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诗织与催产素-章节
我认为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东京斯特拉·玛莉丝女子大学,十一号馆食堂。
第二节课结束后的食堂,因为来吃午餐的学生而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点餐柜台前的队伍,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长。
我站在排队人群的后面,犹豫不决。
今天的午餐菜单,A餐是"希腊风汉堡排套餐",B餐是"金枪鱼排套餐"。我该选哪个呢?
两边都难以割舍,闻起来都很美味。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点餐柜台前的队伍还在不断地变长。
"诗织织!"
那是我的名字——诗织的昵称。
我回头一看,发现是同社团的音子扑了过来。
她背着一个大背包,身高大概到我的脖子。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可爱的发旋。她是我在东京交到的可爱朋友。她背包上别着许多印有角色图案的徽章。
音子站到我旁边,和我一样确认着今天的午餐。
"你又在为午餐烦恼了吗?"
"……是的。"
我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羞愧,声音不由得变小了。
音子看着点餐的队伍和逐渐被坐满的座位,说道:
"诗织织,我有个第三方案,要不要听听看?"
"……第三方案?"
"我在大学附近发现了一家小众的咖啡厅,要不要去那边?"
音子的提议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好,那就去吧!"
音子似乎看懂了我的表情,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迈开了步伐。她娇小的身体大幅度地摆动手脚,总是那么活泼开朗。配合她轻快的脚步,松松扎起的麻花辫也跟着摇晃。我看着那条可爱的"尾巴",跟在她后面。
那家咖啡厅位于从大学步行约七分钟的地方。
招牌上写着"淑女咖啡厅"。
墙壁上爬满了茂盛的藤蔓,从凸出的窗户可以窥见内部古董风格的装修。那是美好时代的风格——那是我出生之前的时代,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怀念和舒适。
音子打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跟着音子走进店里。
店内播放着收音机里传出的舒缓音乐。
我们在窗边的座位坐下,点了音子推荐的蛋包饭套餐。我深吸了一口气。音子"呵呵"地微笑着。
"这是小高学姐告诉我的地方,不错吧?"
"……是的。"
音子和我都是现代游戏社的社员。音子喜欢音乐游戏——通称"音游",我也曾和她一起玩过。虽然我们入学后不同系,但关系一直很好。
在等餐的时候,音子开心地聊个不停。前几天发售的游戏、在网上直播看到的惊人玩法、最近在社团大楼发生的事……音子用夸张的动作,充满临场感地讲述着。她的话题像旋转木马一样转换,最后说到了我的搬家。
"诗织织还在找房子吧?"
"是的。"
"那现在还是借住在认识的叔叔家里吗?"
虽然我感觉更像是"哥哥",但还是点了点头。音子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对于天真烂漫的她来说,这种表情很少见。不过,不满的表情也很可爱。
"你要是跟我说的话,就能住我家了。"
"呵呵,反正我一时也决定不了……不好意思麻烦你……"
"要是诗织织的话,我可是非常欢迎哦。你很会做菜,又爱干净,游戏品味也和我合得来,看着你还养眼。要说起来,我反而比较担心你呢。要是和诗织织这样的女孩子一起生活,男人肯定会兽性大发的。这是少女的危机啊。"
音子做出了猛兽般的动作。不过由音子做出来,只像是可爱的小猫。
"呵呵,我觉得阳史先生……应该不会……那样。"
"没有男人不会那样的。"
"是……这样的吗?"
音子非常认真地说:"不然,连我都会那样哦。"
我用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热情诉说的音子。她的动作和手势都很可爱……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反应,音子一脸无奈地继续说:"你和他一起走在街上时,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吗?诗织织你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真的很引人注目哦!"
"那个……我经常……被盯着胸部看……"
"你看,你多少明白点吧!?诗织织你明明很可爱,却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该说是天然社团破坏者,还是全自动·处男杀手呢?"
"处、处……男……"
"啊,诗织织的脸好红!"
