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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前往高中的必经之路,是从家门前那条陡峭的斜坡开始。他将淑女车上附带的变速齿轮调到最轻的档位,以站立的姿势拼死踩着脚踏板,当他好不容易爬上陡坡,迎接他的是若有小轿车会车就必须费上一番工夫的窄路。这里没有规划人行道与路肩,还常有车辆经过,驱抓准时机,行云流水地穿梭于车辆之间,来到既和缓又漫长的下坡路段。他一想到今后回家就得行经这条坡度尴尬的路,不禁觉得去程这段本该放松的路途也令人窒息。驱踩着新买的单车,骑在这条充满考验的荆棘之路上十五分钟,拐过一个大弯,才终于看见学校。率先吸引住他目光的光景,是围在绿色防风铁网后,隐约可见的四座人造草皮网球场。

尽管驱不停大口喘气,仍难以压抑心中油然而生的激昂,不禁微微一笑。

市立藤丘高中。

从今年春天起,这里就是驱要就读的学校。

片片樱花飞舞于浅蓝色的天空中。季节正值三月,从国中毕业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距离开学典礼当天,还有两周以上的时间。

不过假如新生愿意,藤丘高中的社团活动是从春假起就能够参加练习。得知此消息的驱再也按捺不住,立刻穿上新买的学校体育服夹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家门。

一骑到通往学校的大马路上,驱便站了起来,用力踩着单车的脚踏板。迎面而来的春风仍有些凉意,刺激着肌肤,但是空气中有一股温暖的气味,令鼻腔感到一阵搔痒。

驱轻轻打了个喷嚏。行经有着微妙高低差的路面,扛在背上的球拍袋随之浮起。袋里装的不是软式网球拍,而是全新的硬式网球拍。驱早就决定在升上高中后,要改打硬式网球。根据传闻,藤丘高中算是一所挺有水准的硬网名校……大概吧。

驱穿过校门,骑着单车进入没来过几次的校园内,将单车停进停车场锁好。球场位于停车场旁边,没走多久即可看见耸立的铁网。

球场边挤着一群人,算算差不多有七个吧,每一位都身穿淡紫色配上白色的风衣外套,背上写着FUJIGAOKA HIGHSCHOOL TENNIS(藤丘高中网球社)的文字。想来应该是硬网社的学长们。

驱吞了吞口水,胆颤心惊地接近那群人,对着其中一位莫名离众人有点远、身上没有穿着统一规格的风衣外套、身材高大的学长搭话说:

「请问──」

该名学长目光犀利地瞪向驱。

驱的身高是一百六十六公分,差不多是高一男生的平均身高。反观眼前的人物,身高少说有一百八十公分,那双俯视过来的眼眸,纵使隔着一副眼镜,也散发出足以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好可怕!这个人是谁啊?根本是吓死人不偿命!

由于驱迟迟没有把话说完,男子不解地偏着头,大概是觉得驱看起来很可疑。

「那个,我昨天,呃,有通知过这边的人,啊──是今年刚进入这所学校的……」

男子当场愣住,脸上露出「这小子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那个……」

「啊,难道你是进藤学弟吗?」

驱听见声音来自背后,连忙转过身去,看到一位身上披着社团外套、外表和蔼可亲的学长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手机。驱随即回过神来,拼命回想昨天发送自己想参加练习的那封邮件,收件者到底叫做什么名字。印象中──记得是叫做宙见,宙见贤。

「啊……是的,我是进藤驱。」

驱点头如捣蒜地回应后,学长先是轻轻一笑,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啊,果然没错。很高兴接到你的联络,我是社长宙见。」

宙见将目光移向驱的头顶,露出调侃的笑容说:

「真花俏的发型,这就是所谓的高中出道吗?」

「啊……」

驱抓了抓自己刚染成亮褐色的头发,像是想打马虎眼地面露苦笑。

「反正本校的校规并没有管得那么严,社团也没有规定社员只能留小平头,所以无所谓……进藤学弟,你以前打过硬式网球吗?」

「没有……只有打过软式网球。」

「喔?本校原则上也有软式网球社。」

「没关系,我想打硬式网球。」

不知宙见学长是如何看待驱这略显顽固的答覆,他扬嘴一笑说:

「啊~嗯,我能理解。毕竟说起网球,终究是硬式网球比较广为人知。每年加入的新生之中,有满多人是从软网跳槽过来……那么,你带的是硬网球拍吗?」

这句话指的是驱背上的杓状背袋。

「是的。」

「有自己的球鞋吗?」

「有软网时期买的球鞋……」

「嗯,那就没问题了。」

学长双手一拍,接着交互看了看驱,以及那位从刚才就不知为何伫立在一旁、身材高挑的眼镜学长说:

