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如何登上成人之阶-章节
海野迈着轻快的步子,嗒嗒地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四年没见了吧。呵呵,真怀念。”
这缩短距离的方式,非常有“海野千里”的风格。
轻快、随意,又带着点表演感。而且,实在太近了。虽然她本人说过“我视力一直不太好,所以总是不知不觉就靠得太近”,但这根本不是那个程度的问题。近到让人觉得是不是距离感出了毛病。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哦、哦……”
脸和脸之间近得像是程序出了bug,甚至会让人担心她那长长的睫毛会不会扫到我的脸颊。
海野这种过近的距离感在学生时代也曾大行其道,不经意间就刺激着纯情男生们“她是不是喜欢我”的神经回路。
偏偏她本人又毫无自觉,真是罪过。
校园里海野的“受害者”可谓尸横遍野……这么说有点夸张,但作为海野男友的我,确实常常因此遭受无妄之灾的怨恨。
简单说,海野千里本质上是个天然的、能吸引所有人的存在。
“啊——嗯,好久不见。”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海野的距离。
海野似乎没注意到我拉开了距离,依旧笑眯眯的。雨势依然很大,雨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哗哗”声持续不断。
“说起来,阳史君,你是不是有点薄情啊?”
“四年没见,一上来就抱怨?这样啊……”
“喂喂,你装什么受害者啊?”
海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歪着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海野发现我是真的毫无头绪,惊讶地“咦咦——”了一声。
“我给你发信息,你从来不看。就算已读了也不回。我司法考试通过的时候,大家都来祝贺,就只有你没来。”
“呃,啊——大概是因为工作那会儿太……”
大学毕业后,我因为忙于工作,对学生时代的朋友和老家的熟人发出的邀请一概无视,那时的恶行如今就这样回报到了自己身上。真是自作自受。
“说起来,你通过司法考试了啊。”
“看吧,果然薄情。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司法研修也结束了。”
海野边说边挺了挺胸。她是想让我看被雨淋湿变得透明的衬衫……不对,是想让我看别在套装胸口的那枚律师徽章。徽章是金色的,造型仿若向日葵,中心刻着象征公平的天平。
“啊,虽然迟了一年,恭喜你……”
“这话该在一年前说。”
海野嘴上抱怨,表情却很满足。那笑容让我感到强烈的怀念。海野和前几天毕业相册里看到时一样,让我有种只有自己变老了的错觉。我把视线从海野身上移开,望着雨势说:
“呃,海野你怎么会在这儿?看你戴着徽章,是工作?”
“答对了。我有点事要来这边。”
海野说着,回头看了眼那栋气派的公寓。那是彩乃保险证上写的公寓,真是巧遇。不过话说回来,这公寓很大,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其中肯定也有像彩乃一样有麻烦的人。
“周日也要工作,律师真辛苦。”
“辛苦是辛苦,但很对我的性子。是份很有价值的工作。”
海野爽快地断言。她本来就是个不请自来的麻烦解决者,有调停人和整理狂的一面。律师或许真是她的天职。在现实中拥有自己的位置和该做的事,不需要故事,这很海野。
“…………”
“…………”
我和海野听着雨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海野开口道:
“阳史君,你今天来干嘛?现在还住这附近吗?”
“啊,就住附近。刚从车站回来。”
“是假日出来散步?那这雨来得真不巧。不过也多亏这场雨,我们才能久别重逢,对我来说是幸运之雨呢。”
海野毫不害羞地说出这种话,让我后背有点发痒。
“你又说这种肉麻话……”
“有吗?我只是坦诚地说出感受而已。”
正说着,阳光从云缝间洒下。雨势减弱,变成了小雨。我把手伸到屋檐外,这种程度跑回家应该没问题。我正想着,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我看向海野。准确说是看向海野的打扮。
“啊,海野,需要外套吗?”
“嗯?啊,这打扮确实有点不雅观呢。”
海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毕竟是突然下雨,也没办法。但把这样打扮的海野丢下不管,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我家就在附近,不介意运动服的话,我可以去拿给你。”
“不,不用了。走几步就有车。呵呵。”
海野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眼睛弯起来。我问她:“怎么了?”
“阳史君你还是老样子,关键时刻就会变得很绅士。”
“你是说,我平时基本上不绅士?”
我用湿漉漉的死鱼眼看她,海野苦笑道:
“别那么自卑。我反而觉得你平时不拘小节点比较好。要是你一直这么绅士,我也会觉得累。”
“是吗?啊,算了。近就好,不过你这打扮有点伤眼睛,回去路上小心。”
“嗯,谢谢关心。我会的。”
雨越来越小,几乎像雾一样了。
“那我走了,辛苦了。”我在细雨中跑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海野“啊,对了!”地叫了一声,我半路回过头。站在屋檐下的海野似乎在笑,但因为细雨看不太清。我拨开贴在额头上的湿发问:
“嗯?怎么了?”