"这、这种话……不要大声说出来……?"
"这种话?啊,处男?"
"音子!"
"哈哈哈,诗织织好可爱~"
音子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有点生气地瞪着捉弄我的音子。
音子说着"抱歉抱歉",回到了正题:"好了,玩笑放一边,诗织织如果不在这些方面注意点,又会——"
就在这时,蛋包饭套餐端了上来。音子的注意力被蛋包饭吸引,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我喝了口水,让还有点发烫的脸冷却下来。然后也拿起勺子,正准备开动时,包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我看了看通知,是阳史先生发来的。消息写着"今天会晚点回去,你先休息吧"。他工作很忙吗?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
"诗织织?"
或许是我陷入了沉思,音子在我眼前挥了挥手。我回答"没什么",然后把勺子伸向了蛋包饭。
尝了一口,果然非常美味。传统的、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和多蜜酱汁,与鸡肉饭非常搭配。
吃完饭后,为了上第四和第五节课,我回到了校园。一边做着课堂笔记,我脑海的角落一直在思考着阳史先生的信息。
○
"竹林,总之我会帮你到最后一刻的。"
我看着深深低着头的后辈,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而且,他都老实地报告了失误,还跑到我这里来商量,我也没法严厉责备。如果严厉责备老实报告的人,下次他可能就会隐瞒了。
"谢谢,谢谢。"
"我知道了,别这样低头了,我看着都难受……"
"关键时刻能依靠的,果然还是谷川先生啊~"
"你啊,就只有这种时候嘴最甜……"
我带着义务感和一半的无奈,不得已答应了帮忙。
竹林委托外包的工作内容,后来才发现本来应该委托给别的公司。结果,必须重新委托正确的作业,超出预算的部分也要重新安排。如果不能延期交货,就得想办法弥补延误。为了不耽误后续工作,任务调整也是当务之急。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在下班前重新安排好。如果只有竹林一个人,恐怕做到末班车的时间也来不及。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帮忙。既然被拜托了,就无法拒绝。
"——等一下,我先联系一下。"
我决定趁没忘记,先给诗织和彩乃发个消息。
我打开手机的聊天软件,选择了名为"阿佐家"的群组。这是我和彩乃、诗织三个人用的群。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们今天会晚点回去。
只有这种时候耳朵特别灵,竹林立刻追问:"是女朋友吗?"
我一边在手机上打字,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室友。不是女朋友。"
"咦?谷川先生你在合租吗?"
"算是吧。"
我随口应付他。
结果,竹林只有这种时候脑袋转得特别快。
"算是?也就是说,不是合租。但也不是女朋友。那么剩下的就是……难道是炮友……"
"喂,我看还是找别人帮你吧?"
"啊,骗你的!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所谓的玩笑,要对方笑了才成立。"
"谷川先生,你很喜欢强词夺理呢……"
"山寺小姐,你愿意帮这个笨蛋工作吗?"
"我绝对不要。"
"骗你的!我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谷川先生!"
"你这样也很恶心啊……"
我瞪了一眼这个胡言乱语的后辈,然后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垂下了肩膀。
○
上完第五节课后,我没有去社团,直接回到了阿佐谷。从阿佐谷站回阳史先生的一居室公寓途中,我在公园看到了彩乃。
彩乃坐在秋千上,双脚晃来晃去。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我向她打招呼,她也注意到了我。
"啊,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今天的天气,真该换夏装了呢。"
"差不多……可以穿短袖了呢。"
"小诗,你穿无袖上衣应该很合适。"
"……我没有无袖上衣呢。有点在意那种暴露感……"
"骗人。那下次得去买一件才行。"
彩乃虽然这么说,却像在等我一样站了起来。我想,她确实是在等我回来。阳史先生应该给了她钥匙,但或许是她自己的顾虑,我和阳史先生不在的时候,她好像不会进家里。
"我帮你拿一半的购物袋。"
彩乃把手伸向我拿着的装有食材的环保袋。我和她一人一边提着袋子,回到了阳史先生的家。
"让阿晴高兴的方法?"