「OK,今天有两位一年级新生参加练习。」

驱愣了一下。原来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一年级新生也来了。

「那个人还没来吗?」

「嗯?你是指谁?」

「那个,因为学长说还有一位新生……」

宙见学长困惑地睁大双眼,伸手指向驱的右侧。

「就是他呀,他便是另一名新生。」

驱循着手指头的方向看去。

正是从刚才就一直默不吭声的男生。

两人目光交会。

「……咦!你这家伙居然是一年级?」

驱一不小心忘记要维持应有的礼貌。

男生的名字叫做曲野琢磨,与驱同样是今年就读藤丘高中的新生。他有着高挑的身材、一头蓬松的黑发,以及略显阴沉的眼神。他在开始练习前会先拿下眼镜,似乎只有在打网球时才戴隐形眼镜。

同为一年级新生的他,也趁春假来参加练习,驱认为此人应该是有心想打好网球。由于他带来的球拍跟球鞋,都看似比驱拥有的更老旧,想必是打过硬网。身上所有装备统一是爱迪达的,不知是否基于个人坚持。当他脱下长袖外套后,纤瘦的手脚看起来莫名修长。与其说他双臂张开的长度非比寻常到让人愕然,不如说是令人傻眼。依照他的体格,比起打网球,感觉上更适合去跳芭蕾或打篮球。

「今天有一年级新生也来参加练习,大家可要避免在学弟们的面前丢脸喔。」

在开始练习前,宙见学长先简单介绍其他社员,接着再让两位新生自我介绍。大家看见驱时,是摆出「欢迎你喔」、「发型真劲爆耶」诸如此类常见的反应,不过轮到曲野时,现场稍微出现一阵骚动。这个人很有名吗?由于驱对于硬网界还很陌生,所以不太清楚。

「曲野同学,你很擅长硬网吗?」

在准备练习前,驱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问题。

「……还算不错?」

结果得到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这是哪门子回答?

所有人先做完热身运动,然后进行长距离对打练习。由于驱已有一段时间没打网球,再加上接触硬网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习惯的击球感使他不时把球打飞出去。这里一共有A、B、C、D四座球场,因为女子网球社今天似乎没有练习,所以四座球场都能够使用,不过社团人数并没有那么多,因此热身时只有使用两座球场。驱接连打出界的球,甚至飞到没有使用的另外两座球场,惹得宙见学长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进藤,你把球打得真远耶。」

「对不起……」

驱有尽可能维持「推球」动作,结果却是力不从心。

「别难过、别难过,这点事不必放心上,反倒是你的击球动作很漂亮喔。」

「学长,你不觉得我的拉拍动作太大吗?」

「是很大呀,不过就跟休伊特一样相当帅气。你知道我在说谁吗?莱顿·休伊特,我可是他的忠实球迷。」

了不起只听说过费德勒的驱,回以一个含糊的苦笑,决心日后有空会去搜寻相关资料。

由于对打练习是隔着球网分成两组,每人打两球就换下一位,依序不断轮流上场,因此原则上每次接球的对象都是不同人。

驱正式碰上曲野,是他第三次上场练习的时候。

光是回击第一球,驱就明白曲野不同于其他人。

好轻松。尽管击球的节拍偏快,但是他打来的球,不会让人感到沉重。事实上就连他击球的动作,都给人一种轻盈的感觉,几乎只是把球送回来而已。

「曲野打球很会借力使力呢。」

后方传来宙见学长等人的交谈声。

「刚才在截击对打练习时,我有稍微观察一下,他击球的位置很漂亮。即使是抽击落地球,也像是半截击地把球打回来。」

「而且他从来没有失误,直到现在还没有触网或出界过。」

经学长这么一提,驱才想起自己确实没看过曲野击球失误的情况。曲野的扑克脸未曾有过任何变化,淡然得彷佛机器,将驱那些有如脱缰野马的球全都打回来。

相较于软式网球那种把球击出去的「打球」,硬式网球更贴近于「推球」。橡胶制的软式网球相当柔软,假使没有全力击球,球就会飞不出去,所以挥拍时几乎都得卯足全力。反观硬式网球,球体很坚硬且极具弹力,就算对手打来的球不算太快,只要能以球拍的甜区(注1)回击,就可以几乎不必挥动球拍,凭着拿球拍反弹回去的感觉把球直接送回去。当然,实际上还是需要挥动球拍,但形式上会呈现在挥拍时把球推出去的随挥动作。这两种球类竞技乍看之下十分相似,但接球技巧却有着微妙的差异。

实际目睹硬式网球的打法后,驱认为想要形容这种击球方式,确实更贴近于「推球」。无论哪位学长,挥拍时都如同使力把球推挤回去,不过曲野在击球时,当真只像是轻轻把球弹回去。再加上他手长脚长,假如是一般的直球对打练习,他甚至不必移动就可以接住所有飞来的球,宛若一面墙那样轻松让球反弹回去,彷佛在说回击驱的球,全都轻而易举到不值一提。