“还能再见面吗?你看,你还没给我庆祝呢。”
“啊——嗯,行,考虑考虑。”
虽然我回答得含糊,海野还是满意地点点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她挥挥手,跑回了我的1DK。
○
『哇,阿晴,你全身都湿透了!没事吧?』
『我这就去拿换洗衣物……请先冲个澡……』
一回到家,彩乃和诗织就这么说,我便去冲了个偏热的水澡。粗暴地洗着被雨淋湿的头发,冲掉洗发水泡沫时,我松了口气。这时,听到有人进了浴室和更衣间之间的毛玻璃门。
“我把阿晴的换洗衣物放这儿啦——”
玻璃门对面传来彩乃的声音。
“咦,不是诗织?”
“小诗在叠衣服嘛。所以就由在下为您送来更换的衣物啰?”
“那真是有劳您了。”
为了不让洗发水流进眼睛,我睁着一只眼道谢。话说,她那半吊子的大小姐口气是怎么回事?害我也不由自主用同样的调子回话。彩乃似乎还站在毛玻璃另一侧。
“请问还有何吩咐?”
“……阿晴,你那调子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哪有人突然就拆台啊?”
她应对态度的温差大得吓人,我刚被热水冲暖的身体都快凉了。我一吐槽,彩乃就在毛玻璃对面笑着说“开玩笑的啦”,接着又说:
“啊对了。看到阿晴的内裤,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吧……”
普通人会这么若无其事地把看到别人内裤想到的事说出来吗?彩乃完全不在乎我内心的无语,继续淡淡地说着奇怪的话题。
“我和小诗的内衣不是都晾在卧室里吗?”
“是啊,是晾在那儿。”
彩乃和诗织的贴身衣物,为了尽量不让我看到,都是在卧室里晾干的。毕竟她们大概也不想把自己的内衣像男式内裤那样晾在外面。她们是用窗帘杆上挂的小衣架来晾的。
“怎么了?”
我一边冲掉洗发水泡沫,一边轻轻关掉花洒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看到那种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
“——噗!”
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话说,我要是回答“有”,这家伙打算怎么办?她问这个到底什么意图?
“而且,看到我的内裤怎么会扯到那种话题?你看到我的内裤,会产生不纯洁的想法吗?会吗?”
“因为,你看,男生的内裤感觉不一样嘛。”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我承认,男式内裤和女式内裤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同。能想到的一个原因是身体构造差异。男女体型差别大,对内衣功能的要求优先级可能不同。不过话说回来,女式内衣刺绣更精致,颜色种类也多,感觉更高档。当然这只是个人感想,而且我平时也不会盯着女性内衣看。
“不过,内裤说到底就是块布,单看它本身应该不会让人产生邪念吧?”
“咦——可是嘛——”
“话说彩乃,你到底怎么了?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我一问,隔着浴室和更衣间的门板猛地晃了一下。看来彩乃是背靠着毛玻璃,在更衣间坐下了。透过毛玻璃,能看到彩乃对着空气伸出手,像是在强调什么。
“没有啦,就是想着为将来积累点知识,研究一下所谓的‘大人魅力’?”
“‘大人魅力’和内裤有什么关系?”
“你看,性感的内衣不是更显成熟吗?”
“我觉得有这种想法本身才比较幼稚。”
她该不会是太在意我妈说她“看起来年轻”了吧?可女高中生看起来像女高中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内衣又不是穿在外面看的,就算内衣成熟了,对他人印象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可是,你不会想象小诗穿内衣的样子吗?”
“穿内衣的样子和内衣本身是两回事吧?而且我们现在到底在认真讨论什么?”
“呃——登上大人阶梯的方法?”
“听起来没那么高尚吧?就叫它‘内裤研讨会’好了。”
“叫什么无所谓啦。但是,你看到小诗的内衣,真的不会想‘哦——诗织意外地穿大胆的内衣呢,好色’吗?不会想象吗?”
“首先,别模仿我模仿得那么半吊子。”
我一边劝告彩乃那微妙的模仿,一边抱着胳膊思考。
看到内衣会不会有那种想法?如果非要刨根问底的话,多多少少……确实有一点。虽说是一起生活,但当然也会有那种时候。
我平时尽量不进卧室,就算进去也尽量不去看,但把看完的书放回书架时,有时还是会进入视野。虽然不会直接觉得“好色”,但想到诗织穿着颜色很淡的内衣……人真的能完全像圣人君子一样,不起一丝邪念吗?
