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章节



琢磨回家洗完澡一走进卧室,就发现手机收到好几封讯息。分别是明天在哪里比赛的通知、来自学长们的祝福,以及同班同学们的打气。

琢磨看完就关上手机。

他闭上双眼,享受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

第一天的比赛已经结束。琢磨直到现在才确切感受到这件事。藤丘男网社顺利晋级了。比起欣喜,反倒是安心的感觉更为强烈。

琢磨打开球拍袋、取出网球拍,亲手确认球拍线的韧度,以及握把布的触感。结果刚洗完澡才终于变干净的手掌,因为接触吸满汗水的球拍握柄又变得有些湿黏,不过这样的触感反而带给琢磨安全感。没问题,明天也会顺利晋级。

琢磨昨晚有些失眠,明明相当疲倦却没有一丝睡意。虽然决定提早钻进被窝里就寝,但最终还是辗转难眠。每逢比赛,琢磨的睡眠都特别浅,经常一大早就清醒,但是像这样无法入眠,可能还是头一遭。

琢磨打开讯息,逐一回覆。

他决定把一封内容看起来特别多的讯息留到最后再处理之后,回头一看才发现果然是藤村传来的。

其实两人互相传送讯息的频率并不高。有时是藤村主动,有时是琢磨主动。不过彼此只会来回传送一次文章较长的讯息,鲜少会继续闲聊下去。

『今天辛苦了!听说男网社一路轻松晋级。女网社这边也顺利突破第一天的比赛。虽然我只是在一旁担任啦啦队,不过大家真的很厉害,也非常努力喔。』

藤村并没有获选为先发选手。尽管她一直拼了命地练习,但最终还是没能加入先发阵容。第一单打是宙见,第二单打是河原,第三单打是高二的白石鲜花,至于双打阵容则是以上三人再加上高一的浅羽。当然还有挑选几名候补选手,但是藤村依旧没能挤进名单之中。

这意味着藤村在这三年来,最终都没能参加公开赛。明明就连一年级新生都可以出赛──即使这在运动社团里不是罕见的情况,但是这种不甘心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最为清楚。虽然这会让人产生偏执或嫉妒的想法,不过琢磨认为最令藤村感到懊恼的一点恐怕是自己没办法成为大家的助力。

当然根本没有这种事。尽管过于自卑的藤村对此缺乏自觉,但是她的存在确实给宙见、河原带来了莫大支持──正因为琢磨也曾受到她的帮助才有此体认。藤村很懂得照护后辈、为人可靠且十分细心,虽然在需要劳动时,无法否认她会突然变得笨手笨脚,但在除此之外的情况,她总能俐落地完成许多事。

对于藤村这种人,称之为无名英雄是相当失礼的。

她确实是一位大家都认同其存在的英雄。

『你辛苦了,男网社这边也曾多次陷入苦战,稍微让人捏把冷汗。恭喜你们女网社突破了第一天的比赛。话说回来,你的声援绝对能成为选手们的助力,所以别妄自菲薄。藤村你一直很努力,所以让我们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不论是当面或透过讯息,琢磨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他不清楚自己这番话说得是否得体,但希望能将心中的想法确实传达出去。

对于藤村,琢磨希望她能为自己有帮团队尽一份力一事感到自豪。

琢磨心不在焉地注视变暗的手机萤幕,可是手机竟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突然发光,吓得他在被窝里浑身一抖──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手机收到讯息罢了。

『谢谢你。说的也是,我不会再妄自菲薄了!社团内还是有许多我也能帮上忙的地方。虽说我自认为今天有好好帮大家加油了,不过明天我会更加努力的。那就先说晚安啰。』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有这么一瞬间,琢磨没有察觉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总觉得一点都不像是自己会发出的笑声。

说得没错,藤村。

要加油喔,加油。

对原本就很努力的人说要继续努力,或许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不过琢磨明白藤村是个随时随地都非常努力的女生,所以无论多少次都还是想这么说──

『加油喔,藤村。』

琢磨不知自己是何时进入梦乡。

隔天早上,琢磨从一觉好眠中清醒过来,看向手机后发现收到了一封新讯息。

内容仅有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至于寄件者,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谁。

第二天是男女比赛都在同一个会场里。琢磨猛然想起,高一时也出现过相同情况。

在会场跟大家碰面后,发现女网社所有成员的表情都有点僵硬,不难看出她们对于第二天比赛感到不安。在这种气氛中,藤村正为了帮大家纾解压力而跟选手们聊天。大概是藤村原本就个性悠哉,她的声音莫名能抚慰人心。此时与这种悠然自在的人交谈,最能够帮助舒缓紧张也说不定。倘若还是自己的队友,效果更为显著。

