这种事了。
当局数来到3-5,驱也前去热身。
接下来是凉的发球局,肯定能够守住,这么一来就会形成4-5。不过再来又是仙石的发球局,没人能保证己方可以抢下这局……
驱甩了甩头,集中精神。
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上场比赛,他必须履行身为选手的义务。
琢磨用球拍的外框拍着球。这小子还是一样这么灵巧。反观自己到现在依旧很不擅长这样拍球,想连打三下都办不到。
琢磨没有询问森和凉的分数,不发一语地把球打向驱,于是驱挥拍轻轻把球打回去,琢磨也继续回击,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进行截击对打练习。面对维持一定规律来回弹跳的球,琢磨露出莫名感慨的神情。
「……你变得很擅长截击耶。」
听见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驱忍不住笑出声,导致他把球打偏了。不过琢磨仍巧妙地将球打回来,让这场截击对打练习得以持续下去。
「你忽然是怎么了?」
「两年前来到这里时,你就连大陆式握拍法都还不太熟练。」
「至少算是有模有样吧?好歹在校内集训时练习过。」
「啊~就是在那时帮你训练过。」
「但某人的教法相当笼统。」
「很抱歉我的教法相当笼统。」
「不会不会,我可是很感谢你喔。」
「但你的表情并不是这样。」
两人不停对彼此嗤之以鼻发出「哼」、「哈」这类声音,同时继续进行截击练习。驱可以感受到身体热了起来。肩膀能转动得更流畅,手腕也运用得更灵活。
驱脱掉外套,稍微揉了揉右手臂。看似没什么问题,琢磨也没有多问。不知是出于信赖,还是单纯在集中精神,总之他没有多问,这样反倒让驱莫名安心。
「走吧。」
琢磨简短说道。
这小子无论何时都不会多说几个字,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但是正因为如此,每当他开口,彷佛将沉默时累积的能量全都灌注在话语里,听起来充满力量。
「嗯。」
驱也简短回应。
驱起先觉得,与人交谈时只说短短几个字,会给人一种沟通不良的感觉,但最近稍稍认为,这就是因为彼此是这么了解对方吧。
森和凉以4-6吞下败仗。
他们果然没能抢下仙石的发球局。
驱没有跟两人说话,只是轻轻拍一下两人的头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球场。
双胞胎已等在场上。
双方眼神交会之际,驱觉得他们跟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比赛开始前所没有的、宛若斗志般的气场。
总觉得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晰。那股气场如同夏日的热气般冉冉升起。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也变得不一样。微微渗出汗水的脸庞,再再强调两人已充分热身过。他们之所以在前一场比赛途中提早离去,与其说是早已看穿比赛的结果,不如说是想花时间充分热身。这对双胞胎在比赛前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双打,但此刻确实展现出第一双打应有的风范。
驱舔了舔下嘴唇,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凹
双胞胎组成双打拍档的情况,在网球界里并不罕见。比方说美国就有名为布莱恩兄弟的双打组合,这对双胞胎在网球双打中留下相当优异的成绩。两人并没有因为是双胞胎就拥有某种特殊力量,也并非能够使出任何特殊打法。但在网球双打中,非常讲求选手间的配合。由于双胞胎有如随时随地都能够互相沟通,才特别适合网球双打这种形式的竞技也说不定。
再加上相原兄弟有一人是左撇子。如此一来,必然是由哥哥充希负责防守反拍区域。这两人完美地左右对称,某种形式上而言是无死角。透过热身的情况不难看出,哥哥的战绩之所以比较出色,纯粹是因为左撇子比较有利,除此之外两人在技术层面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换言之,不太能够针对某一方进攻。
