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恶德领主再临」-章节
(这里是哪里?我已经死了吗……?)
弗拉德恢复意识后,察觉自己飘浮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体没有感觉,一切都模糊不清,彷佛处于梦与现实之间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方。
(天啊……实在太不讲道理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即使回想自己从最初到被处刑的过程,弗拉德也还是无法接受。
(我就只是想快乐地活着,仅此而已啊……)
「……大人!弗拉德大人!」
(嗯?有人在叫我……?咦?)
从某处传来的声音,让弗拉德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被那道声音吸引而去──
「弗拉德大人!」
「啊咦?」
当弗拉德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自己执务室的椅子上。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啊,衣服也变回来了……」
自己刚刚应该已经被处刑了啊……他疑惑地摸向脖子,发现头还牢牢地连接在身体上,身上穿的也是领主时代的贵族服装,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或疼痛。
「什么嘛……是梦啊……噫咦!」
松了一口气后躺入椅中的弗拉德,发现眼前站着两个人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真是的,终于醒来了吗?」
「盖拉尔特阁下,这么说话可不太礼貌喔。」
站在那里的,是弗拉德的部下,领兵长盖拉尔特与家务总管克兰茨。
这两人是从弗拉德父母时代,便侍奉着福卡斯家的老臣,却也是舍弃弗拉德,投靠叛军的背叛者。
「什什什什什什……!这、这这这该不会是梦吧?咦?到底哪边才是梦?」
究竟被处刑后的未来是梦?还是处刑本身是梦?亦或是自己得救才是梦?弗拉德脑中一片混乱。
「……少爷,您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应该没有这种事才对……」
两位老臣眼神疑惑,直盯着弗拉德比平常还要怪异的行为。
「啊!」
虽然弗拉德基本上既无知又愚笨,本质上并不坏,也有在被逼到绝境或是关键时刻,脑子能异常迅速运转的一面,此刻他混乱的脑袋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
(等一下……等等、等等……我要冷静下来啊……盖拉尔特和克兰茨并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而且……有点奇怪……我就先顺着他们的话应付过去,再看看情况吧……)
弗拉德清了清嗓子,接着重新坐好、望向两人。
「抱歉,两位,我有些失态了。大概是昨晚睡前吃了毒蝇伞菇的关系吧……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为何明知是毒菇还要吃呢……?」
「好了、好了,兵长。这个话题就不必深究了吧?比起这个,眼下凶恶魔兽的问题更重要吧?」
穿着管家服、脸上单片眼镜闪闪发光的老绅士克兰茨,制止了满身刀疤、将头发向后梳的战士盖拉尔特。
「呣,确实。抱歉,请继续说吧。」
「那么,我再向您说明一次。目前在福卡斯领地内,频繁发生凶恶魔兽袭击魔石商人的事件,而且已经成为一个重大问题。」
所谓魔兽,是拥有魔石的动物总称,基本生态与原本的动物几乎相同。
「原来如此……」
对于弗拉德而言,现在重要的不是魔兽什么的,而是两人现在还把自己当作领主看待。
换句话说,这里的时间应该是两人叛变之前,或者是不同世界(所以我才还活着?)?弗拉德如此推论。
「……所谓的『凶恶魔兽』,是指单一个体,而不是群体吗?」
弗拉德一边配合着话题,一边观察两人的反应。
「是的。根据目击报告,应该是死轮兽。」
死轮兽指的是魔兽鼬的变异体,但是其威胁程度并不是非常高。
「死轮兽不过只是只鼬鼠吧?领兵处理不了吗?」
「关于那个个体,根据综合情报的试算结果,对付它至少要投入上千名领兵,否则不仅无法剿灭,还会遭受反击。」
「这么严重吗!」
就算多少有些夸大,要动用近千的兵力来对付一只魔兽实属异常。
「是的。这只巨兽据说将近五公尺高,拥有能轻易撕裂钢铁的爪子和牙齿,刀、长枪和弓箭都无法刺穿它那身坚硬的毛皮。」
「有向冒险者公会请求支援吗?」
「对方表示目前没有人可以派遣。」
弗拉德渐渐想起了过去。包含克兰茨和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以及当时自己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处理的记忆。
为了不重蹈前世的覆辙,弗拉德选择先将这件事保留搁置。
「……明白了。如果要动员上千兵力,这样几乎相当于战争状态,必须事先通知邻近领地,还要考量他们的做法和感受。在我作出决定之前,暂且先等待吧。」
