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中野打工记-章节
和音子、贵子一起烤肉后的第二天早上。
因为一通电话,我决定去顶班打工。店长打来电话说:“打工阿姨的女儿好像发烧了,虽然很突然,但你能来吗?”
我想早点熟悉工作,立刻就回复说可以去。
确认了天气预报,把卧室的被子拿到阳台晾好。衣服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换好了,不需要再换。而且我们咖啡店有制服,所以上班时穿什么去都没问题。
顺带一提,制服放在店里的员工柜里。还挺可爱的。
当我做好出门准备时,阿晴和小诗还睡眼惺忪地看着星期天早上播的什么假面骑士。
在沙发上悠闲放松的、刚起床的阿晴和小诗,感觉有点像。
比如那种慵懒的感觉,还有不经意的动作都很相似。
啊,刚才连打哈欠的时机都一样。
大概是小时候总在一起的影响吧。小诗应该是受了阿晴的影响。她们俩的样子很可爱,同时让我有点羡慕。她们有我不知道的二人时光,这件事最近偶尔会让我在意。
比如昨天烤肉的时候。
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呢,我有点在意。
“呐,我去打工了哦——”
我趁着广告时间,从沙发后向他们搭话。阿晴喝着自己泡的速溶咖啡,“哎呀”一声,带着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转过头。
“你今天有排班?”
“没有,好像是打工阿姨的小孩发烧了。”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彩乃的午饭怎么办……?”
“店长说会做员工餐给我们吃。所以,我的那份没问题!”
我笑着对小诗说,然后把阿晴睡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阿晴把咖啡杯抵在嘴边,一脸困扰。阿晴手边飘来廉价咖啡的香味。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对阿晴说:
“说起来,你喜欢喝咖啡的话,来我店里喝吧?好像很好喝哦?”
“你的?你不是讨厌熟人来吗?”
“没这回事哦?”
“哼——今天到几点?”
“排班到下午三点。啊,要来吗?”
“别抱太大期待。今天我打算整理书架。”
阿晴用了“能去就去”这种不让人抱期待的说法。我并不在意。一想到阿晴可能会来,就觉得打工也会变得开心。他没来的话,那也无所谓。
回家之后,再去跟他撒娇吧。
说起来,阿晴说的“整理书架”是那个吧。
为了找出和贵子约好的电影。
我走到玄关,一边穿鞋一边喊道:“小诗!”
“找到阿晴的电影之后,一起看吧?”
“啊,好……我不会先看的,放心吧。”
“别抱太大期待啊——”
“我超级期待的!一路顺猛犸象!”
“我站在玄关,大声朝房间喊道。阿晴和小诗从餐厅探出头来。
“这用法都古到冰河期了吧……一路顺风。”
“路上小心……可能会有雷阵雨,别忘了带伞……”
我听着两人的“路上小心”,拿着伞出门了。
○
我从阿佐谷站坐上黄色的电车,在中野站下车。下车后从车站北口直接前往中野百老汇商店街。沿着百老汇大道前进,途中在小路左转,就能看到我打工的咖啡店。
我推开带着历史感的木门。
一进到店里,就能听到沉稳的爵士乐。除了吧台席,还有十个左右的包厢座,因为假日的早上,宽敞的店内有些拥挤。
白发蓄着时尚小胡子的店长,在吧台里露出抱歉的笑容。我轻轻点头致意。
在这期间,前辈员工正匆忙地在店内为客人点单。
这位员工是位茶色头发、说话干脆利落的女性。她算是我的教导者,名字叫饭岛。年纪和阿晴差不多,是个充满活力的人。她好像经常用打工攒的钱去海外旅行。
我想她今天应该本来就有排班。
饭岛小姐正在向店长传达刚点的单。
这时店长指向我这边,饭岛小姐也注意到了我。饭岛小姐笑着动了动嘴,对我说“谢谢”。
我也向饭岛小姐点头示意,然后直接走向更衣室。
我从挂着自己名牌的柜子里拿出制服。
这是一套给人沉稳印象的女侍服。
做工精良的深蓝色连衣裙,配上白色的围裙和蕾丝发箍。脚上穿的是黑色的浅口鞋。
穿好之后,看起来就像原宿那边的哥特萝莉女孩。
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制服。
虽然还有点害羞,但我其实挺憧憬这种打扮的。不是很可爱吗,这种衣服。而且还有“因为是工作”这个借口。
我站在镜子前,确认制服的裙摆和发箍的位置。
“嗯,很好很好。”
虽然是自卖自夸,但我觉得还不错。
我的腰挺细的,腿形也还可以,对自己身材有点自信,感觉有点像干练的女性。只要表情再严肃一点,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了。
阿晴看到我这身打扮会说什么呢?