是个只能硬碰硬才有机会战胜的对手。
「双胞胎看起来都不像是强击型选手。既然双胞胎哥哥在单打里不如仙石,表示他不是那么着重于强击的选手,因此可以跟仙石抗衡的你,应该不会在长距离对打里落于下风。总之你就跟往常一样以对角球开场,我会尽可能上网进攻。」
「OK。」
驱点头,直接走向起始位置。
琢磨轻轻拍着球。
虽然是多云的天气,但温度偏高。彷佛梅雨季刚结束的空气仍残留下来般,一种湿气很重的感觉缠绕在手臂周围。
为了甩掉这种感觉,驱把球往上一抛。
接着将球拍往后拉,并在一瞬间屏住呼吸。
「哼!」
随着呼出的空气,向前甩去的球拍捕捉到球。隐约有一种硬质的触感传入掌心,让琢磨明白这球以零点几公厘的距离偏离球拍甜区。不过能感受出这点,表示自己的状态很好。琢磨认为自己在这届大赛里的状态一直都相当不错,今天更是可以敏锐辨识出触击的微小误差。
高速下旋的第一发球深入外角。琢磨提防着对角球的同时,也往前移动让站位略为接近中线。驱则是守在直球的范围。意思是相原弟可以打的球路,以平面来说是全数封死了。
回击过来的是一记高吊球──但是打得不够深入,形成一次机会球。
「我来。」
驱架好球拍,轰出一记凌空抽球。这球有惊无险地飞向另一侧的对角,在人造草皮上激起些许沙尘。
「15-0。」
裁判的宣判让藤丘阵营欢声雷动。失分的双胞胎则是默默地相互击掌。看来这两人鲜少交谈。
「这球发得漂亮。」
驱说完,将球交到琢磨的手上,接着与他击掌。两人的互动一如既往。
「下一球是中线。」
琢磨告知球路后,驱点头回应。为了易于抢打,琢磨让站位稍稍移向中线。
第一发球,这次完美打到甜区。球贯穿中线,相原兄完全没有反应。
「30-0。」
双胞胎依旧只是淡然地击掌。
琢磨纳闷地偏着头。
虽然听说这对双胞胎很擅长双打,但也只是听说,并未实际看过他们的比赛。因为他们都是高一生,相关情报也不多。两人的体格看起来没有特别高大,实在不让人觉得他们擅长发球。话虽如此,他们的回击技巧好像也并非十分出色。不过才刚打完两球,目前也说不准。
他们的长处是什么?
未知的不祥预感,沿着背脊向上窜。
据说这对双胞胎在双打方面,实力可能在仁与天本这对组合之上,但琢磨直到现在仍看不出这种说法的根据在哪里。
「琢磨?」
驱将球递过来,琢磨点了个头收下。
「下一球是中线。」
驱点头。琢磨目送那道走向守备位置的背影,同时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如何烦恼也于事无补,不论对手是谁,自己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网球里也存在打暗号的概念。
只要出现这个暗号就采取这种行动──依照事前决定好的规则,在比赛期间就可以利用暗号下达指示。虽然使用此方式,选手必须先将暗号记熟,但在实行时不仅看起来很帅气,更能提升默契。
网球在每一分之间,选手都有二十秒的准备时间。因此在双打比赛里,多数人会利用这段时间制定战术。至于打暗号,简单说来就是透过暗号取代这段时间。
但由于一如上述所言,每一分之间都可以利用二十秒的时间召开作战会议,因此先不提职业选手,在高中网球界里鲜少有组合会采用暗号。基于这个原因,琢磨打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双胞胎的动作,毫不犹豫到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琢磨最初感到不对劲的就是这一点。精确说来是相原兄弟的行动。他们不仅上前抢打时俐落无比,连后卫负责补位的行动也没有一丝迟疑。
不管搭档一同经历过多少练习,终究是不同人,不可能有办法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相原兄弟的行动简直像是他们的背后有长眼睛,能够完美地相互配合。后卫犹如前锋的影子,可以立即做出相应的行动。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前锋与后卫的搭配始终没有发生失误。
