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彩乃与瞌睡虫-章节
下午七点的阿佐谷站。
检票口周围挤满了通勤通学的人群。
我为了避开人流,站在了车站内的墙边。
手里拿着两把伞。
从傍晚开始,就下起了雾一般的细雨。
“对不起,我今天要住在朋友家。”
小诗是在学校午休时联系我的。好像是社团的朋友哭着求她辅导功课,所以她直接住朋友家了。
所以今天只有我和阳史先生。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过夜。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站在阿佐谷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天的事。
每次想起,胸口都会一紧,同时却又感到温暖。我想起在黑暗中不断前行、终于找到出口的那个瞬间。
自从捡到阳史先生的月票,自从被阳史先生“捡”回家以后。
我的日常生活就改变了。
在车站初次见他,印象是“一个很疲惫的人”。
个子虽高,但有点驼背,而且说话完全对不上频道。
不过,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嗯,大概只是因为他的说话方式很客气,我才这么觉得吧。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做了件蠢事。但那时,我确实已经快到极限了。每天深夜在外游荡、白天在学校睡觉的生活,让我撑不下去了。
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如果能好好睡一觉,说实话,就算他要做什么我也认了。甚至觉得,把第一次卖给初次见面的“大叔”也行,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所以——
“你有会对你施暴的亲人吗?”
“我要稍微移动你一下哦。”
他认真想要了解我的情况,让我有点惊讶。
他把我抱起来送去医院,让我心跳加速。
被他抱在怀里,我从心底感到了安心。
在出租车里,在医院的候诊室,意识模糊之中,我甚至希望待在他怀里的时间能一直持续下去。
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我甚至自己主动要求他抱我。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羞耻。
连现在脸上都发烫。
那样实在不行。羞死人了。
我宁愿相信那全是发烧的缘故。
当然,他也有很多缺点。
但现在的我,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甚至被他那些“缺点”所吸引和拯救。
最重要的是,他不对我索求什么回报。
不要钱,也不要身体,只是单纯地宠着我。
虽然这有时让我觉得,事情会不会太过顺利了点。
所以,我有点不安,同时又隐隐期待着些什么。害怕突然被抛弃的恐惧,以及渴望一种更明确的联系——
○
“喂——!阿晴——!”
我刚在阿佐谷站下车,就看到彩乃已经在等我了。她穿着校服,拿着伞,站在检票口外的墙边,使劲地朝我挥手。
说实话,非常显眼。
虽说挥手动作幅度大也是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彩乃本身就是个走到哪儿都很引人注目的女孩。发色明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那精致的小脸和模特般的身材,塞在高中的校服里,想不吸引目光都难。
在旁人眼里,我们看起来像什么关系呢?
如果表现得自然点,大概会像兄妹吧。
我这样在意周围的目光,是因为我是乡下人吗?在老家的那种地方,“谁谁家的儿子和女孩子一起回家”这种目击情报,会通过老街坊邻居的“热线”传到“谁谁家儿子”的妈妈耳朵里。我就因此被妈妈狠狠调侃过。这样真的不好啦。
我一边回忆着乡下的苦涩经历,一边朝彩乃走去。
“我回来了。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不客气,这也是‘通勤妻子’的职责嘛。”
“谁是你的‘通勤妻子’啊?”
“‘通勤妻子’乘以‘年幼妻子’,可是能享受双倍乐趣的哦。”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刑期会变成两倍吗?”
我一边接过伞,一边和彩乃像往常一样斗嘴。
内心却松了口气。
听说诗织要在同学家过夜时,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彩乃的反应。怕她觉得这是多管闲事,或者加重她的不安。
总之,看现在这情形,今天应该没问题了。
说实话,我们仨能一起生活,诗织的存在占了很大因素。无论是做饭还是家务,正因为有她在,这个一居室才能自然维持着秩序。
诗织是这个家的良心和风纪委员。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给她的学生生活增添不必要的限制。学生时代才有的自由时光,我希望她能好好享受。
“好了,接下来晚饭怎么办?”
我边说边看表。为了能一起吃晚饭,我今天特意提早下了班。偶尔在站前的餐馆吃了再回去也不错。
“回家前要不要去哪儿逛逛?还是叫外卖?”
“啊,对了对了,我想吃那个。阿晴做的那个超厉害的亲子饭。”
“哦——是听诗织说的?”
“我发烧那次吃过的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也想尝尝。”
“不是,那个是紧急情况下才做的,你确定要吃那个?”
“冰箱里有鸡蛋哦?”
“那只要买点葱段就行了。顺便还能补充下浴室用的清洁剂。”
“只用葱段就能做?不需要别的材料了吗?”
“你没打听清楚具体做法吗?到时候可别抱怨哦。”
“诶?是这样的吗?”