……这个混帐。

驱施加更多力气在握住球拍的右手上。

「吁!」

驱击球的瞬间,将含在嘴里的空气,从齿缝间挤压出去。

正拍击球的动作是始于驱干,依序从驱干、肩膀、肱二头肌、三头肌、手肘、手臂、手腕、握柄到球拍的前端,犹如甩动鞭子般,借由扭腰来挥动球拍。国中时期的软网社指导老师曾说过,挥拍并不是甩动手臂。大家可以把球拍想像成树枝,驱干就形同树干,借由旋转树干,进而造成树枝摆动──如此一来,便能使出全身力量来「打球」。

驱回想起软式网球的击球方式。

不必畏惧硬式网球。

不必害怕对手。

从一开始就坚持做到完美也无济于事。

只要能把球打回去就好。

就因为自己老是思考打球技巧等琐事,才会表现得不如人意。

一如往常那样放手挥动球拍,抓准最适合的时机回击就好。

「吁!」

驱用力甩动手臂。

从肩膀到球拍前端,如同一条鞭子挥了出去。

当球拍击中球的瞬间,一股宛若电流经过般的感觉,从指尖一路窜向肩膀。球拍的中心捕捉到球所产生的冲击,让人能感受到极具弹性的硬球几乎被压扁。

虽然驱没有刻意为之,但他似乎顺利完成了「推球」的动作。

「啪」的一声,这道击球声,不同于先前那些把球打出界的声响。

直射而去的球,高速落在曲野脚边,即便他以勉强的姿势连忙回击,球还是穿过他挥出的球拍,打在背后的铁网上,发出一阵刺耳声响。同时是将至今一直顶着完美扑克脸的曲野,那淡然挥拍的球风确实打断的声音。

「……打得漂亮。」

宙见学长惊讶不已地低语。

驱茫然注视着自己右手。

他的手掌微微发麻,并且残留着击出最后一球的感觉。

软式网球在驱的心中,留下这辈子难以抹除的痛苦回忆,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就算改换另一种球类竞技运动,击打的球也不一样,他仍渴望着至今深植于骨髓里的手感。打过数百、数千颗球,在球场烙下的一颗颗球印──同时也在他的体内刻下无数相同的印记,不可能有消除的一天……

「你这家伙,当真是从软网转过来的吗?」

事后,曲野向驱如此提问。不知他是否对刚才那一球怀恨在心,说起话来毫不客气,驱却全然没放在心上地咧嘴一笑说:

「我的实力还算不错吧。」

闻言,曲野只是冷哼一声。



时至四月,驱正式展开高中生活。也不知他与曲野琢磨结下了哪门子的不解之缘,两人都就读一年三班。

因为春假训练的关系,双方见过好几次面,让驱隐约察觉曲野基本上是一位怪胎。每到下课时间,曲野总会阅读文库本小说,基本上不说话,也不太与人来往。纵使好像遇到困难──比方说要拿全班的作业去教职员室时,尽管明显很重,但他仍坚决不向人求助。明明只要稍微向人求救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曲野仍贯彻孤高的作风。由于他戴眼镜,再加上文静的气质,乍看有如一名文学少年。瞧他在教室里的模样,谁能猜到他会加入网球社?不过当他站上球场,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令人大感不可思议。

驱观察曲野一阵子之后,总觉得他与自己认识的某人有些相似。

那个人名叫尾关浩太,也是昔日与驱参加软网双打比赛的搭档。尾关同样是态度淡然,个性十分文静,并且擅长打网球……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在驱把不愿想起的回忆甩出脑海之际,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目前是依照座号来分配教室座位,所以坐在他后头的是一个女孩子。记得名字是……

「进藤同学,你跟曲野同学是同个社团吧?」

她的名字……叫做什么呢?

「嗯,是没错啦……」

「啊,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我的名字?」

少女用发夹别起自己剪短的浏海,让人能清楚看见她白皙的额头。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

「我是宙见!明明就坐在你后面!好歹记一下嘛!」

驱被人轻轻赏了一记手刀。

「那个……我们在哪见过吗?」

「我也是网球社的人啦!」

「好痛!」

驱又挨了一记手刀,这次的力道明显加重许多。

「抱歉抱歉,我不太擅长记住他人的长相……」

话说回来,参加网球社的练习时,在女子网球社的球场上,好像看过这个高额头……宙见?