一般在前锋决定是否要抢打时,只要看清楚飞来的球,就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出来,但这终究是预测而非预知,不可能完全正确。有时会发生前锋为了出乎意料的一球而迅速上网,也可能出现自认为绝对要抢打的一球却没有进攻。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后卫的动作就会慢一拍。这经常会造成致命的失误。
以前锋来解释会更简单易懂,因为看不见背后,何来配合二字,因此基本上只能相信搭档。不论是没有挡下直球、球穿过中线、球飞过头顶──原则上越过前锋的每一球,只能交由后卫处里,期望同伴可以挡下来。
但假如可以完美掌握彼此的动作,并且相信对方会怎么行动,反应上就不会慢一拍,也不会漏接球,甚至能够比以往更放胆地打球。
当然这都是理论,打暗号纯粹是辅助,并不会因为打暗号就能够大幅提升两人的配合度。暗号反而是一种象征,由前锋下达指示来决定己方在比赛中的表现,搭档依照计画行事。
局数来到2-1,双方轮流守住各自的发球局,接着轮到相原兄负责发球。
左撇子的下旋发球可说是非常难缠。对于位在反拍区域的琢磨来说,敌方打出的球会更为飞向外侧,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藤丘网球社里有岚山这位左撇子选手在,因此琢磨在某种程度上知道该如何应付左撇子。
相原兄发球时,琢磨特别注意到他的发球位置。在网球双打里,不会有人站在中线上发球。原因是从该处发球,将会难以守住单双打边线间地带,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此发球容易击中自家的前锋。
相原弟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刻意屈身让自己比球网矮,蹲在中线附近。琢磨偶尔能在职业比赛里目睹这种阵形,但还是第一次在高中的双打比赛里看见。
从接球方看去,这样的守备位置令人难以预测敌方前锋的动向。既然后卫近乎是从中线发球,接下来无论是奔向正拍区域或反拍区域,都能像单打那样自由改变位置。形同影子的后卫可以随意跑向其中一边──也就意味着前锋同样能够自由行动。
相原兄挥拍发球。由于他是左撇子,起先以为他会打出下旋球,结果竟是一记平击球。落点是中央。真是一记漂亮的发球。前锋很快就采取行动。他跑向对角线,至于驱的回击──也是对角球。
以反拍打法来说,这一记回击相当漂亮。一般情形下,前锋根本碰不到这一球。不过即早做出反应的相原弟,轻轻松松追上这球,在精准无比的时机下使出抢打,让球几乎是按照直球的路径穿过琢磨左侧,使出了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的球路瞬间突破防线。
「15-0。」
琢磨望向敌方的场地,发现相原兄果然配合弟弟去守住反方向的区域。他早就知道前锋会抢打,再加上起始位置接近中线,很快就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驱以近乎呻吟的嗓音提问。
「我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
在双打比赛里,发球方的初始阵形原则上是一前一后。发球手会位于斜后方,前锋则是站在斜前方。由于网球基本上是以对角球为主的运动,因此选手的站位也会呈现斜角。
不过相原兄弟的站位,他们的前锋为了易于跑向左右两侧而站在中线附近,负责补位的发球手也从中线位置上发球,阵形可说是呈现一直线。像这种形同纵向的平行站位,因为从高空俯瞰犹如英文的小写「i」,所以又被称为i阵形。
此阵形自然会让左右两侧的破绽增加,因此后卫必须配合前锋的动作补位,而从敌方的角度看去则是能够进攻任何一侧,反过来说也会让人不知该进攻哪一侧。借由封住基本守则的对角球,给对手造成选择变多的压力,并借此将接球手玩弄于股掌之中──以这个角度而言,的确是比其他阵形更有优势的起始站位。
「我该如何接发球?」
