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章节
(1)
远方传来的雷声,伴随着不祥的气息,正在逼近。
有人在求救。这似曾相识的求救声并非是耳朵可以听见的,而是来自某人灵魂的悲鸣。可是发出这般悲鸣的人,表面确是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般静默。
此刻的天空本该落下风暴前的第一滴雨,但却反常地泛着苍白而刺眼的光亮。
在这惨白光亮的窗景前,站着一个男人。他正是不祥的源头。
(如今,只剩下最后的手段了。)
当他终于下定那必将招致不幸的决心时,便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
(嗜血的欲望、疯狂的执念、背德的妄执。事后那些好事的学者们,即便再如何鞭笞尸体,也伤不了亡魂分毫。他们不过是在不负责任地诽谤他人,为野心家制造口实罢了。
究竟是谁在施行暴虐?其实至今,他还未曾真正活成外界强加于他的那个名号那般。可若做了眼下这件事,便真的离那称谓不远了。期望暴虐统治者的,不是天,也不是地,难道不正是人吗?那么此刻,正是该竭力顺应他们期待之时。)
在他们为自我辩护而持续沉思默想的期间,人们已倾尽所能,试图撤回那堪称史上最坏的选择,但其效果却可悲地微乎其微。
远方的雷声如同门锁转动的声响,坚固的门开了。
那扇门曾有的价值,绝非仅取决于其材质或工艺的实用性。然而曾经覆盖其上的装饰早已被刻意剥落、又或被削除殆尽,如今仅剩最原始的功能,这般模样,倒是与监狱的外表极为相称。
“那扇门就像一个过度臃肿的王国。表面的财富被所有人伺机窃取。不论怎样惩罚,也留不住财富。”
男人说道。他这话,究竟是说给此刻正立于门旁的少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并不确定。无论如何,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因为没有惩罚最初窃取的人。”
少年直截了当地回答。
“所有的犯罪者都坚信自己的罪行不会被察觉。更何况,还有一开始的成功先例存在呢。未能察觉这一点,疏于防范的,不正是您吗?”
“偷窃者无罪,被窃者反而有错?你也和他们说着同样的歪理吗?”
“您将自己的无能束之高阁,不过是在顾影自怜罢了。”
“看来你只精通不负责任地轻慢他人、诽谤他人的失败。若换成你处在我的位置上,又能做成几分事呢?”
“无论何事,我都会比你干得出色得多。”
少年倨傲的态度,已足以抹去那一丝曾成为他脆弱制动器的罪恶感。
不祥已然无法挽回,它笼罩了两人,笼罩了整间屋子,笼罩了整个世界。
为何人总是主动选择迎向风暴?这种时候,明明蜷缩身体、压低脑袋、俯伏于地,才是上策。抬头直面狂风,只会徒增痛苦。难道他真相信自己能主宰风暴吗?
即便如此,当那把不祥之剑再度放出苍白光芒、被拔出鞘的瞬间,他不得不再次重复一时中断的、绝望的努力。这几乎已成本能的冲动。然而试图制止的叫喊,在僵硬的声带深处却只能化为不成语句的闷响。他近乎要撞碎自己的肩骨,终于挣脱铁锁的束缚时,那苍白的剑刃已划破空气,劈斩而下。
仅存的气力,总算勉强来得及将这副几乎派不上用场的躯体抛入漩涡的中心。
即便如此,也未能完全避开剑锋。
少年嘶喊的侧脸,已然被鲜血染红。
“你竟然伤了哈莉亚!”
然而他的谴责也未能令男人的决心有丝毫动摇。
“要恨,就恨你为何要出生在这个家族吧!”
刹那间,温热的少年之血洒满了他的全身。
(2)
尖叫声撼动了空气。
那并非我的声音,而是眼前濒死的狮子发出的。
黑狮子如从黑暗中渗透而出般现身,一口咬碎了那头正欲扑向我的巨狮的颈骨。它甩头之间,狮子的尸骸便如破旧长袍般被甩到墙角。
我发自内心地为和黑狮子的重逢感到欣喜。
自进入灵性空间后,接二连三的事件让我疲惫不堪。加之又掉进狮子洞,虽侥幸未受伤,身体却再次感觉不听使唤。我如青虫般在地上翻滚,终于仰头望向这位姗姗来迟的同伴。
然而狮子的声音却冰冷得令人心惊,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你是何人?”
“是我啊。佣兵的火(阿贾)。”
狮子沉默地四足站立,用看待异类的眼神俯视着我。
我焦急起来,莫非是认错了人,不,是认错了兽?分辨野兽本就困难,但像它这样毛色罕见的狮子,总不至于有很多头吧。
“我们在圣域交谈过的。您不记得了吗?”