「……你有哥哥吗?」

「我哥哥是男子硬网社的社长。」

「啊,果然没错。」

这张露出微笑就让人感到和蔼可亲的脸庞,确实和宙见学长有些相似。

「你到现在才发现吗?当初我还想说,你比曲野同学容易亲近,到头来根本是半斤八两……」

宙见妹叹了口气,神情无奈地摘下固定浏海的发夹。她似乎是为了让驱想起自己的身分,才刻意把浏海别起来。

「……那么,关于曲野同学的事情。」

「嗯。」

宙见妹整理好自己的浏海,偷瞄了一眼坐于窗边、沉浸在小说里的曲野。

「你跟他是同个社团吧?」

「是啊。」

「你们的关系很差吗?」

「我跟他吗?为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很少看见你们聊天。」

「那小子基本上不太爱说话,对谁都是那副德性。」

话虽如此,两人的确算不上感情融洽。至少驱在参加春假练习遇见曲野时,是把他视为劲敌……真要说来是有点敌视,反观曲野也不像特别中意驱。

「喔……这样啊。你们参加社团活动时,也完全不聊天吗?」

「算是吧。那小子说话时,绝大部分是只字片语,跟外星人没两样。」

「哈哈,这个形容戳中了我的笑点……但是呀,就我个人认为你们再多一点交流会比较好。」

「为什么?」

「咦,你还没有听说吗?」

此时恰好敲响上课钟声。宙见妹从座位上起身,伸出两手食指,将两个指尖抵在一起。

「我哥说,他考虑让进藤同学你和曲野同学组成双打。」



去年夏天,八月某日──

驱当时正在参加国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那是全国中学软式网球大赛,男子双人组县市准决赛。是一场只要获胜,就能够进军全国的重要比赛。驱从一早就像个傻子似地十分紧张,尽管胃不时抽痛,他仍感到兴奋难耐、心跳加速。驱喜欢参加比赛,他真的很喜欢挑战强敌时,心脏用力一缩,血液一口气遍布全身,彷佛身体一瞬间飘浮在半空中的兴奋感。

驱到现在仍记忆犹新。那天的天空一片湛蓝,与盛夏特有的纯白色积雨云形成强烈对比。

他在等待上场的期间,兴奋难耐地看对战表时,忽然听见自己的双打搭档尾关发出咂嘴声。

「怎么了?」

表情略显神经质的尾关,原本就眉头深锁,此时将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在开心什么?」

「咦,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你从刚才看对战表时,就一直扬着嘴角……总觉得很恶心。」

驱敛起表情,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尾关说:

「下个对手是名清学园的馆田村拍档,就算不看对战表也知道吧。」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眼下的状况很刺激。」

一脸严肃的驱,再次放松脸上表情,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馆田村拍档就是来自名清学园的馆田和田村,在当地是一对挺有名的软网双打组合。名清学园是软网名校,每年团体赛都能够进军全国。驱一想到自己一路过关斩将,终于碰上这样的高手──也难怪他会想笑。

「刺激?你是笨蛋吗?碰上这样的强敌,根本太倒楣了。」

「不会啊,毕竟我们已经打进前四强,对手强也是莫可奈何吧?其他组合同样很有一套。」

「就是问你为何那么开心……」

尾关再次低声抱怨,令驱脸色一沉。

「反正只要打赢就好啦。再怎么烦恼『如果下个对手不是他们就好了』,终究毫无意义啊。」

「只要打赢就好了吗?瞧你说得真轻松。」

尾关双肩一耸,状似不耐烦地乱甩球拍。

驱觉得,自从他成为软网社社长之后,与尾关渐渐产生嫌隙。像是驱最近曾指责尾关在练习时稍有偷懒,他就马上摆出一张臭脸。

大概是前一场比赛已经结束,能够听见正在广播下一场对战选手的名字。

『佐仓第二国中的进藤选手、尾关选手,以及名清学园的馆田选手、田村选手,请前往C球场报到。』

驱是担任后卫。

驱一加入社团,马上就被社长相中他生龙活虎的体力。由于后卫的守备范围一定会比前锋广大,因此灵巧的步伐与足以应付位移的充沛体力就显得相当重要。再加上驱在几种击球方式中,最擅长的就是正拍,所以指导老师认为与其让他担任前锋进行截击,不如在后方抽击给对手施压更好,因此驱这三年来都固定担任后卫。

驱有独特的击球方式,总像是准备把白色橡胶球砸烂般大力挥拍。虽然指导老师经常指责他这种打法的拉拍动作太大,但他坚持不改挥拍姿势,一心一意靠着墙壁和队友们埋头苦练。驱在国中这三年来,从零锻炼出来的正拍打法,就是他在软式网球上的自信与骄傲。