「如果想确实让后卫接球,只能打高吊球了。」
既然无法看穿敌方前锋的动向,也就有五成的机率会被前锋拦住。当然以机率而言,就跟平常一前一后的阵形差不多。幸好相原兄弟的发球威力略为平庸,要以高吊球回击并不难。
「抱着有可能会被前锋挡下球的觉悟,让己方前锋后退也不失为是个选择。」
琢磨提出意见。
「意思是双后卫吗?」
「想想我们最近几乎没采用过这种阵形。」
这不是琢磨他们一贯的打法,但以一前一后的阵形对抗此次敌人,又有些勉强。尽管双胞胎并非每次都采用i阵形,但继续维持以往的做法,摆明很容易遭到对方抢打。不难看出他们对于双打的截击很有自信。就算单人的攻击力偏低,但双打时却能展现出非凡的侵略性。若是没有对前锋抱持「他一定会得分」的信赖,以及对后卫有着「他一定能补位」的信心,也就无法像这样放手打球。
意思是双胞胎这个称呼,并不是摆着好看的。
琢磨终于稍稍明白了。
这对组合的厉害之处,就是以各自的球风针对双打这方面进行特化。
这场比赛演变成拉锯战。
双方都拥有在发球后掌控局势的能耐。琢磨原本就很擅长发球,驱是擅长发球后的对角球对打。双胞胎则是随时可以使出发球上网的双前锋阵形,而且此阵形既有攻击力又能灵活运用。
结果导致双方都没能找到夺走对手发球局的时机。
双胞胎在至今的比赛里,大多是靠着确实守住自己的发球局,同时设法找出敌方破绽来强抢对手的发球局,然后守住抢下的局数取得胜利。想要破解他们的双前锋阵形,光靠一盘的时间根本不够。若是己方一度失守,之后想卷土重来可说是极其困难。
如此一来,琢磨他们自然很想率先抢下对手的发球局,但是凭借双后卫的阵形,根本阻止不了双胞胎的攻势,毕竟相原兄弟是一对擅长进攻的拍档。以结论而言,高吊球完全不管用。琢磨和驱多次尝试使出高吊球越过前锋的头顶,可是双胞胎都很擅长杀球,即使从远处也能轻松扣杀。就连高难度的反手高截击、落于球网前的球都处理得非常漂亮,真的是一对双打高手。两人的球技很明显都凌驾在寻常的高一选手之上。
每当双胞胎使出双前锋阵形,对打的节奏便会一口气加快,就此陷入他们的步调之中。相原兄弟很习惯快节奏的截击抽球对打,这是一种令人跟不上他们的高速打法。虽然琢磨也擅长快节奏的截击,不过这情况只适用于自己是截击手,要靠着抽球打法去应付这种节奏,实在是吃不消。
相原兄弟的双前锋阵形,恍若耸立于球网前的一道高墙,但是自己非得想办法越过不可。究竟该如何突破……
「就算会被打回来,最终也只能从上侧突破了。」
双方在4-3交换场地之际,驱如此咕哝。
相原兄弟是采取紧贴球网的双前锋阵形,因此抢打的频率很高,攻击力也十分卓越。一般采用这种阵形,上侧──也就是被人打出高吊球时会难以应对,不过他们前后移动的步法轻盈无比,杀球技巧又不是盖的,也就不会陷入窘境。话虽如此,以平飞球对打也只会任由他们宰割。
「只能打高吊球了。」
琢磨神情苦涩地点头认同。
但是这点程度的战术,在此大赛里与相原兄弟对战过的队伍应该都采用过。被他们这种紧贴球网的双前锋阵形不断逼迫,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从上侧突破防线,但面对他们高超的杀球能力,最终仍被打得无力招架。
到头来,只会让相原兄弟一如往常地施展球技,反观己方则是完全没办法维持住平常的表现。
至此,琢磨突然惊觉到一件事情。
原来如此。
这个想法打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不该思考要如何破解相原兄弟的双前锋阵形。
而是别让他们有空布下这种阵形。
「等等,驱。」
琢磨在准备从板凳上起身的搭档耳边低语。
「我们改变接发球时的方针。」
相原兄的发球方式会依照阵形调整。若是从外角发球,他就会以下旋发球将对手赶出球场;如果从中线发球,他就会使出平击,或是飞向内角的下旋发球,借此积极进攻中线。他对于落点的掌控极为精准,加上威力也不错,因此以左手发球的选手来说是强如鬼神。相原兄弟采用i阵形的时机,很明显大多都是由相原兄负责发球的时候。