这时,唯独一名女生在一旁玩手机──是青山。她摆出一张百般无聊的表情。琢磨多少能察觉出她的心情,不过女网社的新生辅导员应当是白石才对,自己随意介入似乎不太恰当,所以琢磨不便上前搭话。至于白石,好像因为即将上场比赛而慌了手脚,目前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抓住藤村不放。

反观男网社的气氛显得较为沉稳。或许是因为三年级成员们都表现得相当平静。先撇开自己不提,驱和森都以正副社长之姿摆出泰然自若的态度,凉则是为了帮学弟们缓和紧张的情绪,很有耐心地四处跟人攀谈。至于琢磨,平常就沉默寡言了。那么,是时候集中精神准备比赛。

藤丘的防风外套是紫藤色,比赛用的球衣则是以白色为主。不过今天的会场上,有一支队伍的防风外套以及球衣都是采用紫色,就是堇崎公立高中。这是一所队服采用淡紫色、位于东京东侧、曾一度被誉为网球名校的高中。纵使这几年声势有点走下坡,但他们今年似乎重拾昔日的实力,也是藤丘今天第一战的对手。

其中最需要注意的是担任第一单打的饭野。此人在高中联赛预赛留下不错的成绩,而且听说他在双打方面很有一套。实力恐怕与凉在伯仲之间。倘若琢磨状况不佳,有相当高的可能性会栽在对方手中。

……不对。

琢磨决定撤回前言。

既然成功晋级到这里,表示所有对手的能耐都不差。

跟对手是谁无关,要让自己以最佳状态全力以赴。即便早就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心态,偏偏他的坏习惯就是很容易胡思乱想。对手的实力如何,再怎么思考也于事无补。纵然思考战术会是个好选择,但面对一个从来没有交战过、甚至不曾看过其场上表现的对手,想制定对策根本是强人所难。

况且直到双方实际上场交手之前,一切都很难说。

每位选手真正的实力,会随着当天状态改变,选手间也存在合不合得来的问题。

既然在实际交锋前都没有定论,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迎接挑战。

男子组的赛事稍有延迟,女网社的比赛先行展开。驱没有强制所有成员都要去担任啦啦队,毕竟男网社同样是比赛在即,特别是有的选手会因为观摩其他比赛而导致自身的球感受到影响。

不过,几乎所有男网社成员都前去声援女网社。琢磨认为这点能够具体展现出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的特色。没去观摩比赛的人有森跟岚山。他们表示想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比赛上,当然没有任何人对此事做出谴责。

以前的自己一定也属于这种人,没想到今天的心情倒是挺游刃有余……琢磨如此自我解嘲,同时观看着女网社的比赛。

第二双打是派出白石与浅羽这对组合。两人分别是就读高一以及高二,看起来都有些紧张,以场边指导之姿位于休息区的宙见,为了帮忙舒缓压力而摆出开朗的态度向两人搭话。在县市大赛里,是允许队友或教练以场边指导的身分进入球场,不过接下来准备上场的选手先一步进场,算是相当罕见的状况。原因是按照常理来说,这段时间是用来让选手准备自己的比赛。

「宙见她不要紧吗?」

琢磨对着恰巧站在身旁的河原提问。

「就算阻止她也听不进去。其实从昨天起,只要还没轮到她上场,她就会这么做。」

河原回以苦笑。算了,这也想像得出来。

「以光的情况来说,到头来她总会过于担心其他人的比赛而没办法集中精神,这么做反倒有助于让她放松。她表示不管自己如何提升专注力,若是队友在自己没有观战的情况下落败,她仍会意志消沉。所以,她说自己这次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真符合她的作风,不过这也太傻了吧。」

「哎呀,你们男网社也同样比赛在即,却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应该没资格说别人吧?」

「你是五十步笑百步。」

河原明明同样需要趁着这时热身,现在却十指紧抓在铁网上,并且紧张到嗓音沙哑,完全无法从她平日的酷样想像出来。

「毕竟我们不像你们男生那样游刃有余,至今每一场比赛都赢得相当吃力,因此必须全力以赴。」

语毕,河原似乎看出琢磨的神情有些复杂。

「抱歉,我没有讽刺的意思,这是以客观的角度冷静分析我们的实力,所以无论是声援、场边指导以及比赛,完全不容许有一丝松懈。就是如此罢了。」

「……」

驱之前曾说过。

──对方明明打输比赛,居然还向我们这群啦啦队道谢,当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此事发生在高一那年,女网社打输比赛之后。琢磨对此事仍记忆犹新。

驱当下应该是感到力不从心,对于只能帮忙加油的自己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却又对于倘若自己更努力加油便能够让比赛翻盘的想法相当排斥。

