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节
凹
「当初的条件是要你回到网球社,但假如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啦。」
比赛结束后,琢磨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坐在长凳上的凉抬起头来,看见琢磨之后笑着摇摇头说:
「瞧你的表情,这句话根本毫无说服力。」
琢磨慌张地皱起眉头。自己真有露出那种表情吗?确实,大家最近常说他在这种时候,很容易维持不了扑克脸。
「怎能事到如今才反悔?我就回到网球社吧。毕竟当初是这么约定的。」
凉坦率地说。
「不会啦,毕竟我方算是有些耍赖。」
原因是场外观众都一面倒地支持进藤,裁判又是森,外加上鲛学长的犯规举动。
「你说场外指导吗?无所谓,我没放在心上。」
凉将毛巾盖在头上,仰望着天空说:
「唉~我还以为那球没出界咧~」
他应该是指最后一球。凉的单手正拍挥出的球穿过进藤身旁,裁判最后的判决是界外。精确说来是球超出底线,不过距离界内当真只差一点点。倘若球是落在界内,那局的结果也就难以预料。假如又被凉拿下这一局,整场比赛的胜负将会更加扑朔迷离。
「……好久没有对于打输的比赛这么懊恼了。」
凉如此低语。
「好久没有?」
「我总会想开一点,比方说是因为风向太差、状况不佳才会输掉比赛,但我今天只觉得很不甘心,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凉之所以用毛巾盖住头顶,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吧。
「好想赶快练习喔。仔细想想,我也同样好久不曾在打输比赛后,很想快点去练习了。」
「……你来参加晨练吧,我随时都能担任你的对手。」
「你明明不擅长早起。」
凉莞尔一笑,接着用毛巾擦完脸之后就把它拿下来。他的双眼看起来微微发红,但琢磨决定不提此事。
「……一直以来,我都在否定过去的自己。」
「否定?」
「我鄙视团队意识、努力的人以及球技很菜的人,大概是因为这些全都是过去的自己吧。我不想看到这些,认为会令自己变弱。」
「……才没有那种事。」
「是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凉回答得很小声。琢磨顺着凉的目光望去,看见进藤站在球场外,正被森和宙见用力拍打背部。乍看之下像是在恭贺他,却又彷佛在责备他于比赛时犯下的过失。
「新海~若是你想回网球社,就要理光头喔~」
琢磨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鲛学长走过来。
「真的假的?」
凉回以苦笑。
「真的真的。另外为了处罚你,你即使来练习也只准在场外慢跑。」
「学长饶命啊~至少别逼我理光头啦。」
「你给队伍添了这么多麻烦,休想我会放过你。」
鲛学长收起平常那种略显悠哉的态度,一脸认真地说:
「如果你想加入队伍,就要注重团队合作。假如你下次打输比赛,又没去担任裁判就直接回家,或是擅自不参加社团练习,以及给队友制造一大堆困扰的话,我就让你退社。不管谁来说情,我都会把你赶走。」
凉也露出严肃的神情,弯腰低下头去。
「……是,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记得啊,理光头跟场外慢跑,都做到之后才准回来参加社团练习。至于社团的排名战,你要从最后一名重新来过。」
「是。」
鲛学长轻轻拍一下仍维持鞠躬姿势的凉的头顶,抛下一句「那我先走啦」,潇洒地转身离开球场。
「……那个人真是一位好社长。」
凉感慨良深地说。琢磨觉得他这模样莫名逗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凸
鲛学长从球场内走出来。虽然不懂发生什么事,但看来新海一事已圆满落幕。驱叫住准备离去的鲛学长问说:
「鲛学长,你对这件事预料到什么程度呢?」
「哪件事~?」
「就是……你同意让新海参加新人战时,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吗?」
「我没有预测什么,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全都是临机应变。」
鲛学长据实回答,在驱被吓到而尚未回神之际,他又补上一句话。
「不过我一直在思考,假如换作是宙学长,应该就会这么做。」
鲛学长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态度。
「新海是趁着暑假期间,跑来球场向我提议让他跟曲野组成双打。一般都会觉得『你在说什么?』吧,不过换作是宙学长,总觉得他会试着让新海和曲野搭档看看。毕竟那个人也是基于看好戏的心态,才把你和曲野凑在一块。可是新海的个性比较不一样,所以我就开始思考该如何对待他……然后认为干脆放牛吃草吧。就算他耍性子,我都先暂时别理他,等他发完脾气后,再想出对策介入整件事。幸好最后圆满收场了,而且我觉得新海也能趁机跟其他队友打成一片。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像那个人处理得那么漂亮。」
鲛学长露出苦笑。
「以结果来说,都是多亏你们的帮忙。看来我真不适合采用宙学长的那套做法。」
鲛学长扭头看着位在铁网另一头的新海。
「之前用羊群来比喻的那段话,其实是跟宙学长学来的。」
──如果你养了一百只羊,当现场只有九十九只羊时,你会丢下九十九只羊去寻找遗失的那一只吗?
──与其为了一个人导致团队瓦解,倒不如割舍那一个人。我们不能让团队去迎合新海。假如那小子不打算配合团队,他就不再是队友。
「不过啊,宙学长嘴上那么说,但我认为他是会去寻找『那一只羊』的那种人。」
而我应该是会舍弃那只羊的那种人──鲛学长略显自嘲地笑着。
「事实上在新人战后,我是一度真心想放弃新海。要不是有两只羊擅自离开羊群跑去找『那一只羊』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结局。所以我只是养了一群优秀的羊,最终成为一名得体的牧羊人。因此不必太感谢我,我是不会去寻找脱队羔羊的牧羊人,今后也很可能不会改变。」
这番话乍听之下很冷漠,驱却认为这不是真心话。
「……鲛学长,你也是会去寻找那只羊的人。」
驱轻轻说道。
「新海参加新人战的比赛时,你有来观战不是吗?」
鲛学长先是瞪大双眼,接着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种时候,你就要假装没那回事啊~」
鲛学长将手放在驱的头顶上,用力摸乱他的头发。
*
宙见提议重新举办一次交流会,因此,在周六上午练习结束后──即使隔天就是县市选拔赛──社内举办了由高一社员们为主的双打比赛。参赛队伍有男子组合、女子组合以及男女混合双打,比赛采取没有任何限制的破天荒规则。基本上就是把新海塞进对战表里,然后好好修理他一顿的比赛。等驱回神时,才发现对战阵容根本是一打三,不过宙见坏心眼地表示「谁叫他之前那样任性妄为,总要让他尝点苦头」,现场众人也一致接受这种说法。在这之后,还出现新海和驱组队、新海跟曲野组队等各种双打组合。鲛学长不知为何也跑来参战,由于他平时都没有跟人组过双打,就这么率性而为,比赛打得乱七八糟。被人以直球、高吊球等等球路耍得满场跑的新海,气得开始闹别扭,不过他还是笑了。至此,驱才惊觉自己是首次看见新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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