他会说我可爱吗?
以那个人的性格,应该不会说“诗织穿起来更合适”吧。要是他这么说我会很受伤的。不过,诗织穿起来确实会更合适。话说回来,诗织不管穿什么都那么可爱,太狡猾了。
“小彩乃,准备好了吗?”
“啊,可以了!”
饭岛小姐探出头来,我慌忙地把出勤卡塞进打卡机。
之后,我和饭岛小姐就在只有两名外场人员(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在受训的我)的紧缺状态下,慌慌张张地在人满为患的周日店里忙进忙出。因为店长一个人在厨房忙,所以洗碗之类的进度会停滞,我和饭岛小姐就找空档帮忙。我也会洗碗,因为常帮诗织洗,已经习惯了。
工作稍微告一段落是在下午一点左右。这时午后的兼职人员来了,外场也变成了四人体制。虽然中午的客人还不少,但感觉加上后来的两人也足够应付了。
“饭岛小姐、神木小姐,你们先去休息吧。”
在店长的指示下,我和饭岛小姐终于能喘口气了。休息时间我们总是在更衣室度过。更衣室里除了兼职人员用的衣柜,还有水槽、员工用的冰箱,以及可以吃些简单食物的四人桌。
“哎呀,今天客人真的很多呢。”
饭岛小姐脱下围裙,取下发箍后说道。桌上放着店长准备的俱乐部三明治,这是今天的员工餐。
“啊,看起来好好吃。”
“小彩乃,你喝咖啡还是牛奶?”
饭岛小姐打开员工用的冰箱问道。
“啊,我要牛奶。”
“OK,那我也喝牛奶好了。”
我和饭岛小姐面对面坐着,吃着店长做的俱乐部三明治。
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想着家里的事。
所谓的家,当然是指阿晴家。
阿晴他们已经吃过午饭了吗?阿晴什么时候会来店里呢?话说回来,他今天果然不会来吗?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时,饭岛小姐不知为何开心地笑了。
“咦?怎么了?”
“你的表情好可爱。”
被饭岛小姐这么一说,我“嗯?”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对,之前阿晴也说我可爱,看来我果然是那种简单可爱的类型。
糟糕,一回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嘴角都上扬了。
看到这样的我,饭岛小姐露出苦笑。
“不是啦,你原本就长得很可爱,但我说的不是这个。话说回来,原来你有自觉自己很可爱啊。自我肯定感真强。”
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什么嘛,有点丢脸……
我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掩饰害羞,同时问道:
“呃,那你说的‘可爱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像是恋爱中的少女的表情?感觉像是在等人。”
“饭岛小姐是超能力者吗?”
饭岛小姐敏锐的直觉让我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超能力者,那就是侦探了。她一定能成为名侦探。不过说到名侦探,我只知道柯南而已。
“啊,果然在等人。什么,男朋友吗?”
“不,不是男朋友。”
“咦咦——什么什么,那是在单恋的对象吗?”
饭岛小姐探出身子问道。
她喜欢恋爱八卦吗?
不过应该没有女生讨厌恋爱八卦吧。
大家基本上都很喜欢恋爱八卦。
要是这么说,感觉会被阿晴说“别擅自断定别人的想法”。阿晴就是喜欢说这种细节。可能是受到他的影响,最近我脑中开始出现“脑内阿晴”了。
“啊,你刚才又在想谁了吧?”
“咦,看得出来吗……?”
“小彩乃,你都写在脸上了。就是那种幸福的氛围。”
“真、真的吗……?”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感觉阿晴本人完全没发觉耶。
明明该传达的地方完全没传达到。
“——所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饭岛小姐完全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虽然被问到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很难回答,但我还是试着回想阿晴。
“呃,就像是家人一样的人……吧?”
“意思是很容易亲近的人?”
“啊,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用力点头。
好险好险,差点就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我跟阿晴的关系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幸好饭岛小姐误会了。饭岛小姐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说“哦~真意外”。
“我还以为彩乃喜欢更花哨的人。”
“喜欢的人有分花哨跟朴素的吗?”
