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深夜徘徊的终结-章节
混乱至极的一夜过去,现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九点。
从窗帘缝隙间射入的朝阳,照亮了寝室里漂浮的尘埃。在这间寝室中,响起一阵“哔哔哔、哔哔哔”的电子音,仿佛在宣告一个清爽假日的开始。但很遗憾,那并非闹钟的铃声。
我接过体温计,看向电子显示屏。38.7度啊。
“女高中生,你的健康保险证呢?”
“嗯~……”
被窝里的女高中生只是红着脸,发出含混的呻吟。
今天早上,当我从沙发上醒来,回想起昨晚的种种而抱头苦恼时,脸色苍白的诗织从寝室里走出来,说着“阳、阳史先生……”。听完事情经过,我探头看向寝室时,女高中生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
“说起来,星期六医院有开门吧……”
多亏身体强壮,我这几年都没去过医院。
我用手机确认附近医院的诊疗时间。
幸好,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周六也营业。我打电话叫了出租车,把自己的钱包塞进牛仔裤后口袋,接着未经允许但顾不得礼节地翻找了女高中生的书包,拿出她的女士钱包。要责备的话,等我之后再说吧。
健康保险证——很好,找到了。
姓名栏上写着“神木彩乃”。原来汉字是这么写的啊。正当我确认保险证时,诗织一脸担心地从餐厅探出头来。
“那个,她的体温……怎么样了?”
“还挺高的,我正打算带她去医院。”
“嗯唔~,不要嘛~”
“很遗憾,你没有说‘不要’的权利。”
彩乃似乎因为发烧而意识模糊,她用棉被蒙住自己,开始闹起脾气。
就在我和诗织两人一起安抚她时,出租车司机打来电话,看来车子已经到楼下了。我摇了摇彩乃,但那团棉被卷纹丝不动。
“嗯唔~……”
“看来没法勉强她自己走了。诗织,可以麻烦你帮我开一下玄关的门吗?”
“啊,好的……”
“不要嘛~”
“都说了,你没有说‘不要’的权利。我要稍微挪动你一下了。”
我连人带被一把抱起了彩乃。
本以为抱一个人会很吃力,但女高中生比想象中要轻。而且身体也比想象中更软绵绵的,没什么骨头的感觉,像个热水袋一样温暖。综合来说,感觉接近抱着一只大猫。不过觉得温暖,大概是因为她发烧的缘故。
“嗯嗯唔~……”
“抱歉,可能会有点晃。”
彩乃在我的臂弯里微微动了动身子。
或许是走路的晃动让她不舒服,她蠕动着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我一边下楼梯,一边对怀里的彩乃说:
“出租车马上就来了,再稍微忍一下。”
“嗯……”
彩乃紧紧抓住我的上臂,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也许这个姿势比较稳当,彩乃的呻吟声稍微缓和了些。同时,女高中生的发旋到了我锁骨附近,一股柑橘系的清香忽然飘来。虽然那是我家洗发水的味道,但我不禁感到疑惑:自家的洗发水是这个味道吗?
我们下到一楼,坐上了出租车。
后座车门打开,我正想把彩乃放在右侧的座位上,她却又“嗯唔~”地抵抗起来,没办法,我只好抱着她坐上车前往医院。从挂号到进入诊室之前,我就一直这么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彩乃。
○
医生的诊断是:“总之请让她好好静养。”
原因应该是普通的疲劳和睡眠不足。
我们拿了药之后离开了医院。
回程也叫了出租车。
我本打算把彩乃送回健康保险证上的地址。
从地址看,离我家并不远。
老实说,根本就在步行可达范围内。
但当我找到地址上的公寓时,却被自动门锁挡住了,进不去。玻璃自动门纹丝不动,按了房间的对讲机也没人应答。看来她的父母都不在家。既然家里没人,总不能把病人丢在这里。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彩乃带回我家。
途中在便利店买了点饮料,几分钟后便到了家楼下。
下车时,彩乃理所当然似的“嗯”了一声,要求我抱她。不能违逆病人,我只好把她抱起来,但女高中生的警戒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抱着彩乃走上楼梯。
已经做好了明天肌肉酸痛的心理准备,毕竟我长期缺乏运动。
“那个,欢迎回来……”
好不容易打开玄关大门,诗织出来迎接我们。
她似乎正在忙什么,头发束了起来,上衣的袖子也卷着。
“哦,嗯,我回来了。”
不习惯有人迎接的我,回答得有些尴尬。
我把彩乃抱到寝室,让她睡在诗织重新铺好的床铺上。
“我把宝矿力放在枕边了。有什么事就叫一声,我就在隔壁。”
说完,我正要关上寝室的门,彩乃却“嗯!”地发出不悦的哼声。我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看来她是不喜欢我关门。
我完全搞不懂她生气的标准。
真想要一份时下女高中生的使用说明书。
我开着门走出寝室,倒在了我的固定位置——沙发上。
“这到底算什么状况……”
把彩乃带回家后,才过了半天。
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说起来,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请问……”诗织似乎听到了我肚子的叫声,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后面探出头。长刘海下的双眼,带着一丝慰劳的神色。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来准备午餐……”
“谢谢,那可帮大忙了。”
“好的,那个,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诗织松了口气,说了句“那么,我马上准备……”,便走向厨房,往锅里倒水、点火。看来是要煮意大利面。
我不经意地站到她身后,看着她的操作。
诗织大概是为了做菜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好看的白皙后颈。我不小心觉得有点性感,总之先给了自己脸颊一拳。
诗织“?”地转过头来,我假装无事发生。
诗织在煮意大利面的同时,连酱汁都准备好了。她把煮好的意面拌入加了虾仁的白酱,动作相当熟练。
站在厨房的诗织,和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印象不同,显得很沉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擅自用米……”诗织大概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解释了她为什么做意大利面。我这才想到。
“那么,其他材料也是你自己买的?”