女网社对于比赛、声援以及至今的练习都是卯足全力,可是最终没能打赢比赛。倘若只因为男网社在场边稍微加油就可以反转这个结果──倘若可以借由这点外力因素就打赢比赛,选手们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场外的声援对于比赛仅仅只影响百分之一,或许是可以对选手们产生助力也说不定,不过,一定无法大幅影响比赛结果。

昨晚才对藤村说她的声援可以振奋人心,乍听之下与现在这种说法自相矛盾──不对,假如藤村今天没有来到现场,女网社的胜率很可能会下跌百分之十以上。反观男网社的存在则是无足轻重,这就是现实。

虽然这就是现实……

「我想,我们也同样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琢磨喃喃自语。

没错,或许场外的声援无法改变比赛结果。

可是,仍有可能会造成改变也说不定。

帮忙加油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这种心情就如同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能引发奇迹,也不想让这个可能性毁在自己手中。

「……谢谢。」

河原自言自语似地道谢。琢磨则是不发一语。

在女网社顺利拿下第二双打的胜利,第一单打的宙见和河原即将上场之际,岚山前来通知前一场比赛即将结束。驱对凉说了点什么,让他跟岚山一同离去。驱八成是想让那两人先去热身。毕竟最先上场比赛的是第二双打。驱提醒其他队友们是时候回去跟岚山他们会合,自己却迟迟没有离开,想来他实在很挂心女网社的比赛结果。琢磨假装自己要跟驱一起离开,同样继续待在球场外围。

「学长,你还不离开没关系吗?」

琢磨正纳闷是谁,发现青山就站在自己身旁。这丫头之前是跑哪去了?想想都没有看到她。

「你有好好帮队友们加油吗?」

青山露出一张怪脸。

「当啦啦队有这么重要吗?」

青山毫不避讳地说出不出琢磨所料的发言。依照她的语气,想来昨天也没有尽力履行身为啦啦队的义务。今天藤村与河原的嗓音都有些沙哑,恐怕明天会更严重。男网社的成员们也是半斤八两。不过这丫头的嗓音──与平时毫无分别。

「以前我也曾经这么认为。」

琢磨冷静地坦承。

琢磨从前认为帮人加油并没有多少意义,网球到头来是一项孤独的运动,一上场比赛就无法从旁人那里得到助力,是与自己的一场较量。得想办法压下焦虑、压力、紧张等各种情感,展现平日应有的水准。正因为这项运动一旦精神崩溃,就会导致自己至今重复过无数次的练习全部付诸流水,所以比赛里的大半时间都要想办法约束自我精神,并且在心中自行做出了断。

不过──

「当你上场比赛之后,就会明白团体赛并不是孤军奋战。」

琢磨注视着球场,同时能够感受到青山的视线。此时恰好目睹宙见发球后,河原顺利抢打得分。

「截击得漂亮!河原!」

听到琢磨突如其来的大喊,青山吓得浑身一颤。

「……没想到学长居然会发出这么宏亮的声音。」

「当然会啊,毕竟正在帮忙加油。」

琢磨略为苦笑地望向青山。青山先是错愕地愣住,接着扭头避开琢磨的目光。

「你还没有融入队伍里吧。」

「……才没有那回事呢。」

「你当初之所以加入社团,不是因为想打网球吗?」

「是啊,我是想打网球,不过这跟帮人加油是两回事。」

「网球这门运动,当双方对打僵持不下时是禁止观众发出声音的,因此等到其中一方得分,大家就会大声欢呼。只要对打一陷入胶着,观众也会感到吃力,甚至希望敌对选手可以赶快失误。假如这时恰好目睹选手不惜承担风险而强行进攻得分,就会对于祈求对方赶快失误的自己感到羞耻。心想自己明明没有上场比赛,反倒是选手显得更有勇气。出现这种情形时,观众的喝采往往会更为热情。」

对选手来说,在陷入困境时同样会希望对手能失误。真要说来,其实是选手的这股念头更为强烈。但是盼望对手失误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假如自己不主动争取,可是连幸运女神的一丝倩影都无法看见。

「明明是在为人声援、帮人打气,却彷佛得到了来自场上选手的喝采。」

青山的脸色一沉。

「现在是怎样?这种让人听了都觉得害羞的台词,可是一点也不适合学长喔。」

「你到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等到你真心享受网球时,一定能体会这件事,一定能理解这句话。」

「……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

青山的语调听起来似乎相当气馁。话说回来,今天都没听见她以平常那种悠然自得的慵懒口气说话。

「我总觉得自己跟大家身处在不同世界里。比方说宙见学姊,透过聊天就能明白她是个善良又风趣的人……不过当她站上球场就判若两人。她会变得很严格,对自己也同样严格,看起来总是非常辛苦,让人为她不舍。不管昨天与今天,她都要上场比赛,但她还是十分卖力地帮大家加油……另外还有藤村学姊,她一定对于自己升上高三却无法参赛一事很不甘心,可是依旧这么拼命地帮挤下自己的白石学姊和浅羽声援,我完全无法理解她如何能做到这点。」