“不,但就是有吧。像是跟哪个演员很像,或是会玩音乐之类的?”
“咦~那种感觉不是很不纯吗?”
“哦,真敢说耶~话说回来,你不是说对方不是男朋友吗?为什么?彩乃明明这么可爱,应该很受欢迎吧?高中男生都是青春期特有的那种生物,要是彩乃说‘跟我交往’,绝对没有人会拒绝吧?”
“那种生物是什么啊……”
我苦笑着回答。脑内的阿晴说“给我向全世界的高中男生道歉”。说得没错。
激进派的饭岛小姐又说了更劲爆的话。
“听好了,恋爱没有后退战,只有先发制人。就算你犹豫不决,也只会被偷腥猫横刀夺爱而已。要让对方意识到你,只能主动出击,主动出击。突然亲上去刚刚好。”
饭岛小姐的激进言论让我心跳加速。
为了掩饰,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冰冷的杯子触感碰到嘴唇,同时,从话语中联想到的景象闪过脑海,脸颊瞬间发烫。
“突然亲上去刚刚好。“
非常强硬的方法。
多么卑鄙的手段。
偷袭也该有个限度。
正因如此,效果肯定超群,绝对能让对方意识到我。可是——
“可是……这样一定会让他困扰的。”
我喃喃自语,将嘴从杯缘移开。
碰到杯子的嘴唇有点冰凉,我轻轻碰触。
“咦咦——最近的年轻人真谨慎——”听到我的回答,饭岛小姐笑着这么说,我笑着回答:“这很正常啊——”
接着,我又说:
“应该说,不管哪个年代,突然亲上去都是激进派。”
“咦咦——是吗?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更激进的哦——在学校的时候,不是会隔着玻璃亲亲吗?”
“不,要是有人这么做,可是恋爱恐怖分子哦。”
我们聊着聊着,休息时间就快结束了。饭岛小姐说“啊,糟糕”,开始慌张地将俱乐部三明治塞进嘴里。
“来,小彩乃也快吃快吃!店长的员工餐很好吃哦!”
“啊,好的!”
我也一起吃了起来,同样将嘴塞得鼓鼓的。
○
我开始整理书架,但因为被藏书的雪崩卷入,星期天的上午转眼间就消失了。
是谁把书堆得像快倒掉的叠叠乐一样,平衡感糟透了。
这堆法里头有恶意吧,恶意。我本想用清晰的头脑来查明这惨状的原因,但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想到自己的脸。没有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
“算了,只能做了……只能做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大扫除就这么开始了。
我正按开本尺寸把书分类,偶尔偷瞄两眼喜欢的诗集,隔壁房间的诗织探过头来问:“找到了吗……?”我看着比起开始收拾前反而更显凌乱的房间现状,苦恼地挠了挠头。
诗织对寝室的惨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看向我。她笑着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真是个让人没辙的人呢”。
诗织保持着那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表情说道:
“那个……我来帮忙吧?”
“抱歉,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一起动手后,效率直线上升。多亏诗织利索地把书按开本、出版社、作者分好类,我才能专心把书重新塞回书架。正从上往下依次抽出书本时——
“啊!这个……”
“嗯?啊——对对,就是那个。”
在书架最下层的最深处,在那摞竖着堆起来的书本高塔后面,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刻意藏起来的地方,外接硬盘和手持摄像机并排放在一起。找到它们,让我隐约回想起了当时的心境。
那时我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把它们封印在那里的。
现在想来,那告别的方式果然还是带着不舍。我对着过去的自己,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说不定,我此刻的表情和刚才诗织的表情有几分相似。
“对了,诗织,谢谢你帮忙。”
“啊,不会……那个……”
“怎么了?”
我这么一问,诗织看了看手表,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不去……彩乃打工的地方吗?”