“未曾忘记。我本就为帮助清白的火(阿贾)而来的。”
这时的我感受到的安心无法言表。
“您果然明白我的处境啊。”
“若火(阿贾)只是普通剑士的话。本欲就此放你回去的。”
我注意到狮子言语中那微妙的假定过去式表达。
“我不过是个普通剑士。是对思索之道一窍不通的异教徒。”
我如此说着,想起曾以同样话语逼问我的水(阿克特瓦),心情不由阴郁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火(阿贾)的灵魂应已看见了吧。那绝非普通剑士能目睹之事。”
狮子的话,让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不祥而祸祟的景象。
争执的男人与少年,以及拼死想要阻止这一切的某个存在。
“行使宏大魔力,需要巨大的牺牲为代价。那个人已经失去一切。要向敌人复仇,仅凭人力是办不到的。于是,他献上了作为人的感觉、肉体、以及能够传承血脉的后嗣。他坚信,以这些为代价,可以换取足以比肩米特莱伊的贤者的力量。他亲手献祭的,正是自己的儿子。”
“那个人得到他想要的力量了吗?”
狮子沉默地俯视了我片刻,随即开口。
“现在,火(阿贾)没有提问的资格。你找阿尔巴莱斯特做什么?”
事到如今,对狮子说谎恐怕毫无意义。要说真话吗?可狮子若是此地的神明,那我恐怕就要成了亲自向神明坦白自己触犯禁止女人入内禁忌的大蠢货了。
我谨慎地选择措辞,唯恐暴露身份。
“因为他有与我的真理相关的线索。”
“火(阿贾)的真理是什么?”
这至关重要的的问题,我无法蒙混过去。
“艾尔顿的王子,帕尔吉法尔。”
狮子突然发出巨大的咆哮,露出獠牙的下颚猛地扑过来。
我以为自己会被咬住。与其说是恐惧令身体僵硬,不如说是茫然得动弹不得。
为何帕尔吉法尔的名字会让异国的神明如此震怒?
就在这时,一道如铸剑锻铁般坚硬的声音响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飞出,将我如货物般僵直的身体撞到了角落。
听到狮子利齿徒然咬碎空气的干涩声响,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一只金色的狼如同守护者般挡在了我与狮子之间。在它身旁,哈伊法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显现。
“你这个样子有多少年了?十七年?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帕尔吉法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坏孩子挑衅打架般的语调响起。
狮子用彷佛从喉咙深处震颤的声音说道:
“埃尔嘉诺,你还活着吗?”
“埃尔嘉诺一直都活着,他此刻正朝这里赶来。他会用那把剑击碎这座无聊的建筑,给你一个了断。”
“那么你是……”
哈伊法嘲笑着僵立不动的狮子。
“还不明白吗?我就是被你丢弃在沙漠里的孩子啊。你这蠢货,连自己的孩子都认错了。结果这副身体堕落成一头古怪的畜生,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苟延残喘了整整十七年。你到最后,还是全搞砸了。”
哈伊法走过来,扶起无力瘫软在地的我。
“真是可笑啊。她才是法尔戈的公主。那个你一直想抓却没抓到的女孩。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你身边,你却毫无察觉。失去了一只眼睛、自己的孩子、以及人类的形貌,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丧家之犬吧?不,是丧家之狮吧。公主啊,你大可一笑。这就是那个曾经身为皇帝、统治大断层以北的男人的末路。”
这黑色的狮子是皇帝?它不是这个国家的神明吗?人怎么会变成狮子?
不,比起这个。如果这只狮子是皇帝,被杀的哈伊法是他的孩子,那么自称是哈伊法双生兄弟的埃尔修那……他谋划的复仇,他想要杀死的是……
我望着放声大笑的哈伊法,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感到心跳加速。就在这时,那个坚硬的声音再次传来,逐渐增强、扩大,在空间中回荡。
狮子如同咆哮般说道:
“是埃尔嘉诺吗?”
那一瞬间,石壁的一角轰然崩塌。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埃尔修那手握出鞘的帕尔迪赞出现了。
狮子缓缓看向他。
“好久不见了。”
埃尔修那似乎对父亲这面目全非的模样所震撼,沉默伫立。狮子对他说道:
“你们兄弟二人,是来嘲笑自己父亲的吗?你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为何……哪怕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执着一个早已灭亡的国家呢?”