双前锋阵形在一般双打里被视为是「强势」的阵形。基于网球的比赛是始于发球跟接发球,双打的初始阵形必定是一前一后(打从一开始就采取双后卫的阵形算是例外)。接下来该如何比对手更早采取双前锋阵形,就是双方斗智的其中一项要素。网球原则上是对发球方有利,利用发球手可以迅速上网采取双前锋阵形,借此对接球方施压。双打可说是比起单打更对发球方有利的一种比赛制度。
依照双胞胎的杀球能力,再搭配双前锋阵形可说是天衣无缝。一旦让他们完成双前锋阵形,一般都会比对手更有优势(若是对手拥有天本那种等级的控球能力,或许还可以利用上旋高吊球从他们的头顶上方进攻,但很遗憾琢磨与驱都不具有如此高超的上旋高吊球技巧)。在网球里,只要别输掉发球局,理论上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相原兄弟之所以在双打比赛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是因为他们在发球局中的胜率高得吓人。
但在完成双前锋阵形之前,这对组合没有多么强劲。琢磨跟驱实际上也接连守住自己的发球局。原因是这两人在自己的发球局里,并没有露出太多破绽让对手能够布下双前锋阵形。换言之,迫使对手在他们的发球局里没办法施展双前锋阵形,等于是胜券在握。既然敌人在发球后必定会上网,如今只能打出令对手防不胜防的回击。
简言之,就是利用接发球一举击溃对手。
在敌人掌握局势之前,先想办法打造出对己方有利的情况。
迫使对手站上自己所设置的舞台。
若是办不到这点,就无法打乱相原兄弟的步调。
方法就是接发球时,狙击担任后卫的发球手脚边。在避免被前锋挡下的同时,将球路压低进攻后卫。倘若能让对手没办法使出低截击,而是被迫施展半截击,接下来就可以尽情痛宰敌人。不难想像相原兄弟应当也很擅长低截击,但要从低处把球打到能够越过球网的高度,无论如何都很容易让球往上飘。
现在是4-3,如果让他们守住这个发球局便会平手。但要是对方失守的话将形成5-3,我方只差临门一脚即可获胜。这将会是关键性的一局。双胞胎势必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现在就是大好时机。
首先从正拍区域开始。驱的站位稍稍往前。相原兄应该有所警觉。即便此举未必能够成功施压,但只要能稍微削弱发球的威力就好。驱的反拍接发球能力并不出色,由于相原兄的左手发球基本上会弹向驱的反拍位置,因此要他从接发球就进攻的做法,算不上是明智之举──但前提是他用反拍打法来接发球。
按照驱的脚程以及步法,凭相原兄发球时那种程度的旋球,他应当有余力绕到另一侧。假如驱使出闪身正拍打法,他的接发球能力会一口气暴增好几倍。驱原本就擅长正拍打法,再加上刚猛的强击方式,至今让无数颇有名气的前锋都没能抢打成功。不过从接发球就发动攻势,自然也得承担风险……
相原兄发球了,是一记从外角切入、完全落于中线、弹跳角度很大的正拍切球。
琢磨听见了驱的脚步声。是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以及鞋底溅起沙子的声响。倘若只是以反拍击球,不需要跑得这么勤奋。
他要使出正拍击球。
随之传来一阵物体呼啸而过的声响。
这记犀利的接发球几乎削过琢磨的脸颊,从球网的中央束带往上几公厘的高度低空掠过。
这球就算被对方的前锋挡下来,回击的角度也一定不大──真要说来是前锋根本摸不到。面对这种压低的球路,相原兄的截击得将击球点放得更低。
这个瞬间,琢磨向前跨出一步。
既然以偏低的击球点来打球,势必得将球捞过球网,换言之就是角度会偏上。这种由下往上打的球,多少会「往上飘」。
这类向上飘的球,在双打里就是抢打的绝佳机会。
当琢磨的PRESTIGE网球拍捕捉到球时,立即将相原兄打来的低截击球捶向地面。
双胞胎同时回头看,表情苦涩地目送这球穿过自己的阵地。
「0-15。」
而在藤丘的场地,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击掌声。
接下来的发球,琢磨都以反拍回击,牵制相原兄的快速上网。琢磨对于正反拍打法原本就同样擅长,因此只要他想把球往下压,无论何种打法都使得出来。相原兄这次使出的低截击,比起他位于正拍区域时所打的球,在处理上稍嫌太嫩,向上飘的这球立刻被驱轻松抢打得分,比数来到0-30。