“顺便说一句,也可以做普通的亲子饭。你要哪种?”
“唔…我有点想见识下可怕的东西呢。”
我们说着话,朝站前的超市走去。
和之前来买饺子材料的是同一家西友超市。
我拿着购物篮,和彩乃一起从食品区开始逛。经过蔬菜区时,彩乃仔细打量着零卖的洋葱。
“嗯?怎么了?”
“亲子饭不是要放洋葱吗?”
“也有那种做法。”
“还有不放的吗?呐,洋葱要怎么挑啊?”
“看外皮的颜色光泽,还有掂掂重量之类的吧。”
“阿晴自己不做饭,懂得还挺多嘛。”
“老家田里种过不少东西。米也是自家种的。”
“诶?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很普通,普通的乡下家庭。”
“谷川家米很好吃呢。啊,原来是这样啊。”
“今年的秧已经插完了。黄金周我没回去帮忙插秧,爸妈还生气地说‘明年必须回来’呢。”
“阿晴和父母关系真好啊。”
彩乃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道。我瞬间心想,是不是说错话了。
彩乃和父母的关系大概不太融洽。如果关系好,她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但是,我不了解内情,说话能掌握好分寸吗?
想了想,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别人家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家还算不错。甚至还会动不动就问我‘找到女朋友没’,烦得很。”
“啊,那我来当‘临时女友’,给你拿去交差怎么样?”
“等你高中毕业之后,再说这种话吧。”
“哦~意思是毕业之后,就可以了吗?”
“等你毕业时还能这么说的话,我到时再告诉你。”
“阿晴真小气~”
“其实我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买哈根达斯回去呢。”
“骗人的吧!我最喜欢阿晴了!哇,太大方了!”
彩乃超级敷衍地“嘿咻”一声,兴高采烈地朝冰淇淋柜台走去。我早知道彩乃喜欢冰淇淋。之前在更衣室不小心看到她换衣服时,她手里就拿着一盒冰淇淋。不过,讨厌冰淇淋的人本来也不多就是了。
我和彩乃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把做葱段金枪鱼盖饭的材料等放进购物篮,结账离开了超市。
○
男大学生开始学做饭时,大致会点开两条技能树。
一条是按部就班地增加菜式,让生活丰富多彩的路子。
另一条是只钻研一道菜,追求生活效率的路子。
我属于后者,选择的菜式是亲子饭。
一开始也正常做,但最终抵达了“在生鸡蛋拌饭上放葱段”这种近乎亵渎的境地。不过,想做得话,正常的版本我也是会做的。
顺便说一句,除了这两条主流技能树,还存在磨练“考取狩猎执照,做野味料理”等特殊技能的异端分子。那些穷得只剩时间的学生,有时会自愿踏上这条修罗之路。
在饭煮好的这段时间,我跟彩乃讲了这些学生时代的回忆。本以为彩乃会无语,没想到她意外地感兴趣。
“真好啊,大学生活。我也想和阿晴一起当学生呢。”
“不过,要是我们同岁,反而可能不会有交集吧。”
“诶诶——为什么啊?”
“就算班上有我这种人,你大概也不会来跟我说话吧?当然,我大概率也会畏缩,不敢主动跟你搭话。”
彩乃大概是班级里的中心人物,属于活泼外向的类型。相反,我则是那种在班级角落里懒散看书度日的人。
原本的交际圈就天差地别。
而且,像彩乃这样漂亮醒目的女生,对高中时代的我来说简直是高岭之花。就算是同班,我想我们也会在没有说过话的情况下就毕业了吧。我本来就不是会主动跟人攀谈的类型。
这时,电饭煲发出“哔哔”声。饭好像煮好了。
“速通版亲子饭”的制作工序已经完成九成了。
“呐,阿晴。”
彩乃靠着洗碗池,抬头看着我。
我一边打蛋,一边应道:“怎么了?”
“就算我们同岁,我也会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的哦?”
“就算彩乃你做得到,十几岁的我也是做不到的。青春期的男生心思很复杂的。”
“啊,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吗?”
彩乃得意忘形地摆了个姿势。
虽然很想吐槽她,但她随便摆的姿势都很好看,感觉不比杂志模特差。脸蛋小,手脚修长,做什么动作都像画一样。
一想到这样的人曾在深夜街头徘徊,就让人觉得后怕。
“彩乃,你这种有自觉的反而更恶劣……”
“诶?我说中了吗?我真的很可爱?”
“你有照过镜子吗?”
“我每天都有照。虽然隐约觉得自己还挺可爱的,不过,哦、哦~原来阿晴也这么觉得吗?”
“可爱到让人觉得没被星探发掘都很不可思议的程度。”
“嗯?我有被星探找过哦?”