“我的帝国从未灭亡。它始终与我的家族同在。正如我从父亲手中继承那般,我也必须将它传给你们。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帝国灭亡之时,亦是我的家族终结之时。”(原文为“王国”,但是王国的统治者不会被称为“皇帝”,为保持逻辑性,译者改为“帝国”)
“家族不会灭亡。只要我活着,你的血脉就不会断绝。”
“真可悲啊。你在沙漠流浪,连家族的尊严也舍弃了吗?”
“我在意的不是什么家族颜面与荣光。即便不倚仗祖先声名,我也会亲手建立一个国家。”
“那就尽管来讨伐我吧!无需畏惧弑父的污名,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头野兽罢了。”
倘若这世上真有所谓神明……就请立刻现身,狠狠揍我们所有人一顿吧!
我生平第一次,为了上天堂之外的事情祈祷。
然而我的祈祷并未奏效。
神明根本不存在。
我所感受到的,不是悲伤也不是憎恨,而是愤怒。为何这对父子必须互相残杀?何等扭曲。
埃尔修那举起剑,我猛地揪住狮子的鬃毛。
“让开,公主。你为何要替这家伙求情?”
“我没有求情。若在此地的只是一头野兽,那就没有杀的必要吧?”
“就算是野兽的模样,只要这家伙活着,就会成为灾祸的借口、野心家的旗号。相隔大断层的两个家族将会陷入复仇的循环,这循环的复仇毫无意义,不正是你说过的吗?”
“我说过,我不恨任何人。”
“就算知道让艾尔顿的王子消失的就是那个家伙,也无妨吗?”
“只要把帕尔吉法尔殿下还给我,我其余都不在意。”
“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干脆。”
“可是他是你们的父亲啊。”
“正因如此,才该由我们来了结。”
撕裂耳膜般的咆哮声中,狮子巨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将我甩开。
那对峙的二者,已不再是我所熟识的模样。无论是向来沉稳的埃尔修那,还是曾经宽厚的黑色狮子。
他们终究要互相残杀。而我并非神明,也没有插嘴的资格。
但那又是我不愿看到的。哈伊法察觉到我的心绪,上前紧紧拥住我。我将额头抵在他那还属于少年的、单薄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屏住呼吸。
“没事的。”
哈伊法用着与遥远往昔曾安慰过我的、帕尔吉法尔相同的声音,对我低声说道:
“他不是我们的父亲,也不是什么神明,就是只野兽罢了。你这么想就好了。”
没有悲鸣,没有尖叫,也没有诅咒。
一声轻微而干涩的声响传来。我回过头,没有看到尸骸,也没看到血泊,只看到埃尔修那的脚下,躺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石头。他拾起它,并将其递给了我。
看着这水晶,我意识到这是狮子的一只眼睛。哈伊法说道:
“艾尔顿的王子就在里面。塞拉弗一定有办法让他恢复原形。”
透过水晶看去,石头的每一面都映现着闭着眼睛,彷佛沉睡般的帕尔吉法尔。
“原本,这石头映现的该是你,或是你的母亲。”
埃尔修那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他的目标,不是帕尔吉法尔殿下吗?”
“不知何时开始,我的家族便流传着一句话:南军都护的女儿将匡扶国家,而她的女儿,将会让家族灭亡。”
原来如此,母亲确实重整了贫瘠的法尔戈财政。可她的女儿竟会招致家族的灭亡?
果然,我是个命中带煞、满身不祥的女子。
“那时的宫廷早已混乱不堪,国家也早已疲敝衰微。他肯定是想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吧。他对都护的女儿有着异常的执念。他既渴慕你的母亲,又一直对你心怀忌惮。我们的母亲虽然是你母亲的姐姐,却未能匡扶国家便早早离世。他向外祖父请求,将次女也嫁给他,但遭到了拒绝。于是在十七年前,在你母亲和法尔戈国王的婚礼上,他试图劫走她,但失败了。”
“为何失败?”
“因为他杀死的不是我,而是哈伊法。魔力不足,只能给法尔戈带来一场降雨。”
“既是双生兄弟,为何你和哈伊法有这么大的不同?”