「吁!」

球拍一挥,球被大幅压扁。

圆球嵌入拍网中,宛如史莱姆般扭曲变形。

回拉的力量令手往前伸去,在半空中形成拉锯战。

球拍遵循着弹性定律,同时让球彷佛点火的火箭般飞射出去。

每当球拍的中心捕捉到球的中心,就彷佛有一股电流窜过手臂。驱明白这种时候,球必定会飞往自己锁定的方向。

咻一声,犹若箭矢贯穿目标。

在红土球场上,刻下一条又细又长的球印──

老实说,这球已达到爱司球的水准,但馆田轻轻松松就把球打回来。现场传出一阵犀利的击球声,尾关扑上前去抢打(面对飞来的球,前锋扑向回球的预测路径截击的击球方式),结果却彷佛遭人嘲笑般,眼睁睁让球从球拍前端掠过,犀利地打在慢一拍才反应过来的驱脚边。

「可恶……」

动作太慢。若是挥拍迟了一步,击球也会产生偏移,驱因此打出一记又高又远的界外球。白球如同化成另一颗太阳,高高飞向盛夏的蓝天,最终落到球场外侧。

「界外!」

裁判做出判决。

随即传来一阵咂嘴声。声音的来源是尾关。

「抱歉,我来不及补位。」

驱这么说。

「我们再接再厉吧。你刚才扑得漂亮喔。」

驱想与尾关击掌而举起自己的手。

「扑得漂亮?我完全是挥拍落空耶。」

尾关语气不悦地回答,同时略显用力地将手拍向驱的手掌。刚才的失分已让驱他们输掉一局。目前的局数是0-3,由于赛制是七战四胜,若是驱他们再输掉一局,就会吞下败仗。

第四局是由驱他们发球,即使对手的强力回击令两人陷入苦战,但他们还是勉强取得一胜。假如能让比数达成3-3,就会进入决胜局。决胜局的规则是先取得七分便获胜。只要能熬到那个局面,纵使是再强悍的对手,谁胜谁负也就不一定了。

比赛进入第五局。

在比赛开始前,驱稍微向尾关搭话:

「每一球都要稳扎稳打,只要再拿下两局,就能追上对手了。」

尾关没有回应,驱看着他站在前锋位置上的背影,总觉得比以往更为遥远。

对手发球,一记犀利的球打进发球区角落。馆田不仅擅长抽球,发球也相当刚猛。看着令地面激起泥土、高速飞来的白球,驱勉强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回击对手的发球。

正当驱以为球要越过球网之际,下个瞬间传来「砰」一声,是前锋田村冲出来抢打。球穿过尾关脚边,朝着场外飞去。不行,救不到球了。

「1-0。」

裁判的判决,听起来就像是自己即将吞下败仗的倒数计时。不行不行,驱将软弱的念头甩出脑外。

「抱歉,我没接好球。」

「……嗯。」

就算尾关伸手击掌,但身为搭档的他,却不看向驱的脸。

馆田再次准备发球。在软式网球比赛里,每两分就会换人发球,意思是接下来将由田村发球。田村的发球球速比较慢,只要趁那时抢分的话,之后的压力会比较小……

现场发出清脆的击球声。

驱不由得咬紧下唇,回望着卷起沙尘射入后方铁网上的白球。对手发球得分。位于左侧负责接发球的人是尾关。是因为这球飞往反方向,让他来不及接球吗?如此心想的驱斜眼一瞄,发现尾关的表情莫名平静。那模样与其说是正冷静观察,更像是冷眼旁观。

「2-0。」

对手必须换人发球。接下来的两球都是田村负责发球。倘若接下来没有追回分数,在轮到馆田发球之前,比赛就会宣告结束。

这次是田村发球,由驱负责接球。

驱在击球的瞬间,稍微使出更多力气。虽是正值挥拍时机,但是驱明白自己用力过猛。拉拍动作越大,越不容易拿捏好时机。回击的球有如箭矢般飞射而去,尽管球速很快,但在进入对手的场地前,硬生生打在球网上。被击中的球网如窗帘摇曳着。

「3-0。」

驱感到口干舌燥。

沐浴在盛夏艳阳下的肌肤,正不停升高温度。

球拍的握柄因为手汗而有点滑,驱将手掌往自己的裤子上一抹,然后用护腕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驱稍微瞄了一眼尾关的方向,发现他的表情还是一样异常淡然,姿势也略显乏力。避免身体太紧绷是好事,但过于放松也会无法打出漂亮的反击。

「尾──」

驱准备出声提醒尾关的瞬间,田村已经挥拍发球。

这记发球,缓慢得描绘出一条抛物线。

由尾关负责接发球。不出所料,他因为过于放松而没接好球。换作是往常,尾关在接球的同时便会直接上网,站上前锋位置,可是这记缓慢的回击,完全是对手前锋眼中最美味的大餐,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站上前锋位置,反而要彻底采取守势,所以尾关没有往前移动。不过有那么一瞬间,驱认为尾关与其说是为了防守而站在目前的位置,不如说更像是已经懒得上网进攻。

站上前锋位置的田村,摆出扣杀的姿势。由于这球飞得很高,再这样下去会落于对手场地的发球线附近,可说是绝佳的杀球位置。

驱勉强自己把目光从尾关身上移开,尽可能放低重心,抱着无论球飞向何方自己都必须接住球的决心。尽管想过对手可能会佯装杀球,实则是让球落在球网附近,但驱仍从底线后退一步。他紧盯着球的轨迹,夏日的太阳明亮到刺眼无比。

在一片璀璨的阳光底下,宛如黑点般的球影,只在视野里停留一瞬间。

砰!