琢磨不禁笑了出来。

虽然自己乍看之下好像不懂这种心情,但其实能感同身受。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沉浸在网球里。」

青山瞪向琢磨,那双眼睛彷佛快渗出泪水。

「没想到你还挺古板的,也难怪你会胡思乱想那么多问题。就姑且让脑袋放空,试着全心全力去面对所有事情。如此一来,可能会产生不同的体认。倘若从一开始就对于所有事物追求意义,只会害你陷入无底泥沼中。以前的我就是这样,驱也曾经碰过相同的情形。」

藤村似乎发现琢磨正在和青山聊天,于是慢慢朝他们走来。接下来就是女网社的问题,自己能帮的忙仅止于此。

「我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想通这件事。不过你看起来比我聪明,一定可以比我更早领悟到这个道理。到时候,我相信你会变得能够打从心底为帮队友们加油。」

琢磨轻轻拍了拍青山的头,但青山气呼呼地把脸撇开。青山目前大概只能做到这样,况且她到现在也没有退社,今天还是有来现场担任啦啦队,所以仍是可造之材。相信她从宙见和藤村等人身上确实得到各种启发,接下来也一定没问题。

「曲野同学……」

面对嗓音听似有些担忧的藤村,琢磨笑着摇头。

「接下来就交给你,我还得上场比赛。」

看着站在铁网边迟迟不肯离开的驱,琢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慢慢拖向队友们所在的地方。

对战堇崎的比赛中,第二双打首次在本届大赛里吞下败仗。凉和森以微小的差距饮恨落败。他们的状态不差,纯粹是对手好得出奇。不过这对队伍的士气终究造成影响,也让琢磨再次体认到第二双打至今未尝败绩,给大家带来多少帮助。

「抱歉,我们没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凉神情苦涩地道歉,琢磨立刻伸手制止。

「道歉就免了吧,快来帮我们打气。」

驱说完这句话后,换来森一脸苦笑。

「抱歉啊,给你们增添压力了。」

「完全没那回事啦。」

琢磨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是逞强,此刻他也只想这么说。

堇崎的第一双打里有饭野。光是看他热身就能马上明白,那是跟琢磨同类型的选手。除了擅长发球以外,触击技巧也非常优秀,是一名适合双打的选手。但他并没有不擅长抽球,整体球技平均又高竿。至于他的搭档喜佐,看似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手枪侠,球风朴实且鲜少失误。尽管这种选手在单打比赛里相当难缠,但应该无须担心他会上网抢打。

「我们就针对喜佐进攻。在饭野担任后卫时,他们应当会一起退居底线。」

琢磨想把自己的看法告诉驱,却发现驱没在认真听,而是不停揉着右手臂。

「手臂会痛吗?」

这句话让驱猛然抬起头来。

「没这回事,不过还是觉得手臂有点不太对劲。」

驱的态度不像是在模糊焦点,但琢磨为求谨慎,仍决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记得别逞强喔。」

「我知道啦。」

这场比赛已将驱安排在第二单打,倘若驱弃权,势必会导致第一双打和第二单打都不战而败,最终迫使藤丘惨遭淘汰……

琢磨因为一股不祥的预感而感到背脊发凉,但是思绪仍非常冷静。

没有任何胜利是值得拿这小子的手臂当作代价,就算因此错失梦寐以求的县市大赛冠军──

「若是手臂撑不住,你别客气尽管说。双打是两名选手并肩作战,我可以负责更大一点的防守范围。」

「OKOK,我都知道,你放心啦。」

驱以莫名像是高一当时那种闹脾气的口吻回答后,做作地大幅度转动右肩膀。



驱此刻在意的事情,不仅仅只有来自手臂的异样感。

女网社进行到一半的比赛,同样令他牵挂不已。驱应当没有余力去担心别人的比赛,可是宙见咬牙奋战的身影,以及整个女网社努力不懈的毅力,让他情不自禁地由衷希望女网社可以取得胜利。况且这三年来,他一直待在同个球场亲眼见证她们所付出的努力。

也有可能是宙见打球的身影,给驱留下太深的印象。

比赛开始没多久,驱就发现自己的正拍打法出现异状。打法变得过于厚实,已经有些接近平击。平常应当会稍微呈现抛物线的球路,如今却是低空飞过球网,就连自己看了也捏把冷汗。但以结果来说,这种球在对手眼中同样不容易回击,让驱他们一开始就连赢两局,不过局数来到2-1交换场地时,琢磨上前叮嘱说:

「你的球路太低了。」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观察入微。

「虽然能够取分是好事,但也没必要这么急于进攻。况且这次的对手不会在对打上硬碰硬,反倒会等我们失误后就不停死缠烂打。」

确实经过这几局的交手,能感受到对手确实属于这种类型。饭野是每逢紧要关头就会上网施压,喜佐则是从来没有站上前锋的位置。除了饭野负责发球时以外,喜佐的起始位置一定是后卫。驱一眼即可看出此人是典型的手枪侠。但由于喜佐的控球能力很好,导致驱他们无法轻易上前抢打,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藤丘输掉的那局是由饭野发球。接下来是琢磨的发球局,应当能守住才对。问题在于驱的发球局。因为驱势必会一直担任后卫,使出抽球的机会也相对偏多,所以非得想办法把打球方式调整回平日的状态不可。就算这场比赛成功拿下胜利,也不能让状态欠佳的情况,延续到自己负责的第二单打以及后续的比赛中。

「这场比赛将会陷入持久战。」

琢磨喃喃自语。

驱其实也有相同的预感。

当局数来到3-1﹑进入喜佐的发球局后,驱变得无法把接发球打进有效区里。他还是没能把正拍打法的感觉修正回来。于日前才刚脱离空窗期不久的抽球打法,还没有完全融入驱的潜意识里。即使驱拼命回想,也搞不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打抽球。之前过于依赖反射动作,导致他想透过自主意识修正回来却事与愿违。只要别过于在意,八成是可以找回感觉。不过「别过于在意」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在意的表现。

想要集中精神,最大的敌人就是杂念。驱觉得这股杂念犹如鬼魅,紧紧纠缠着自己不放。

驱借由过去经验,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种情况非常不妙,这下子无法在比赛期间找回原来的状态了。

结果是驱他们没能抢下喜佐的发球局,局数呈现3-2,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轮到驱发球。

想必就连观众都可以看出驱的状态很差。藤丘那边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在此之中,森和凉彷佛想报答昨日的恩情,喊出既宏亮又卖力的声援从背后支持着驱,但还是不足以消除这股压力。

驱不自觉地再次按揉右手臂。

这时有另一个自己,想把过错全推给手臂。

唉~今天总觉得手臂怪怪的,一直提不起劲──心底深处那个怠惰的自己不停大声嚷嚷。

没这回事──驱以这句话约束自己。

不是手臂的关系。

更不是宙见造成的。

这是当初为了强行取回球感所产生的副作用。

纯粹是自己练习不足。

「琢磨。」

驱呼唤搭档,琢磨静静地转过头来。

「我要是对打太久可能会吃不消……」

其实这段话还有后续,琢磨却没等驱说完就点头。

啊。

即使还没把话说完,也能将想法传达出去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驱的心情稍稍冷静下来,努力回想着平日打球的感觉,同时挥拍发球。

多亏琢磨积极抢打──真要说来是有点太主动了──总之驱的发球局很快就结束。这局有顺利守住,局数是4-2。琢磨认为依照驱目前的状态,想抢下饭野的发球局过于困难,于是交代驱只要把球打回去就好。虽说他的回击有一半以上都发生失误,不过驱觉得已逐渐取回抽球打法的感觉。比赛途中,女网社的成员们纷纷出现在场外,宙见更是摆出胜利手势,看来她们顺利战胜对手了。至此,驱的精神才终于平静下来,变得能够一如往常那样打球。

当局数来到4-3,由琢磨负责发球时,他那强如鬼神般的发球接连贯穿球场,转眼间就守住这局。这下子就是5-3,再次轮到喜佐发球。

在首次接发球的瞬间,一股截至目前为止最为强烈的异样感窜过右手臂。

是手肘。

那是明确到已经不能称之为异样感的──痛楚。

算不上是剧痛,却不得不承认是痛楚的──隐隐作痛。

怎么会这样?

有使出会弄伤手肘的打法吗?

既然不是剧痛,也就算不上是运动伤害,而是手肘有些负荷不了吗?

因为下意识想保护曾经受过重伤的右手臂,所以给手肘造成太多负担?

确实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由于对手的回击打在球网上,驱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上前锋的位置。琢磨曾叮嘱过驱不要逞强,不过这情况算得上是逞强吗?只要再取得三分就可以拿下这局,在此之前先瞒住此事,算得上是逞强吗?