“因为他将我放在卢法斯,定为了皇太子。在我的家族,有将双生子的其中一人藏匿的惯例。哈伊法自幼便被送到沙漠的拉克夏沙一族抚养。那时,哈伊法因担忧国内情势,便回到了都城。”
然后,哈伊法代替埃尔修那被杀,埃尔修那则隐遁于沙漠。
“若母亲选择了画像上更美的那一位,若她嫁给了皇帝,他或许就不会亡国吧。”
听我这么说,哈伊法笑眯眯地回答:
“那样一来,公主你可就无法降生于世了。”
“但你们二人,本该能走上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啊。”
至少,不必落得父子相残的境地。
然而哈伊法却摇了摇头。
“对已然过去之事,再说‘如果’,并无意义。公主你也当谨记。国家之上,始终是有力量在运作的。当这股力量向内作用时,国家尚能维持;一旦这股力量转向外部,国家唯有崩解一途。这股力量的方向取决于自然的公理,非人力所能扭转。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就会像那个男人那样痛苦不堪。
不论如何,‘失败’与‘歧途’,是那个家伙人生的主题。耗费十七年积蓄魔力,想要掳走公主,却仅差毫厘错失时机,最终抓到的竟是王子。”
哈伊法脸上带着讽刺的微笑,此刻看来,却不知为何透着隐约的虚幻与脆弱。
“今后你们两人会如何呢?”
“哈伊法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请容我先行一步,回到永久的安宁吧。”
“好不容易兄弟得以重逢。”
“天天看着自己老去的容颜,也是件无聊的事啊。”
尽管我也觉得看着自己逐渐老去的模样确是无趣,但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孤寂。
“我送公主你们去塞拉弗那边吧,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别露出那副悲伤的表情啊。哈伊法还是喜欢你若无其事说谎的样子啊。”
埃尔修那将帕尔迪赞递给我。
“帕尔迪赞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届时,便一并交由塞拉弗处置吧。”
我接过剑,问道:
“皇帝真的砍断了帕尔迪赞的手臂吗?”
对我的疑问,埃尔修那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微笑,望向了远方:
“在位期间,他一直想做个明君。对贪污的官员,他就处以断臂之刑。那个官员用赃款收买了处刑人,砍下常来往的工匠的手臂交差。民间传开的,便只剩他暴虐无道的恶名。”
这对于已经被离心力拉扯的国君而言,或许比被砍去手脚的铸剑师更为可悲。
“你不回断层北边吗?”
“埃尔嘉诺在十七年前便已死去。如今在此的,唯有埃尔修那。这对我而言,才是最合适的归宿。”
目送埃尔修那一行人返回沙漠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向我问道:
“那个咒文起作用了吗?”
“咒文?”
我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用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着:
“请一定要找到我。”
我果真是那个会让家族灭亡、命中带煞的女子啊。
不管是埃尔修那还是曼弗雷特,莫非男人都偏爱这样不祥的姑娘吗?
还是说,我天生就容易惹人怜惜吗?
“不必在意那些传言。你本应毁灭的那个家族之名,早就不存于世了。”
马鞍上的埃尔修那,有着比帕尔吉法尔浅得多的发色,以及一副令人敬畏、无比精致的面容。
那双介于青绿之间奇妙颜色的眼眸彷佛要让人沉溺其中,我把手藏在身后,更紧地握住那颗水晶,低头答道:
“那个咒文,只对我一人有效。对旁人,并无作用。”
“真遗憾啊。”
鞭声响起,骆驼迈开步伐,奔向那片焦热如地狱的沙海。
(3)
哈伊法如约将我们送到了米特莱伊山。
那段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完的漫长旅途,竟在瞬间折返,让这半年的时光恍惚得如同一场大梦。
在米特莱伊山的山麓,我与曼弗雷特就此分别。被南国炽烈的阳光灼晒,剪短了脑后的头发的他,此时比初次在此地相遇时给人更强烈锋芒毕露的印象。然而,当我再次望见他在马鞍上挺直如松的身姿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欣赏他那如锋利刀刃的外表的。
我淡淡地道了别,正要走上山路时,他却在身后唤住了我。
“有件事忘了说,如果你将来有了女儿,可别忘了给她请个厉害的剑术老师。”
他那如柳叶般的薄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微笑。
“你才是呢。如果你有了儿子,便让他拜在一位有名的魔法师门下吧。这样,即便中了什么古怪的咒术,也能安然无恙。好在,最了不起的魔法师就在你身边呢。”
“你就这么想和我成为亲戚吗?”
“这样我就可以好好教你礼数了。”
“像你这样擅自践踏我家规矩的行为,希望能到你这代人为止啊。”
“法尔戈没有那种试炼的规矩呢。”
“不是法尔戈,而是艾尔顿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已经不再是法尔戈的戈德里克的女儿,而是艾尔顿的帕尔吉法尔的妻子了。
“原来如此,寡妇的执着可以穿石啊。即便如此,也别把塞拉弗的岩石也给弄塌了。”
曼弗雷特总是能轻而易举就让我气得青筋直冒,他就这样转身下山去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