现场传来强劲的击球声。

由于阳光过于刺眼,让人暂时失去球的踪影。

啪!

球掀起一阵沙尘,却不是落在右侧。

是左侧!

「尾关!」

从地面反弹的球,逐渐逃往尾关所在的左侧。

驱在心中大声叫好。

原因是球的角度并不刁钻,仅需伸出手臂追上去,就可以接住这一球。比赛还没有结束,只要尾关把球打回去,仍有机会……

但万万没想到,这时的尾关──

没有冲上去接球。

球发出第二次的落地声,驱的目光却没有循着球而去。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次明显从其侧脸透露出已经死心放弃、笑容中充满倦怠的尾关。

「比赛结束。」

当场傻住的驱,隐约听见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声音。

「为什么……」

比赛结束后,驱一把抓住尾关的衣领。球衣已被汗水染湿、脸色发红的尾关,露出呆滞的眼神回望着驱。

「为什么你不坚持到最后一刻!」

尾关不高兴地眯起双眼。

「你是在发什么飙啊?反正又没胜算。」

「你怎么知道!明明我们就有急起直追!有拿到分数吧!只要把球打回去,或许能拿下一分啊!」

尾关稍稍睁大眼睛,因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随即染上另一种原因的红晕。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满腔热血的个性,放开我。」

驱的胸口被人用力推一下,身体一时失去平衡,双腿一晃,他当场跌坐在地。驱茫然抬头望去,尾关露出冷冽如冰的眼神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自一年前的那个夏天以来,尾关再也没有对驱笑过……

「……既然已经全都结束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尾关突然说出这段开场白。

「其实在你成为社长之后,我就一直很想退出社团。」

啥?

驱一头雾水。

这小子在说什么?他一直很想退出社团?退出软网社吗?

「但是我想参加高中推甄,要是中途退社,总觉得会在履历留下污点,所以我才会继续参加社团活动直到现在。」

尾关像是想通什么似地说出心底话。驱完全没有回嘴,因为他无法理解尾关究竟在说什么。

「老实说,我早就受够你了。你当上社长后,是在积极个什么劲?不仅加重练习量,还满嘴挂着根本无法实现的目标……我只不过是想要有参加过三年社团活动的经历,才挑选自己擅长的运动,借此轻松享受一下,顺便用来打发时间。至于称霸全国这种事,我根本没兴趣。」

阔别这么长的时间,尾关终于对驱露出笑容,却是丑陋又扭曲的冷笑。

「更何况就凭你跟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打进全国大赛?我们只不过是来自一所平凡市立国中的学生。抱持那种不切实际梦想的人,就只有你一个罢了。」

那时候,驱确实听见一道声音。

「啵」一声。

自己心底深处,发出彷佛塞子被拔掉的声响。



即便距离那场比赛已过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每当驱回想起这件事,苦涩便充满他的心中。

以前就经常有人说,他们是不太交谈的双打搭档。驱的个性并不怕生,真要说来算是挺健谈的,反观尾关的性情又酷又冷淡,鲜少展露笑容。单就性格来说,两人算不上是很合得来,在社团活动以外的时间遇见彼此时,也不太会聊天,话虽如此,直到升上二年级的夏季来临之前,双方至少还是有说有笑。

他们正式组成双打搭档,是就读二年级的那年夏天,也是三年级学长们引退不久之后。当时二年级的学生中,尾关是网球实力最优秀的选手,驱则是位居第二或第三。不过单论后卫的实力,他甚至在尾关之上。因此,由队伍里的两名精英选手组成双打可说是理所当然,刚担任社长没多久的驱也同样这么认为。事实上在那之后,截至最后一场比赛之前,就是身为全队公认两大精英的他们在带领队伍。

──不过,驱与尾关的关系逐渐疏远,也是从那年夏天开始。

说起佐仓第二国中的软网社,并非是个特别着重训练的社团。驱刚加入社团时,整体气氛轻松到像是哪来的同好会。

老实说,驱对此很失望。他原先以为能体验到更加充实的社团训练,结果却是每天都在进行交流性质或玩乐性质的比赛,不仅没有打好基础,社员们还老是在嬉闹玩乐,唯独指导老师在旁监督时,大家才会假装认真训练。尾关和其他社员们似乎都很喜欢这种轻松悠哉的气氛,但是驱对此难以忍受。