琢磨以一记漂亮的回击挡下对手的直球,引来场外观众一阵欢呼。还剩下两分。

在喜佐准备发球的瞬间,驱惊觉自己竟在祈求对手发球失误而感到可笑。在没有打球的时候,手肘基本上并不会痛。因为刚刚是在击球的瞬间才出现疼痛,所以八成是自己给手肘造成太多负担所致。

基于这个原因,他确实抱持着希望比赛赶紧结束的想法。

一旦开始祈求对手失误自爆,自己的心态也会变得消极。

下场就是反倒会让比赛拖得更久。

这么一来,就会逼得自己必须逞强也说不定。

不行。

得积极进攻。

要积极得分。

倘若这方式不管用,就去找琢磨商量,之后的事情再交由他来决定。

因此现在──

先把手肘的问题抛诸脑后。

尽管发球吧,最好是一记漂亮的发球,我绝对会把它打回去。

看我一口气反杀回去。

驱用力握紧拍柄,在喜佐击球的瞬间便大脚一跨,往中线接近一步。

飞向发球区域右侧、从地面弹起的这记发球,射进了有效区的最角落。

确实是一记漂亮的发球。

驱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上扬。

如果换作是那个渴求对手失误的自己,恐怕没办法挡下这球。

不过,这是自己引颈期盼的一球。

驱使劲挥动右手臂。

卯足全力挥动右手臂。

手肘并没有出现疼痛感。

这记接发球射穿了中线。

「上网!」

驱直接冲向球网,琢磨也站在网前。喜佐以反拍打出高吊球,但是飞得不够远。这球比较接近驱,但听见琢磨大喊「我来」之后,驱便放手交由搭档处理。

啪!

是一记完美的杀球。

即使是喜佐也没能挡下。

在赛末点时,因为喜佐连续两次发球失误,让藤丘的第一单打以6-3拿下胜利。

「我的手肘有点怪怪的。」

比赛结束后,当驱战战兢兢地坦白这件事时,琢磨一脸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来。

「是从何时开始的?」

「啊~就是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但只是稍微痛了一下,大概是身体无意识地想保护手臂,才给它造成负担。」

「让我看看。」

说完,琢磨不停按压驱的手肘,并且唠叨地问:「这里会痛吗?那这里呢?」吓得驱大喊「都不痛啦」,连忙逃开。

「他的手肘怎么了?」

凉注意到两人的异状,随即走过来。

「不清楚,他本人坚称不会痛。但你刚才不是说手肘好像怪怪的?」

「有可能只是我多心,应该是我下意识想保护手臂的关系吧。」

「怎么办?这场比赛的参赛名单已经交出去,没办法更动了。」

凉说完,琢磨摇摇头说:

「没必要勉强参赛,反正第三单打是岚山,你等他打赢后就弃权。」

驱诧异地睁大双眼,凉回以苦笑说:

「意思是第一单打绝对会获胜,叫你别操心啦。」

闻言,驱也面露苦笑。还真是一位可靠的王牌选手。

第三单打由岚山有惊无险地取得胜利,第二单打虽是驱对战喜佐,不过驱选择弃权。老实说和手枪侠喜佐的比赛势必会打得很久,因此能避免和他交手,反倒让驱松了一口气。

两队比数来到2-2,在关乎胜负的第一单打对决里,战况却是一面倒。驱曾听琢磨提过饭野是个能与凉比肩的高手,不过琢磨根本没把饭野放在眼里,以6-2轻松获胜,让藤丘顺利晋级下一回合。

「你的手还好吗?」

当驱吃着午饭,又反射性地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臂时,宙见如此问道。

「嗯,应该还好,但还是先把我从下一场比赛的单打名单中删掉好了。」

由于这次报名的选手一共有八名,因此可由其他选手顶替驱参赛,只要没有更动报名顺序就不算犯规。于是,下一场比赛起由岚山负责第三单打,凉担任第二单打。原本凉应该是第三单打,不过为了让岚山累积经验,并且让凉保留实力,一直都把岚山安排在第三单打的位置,如今想想似乎发挥了正面效果。

「等比赛结束后,你要记得去医院喔。」

「嗯。」

宙见直接在驱的身旁坐下来,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精神恍惚。

「你累了吗?」

驱询问后,宙见轻轻一笑说:

「有一点,毕竟是比赛第二天了。」

重点是宙见的付出比其他人几乎多出一倍。无论是担任场边指导、参加自己的比赛、帮队友声援,甚至还在男网社比赛的期间来当啦啦队,怎么可能会不累。

驱有股冲动想制止宙见,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既然宙见想这么做,就应该支持她。不喜欢后悔的她,不可能会犯下因为过度消耗体力而导致比赛惨败的蠢事。想来她应当有拿捏好体力,不过很可能还是非常勉强。驱相信宙见有办法撑下去,这时候泼人冷水太不解风情了。

「谢谢你来帮忙加油。」

驱想起此事开口道谢后,宙见莞尔一笑说:

「在打赢胜仗后听人这么说,总觉得能够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呢。」

「是啊。」

毕竟输了比赛之后听人这样道谢,老实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也是驱和宙见尝过无数次的感受。