“咖啡厅?啊——是哦。不过,时间好像有点……”
我看向自己的手表。十四点二十分。
我心里盘算着:从这里走到阿佐谷站的时间,坐电车到中野站的时间,再从中野站走到咖啡厅的时间。就算现在马上准备出门,到那边时间也很赶了。
“彩乃她……如果阳史先生你能来……一定会很高兴的……哪怕只待一小会儿也好。”
诗织仿佛看穿了我的盘算般说道。
我的视线从手表上移开,落在眼前这收拾到一半的书架上。无意间和诗织视线相触,只见她脸上露出了慈母般温柔的微笑。
○
“啊,果然是神木同学。”
在午休结束后,我端着冰水走向卡座时,被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叫了名字。
顺便一提,我们咖啡厅的制服是不别名牌的。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想着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隐约想起之前捡到阿晴的月票时,他也是这样突然叫出我名字的。阿晴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我仔细打量起这两个男生的脸。
年纪大概和我差不多吧?一个是平头、青春痘挺显眼的男生。下颚线条分明,皮肤晒得黝黑。看他结实的体格和肤色,应该常在外面运动。从晒痕来看像是会戴帽子的运动。是棒球部的吗?
另一个则皮肤白皙,戴着黑色口罩。黑发打理得随意又有型,透着清爽干净的感觉。我瞥见他手边放着本眼熟的英语单词书,是我们学校也在用的那款。
运动系男生和单词书男生。
看起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其中一人可能是我同班同学。老实说,我和班上同学交流太少,根本不记得大家的长相——虽然主要原因是我总在睡觉。
“啊,两位决定好点什么了吗?”
我用打工的标准话术问道。
先开口的运动系男生一直盯着我看。看来我穿制服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稀奇。单词书男生用冷静的声音吐槽他:“你盯得太明显了。”嗯,我也这么觉得。
被点破的运动系男生明显慌了神。
“那、那是因为你看——”
“哪有什么因为。神木同学完全被你盯得不知所措了。”
“那个,请问要点什么?”
“呃,啊,那个,哦哦——”
“两杯冰咖啡,一份俱乐部三明治。”
单词书男生替慌张的运动系同伴报出了点单。我在点单纸上记下,又按规定复述了一遍:
“两杯冰咖啡,一份俱乐部三明治。就这些对吗?”
“啊,对!!那个,我是同班的北原!”
“你声音太大了,笨蛋。”
虽然有点尴尬,我还是按流程完成了点单,把单子报给了吧台的店长。这时,刚才似乎在远处看到我们互动的饭岛小姐,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凑过来搭话:
“在等的人?是哪位?啊,我能猜猜吗?是那个平头的男生?”
“猜错啦,两个都不是。”
“诶——骗人——不过,运动系那个肯定对你有意思,盯得那么紧。啊啊——不过帅的还是那边那个酷酷的男生吧。”
“两个都不是啦。没有没有,不可能。”
我和饭岛小姐聊着,店长也探过头来问:
“咦,你们认识?”我们咖啡厅是热爱恋爱八卦的杂技团吗?
“既然是熟人,就让神木小姐端过去吧。来,这是他们点的。稍微聊两句也没关系。”
店长很贴心地把冰咖啡递给我让我端过去。
毕竟是工作,我也不会拒绝。我把两杯冰咖啡放在托盘上,再次走向他们的座位。
“久等了。这是你们点的冰咖啡。”
“哦哦——谢谢。”
单词书男生爽快地接了过去。
运动系男生北原同学还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举止可疑的北原同学用胳膊肘捅了捅单词书男生。是某种暗号吗?单词书男生一副替他发言的麻烦表情,问道:
“神木同学一直在这里打工吗?”
“不,最近才开始的。”
“这家伙说想和神木同学说说话。”
“笨、笨蛋你别说得这么直白——”
我含糊地应了声“哦哦,嗯”。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果然还是不知道北原同学想和我说什么。
“…………”
“…………”
他说想聊聊,我就等了一会儿,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盯着我的制服看。
被北原同学这样盯着看,实在有些尴尬,浑身不自在,我只说了句“请慢用”就离开了。
我看了眼钟。
下午两点四十,快下班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忍受着被客人若有若无打量的尴尬,等待时间过去。我什么也不想,只是默默工作。
两点四十五分、四十七分、五十分……滴答、滴答。
我按工作手册行动,重复着制式的问候语。门口的铃铛响了。
饭岛小姐上前接待,把客人带到卡座。
我把收好的餐具放进水槽,按店长吩咐把冰水放上托盘,端到卡座,心无杂念地把水杯放到桌上。
“原来托盘真的是这样端的啊。”
坐在卡座的人说道。我忍不住“哇”了一声,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不来吗!?”。阿晴完全没理会我的惊讶,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随口问道:
“——这位小姐,这里有什么推荐吗?”