“啊,是的……在车站前的超市买的。”
“抱歉,餐费我之后会付给你。”
“不用了,那个……毕竟还麻烦您让我住在这里,这点小事……”
“劳动就应该支付对价,这是天经地义的。”
“那个,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有真实感呢……”
诗织轻轻耸动肩膀,像是低调地笑了。
她的笑法让我稍微想起了从前。
矮桌上摆好了奶油意大利面和清汤。
与我平常随便做的料理不同,这是精心烹制的意面。
好久没在家里吃到像样的餐点了。诗织谦虚地说“只是很简单的东西,不好意思……”,我连忙打断她。
“这完全不算简单吧。话说,我可以开动了吗?”
“啊,好的。那个,请趁热吃……”
我拿起叉子,卷起意面送入口中。好吃。
我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好吃。
感觉和店里卖的相比也毫不逊色。
“诗织,你很会做菜呢。”
“啊,呃,谢谢……”
“我自己做饭的话,顶多只能做出‘速通亲子井’。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呃……大概是从初中开始,一点一点学的……”
“在开始独居前就学会做菜,感觉挺少见的。是为了自己吃吗?还是说有想做给某个人吃?”
“啊……是的,那个,有想做给对方吃的人……”
“我想那个人一定会很高兴的。真的非常好吃。”
“啊,呃,那个……太好了,真的……”
大概是我夸得太过了,诗织满脸通红。
她眼神游移地低着头吃起了意大利面。
动作真灵巧啊,我心想,真不愧是女大学生。
“嗯嗯~……”
不知是因为有点吵,还是被香味吸引,彩乃在寝室里发出了哼声。
诗织快步走向寝室,问她:“能吃点什么吗?”
话说回来,能吃到诗织亲手做的料理,那个人真是幸福。
是诗织的男朋友吗?
不过,如果她现在有男朋友,应该不会来拜托我这种男性熟人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悠闲度日。但这悠闲转瞬即逝,病人开始闹脾气,说什么“你们两个人竟然吃那么好吃的东西”,于是我买了便利店的果冻给她吃,和诗织轮流照顾病人、处理家务,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晚餐作为意大利面的回礼,我和诗织一起吃了我做的“速通亲子井”(即用最短工序做出来的亲子井)。具体是什么东西呢?就是在鸡蛋拌饭上,放了现成的烤鸡肉串(葱肉串),可能会被人骂“你把亲子井当成什么了!”的程度。
“不过,肉、蛋和葱都有,勉强能吃出亲子井的味道。”
“咦?啊……不过,真的有一点亲子井的味道。”
诗织听我这么说,也给出了“是亲子井”的判定。很好。
吃完(自称的)亲子井后,
我们轮流使用浴室,当一方洗澡时,另一方就负责照看彩乃。
诗织洗完澡后,我确认了女高中生那稍微平静下来的睡脸,然后在沙发上度过了第二晚。
○
星期天早上,我在沙发上浅眠时,听到了一声“嗯唉唉唉~”的丢脸呻吟。听起来很像山羊叫。我心想“这公寓应该禁止养宠物吧”,随即想起虽然不是宠物,但确实有同居人。
我朝寝室方向看去。
“刚才那像山羊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偷看过去,只见诗织在棉被团前不知所措。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退烧了的彩乃,回想起昨天的丑态,羞得无地自容。
她似乎正窝在被子里抱头苦恼。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固然可以理解为“那是因为发烧了”,但对当事人来说,肯定是无地自容的感觉。这很像喝酒误事后的懊恼。正因为只记得一些片段,反而会更在意其他搞砸的事情。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嘛,毕竟都烧到38.7度了嘛。”
我安慰着化身为羞耻心集合体的彩乃。诗织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
然而,棉被团只是不停地蠕动着。
嗯,完全搞不懂。
我挠了挠刚长出来的胡碴,对着那团被子问道:
“女高中生,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煎饺。”
“那我就做给你吃吧,当作是庆祝康复……虽然意思不太对。”
我这么一答,被子团里“噗”地一下探出个头来。
“你那是什么‘?’的表情?”