即使身处在树荫下,热气仍然犹如一只只蚂蚁,沿着肌肤逐渐爬遍全身。当驱把实际爬到自己身上的蚂蚁送回地面时,宙见轻声开口:

「那个,进藤同学。」

「怎么啦?」

「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吗?」

「什么?」

驱一脸认真地再次确认。

宙见猛然扭过头来,朝着驱伸出食指说:

「因为帮你加油时,喊『进藤同学』很拗口啊,整整四个字耶。但改喊『驱』,只要一个字就搞定不是吗?这样也有助于节省体力。」

宙见的笑脸看起来有些红润,大概是天气太热吧。

「啊……加油的时候是吧。好啊,那你帮曲野、森以及新海声援时,也可以直呼他们的名字喔。」

我允许你这么做──驱一脸高高在上地说完,宙见笑着发出欢呼,接着卷弄起自己的浏海。

不久前因为头发变长,于练习时总会绑马尾的宙见,在县市大赛即将开打之前,又让发型变回从前的短发。由于她还是老样子用发夹别住浏海,因此今天也能看见白皙的额头,与额上反射着光芒的汗水。

「还是短发适合你。」

驱不经意的一句话令宙见愣了一会儿,接着她仔细端详驱的头顶。

「总觉得黑色头发不适合你喔,驱。」

驱有些纳闷。

不是只在声援时才会直呼名字吗?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宙见很不巧地已经起身,导致驱来不及询问宙见为何会这么称呼。

女网社在午休结束后立刻行比赛,看着再次整个人趴在铁网上的驱,琢磨不禁傻眼。但也没办法啊,女网社的比赛确实很令人在意。关于将男女安排在同一个会场里比赛一事,主办单位最好还是再多考虑一下。

「藤丘加油!」

这阵嗓音较为尖锐的加油声是出自青山的口中。话说这个女生之前也有待在这里吗?算了,只要肯大声帮队友加油就是好事。驱与之呼应似地跟着扯开嗓门呐喊。至于球场上,则是从休息区里传来宙见的打气声。

按照河原的说法,尽管双方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但仍是对手略胜一筹。在第二双打的比赛里,是藤丘屈于劣势。即便白石跟浅羽这对组合打得很好,气势上却稍嫌不足。反观敌方的两名三年级选手,都强势地不停施压。因为藤丘里鲜少有这种选手,没能培养出抗压性,所以对于比赛经验不足的她们来说,敌方是属于不易应付的对手。

不过,宙见仍拼命支撑着两位学妹。

在这个球场上,还有第三名同伴。

这对选手而言是多么令人心安。

更何况还是备受队友们信赖的宙见。

白石和浅羽都没有垂头丧气,拼死紧咬住对手不放。

不知不觉间,驱也呐喊到嗓音沙哑。

驱用贫乏的词汇,不停重复相同的话语打气。场外啦啦队过于激动会给选手造成压力,但此次敌方阵营的声援也响亮无比,驱他们为了一较高下,最终演变成啦啦队对抗赛。不能让自家选手怯场──基于这般想法,藤丘网球社上下一心地卖力声援着。

不过,结果还是没能扭转干坤。

第二双打的比数是4-6。

最终在藤丘的败北之中落幕。

宙见以积极的话语勉励败下阵的两位选手后,还以为她会先退出球场,结果是重新扛起自己的网球袋,立刻又回到球场上。河原则是静静地跟在她后面。

「她不要紧吧……」

驱免不了操心。

因为宙见没怎么热身,至于休息──起先驱觉得宙见认为自己不要紧的话,就应该没问题,但亲眼看见之后,才发现休息时间少得让人不禁替她捏把冷汗。

驱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宙见至少别疲惫到当场昏倒。

今天的阳光很强烈,如果云朵能多一点就好了。

当场上的选手开始热身之后,驱才惊觉自己口干舌燥。

「进藤同学。」

还想说是谁,原来是藤村。她伸手递来一瓶运动饮料。

「很谢谢你来帮忙加油,不过你们也有自己的比赛,记得要拿捏好分寸,也别忘了摄取水分喔。」

「啊……抱歉,谢啦。」

驱心存感激地收下饮料,一口气灌进嘴里。

随后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球场上。

好刺眼。

这片硬地球场反射着刺眼的夏日阳光。

比起场外,球场上的气温肯定高出好几度。这种情况尤以硬地球场最为严重,它在夏季可是会化为灼热炼狱。

啊,比赛开始了。

「瞧你这样子,有办法支撑到最后吗?」

森一脸傻眼地吐嘈。

「啰嗦。」

驱满脑子只剩下眼前的比赛。甚至觉得只要女网社能够打赢这场比赛,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这场比赛陷入胶着,几乎是互不相让,双方都轮流守住各自的发球局。