"那个,我在想……能不能稍微慰劳一下他的辛苦……"
在阿佐谷的公寓里,晚餐桌上,我向彩乃咨询。
彩乃一边"嗯——"地沉思,一边吃着我做的炖鲽鱼。咀嚼了一会儿后,她回答道:
"光是做饭,不就够了吗?"
"是……这样吗?"
彩乃说着,吃饭的手却没停。作为做饭的人,这景象让我很高兴。
彩乃把炖鲽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配菜的蔬菜肉卷也一扫而光。作为下厨的人,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了。虽然我不是专业厨师……
彩乃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吃饱了"。
她一边洗着空盘子,一边继续说:
"而且你看,累的人,说不定反而希望别人别管他们呢?"
"就算勉强做点什么……也会觉得烦吗?"
"不过,我觉得阿晴不会嫌你烦啦。"
彩乃洗完碗,甩了甩手。看我还在思考,她提议道:"这种时候就问问老师吧。"
"……老师?"
"人类的智慧,谷歌老师~"
彩乃模仿着未来猫型机器人的声音说道。她操作着手机,"这个怎么样?"地把搜索结果给我看。我坐在沙发上,和彩乃一起看着手机。
上面显示着"疲惫的男友会向女友寻求什么?!我们调查了一下!"这样一个令人感兴趣的网页。虽然我不是阳史先生的女友……
"上面说,分泌催产素可以减轻压力。"
"催产素?"
"好像是说,肌肤相亲的话,大脑就会分泌出来。"
"是荷尔蒙吗?肌肤相亲是指……?"
"嗯,比如拥抱之类的。"
"……拥抱?"
我脑海里的音子发出了"嘎哦"的警告声。欲火焚身的嘎哦。彩乃从文章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说:
"先从揉肩开始怎么样?"
"……就,就先这样吧。"
我轻轻点头同意。
彩乃看着我,抬头望了会儿天花板,然后说道:"有件事我之前就想问了……",
"小诗,你喜欢阳史先生对吧?"
"……呼诶!?"
"不过,我早就知道了。"
"诶~!?"
我、我的感情就这么藏不住吗?突然间,觉得好害羞……。
彩乃不顾快要窒息的我,继续问道: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喜欢阳史先生哪里?你看,阳史先生不是坏人,但也不算善良。虽然他帮了我,但她的性格和温柔、宽容什么的又不一样。该说是把问题往后推,还是神经大条呢。虽然我这个麻烦当事人没资格说……怎么说呢,他应该不怎么受欢迎吧?小诗你,应该很受欢迎,明明这么可爱……"
彩乃一口气说完。她说阳史先生不是"宽容",而是"大条"。
虽然很失礼,但我笑了出来。不是在嘲笑她,我觉得她的意见一针见血,很有趣。只是,彩乃拼命说话的样子,太可爱了。
谈论阳史先生时的彩乃,脱下了平时开玩笑的态度,展现的是真实的她。这种不设防的样子,让我觉得无比可爱。
"但是……彩乃你也不讨厌他……对吧?"