面对一连两次的犀利反击,人的内心总会有些畏缩,相原兄弟这次摆出i阵形。应该是想借此在接发球上施压。
「别理他们,放手进攻。」
琢磨说完,驱扬起嘴角一笑。
对方这次是发出平击球,飞向中线。
琢磨能够从背后再次感受到驱快速绕过这球。既然他几乎是从球场中央使出正拍打法,意味着这球回击的角度不会太大,不过以另一个角度来说,是可以随意打向左右两侧。尽管琢磨他们无法预料对手的前锋会跑向哪一边,但对手同样猜不透驱会把球打向哪一侧。
不过,琢磨隐约猜得出来。
驱使出闪身正拍时,擅长的球路是反方向对角球。比起一般对角球,反方向对角球更不容易打进内角,偏偏驱就是能够轻松办到。
下个瞬间,从背后飞射出一记高速上旋球。网球的球网是中央较低,左右两侧偏高。这球低空越过球网的最高处,并且高速旋转落向地面──是一记近乎完美的抽球。
琢磨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对方不可能有办法接住这球。换作是自己也挡不下来。
「0-40。」
琢磨呼出一口气。
深吸一大口气之后,再从嘴里吐出。
接着重新握好球拍。
其实,琢磨到现在仍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真是的,自从跟这小子组成搭档,反倒是身为同伴的自己最不能掉以轻心。
「你在窃笑啥?」
驱说。但窃笑的明明是他吧,真要说来都是驱害的。
「回击得漂亮。」
「嗯,我超厉害的吧。」
「你少沾沾自喜。」
琢磨摸乱驱的头发代替击掌,随即换来驱一脸嫌恶的表情。
「被你这样对待,莫名让人火大耶。」
「你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琢磨赶狗似地把驱赶走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当真露出窃笑的表情。
虽然接下来被相原兄弟连得两分,但最后是由琢磨轰出一记直球,成功抢下对手的发球局。他们以略显强硬的接发球战术集中攻击对手,局数呈现5-3,实际上已算是分出胜负。琢磨在最后的发球局里大显神威,以完封对手的成绩拿下这局。
曲野、进藤(藤丘高中)VS相原、相原(松耀高中)
6-3
*
藤丘的单打阵容,从第三单打依序是新海、进藤、曲野。松耀则是川岛、饭田、仙石。饭田是高一生,由川岛担任第三单打让人有些意外。
凉应该有办法打倒川岛。尽管饭田的实力是未知数,不过驱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在刚才的比赛中好像也没有特别在意右手臂,依照这情形来看,有可能在第二单打就会结束这场比赛。当然,琢磨并不觉得自己会在第一单打里输给仙石。
刚才也听说女网社的战况,似乎两场双打都输了。第三单打是由二年级的白石上场,目前局数是1-1。如此关键的局面,竟是由高二生来背负……真叫人于心不忍。宙见同样待在休息区里。加油喔,男生们也不会输的。
山吹台有如理所当然般在双打里拿下二连胜,目前第三单打是由栗原取得领先。看来决赛的对手果然是他们。
起先看起来收敛许多的川岛,似乎在比赛开始前对凉出言挑衅。虽然凉以面对外人用的亲切笑容敷衍过去,不过好像被对方给惹毛了。
在最初的几局里,凉罕见地用力过猛而接连失误。尽管川岛算是有实力的选手,不过说实话,他与去年相比看似没有成长多少。听说他经常在比赛前出言嘲讽惹怒对方,而且有几场比赛更是因此才拿下胜利。
凉在精神上有着不太安定的一面。
他平常不是容易动怒的人,待人处事一向敦厚和善。即便个性算是比较不服输,不过参加运动社团的男生大多有这种倾向,凉相较于同类型的人并不算是特别严重。而且他不太会意气用事,在网球社里基本上算是最懂得冷静观察周围的成员。
但是基于这个原因,凉也容易想得太多。
凉的脑筋算是相当灵活,也很擅长察言观色,并且有着责任感强烈的一面──或许他到现在仍对自己刚加入社团时惹出的问题耿耿于怀。没错,凉其实很容易产生自卑感。
他的这部分偶尔会突然冒出头来,宛如忽然想起似地浮出心底。
这种时候,凉的表现就会失常。正因为他平常不会这样,反倒容易被人察觉。