因此,驱成为社长后,便下定决心要改变软网社的风气。当三年级学长一退出社团,他就马上召开社团会议,宣布社团的目标是称霸全国,同时表明在剩下的一年里会要求大家认真训练,努力打赢每一场比赛。驱提出自己不眠不休制定的训练表,并且擅自决定与尾关组成双打搭档。

面对突然改变的方针,许多社团成员们相当困惑,不过最后都愿意支持驱的理念。

唯独尾关一人,从头到尾都露出相当不满的表情。原本驱与尾关的交情还算不错,但在那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合。

迎向国中生涯最后一场大赛的那年夏天,驱仍执意与尾关组成双打的原因,是基于他对尾关的信赖。不光是因为尾关在网球方面的实力,还有即使他总是顶着一张充满怨气的脸,到头来还是跟上了训练的脚步,让驱以为他是真心想进军全国。纵使驱不明白尾关为何逐渐失去笑容,彼此也莫名变得不太会轻松聊天,但驱仍认为,尾关是抱着与自己一样的理念站上球场。

……这样看来,是驱自己误会了。实际上,事情也是以这样的结局画下句点。

去年夏天,驱一退出社团后,立刻把软式网球的球拍扔掉。虽然他喜欢打网球,但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打软式网球了,原因在于软式网球的主流是双打。

心底那个被拔掉塞子所形成的空洞,直到现在尚未填平。自从那天塞子被拔掉之后,当各式各样的情感像水从浴缸里流掉那样一滴不剩,仅剩的水洼也随之干涸时,驱已经不再相信所谓的「信赖」。

驱还是能够轻松维持表面上的人际关系,无论是否相信对方都有办法陪笑。但是,这不能套用在网球双打上。有谁能够配合一个自己不信赖的对象做出相应的行动呢?而且,一想到日后有可能又会尝到相同的痛苦,驱就算想相信对方也办不到。因此,他认为自己再也无法与人组成网球双打。

驱之所以升上高中后想参加硬式网球社,是因为他仍喜欢打网球。他相信换成以单打为主流的硬式网球,自己就可以继续打网球──

放学后的扫除值日生,是由班上同学分组轮流负责。由于分组的方式跟教室座位一样是依照座号,因此驱和宙见妹分在同一组,他们被指派去打扫大楼出入口。驱为了能及早参加社团活动,大力挥动着前端呈圆弧状的扫帚。不过同班同学发现驱根本没有把灰尘集中,气得直骂他要好好扫地。

突然,传来一阵老旧鞋柜被打开的声响。

驱抬头望去,心中忽地一紧。

是一名不知哪来的外星人,正准备换下室内鞋。

自从驱发现这个人与尾关有些相似后,心底就对他萌生微妙的抵触感。驱原本就算不上是特别擅长面对这个人,加上宙见妹之前那颗冷不防抛出来的震撼弹,更是令他耿耿于怀。

──我哥说,他考虑让进藤同学你和曲野同学组成双打。

双打。

驱光是听见这个词汇,背脊就窜升一股恶寒。

「──喂,那边那个从软网跳槽的。」

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驱连忙把意识拉回扫除工作上。

「咦,是!我有乖乖打扫!」

在一片寂静无声的大楼出入口处,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大呼小叫什么?宙见在叫你。」

似乎已换好鞋子的曲野,伸手往侧面一指。驱实在不敢相信曲野是在叫自己,不过当他扭头看去,发现宙见妹一脸莫名吓人的表情。

「啊,抱歉,有事吗?」

宙见妹气得撑开鼻孔,冷哼一声。

「你这样哪里叫做乖乖打扫!瞧你把垃圾扫得到处都是!」

「咦?啊。」

大概是边扫地边想事情的关系,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垃圾,又被驱扫散了。

「你好好扫啦!想赶紧去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不光只有你一个人啊!」

「收到……可恶……」

都是曲野害的。在心中乱发脾气的驱,继续挥动手中的扫帚。至于无辜中枪的当事人,在换上网球鞋之后,正准备离开大楼出入口。

看着那道略微驼背的背影、高挑又纤瘦的身材,此人于国中时期是出名网球选手一事,驱已有所耳闻。

要他跟这小子组成网球双打?宙见学长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曲野啊。」

驱反射性喊住那道背影。

「你擅长双打吗?」

「……难说。」

「之前只回我『还算不错』,现在更是简短到『难说』二字,难道你不能多说点什么吗?」

曲野陷入沉默。

此时,驱不经意发现曲野扛在背上的球拍袋,拉炼没有拉好。

「你背袋的拉炼没拉上。」

「嗯?」

曲野为了确认背袋而扭头看向背后的瞬间,教科书和笔记本接连从没拉好的拉炼掉出来。曲野懊恼地啐了一声,蹲下来捡拾物品。驱不加思索地上前帮忙,当他将手伸过去──却传来「啪」的一声。