"这个……他帮了我。给了我容身之处。而且,长得也不差……"
彩乃支支吾吾地说着阳史先生的优点。
我微笑着听着,想起了一些往事。
○
我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春天,搬到母亲的故乡的。
"转校生"这个词,总会让人产生一些奇怪的期待。比如运动、学习、聊天。如果有什么特长,也许就能回应这些期待。
但小学时的我比现在更迟钝。踢足球时,我什么也做不好,球总被抢走;玩捉迷藏,一旦当了鬼就一直是鬼。话虽如此,我也无法顺利加入聊天的圈子。因为即使有人找我说话,我也会陷入沉思,让对话中断。
"有诗织在,就不开心了。"
虽然没人当面对我说过,但就算是孩子,也能察觉到周围人的想法。从话一出口的短暂沉默里,从僵硬紧绷的客气笑容里,从"没关系,再加油吧"这种安慰的话里。
不是谁的错。因为无法强迫别人觉得有趣。所以,责备他们也是强人所难。只是,被人这样看待让我难过,成为别人的负担让我愧疚,所以我主动和班上的同学保持了距离。在被排挤或被同情之前,自己先离开,就不会那么受伤了。
我逃到图书室,在教室里降低存在感,一个人回家。班上的同学大多对沉默寡言的转校生失望,失去了兴趣。
偶尔有男生会说"肥猪,牛"这种伤人的话。当时的我确实有点胖,但这话也太过分了。
就这样,我完全无法融入新班级。假期也窝在家里,只有上才艺班时才出门。那对我来说是一段灰暗的小学时光。
母亲带我去谷川家,大概是对这样的女儿感到担心吧。在那里,我遇到了阳史哥。
阳史哥穿着高中校服,对躲在母亲身后的我说:
"总之,要玩马力欧赛车吗?"
"……马力欧赛车?"
"马力欧赛车。哥哥我可是超快的哦。"
那是我童年里,少数至今仍想珍藏的时光。
阳史哥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据说是高中时代的朋友。
说来不好意思,我很快就和阳史哥亲近起来。
喜欢看书、我行我素的阳史哥,和班上的男生完全不同。他不会说我是肥猪或牛,也不会欺负我。
母亲也很快察觉到我亲近阳史哥,每当她们两个母亲一起去购物或出门时,总会把我托付给"阳史哥"照顾。
阳史哥是能营造舒适沉默的人。即使我在他房间玩游戏,他也不会特别在意,继续看书或写作业,偶尔会陪我一起玩,总是很自然。与其说是漠不关心,不如说是不干涉。但当我希望他理我时,他又会不可思议地主动来找我。当我希望他等我时,他也会不催促地耐心等待。他好像完全明白我希望他怎么做。
"阳史哥。"我像叫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称呼他。
阳史哥的房间放着旧游戏和书,有旧书的味道。被书本包围、静静翻书的他很成熟,陪我一起玩游戏时我很开心,如果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他也会让我尽情撒娇。
等我注意到时,我已经总是跟在阳史哥身边了。我想我很快就对他有了好感。但我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很久以后。
小学五年级的暑假。母亲给我准备了夏日祭典穿的浴衣,我却不知如何是好。
"和朋友一起去的时候,穿穿看怎么样?"
她说着,递给我一件漂亮的水蓝色浴衣。母亲以为暑假经常外出的我交到了朋友。其实我几乎都泡在阳史哥的房间里。
我还没有能一起参加夏日祭典的朋友。但到了和父母一起去当地祭典会觉得害羞的年纪。而且,我也说不出自己没有朋友,觉得那很丢脸。
结果,我没能邀请任何人,独自去了夏日祭典的会场。对母亲撒谎说是和朋友一起去。可是,一个人去当然不开心,我也不想被人看到独自一人,只能在祭典会场附近的小公园里消磨时间。听着远处的喧闹,穿着与自己不搭的明亮色浴衣,心中涌起无可奈何的寂寞和凄惨。
等放了烟花就回去吧。在这之前,就待在这里好了。我这么想着,一个人呆呆地躲在公园游乐设施的阴影里。
"——诗织?"