当局数来到3-3时,岚山前来通知男网社准备比赛,似乎是前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比赛,这次是由森代替无心指挥的驱,发布男网社的收队通知,然后向驱搭话说:

「这位社长,记得要掌握好分寸啊。」

「我知道啦。」

「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知道了……藤村,不好意思麻烦你多照顾一下这小子。」

「嗯,你们那边要热身时就联络我。即使要我用拖的,我也会把他带过去。」

驱总觉得耳边传来这种不太妙的对话,但是大脑完全接收不了。

现在是宙见的发球局。

若是没能守住这局,将会陷入苦战。这场拉锯战会失衡,比赛的局势也会一面倒。

宙见的状态看似不差,但她现在肯定相当疲倦。毕竟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宙见站在球场上整整多出一盘比赛的时间,因此相较于另外三人,她所累积的疲劳势必会高出一大截。

「先拿下一分!」

但是宙见仍竖起食指,以沙哑的嗓音大喊出声。河原随即附和,啦啦队也齐力声援。嗯,宙见真的是一名「社长」,是个跟驱不同类型的「社长」。她和宙学长果然是兄妹,两人非常相似。

宙见的第一发球大幅出界。

二次发球──

这次是不慎触网,结果因为两次发球失误痛失一分。

「真是太幸运了~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进攻~对手已经没力了!」

敌方阵营传来这道吆喝。

河原拿球交给宙见,并且稍微交谈了几句。宙见点头,不过脸色果然有些难看……

「宙见!河原!先拿下一分!」

驱扯开嗓门大喊。

敌方啦啦队露出一副「这男生是谁啊」的表情瞪向驱。关你们什么事?我们都隶属于同一个队伍,不分男女都是名为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的选手。

宙见再次挥拍发球。

这次打进了有效区,但对手回击得相当漂亮。

宙见回击的抽球略显太嫩,对面的两名选手立刻趁隙双双上网。

这球有如从河原的脚边穿过般,以一记漂亮的抢打拿下分数。

「0-30。」

敌方啦啦队欢声雷动。她们彷佛在炫耀般、彷佛在鼓舞士气般,大声为自家选手发出喝采。

宙见单手撑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双腿似乎微微发颤。宙见真的不要紧吗……只见河原上前关切,两人交谈得有点久,大概是想争取时间让宙见稍作休息。河原在这方面相当细心。

可恶。

真令人焦急。

声援能做的事情真是有限。

难道只能帮忙摇旗呐喊吗?若是可以出借体力,恨不得把自己的体力全交出去。若是能代为出赛,恨不得自己直接代替她站上球场。

该如何声援才好?

最好是可以一口气帮宙见打起精神,宛如魔法般的一句话。

让人恢复体力、回复气力,突然充满活力,犹若引发奇迹般的一句话。

假如在相同情况下,宙见会说什么呢?

──驱。

忽然,方才宙见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再次回荡于脑海中。

驱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取得对方的许可。

就是在加油时并非呼唤宙见的姓氏,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驱在帮宙见加油时,不会加上同学二字。而且「宙见」和「光」在日文里都是三个音节,即使直呼名字也与节省体力扯不上关系。

但是,就算扯不上关系──

「光!你要撑住!」

等驱回神时,已大声喊出这句话。

站在球场上的光,猛然抬起头来与驱对视。

那双倒映夏日天空、彷佛被染成蓝色的眼睛,那双总是睁大看着人的眼睛──

好像蕴含一股笑意。

这样看来……

或许在这个世上,真的存在宛如魔法般的一句话也说不定。

后来比赛进行到一半时,藤村一如方才的宣言,把驱从铁网上拖下来,拉他回去跟男网社的人会合。这场比赛的结果是第二双打顺利战胜对手,琢磨和驱这对双打组合也同样取得胜利。比赛期间,驱并没有感受到手肘发疼。尽管偶尔还是会因为手臂发僵的异样感,导致驱无法使出全力挥拍,但不至于影响比赛。

第一双打结束后,女网社的人也前来观战,驱不由得偷偷观察宙见的脸色。

宙见直视驱的脸庞一段时间后,慢慢地举起右手……

神采奕奕地摆出胜利手势。

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帮我打气,驱。」

闻言,驱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水。

「笨蛋光,别害人替你捏把冷汗啦。」

想必大家早已看穿驱是在掩饰心中的害臊,森、凉以及河原都戏谑地笑着,而琢磨跟藤村则是面露苦笑。

第三单打的岚山于本次大赛里首次尝到败北的滋味之后,担任第二单打的凉则是成功拿下一胜。

藤丘高中男女网球社都顺利突破第二天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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