弗拉德的回应,让两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以往的小少爷,通常会将此事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确实……正如兵长所言。」
「没什么,我也正在成长。总之你们暂且退下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我可不能再信任这两个曾经背叛我的家伙,更别说全权委托他们了……)。」
「啥、啥?」
「那么我们告辞了……」
看着两人满脸困惑地离开房间,弗拉德立刻站起来──
「艾特娜!艾特娜──!」
他一边这么大喊,一边走出执务室。
「连门都不敲是怎么了,弗拉德大人?」
不用花太多时间,弗拉德很快就找到艾特娜。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发愣。
「哦、哦哦……」
适合剪短的黑发、金色瞳孔,以及五官精致的娇小美少女,毫无疑问是弗拉德熟悉的艾特娜。
「艾特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拉德失去理智抱住艾特娜,泪水从眼角滚落。
「……怎么了?突然这么抱着我,这样可是性骚扰喔?」
两人并非恋人,也没有任何肉体关系,而是纯粹的主从关系。
弗拉德小时候外出跑到街上,一眼便相中在贫民窟的孤儿艾特娜,并且将她带回身边当作自己的专属随从,从此艾特娜便一直侍奉着他。
对于弗拉德来说,艾特娜宛如唯一的家人,是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的存在。
「有点恶心,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说话这么毒舌也让我好怀念!」
(插图008)
虽然艾特娜时常对弗拉德说些尖锐的话,或是表现得很冷漠,她对弗拉德也抱有恩情。证据就是叛乱发生,当所有家臣都舍弃、背叛弗拉德时,只有艾特娜一直坚守在他身边,最终与他一同被处刑。
「……您怎么突然这样,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没有特别反抗,任由弗拉德抱着,然后提出疑问。
「我作恶梦了!」
「啥?原来是恶……」
「对了,现在是哪一年?」
「……真是突然耶……现在是创世历一千年。」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十六岁,艾特娜是十五岁吧?」
弗拉德理解到,自己被处刑的时候是十八岁,换句话说,他不晓得为什么回到了被处刑的两年前。
「您的头真的没事吗?为什么突然大喊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事不重要!总之我们快逃吧!」
「啥?咦?逃什么?」
「别问了,快做准备,艾特娜!只要准备好,我们就马上出发!」
弗拉德松开艾特娜便拿起一个大皮袋,然后开始将执务室与卧室中的金币与珠宝统统塞进去,而且在马厩与艾特娜会合。
「好了!要逃喽!抓紧啦!」
弗拉德把皮袋和逃亡用的装备放在马鞍袋里,翻身上马拉起缰绳。
「所以说,我们到底在逃什么?」
尽管艾特娜提出疑问,还是跳上马,两手紧紧抓住弗拉德的腰。
「驾──!」
弗拉德就这样没有决定目的地而驱马狂奔,穿过城镇、道路,并且冲进森林──
「那个──」
「怎么了,艾特娜?肚子饿了吗?」
「不是,我是想问,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先离福卡斯领远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啊──……您是不是吃错什么了?感觉今天思绪比平时还要跳脱耶?」
「别胡说!我现在头脑十分清晰!」
「顺便问一句,难不成您想放弃领主身分,开始逃亡……什么的?」
「你好厉害啊,艾特娜!难道你能读懂我的心吗?」
「嗯,因为弗拉德大人是单纯直率的人嘛。顺带一提……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领主和贵族什么的,我已经决定要放弃这些身分!我要放弃一切追求自由!」
叛乱和处刑什么的,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成为平民享受余生。弗拉德坚定地如此心想。
「顺便提醒您一下,根据王国法,领主在未经国王批准的情况下私自逃亡,会被无条件处以斩首刑,您知道这点吗?」
「咦?」
弗拉德喘着停下马,回头看着艾特娜。
「……是这样吗?」
「是的。」
「那不就不行了吗!」
「为什么您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啊……唉,问您也没用吧……」
艾特娜露出怜悯的目光看着弗拉德。
「那么……这样的话……」
「还是会被处刑喔。」
「别胡说!被处刑两次谁受得了啊!」
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会?」
「两次……?」
「「难道说──」」
两人就这样用眼神互相确认了彼此都保留着被处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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