川岛现在领先两局。凉鲜少在比赛初期就被人夺走发球局。他的发球技巧绝对不差,接发球的能力也有一定水准,长距离的对打技巧更是没有任何一项比不上川岛。话虽如此,现实中的比数就是这样。
这正是网球的可怕之处。
只因为心情有所动摇,就大幅影响选手的表现。
这情形或许跟双打落败一事并非毫无关联。恐怕川岛就是针对此事刺激凉。
琢磨瞪着在球场上一脸讪笑的川岛。
其实凉以前也做过半斤八两的恶劣行径,不过川岛的做法更为恶质。先不论运动家精神,人格根本有问题。琢磨心想,如果自己是第三单打,对方休想拿下任何一局,而且会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就解决。因为川岛就只是这点程度罢了。
所以,别输给这种人喔,凉。
当琢磨如此心想地看着凉,发现凉毫无前兆、状似猛然想起什么似地微微一笑,接着将额头抵在拍网上发呆。琢磨总觉得这个动作好像在哪看过,随后便想起这跟河原于比赛期间经常摆出的动作很相似。记得河原曾说过,这是她阻止自己「想太多」的一种例行动作。
等凉终于睁开双眼,头从球拍上移开后,先前那种复杂的神情已从他脸上消失,换回以往潇洒自在的冷静模样。
从这时开始,凉的表现有所变化。
他的球路稍稍偏高,变得更加稳定。
先前一直用双手正拍使出强击的凉,现在已变回以往那种配球多变的风格。
同时穿插网前技巧,拿捏好节奏的缓急,以细腻的战术有效利用场地。
简单说来,就是变回以往的自己。
川岛马上陷入了苦战,先前那种瞧不起人的笑容已从脸上彻底消失。川岛的球风与细腻完全扯不上边,只有依赖身高的威力强大发球,以及靠着略显夸大的拉拍动作打出近似平击的正拍打法。若是正面对抗上述任何一种打法都会让人吃不消,不过他落球点的精准度低且不稳定。在双打中或许可以掩盖这个弱点,但在单打里就行不通。
川岛的确很厉害。
他在松耀里排名第三应当是名副其实。即便缺乏精准度,川岛仍具备优异的球感以及才华。
不过这家伙是否比凉更勤于练习,那就有待商榷了。就连身为观众的琢磨都冒出这般疑问,表示川岛已然输给凉了。
凉就此抢下一局,并且乘胜追击又扳下一城拉开比数后,川岛已经被打得无力招架。这场比赛最终以6-3落幕,当凉面露爽朗笑容上前跟川岛握手时,川岛根本笑不出来了。
新海(藤丘高中)VS川岛(松耀高中)
6-3
*
对于驱与饭田的比赛,琢磨由于身为第一单打只看到一半,不过战况从刚开始就打得如火如荼。
饭田是今年才加入松耀的新生,但他从国中时期就留下过人的战绩,是个颇有名气的选手。虽然拿饭田跟进军高中联赛的选手比较是有些残酷,但看在琢磨的眼里,他在各方面都输了松田一截。饭田的网球资历很长,听说是网球培训学校出身的选手,打球姿势十分优美,有着相当细腻的球风。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川岛恰恰相反。看过刚才那场比赛后,琢磨己清楚明白川岛打不赢饭田的原因。
驱跟饭田在实力上不分轩轾,但是依饭田愿意在长距离对打里硬碰硬这一点来说,对驱而言算是比较容易应付的类型,而且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对驱更有利也说不定。总之,这场比赛很可能会演变成持久战。
当比赛进行至4-3,由饭田取得领先之际,琢磨为了热身离开仍在场边加油的队友们。远离欢声雷动的球场后,琢磨与一同前来协助自己热身的凉进行拉筋以及简单的步法练习。在琢磨握住球拍准备稍微打几球时,从旁传来一声招呼。琢磨回头望去,一名再熟悉不过的金发巨汉站在眼前。尾关也跟在一旁,大概是来帮忙热身的。
「听说你们打赢相原兄弟啦?」
仁开始拉筋的同时如此提问。
「是啊。」
「感觉如何?」
「满厉害的。若是让他们成功布下双前锋阵形,确实会令人招架不住。」
「也是啦,毕竟那两个人非常擅长杀球。」
仁有如亲眼看过似地说。难道他们会派人拍摄各校的比赛过程以收集情报吗?山吹台那种水准的队伍,感觉上会有专人处理这类事务。
「在这场大赛里未尝败绩的双打组合,直到今早有我跟幸久、相原兄弟以及你与进藤。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跟你们这两组了。」
仁扬起嘴角,脸上浮现豪迈的笑容。
「你在开心什么?」