向我搭话的阳史哥,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在一起。他们是要去祭典吗?看到牵着手的两人,我的身体僵住了。女生问阳史哥"认识的人?",阳史哥回答"附近的孩子"。现在我知道那是他同年级的女同学了,因为毕业纪念册上有她的照片。
她穿着颜色素雅的浴衣,是个很漂亮的人。小学五年级和高中生,发育上差距太大。老实说,站在一起的两人很般配,般配到身为小学生的我无法抗衡。
——无法抗衡。
这么想的时候,我察觉到了。啊,原来我喜欢阳史哥。
意识到之后,我拿自己和那个女生比较,感到既丢脸又凄惨,回过神时已经回家脱掉了浴衣。我还是个孩子,还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无可奈何的现实。
我一边哭,一边想着,不能总是依赖别人。
这就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第一次失恋。
第二次失恋,我还没有经历。
○
"……累死了。"
除了自己的失误外,突如其来的加班让人心情郁闷。
离开公司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抵达阿佐谷站时,是十一点五十分。我感受着沉重的眼皮,用僵尸般的步伐走回家。吃饭洗澡什么都明天再说,现在只想扑到床上。我已经是靠习惯和惰性在行动了。
回过神来,已经用不知何时取出的钥匙打开了玄关的门。我踢掉鞋子,顺便把袜子也扔了,像是要把自己抛出去似的倒在沙发上。
"……啊。"
"嗯?咦,诗织?"
我倒下的地方,是诗织的膝盖。她没睡,在等我吗?不,她大概是不小心睡着了,似乎也没注意到我回来了。因为我完全没想就倒了下去,偶然变成了膝枕的状态。这意料之外的柔软触感,让我慌忙起身。我在干什么啊。
"……阳史先生?"
诗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啊,抱歉。刚才是意外。不行啊,我一累就——"
因为突然扑过去很难为情,我不禁低着头辩解。我把身子挪到沙发边缘,和她拉开距离。太过害羞,无法直视她。"我今天也先休息了,诗织你也早点——"我劝她去睡。
"……那个。"
诗织用与平时不同的清晰声音说道。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抬起头,看到诗织正张开双手坐着。我无法理解她的意图,呆呆地看着。
诗织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
"请过来这边。"
"是。"
"那么……我要抱紧你喽?"
"啊,是。"
我什么都没想就顺从了她,然后被她紧紧抱住。
"咦?啊……"
我触碰到诗织柔软的身体。脸颊碰到她的黑发,传来水果般的甘甜香气。她的双手环住我的腰,温柔地把我拉近。
怦咚、怦咚,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麻木了。
但同时,又有种想一直这样下去的心情。
环在我腰上的她的手臂,她胸口的柔软温度触碰到我,温柔地化解了因疲劳而冻结的大脑。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从心底涌起。
"呃,这是那个……"
"这样做……似乎会分泌一种叫催产素的荷尔蒙,然后……压力就会减少。"
"啊啊,原来如此。总觉得好像很有效。"
"……你吃得下晚饭吗?"
"呃,我吃。"
"那我去热一下。"
诗织站起身,走向厨房。至于我,直到刚才还留在手臂中的触感依然鲜明,老实说,我根本没心思吃饭。
我像平常一样吃得很饱。明明刚才累得觉得"吃饭洗澡都可以明天再说",结果却连添了饭。无论是炖鲽鱼、蔬菜肉卷还是味噌汤,全都很好吃。
我本来想至少自己洗碗,但在我喝着饭后茶的时候,诗织已经利落地收拾完了。该怎么说呢,她真是个完美的女大学生。
"……太方便了。"
她该不会在背地里把我的信用卡额度都提空了吧?不,要是真提空了,我反而会因为不用有罪恶感而得救。这样下去,我就要被她包养了。
说到抱抱,她刚刚才抱过我。
我用还有点发麻的脑袋回忆着。
那鲜明的触感,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浴室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诗织应该洗完澡,正在洗脸台吹头发吧。是我恳求她让我先洗的。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诗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从浴室回到了餐厅。
她带着刚洗完澡、微微泛红的脸说道:
“那个,阳史先生……我也差不多该去休息了。”
我大概说了“晚安”。脑子发麻,不确定说清楚了没有。诗织大概觉得我这副样子是“太累了”,走到我面前,屈膝蹲下说道:
“那个,累的时候……您可以再多依赖我一些哦。”
这算是催产素分泌过剩吗?