“咦,推荐的是……微笑?”
“你是记错打工的地方了吧?我要一杯冰咖啡。”
“一杯冰咖啡是吗?啊,那个,要顺便来点薯条吗?”
“你果然搞错地方了吧?冰咖啡就够了。还有,你穿这身制服很好看。”
“好、好的。嘿嘿……冰咖啡是啥?”
我记下点单,强压着想蹦跳起来的脚步,走向店长。
饭岛小姐看到我接待客人的样子,小声嘀咕了句“原来是喜欢年长的啊”。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啦。
不过毕竟还在上班,我只是回以微笑。不是因为年纪比我大,是因为是阿晴,我才能笑得出来……这话听起来好像在炫耀似的。
○
我赶到彩乃打工的店时,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真是千钧一发。
诗织留在了家里,帮我把书柜整理完。我正犹豫着去不去,诗织就主动说:“收拾的事交给我,你快去吧。”简直像慈母一样。
比起某位山寺小姐,她更有“玛利亚”的感觉。(注:和真理爱同音)
所以,我一个人来到了彩乃打工的地方。她工作得极其认真,甚至没注意到我进了店,只是默默地专心做事。
我暗自在心里佩服她的表现,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她工作的模样。
那身素雅的侍者制服,和身材纤细的彩乃十分相称。她只要板起脸不说话,看起来简直就像另一个人。那是我在阿佐谷站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表情。这副扑克脸与她笑容之间的反差,有着轻易就能闯入人心的破坏力。
“咦?您要推荐的是……微笑吗?”
彩乃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没等我点单,就已经笑盈盈的了。
最近看惯了她的笑容,让我再次意识到那份笑容的魅力。彩乃果然还是适合笑。
在我喝咖啡的当口,彩乃似乎到了下班时间。我结完账走到店外,她已换回便服,正有些无所事事地等着我。
“让你久等了。咖啡确实很好喝。”
“唉嘿,我就说吧~?”
“你已经喝过好多次了吗?”
“第一天店长就泡给我喝了。好苦哦!”
“这感想也太直白了吧……”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和彩乃会合,一起迈开步子。我们从中野站搭上中央线,前往阿佐谷站。这一路上,彩乃一直显得很开心。
抵达阿佐谷站,穿过检票闸机时,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我忘了带伞,只好借彩乃的伞一起撑。她嘴上抱怨着“真是的,小诗早上明明都提醒过我了,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却还是得意洋洋地撑开了伞。
我从她手里接过伞,为了不让她淋湿,将伞朝她那边倾了倾。我的肩膀稍微被雨打湿了一点,不过这点程度也无可奈何。
正这么想着,彩乃低语道“肩膀,要湿了呢”,便挨着我走起来。肩膀和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我提醒她“喂”,她却满不在乎地继续走着:“没关系啦,没关系。”
“我的制服,很可爱吧?”
“嗯,很适合你。”
“你不拍照留念吗?”
“不,要是当时就拿出手机拍,肯定会被当成可疑分子吧。”
“这样啊,也许吧。”
彩乃说完,面朝前方继续走着。也许是我多心,但走在身旁的她,耳朵似乎有点泛红了。
“嗯?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啥?我、我、我才没有脸红呢!”
“不,明明红了。你皮肤白,一红起来特别显眼。还是说……你又发烧了?”
我清楚记得她刚来我家那天就昏倒的事。突然一阵不安掠过心头。
或许是因为这个,我下意识地用没撑伞的那只手碰了碰彩乃的额头。彩乃“呀!”地轻轻惊叫一声,随即从我手里夺过雨伞,拉开距离。我当然问了“你干嘛?”,但彩乃却用更凶的语气吼了回来:
“你这个恋爱恐怖分子!”
她骂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称号。
搞什么啊这是。虽然不明白,但总觉得这是个非常不光彩的头衔。
“喂,让我也撑一下啊。不然我要淋湿了。”
“刚才明明是你不对吧!?全都怪你!!淋着雨回去吧!”
“好了好了,总之先让我一起撑伞,我们再好好说。”
“不、不行!现在真的不行!”
我和彩乃就这样进行着莫名其妙的拉锯战,一路吵回了家。顺带一提,因为路上又是抢伞又是推搡,结果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伞算是白带了。
“你们回……来了?”
看到我们明明有伞却浑身湿透的样子,诗织先是困惑——接着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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