「……不必了。」

是驱的手被人当场拍开的声音,他不由得注视着眼前的曲野。

「你不必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驱收回自己的手,目不转睛观察曲野独自一人收拾教科书的身影。驱认为曲野的举动并没有恶意,而是──

「……我说曲野,你很不习惯依赖他人吧?明明多信赖他人一点又没关系。」

驱日前看见曲野独自搬运沉重的讲义时,也产生过类似的感想。

「你要我信赖谁?」

曲野反过来提问。

「这个嘛……依照眼下的情况,是可以信赖我。」

「可笑。」

……这个混蛋,把别人难得释出的善意当成什么!

待曲野走出大楼出入口,驱也不知自己是基于怒火还是妒意,用力乱挥手中的扫帚,于是又挨了宙见妹一顿骂。

驱稍晚一些抵达网球社的练习地点时,曲野已摘下眼镜,进入所谓的网球模式。平常穿着制服还看不太出来,但是当曲野为了练习而换上五分裤后,总觉得他的双腿纤细到彷佛随时会折断。同样身为一年级新生的森,经常调侃曲野说「你的腿简直跟牛蒡没两样」。不过拿牛蒡来形容,曲野的肤色又过于苍白。

「唷。」

森轻松地上前打招呼,驱也配合地扬起嘴角。

「嗨。」

相较于曲野,驱觉得自己跟森更处得来,而且森的个性很随和。曲野曾经打过网球而且实力不凡的消息,几乎都是森提供的。曲野琢磨在国中时代,名声似乎就已传遍全国。比方截击、发球、放短球等等控球系的技巧,他可说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不太擅长抽击落地球。他精通类似借力使力把球打回去的平击,在旋球当道的时下学生网球界实属异类,半截击、半抽击的球风甚至遭人揶揄──包含这些驱没有刻意打听的部分,森也滔滔不绝地全说了出来。

「瞧你的头越来越像一颗布丁了,进藤。」

森一脸贼笑地指着驱的头发。

「要你管。」

驱在回话的同时,抓了抓自己的头顶。

「虽然你刻意打扮得很霸气,但因为有一张娃娃脸,即使染了头发也吓不了人啊。」

「抱歉喔,我看起来就是那么幼稚。」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明明你都说我有一张娃娃脸啦。」

当两人一面闲聊,一面把球搬进球场、排列好三角锥等等,完成各种练习的事前准备时,学长们都已经来到球场,于是宙见学长便下令集合。

目前的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成员一共是十人加上变数α。分别是三名三年级学生、四名二年级学生、三名已正式加入的一年级新生,以及α名每天都会增减的体验入社新生。驱后来才知道,藤丘高中是网球名校的事早已是过去式,令他有些失落。藤丘高中硬网社曾在当地高中才准参加、又被称为县市大赛的比赛中夺冠,算是实力相当顶尖的网球名校,不过听说最近已逐渐走下坡。只是,相传今年的选手们颇具实力。确实,以宙见学长为首的三年级学长们都是个中好手,就读二年级的鲛田学长,也在去年的高中联赛网球单打项目里打进县市预赛,而宙见学长和狗饲学长的双打组合,更是东京都内前五强、足以代表藤丘硬网社的网球搭档。今年还有曲野琢磨这位网球天才加入,宙见学长似乎十分看好硬网社能更进一步提升战力。以结果来说,驱只有一开始感到失落,他对于这样的练习环境相当满意。

「自这个周末起,高中联赛预赛即将展开。尽管单打名单已经确定,不过团体赛是在五月举办,我考虑把参赛机会让给确定加入社团的一年级新生。」

宙见学长以不同于往常、充满社长风范的严肃口吻宣布以上消息,接着瞄了一眼站在驱右侧的曲野。

「特别是网球双打,自从去年的三年级退社之后,社团内就没有固定的双打人选……因此我打算暂时着重在双打的训练,以备即将到来的团体赛。毕竟难得有新社员加入。」

双打……闻言,驱不禁皱起眉头。

倘若情况允许,驱是希望成为专精单打的网球选手。实际上他早已听说,鲛田学长就是专精于网球单打。不知自己是否也能踏上这条路?

在练习开始之前,驱看见宙见学长对自己招了招手,令他有股不祥的预感,原因是曲野同样被找了过去。

驱来不及回想宙见妹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宙见兄便开口说:

「你们要不要尝试网球双打?」

注1:甜区 球拍与球最理想的接触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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