就像加热的陶器急速冷却就会裂开一样。
筋疲力尽的成年男性,也和加热的陶器差不多。突然被温柔对待,似乎也会有“坏掉”的情况。
此时的我,就是如此。
我承受不住她那满溢而出的“尊”,提起了信用卡的话题。诗织听完笑了一会儿,开玩笑地说:“下次我会考虑的。”
○
说是后日谈吧,这是诗织拥抱事件几天后的事。
“阿晴,你先冷静一下好吗?好吗?”
“抱歉,彩乃。我可能确实有点太粗暴了。”
“嗯、嗯。从现在开始改过来就好。你、你看,我今天可是第一次玩,你要是不温柔一点,我、我说不定会哭哦。”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温柔一点的。”
“嗯、嗯。别、别弄疼我哦?”
“好,知道了。”
我温柔地点点头,将电视画面上那三颗红色的栗子全都释放了出去。
“——抱歉,彩乃。你就在这里沉没吧。”
下一秒,我投掷出的红色栗子,将领先一步的彩乃的鸟弹飞了。即将抵达终点的、彩乃操控的鸟,被栗子击中,偏离了赛道。
“啊啊啊啊,阿晴!?啊啊啊啊啊!!你刚才作弊了吧!?”
“不,栗子本来就是这么用的。”
“太幼稚了!你太幼稚了!!”
在云朵上的工作人员将彩乃的鸟拉回赛道期间,我和剩下的CPU角色一个接一个地冲过了终点。彩乃只能握紧手柄,目送着鸟儿们通过终点。
“小诗你看到了吗!?阿晴、阿晴做了很过分的事!”
“是的,他扔栗子的时机,掌握得非常巧妙呢……”
“就是这样。真遗憾。”
“咦咦咦咦咦,你作弊!这是霸凌!是霸凌!叔叔你们在霸凌我!”
“呵呵,气氛很热烈呢……简直就像看到了过去的我……”
我们玩的是“马力欧赛车”。简称“马赛”。
那是一款操纵一种叫做“鸟”的鸟,使用各种道具,以终点为目标,酷似某国民级赛车游戏的“某种东西”。它作为山寨名作在一部分玩家中相当有名,而且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被系列化了。
我们现在玩的是“马力欧赛车64”。
顺带一提,诗织早就以第一名的成绩抵达终点了。
诗织对我百依百顺的那天后,为了感谢她那天的诸多照顾,我问她“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吗?”,她提出的就是这件事。
她说,她想三个人一起玩游戏。
和信用卡的额度比起来,这真是个简单又便宜的愿望。我下定决心准时下班,回应了她的请求。
结果,诗织一直在最前面领跑,我和彩乃则在后面为争夺下游名次互相丢龟壳,变成了一场愉快的聚会。不过,感到愉快的可能只有我而已。
这种对战类游戏,最近虽然逐渐以网络联机为主流,但像这样面对面玩,果然也很有趣。最棒的是能直接看到对方的反应。当然,被虐得很惨的彩乃可能无法苟同就是了。
彩乃一脸怨恨地转过头来。在最后关头被反超,似乎让她相当不甘心。
“喂喂,你们两个一起欺负新手很好玩吗!?”
“好玩,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事了。”
“阳史先生……从我第一次和他玩的时候起,就是这种感觉……”
高中时代的我,似乎也对还是小学生的诗织做了相当过分的事。
诗织不来我家的理由,应该不是这个吧……
诗织看起来非常开心,露出比平时更活泼的表情,脸上浮现有些好战的微笑,握着手柄。她面向我,低声说道:
“来,继续吧。阳史先生,今天你可要做好觉悟哦……?”
“我也终于热身完毕了。”
“喂,你们两个,对新手的体贴呢!?关怀的心呢!?”
“斗争的世界不需要关怀。”
“对不起……但是,游戏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真是的,这两个人,肯定朋友少得可怜!”
彩乃不甘心地把话咽了回去,对着不懂得手下留情的同乡二人组抛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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