不过,这或许就是海野说的“我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像个绅士”吧。世上的男性们,是不是都掌握了更坚韧的绅士精神,即使看到女性内衣也能保持绅士风度,完全不为所动呢?还是说,只是我的精神修养还不够?
算了,就算我的精神还在成长阶段,身为成年人,我当然不会对本人说出“我对你起了邪念”这种话,也会坚持保持有分寸的态度。如果以这个前提来回答彩乃的问题——
“我没办法断言完全不会。”
“啊,那个,呃……那个……”
“咦?诗、诗织小姐?”
“啊……刚、刚刚!她刚刚来的!”
“喂、喂,彩乃!”
“啊,彩乃的话,那个……她笑着出去了……”
那家伙抛下一个乱七八糟的话题就逃了。这气氛要怎么收拾啊?
“…………”
“…………”
隔着一片毛玻璃,我和诗织之间流淌着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觉得不说点什么会很尴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且我还隔着门板光着身子,怎么辩解都缺乏说服力。
“那、那个,阳史先生……”
毛玻璃对面的诗织怯生生地开口。
“是、是的。”
“那个,就是……我、我会注意晾的方式……?”
“啊,那个,麻、麻烦你了?”
“那、那么……那个,我先走了……”
诗织结结巴巴地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更衣间——但途中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咿”的小小惊叫。浴室里只剩下减弱的水流声和尴尬到不行的我。喂,彩乃,这气氛你要怎么收拾啊?
○
冲完澡的我,把浴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更衣间。然后,径直走到在沙发上休息的彩乃旁边坐下。彩乃虽然吹着口哨装没事,眼神却游移不定。诗织似乎在卧室里,可能是在用电脑查东西,能听到打字的声音。
彩乃装傻,我用手肘捅了捅她的侧腹,小声抗议:
“喂,你这女高中生,倒挺会装傻开溜啊。”
“那是……意外啦。不幸的意外?”
“话说,你刚才那问题到底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彩乃“咻——”地吹起蹩脚的口哨,想蒙混过关。我用抗议的眼神看着她噘起的嘴,却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个吻,顿时坐立不安。我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头,想掩饰尴尬。结果,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都在掩饰着什么,对话毫无进展。
“啊,阿晴、阿晴!”
彩乃停下那蹩脚的口哨,开始啪啪地拍我的肩膀。什么事啊?
“我不会再跟你聊内裤了。”
“阿晴,你对内裤也太执着了吧?”
“明明是你先提起的话题吧?”
我无奈地把毛巾搭回脖子,转过头,看到彩乃一脸“想告诉你”的表情。
“我姑且听听,接下来又想说什么?”
“唉嘿嘿,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真是的,我说过的呀!要是补考过了,就可以打工。”
被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彩乃之所以开始准备补考,就是因为她想在中野打工。她说为了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想尝试点新事物。
“啊——对哦。是说过。”
“既然补考也过了,我可以去打工了吧?”
“唉唉——”彩乃抓住我的肩膀摇晃起来。
她有想做的事,我自然想支持。而且经过了一次补考,她还有这个念头,看来不是一时兴起。最重要的是,我也没有限制她自由的道理。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在中野看到这个。”
我一问,彩乃就把手机屏幕凑了过来。她好像打开了招聘页面。我探头一看,是中野百老汇附近一家咖啡店的招聘信息。这家店我路过好几次,是家氛围很沉稳的吃茶店。
“哦,那就去应征试试看呗。”
“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下次期末考试要是又红灯高挂,那可就不准了。”
我随口叮嘱了一句,但彩乃根本没在听。不过看她这么开心,我也不忍心再泼冷水。而且彩乃挺会照顾人,去做服务业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那我马上申请~~可以在线申请吧~~?阿晴你以前怎么找的?”
“我学生时代打工,都是熟人介绍的。”
“咦——这对我没参考价值嘛——”
彩乃嘴上这么说,还是开心地确认着手机上的申请表格。看着她,我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我以前上的市立高中,校规是禁止打工和考摩托车驾照的。不过我认识的人里,偷偷打工或考驾照的也有,老师们似乎也没打算严查。
“彩乃,你念的高中允许打工吗?”
“咦?嗯,应该可以吧?”
“听起来有点可疑。学生手册上没写校规吗?申请前先确认一下吧,别给应征的地方添麻烦。”
“好~~那我先看看。”
说完,彩乃从沙发上起身,朝放书包的卧室走去。
“……好了。”
我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想看看最近迷上的海外剧。接着启动联网的PS4,打开视频网站。买了PS4之后,我基本都是用电视看视频网站的。
“小诗,你在查什么呀?”