“原来有啊……”
“不过,被阿晴夸可爱更让我开心。你要每天都说哦。”
彩乃正如她自己所说,开心地笑了。看到这张脸,确实会让人想每天都夸她可爱,但要是每天都面对着这张脸,我可能自己会先撑不住。得时刻提醒自己她还是未成年,不然可能会说出些蠢话。
为了避免说错话,我闭上了嘴。
我在两个大碗里盛上白饭,淋上打散的蛋液,再把重新加热过的葱段金枪鱼盖上去。这就是世界上制作速度最快的亲子饭了。
彩乃看着我完成的“亲子饭”,哈哈大笑。
“咦咦——硬把这个说成亲子饭也太勉强了吧?”
“有‘亲’(鸡肉)也有‘子’(鸡蛋),当然是亲子饭了。”
“你脸皮也太厚了吧。”
“你是不是只有在骂人的时候词汇量才会突然丰富起来?”
我们对着这盘傻乎乎的料理,一边说着傻话,一边在餐桌前双手合十。
“那么,我开动了。”
“好——我开动啦!”
彩乃吃了一口,眼睛发亮地说:“好吃!”
她这副模样,倒是和她的年龄相称,非常可爱。
○
吃完饭,我让彩乃先去洗澡。
虽然一直是这么安排的,但总觉得让她泡我泡过的洗澡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泡她泡过的洗澡水也会有点在意,但我会尽量不去想。
“要不要一起洗,我帮你搓背啊~?”
我无视了彩乃的玩笑话,倒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目前为止,诗织不在的这个晚上,我顺利地度过了。
“……真的顺利吗?”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问题从第一天起就持续存在着。彩乃住在我家已经两个星期了。
我每周有几天会在下班后去彩乃住的公寓看看。但是,无论我按多少次对讲机,都没有一次有人应答。不好的想法掠过我的脑海。
她的监护人是死在公寓里了吗?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第一天看到的那条“随你便”的短信,就是她和别人的对话。彩乃不可能有时间安排这种事。毕竟带彩乃回家的契机,是我那场“意外”的搭话。
她是一直在假装不在家吗?
还是说,彩乃和监护人其实是分开住的?
“直接问本人最快吧……”
“问什么?”
“——呃,哇啊!”
应该正在洗澡的彩乃,回到了餐厅。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虽然必要部位都遮住了,但大腿等地方比平时穿迷你裙时露得还多。也许是刚泡过热水的缘故,微微泛红的肌肤显得有些妖艳。贴在脸上的头发也是。请别搞这些不必要的色气。
我用双手捂住脸,叹着气抱怨道:
“你就是那种人吗?做事不经大脑?”
“我忘记拿换洗衣服了,脱了才发现。”
“拜托你,先把之前的衣服穿上再去拿。”
“咦咦~可是都已经脱了,再穿一次好麻烦哦。”
“你这懒鬼……”
“而且,反正阿晴你已经看过我几乎全裸的样子了。”
“不是全裸,你还穿着内衣。别擅自加重我的罪名。”
“你记得可真清楚,笑死。”
彩乃毫不在意,走进卧室去拿居家服兼睡衣。我正在叹气,彩乃又从卧室探出头来,贼兮兮地笑着。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问道:
“怎么了?”
“你要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三围哦。”
“你给我快点去换衣服!现在马上!”
彩乃露出恶作剧女孩的表情嘻嘻笑着,偷偷摸摸地回浴室去了。我再次认识到,诗织不在的话,我家的风纪就会乱套。作为大人的我,必须振作一点……
“阿晴,一起睡吗?”
晚上十一点,彩乃从卧室探出头来问道。
正在沙发上看书的我心想“又来了”,把视线移回书上,随口应付道:
“谷川家风纪分,扣十分。”
“谷川家风纪分?”
“你每次扰乱风纪就会被扣分,低于六十分的话,诗织会生气。”
“哦…生气的不是阿晴啊……”
“总之你一个人能睡吧?好好休息。”
我挥手示意她回去,继续看书。彩乃看似乖乖地回了卧室,但几分钟后又探出头来。我一边翻书一边问:
“怎么了?”
“阿晴……如果我说我一个人睡不着,你会笑我吗?”
我从书本上抬起视线,发现彩乃真的有点害怕。
彩乃露出一丝苦笑,抱歉地说:
“那个,只要到我睡着为止就好,能陪我一起睡吗?”
○
彩乃在我的床上盖着被子,背对着我。我把房间的灯调到最暗,在床边坐下。老旧的床垫弹簧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好久没坐这张床了。自从把卧室让给女生们之后,我只有拿书的时候才会进来。
“说起来,你发烧的时候也不喜欢关门。”
“嗯。我没办法一个人待在又窄又安静的房间里。”
我指的是把彩乃带回来的第二天,她发烧时的事。当时我想关上卧室的门,被她阻止了。那时还不明白原因,原来如此。
“类似于幽闭恐惧症?”