「其实我挺喜欢网球双打,喜爱程度搞不好还在单打之上。」
琢磨相当意外。因为仁的球风,简直是网球单打的代名词。
「所以我挺兴奋的。这可是一场不败双打组合之间的最强争霸战。」
「你这个网球痴。」
「你可没资格说我。」
仁放声大笑,接着像是瞥见什么似地望向一旁。琢磨顺着仁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仙石刚好也要来热身。对了,自己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他。
「仙石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是吗?」
「感觉上不像是受伤,而是心不在焉。但他原本就挺冷酷的。」
既然仁这么说,想必就是如此。对于选手的表现,仁的见解很有说服力。
「浩太,你可以先回去,我找这小子热身就好。」
由于仁指着琢磨说出这句话时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别说是琢磨跟尾关,就连一直默默待在旁边的凉也惊愕得双眼圆睁。
「啥?」
最终由琢磨担任代表提出质疑。仁双肩一耸说:
「又没关系,反正我们接下来会碰上不同对手。只是进行一下截击对打练习。等我们热身完毕,上一场比赛应该也刚好结束了吧。」
最后,琢磨还是接受跟仁一同热身。
琢磨与仁交手过无数次,却从未一起练习过,因此与他练习截击对打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过像这样面对面地互相击球,光是截击对打练习就可以感受出仁的厉害与过人之处。威尔森N61球拍握在身材如此高大的他手里,反倒显得有点小。即使可能是因为拍面为九十五平方英寸的关系,但原因不仅是如此,最主要是因为他的手掌很大。
虽然仁的手掌很大,他的触击技巧却极为细腻。仁的球风给人一种豪迈又霸道的感觉,不过控球能力即便尚未达到天本那种水准,却肯定是在栗原之上。
「你干嘛不说话?」
仁继续说。
「现在还不是跟我交手的时候喔。」
语调听起来像在责备。
琢磨缓缓抬起头来。
自己现在是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难道是显得斗志激昂,仁才那样说吗?
琢磨现在确实有一股念头,很想立刻跟这家伙同场较量。
这时,球场的方向传来欢呼。那是最接近这里的一座球场,也是驱跟饭田比赛的场地。
「看来是进藤赢了。」
仁很有把握地抛出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
「喂喂,你对自己的队友没信心吗?」
「因为饭田很强。」
「进藤也同样很强啊。打赢比赛的人是进藤。」
既然仁这么说……肯定是错不了吧。
仁伸手接住截击练习打来的球,并且将球拍放下。
「拜拜,这下子就确定我们都会晋级了。剩下的就在决赛里做出了断吧。」
琢磨回到球场边一看,记分板上显示的结果证明仁所言不假。
进藤(藤丘高中)VS饭田(松耀高中)
6-4
*
仁同样说中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仙石的状态确实欠佳。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心态上──也就是精神层面似乎出了点问题。
仙石并没有放水,但是相较于高中联赛预赛时的那场对决,他今天都没有散发出激昂的斗志,以及认真求胜的感觉。大概是心情尚未调适好。在确定队伍落败之后,这件事或许带给他诸多感触也说不定。
第一单打比赛不到三十分钟就分出胜负了。
曲野(藤丘高中)VS仙石(松耀高中)
6-1
藤丘高中VS松耀高中
4-1
至此,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终于实现了打进决赛的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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