隔壁房间传来彩乃的声音。专注于查资料的诗织难得地“咦!”了一声,声音挺大。我停下了操作PS4的手。诗织到底在查什么,慌成这样?她不是在找房子吗?我有点好奇,偷偷竖起了耳朵。
“啊!这个是,那个……不是的!!”
“咦~什么什么?‘男友赞不绝口!可爱内衣特辑’……小诗?”
“嘘!嘘~!”
“哎呀呀~小诗真是个色色的女孩子~”
“不是的,彩、彩乃!”
总觉得听到了不该听的对话。我调高电视音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放起了海外剧。顺带一提,后来才听说彩乃的高中并没有特别禁止打工。
○
吃过晚饭,轮流洗过澡后,彩乃在招聘网站上提交了打工申请,面试日期还没定,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打工面试都会问些什么呀?”
穿着睡衣的彩乃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问坐在旁边的诗织。顺带一提,我主动把沙发让给了她们俩,自己躺在睡袋里滚在地上,继续看我的海外剧。作为假日的收尾,还挺不错的。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一脸反派样的英雄们,沙发上的诗织和彩乃则继续聊着打工面试。
“我也没有经验……不过听朋友说过一些。”
“朋友是大学里的音子?”
“啊,是的。像是应聘动机呀,排班希望之类的……”
“啊——这样啊。是不是排得越多班越好?”
“不过……你还有学业,可别太勉强自己哦?”
“呜呜~我开始紧张了。哈啊……”
彩乃打了个哈欠。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彩乃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我先睡啦~帮我把这扇门开着~”
“哦,晚安。”
“晚安……”
彩乃一进卧室,餐厅就一下子安静下来。诗织似乎在读包着书皮的文库本,偶尔传来翻页声。虽然安静,但和诗织独处时并不觉得尴尬。彼此都不怕沉默,更重要的是,我很清楚对方也是这种类型的人。在舒适的沉默中待了一会儿,我似乎开始打起盹来。
“……那、那个……”
听到诗织的声音,我才注意到电视已经关了。看来我中途睡着了,是诗织帮我关的。诗织正跪在我躺着的沙发前。
“不好意思,占了沙发……”
“啊,没事。谢谢。”
我坐起身道谢。要是就这么睡下去,我肯定会落枕。诗织说了句“那么,晚安”,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母亲那句“你要好好做人”在我睡意朦胧的脑中苏醒,连锁反应般让我想起——有件事必须向诗织确认。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诗织的手腕,诗织“咿”地轻呼一声,转头看向我。
“阳、阳史先生……?”
“咦?啊——我妈让我跟你父母联系一下。既然你还要在这儿住一阵子,总得说一声。”
我这么一说,诗织保持着半起半坐的姿势停住了。她低着头,我叫了声“诗织?”,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从她黑发间露出的耳朵已经通红。我松开了还抓着她手腕的手。
于是,诗织有些拘谨地、轻轻地重新坐了下来。她把双手放在胸前,缓缓地深呼吸了好几次。随着呼吸的节奏,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哈啊……”的吐息让我不由得一阵心慌。诗织抬起一直低垂的脸,用依然有些泛红的脸颊说道: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嗯,我之前也说过的,你想待多久都行。”
“那个……阳史先生……我待在这里,和不在这里……哪个……——?”
诗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她只是满脸通红地,定定地看着我。或许是紧张,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即使声音渐弱,即使满脸通红,她的眼睛依然在诉说着某种明确的心意。
那种力量,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像妹妹一样”的她所没有的。我为那份力量感到惊讶,同时,也为她那直视着我的眼眸一瞬失神,回望了她好一会儿。见我回望,诗织的目光开始害羞地游移。啊,她又把脸低下去了。
“啊,那个……晚安!”
在我一时错失回答时机之际,诗织已经逃也似地躲进了卧室。
我看着自己刚才抓住诗织手腕的右手。不知为何,直到现在,手心才突然冒汗,心跳也开始加速。话说回来,刚才那段空白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想问我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浴室对话后的举动也好,刚才的言行也罢,这已经不是用“自我意识过剩的误会男”能解释的了。
如果是这样,那昨晚的那个吻,就是诗织的吗?我想起刚才看到的诗织通红的脸颊和颤抖的嘴唇。
然后,又想起了昨晚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和那覆上我眼睛的、冰凉的手掌。
这一切,都仿佛与诗织重叠。
那热情的吻,与她虚幻的印象重叠。
那害羞地低着头说话的模样,那不带强迫的温柔笑容,在我眼前浮现。
这时,之前被她抱住时那柔软温暖的触感,长发撩拨鼻尖的淡淡甜香,以及冲击思绪深处的麻痹感,突然无比鲜明地复苏了。
“呜——”
我在沙发上苦恼地翻来覆去,最后靠着数完塞满东京巨蛋的羊群,才总算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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