“有别人在的话还好,但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害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转头看向彩乃。她仍然背对着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她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顾小孩子。感觉有点像以前在老家,照顾年幼的诗织那时。
彩乃躲在被子里,含糊地说:
“可是,我这个年纪,哪说得出口啊。说一个人睡觉会怕。”
“所以你才在学校睡觉?”
“……嗯。”
好久不见的“被子团”变得更小了。我靠在那个缩成一团的背上,隔着被子问彩乃:
“——那,我该怎么做?就这样坐在这里就行?”
“只要感觉到附近有人就好。啊,也许想听你说说话。”
“说话?要我扮演山鲁佐德吗?”
“山鲁佐德是什么?”
“《一千零一夜》的讲述者。每晚给国王讲故事的女人。”
“那是动画?还是漫画?”
“很古老的故事了。算是故事集吧。说《天方夜谭》你可能更知道。我学生时代闲着没事看的。现在大概还躺在书架深处。”
“原来阿晴基本上挺博学的嘛。”
“呵呵,因为我崇拜的人是荒俣宏。”
“谁?荒俣宏?”
“他写了本叫《帝都物语》的小说,用版税买了整整一家旧书店的书。还出了《世界大博物图鉴》。总之,是个非常博学的人。虽然我没能把那套图鉴买齐,不过家里应该有《阿拉玛塔大事典》。”
“阿晴,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语速就变快了呢。”
彩乃说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那模样像小孩子一样,让人会心一笑。
“因为一谈到这些就来劲啊。”我苦笑着,摸了摸彩乃的头。
彩乃大概是害羞,或者是不甘,又缩回被子里,遮住了半张脸。她在被子底下含糊地说:
“我还想听阿晴说话……”
“没什么有趣的,不过睡前聊天,无聊点刚好。”
“嗯,什么都行。”
我思考了一下该讲什么话题。
总之,选了聊自己的爱好这种稳妥的话题。我的爱好是电影和读书,今天就选电影吧。没什么深刻理由,只是二选一。
“我来告诉你推荐的电影,给你睡不着时打发时间。”
“咦~~那意思是看了会想睡的、无聊的电影?”
“啊——要说无聊可能确实无聊,我自己偶尔也会看着看着睡着。”
“别推荐那种烂片啦……”
“别说是烂片。虽然无聊得要死,但不是烂片。实际上是部好电影。时间慢慢被拉长的感觉,或者说被电影支配了时间的感觉,很棒。最适合休息日懒洋洋地看。啊,这么说可能会被影迷骂吧。”
“……好奇怪。”
“《德州巴黎》确实是部奇怪的电影。”
“奇怪的是阿晴你。那种欣赏方式,我听都没听过。”
“下次教你各种欣赏方法。”
“……真的?”
“嗯,我很擅长自娱自乐,也让你加入吧。”
“……呵呵,讨厌的……同伴……”
“……睡着了吗?”
“……还没……还想再听你说……”
“你的声音听起来困得不行了……哈啊……”
“……阿晴……你好像……也有点困……”
“……是啊。可能……有点困了……”
“……要不要……进来被窝……?”
“风纪分……要扣分了……”
“呵呵……一起……挨骂吧……”
“……嗯,也对……”
“唔……嗯……”
“…………”
“…………阿晴,你睡着了吗……?”
“……可能……躺一下……”
“……嗯。”
“……好冷。”
“……来……盖上被子……”
“……脚露出来了……”
“……再……过来一点……”
“…………——”
“…………——”
○
“……啊。”
醒来后,发现阿晴在旁边,吓了一跳。聊着聊着,阿晴好像也直接睡着了,我们很“要好”地睡在了同一张床上。或者说,我被睡迷糊的阿晴紧紧抱住了。像这样,紧紧地抱着。
感觉就像个方便的抱枕。
我一动,就被抱得更紧了。
“呀……嗯……”
回过神来,发现心脏在怦怦直跳。
脸好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红了。
贴在一起的腰和手臂也莫名地发热。
阿晴好像还在睡。
他在我身边静静地发出鼾声。大概是因为平时都睡沙发,久违地睡床让他睡得很熟。话说回来,他最近都是抱着我放的鲨鱼玩偶睡的,所以他会这样抱住我,说不定是我自己造成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已经是早上了。
再这样下去要迟到了——脑子里冷静的部分在提醒我。
但是,如果我现在起来,阿晴肯定也会醒。
——没错,这是为了阿晴。
我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在他的臂弯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自言自语。
“等我毕业以后……要好好回答我哦……”
我在阿晴的臂弯里又睡了一觉,然后,毫无疑问地上学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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