“——可以吗?”
“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吧?光吃些果冻之类的。”
“啊,嗯。”
“你对什么过敏吗?”
“没啥不能吃的。啊不对,没什么过敏的。”
“是吗?那我去买材料。换洗的衣服什么的,你随便穿吧。”
说完,我指了指衣柜。
把彩乃托付给诗织后,我一手拿着钱包和环保袋走向玄关。正系运动鞋鞋带时,化身“可移动棉被”的彩乃慢吞吞地挪到了玄关。
我疑惑地回头问:“怎么了?”
“……路上小心。”
彩乃用被子遮住脸,小声说道。
我独自前往阿佐谷站前的超市“西友”。这家店全年无休、24小时营业,从日用品、生鲜食品到小型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商品种类丰富,是支撑阿佐谷居民生活的车站前地标。
我一边用手机查饺子的做法,一边久违地逛起了生鲜区。
我的料理技能从那个亲子井就能看出来,很微妙。
上次自炊还是学生时代的事,而且当时提升技能的方式就很奇怪,是“如何能最高效地做出来”。最后搞出来的就是那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当时的我讨厌在做饭、打扫这种事情上花时间。因为我看不出那有什么价值。不,现在也多少有点这倾向。
总之,我把需要的东西放进篮子,结完账。离开超市后,我顺路去了回家途中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
“——好了。”
出门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报警的。
关于神木彩乃,那个女高中生。
如果是我多虑了,那顶多是我自己像个笨蛋。
如果只是丢点面子,那还不如擦破点皮。但如果她真的因为父母忽视、家庭暴力之类的原因而无法回家,那就应该由适当的公家机构介入。
社会上有救助未成年人的机制,而且那是公开的、正式的。
一个正经的成年人该遵循的道理,就应该是这样。
任何偏离这个道理的行为,都无法用逻辑来正当化。
很简单。她应该依靠的——不是我。
我的拇指输入了“110”。在按下通话键前,拇指停住了。
『——可以吗?』
那个仿佛在求救般的眼神,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那句不习惯的“……路上小心”,令人讨厌地萦绕在耳边。冰冷紧闭的自动门和毫无回应的对讲机,记忆犹新。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寝室,但担心女儿不回家的联络,终究没有来。
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该被正当化。
所以,现在在这里无法拨出电话的我,当然也毫无疑问是个大坏蛋。
○
“啊,回来了。”
回到家,彩乃把被子搬到了沙发上,正在休息。
她坐在沙发边缘,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上的谈话节目。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我回了声“嗯,我回来了”,便走向厨房。
我从环保袋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
走到阳台的诗织说了声“欢迎回来……”,然后回到屋里。天气很好,她似乎帮我把被子晒了。这份体贴让我心里一暖。
“我来帮忙……”
“料理的话,我来帮忙……”
诗织说完,彩乃也站起来说“啊,我也来”。
这时,被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彩乃把我的白衬衫当作短款连衣裙一样穿在身上。
袖子松松垮垮的,连指尖都完全遮住了。
相反,长度完全不够,连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
不,我确实说了“随便穿”。但没想到她会穿成这样。或者说,我再次觉得她真的很瘦。
昨天抱她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她比我小两圈。
“啊~”我看着天花板,指着彩乃的下半身说:
“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情况?”
“不喜欢吗?”
彩乃歪着头,张开双手。她是在玩“男友衬衫”游戏吗?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之先问她。
“穿着大叔的衣服玩男友衬衫游戏,不会觉得无聊吗?”
“嗯?很有趣啊?”
“你这性格可真幸福。”
“嘿嘿嘿。”
虽然我并不是在夸她,但彩乃却一脸不以为然地笑了。
我失去了纠正她的劲头。
一看诗织,她已经是一副放弃的表情了。
在我回来之前,她们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吗?
我一边卷起袖子准备做菜,一边说道:
“小心别着凉。你才刚好,别逞强,坐着就好。”
“嗯。啊,不过我想包饺子。”
“好。那等会儿一起包吧。你先在沙发上暖和一下等着。”
“嗯。”
彩乃听话地点点头,裹上被子,缩成一团。
我和诗织开始准备饺子馅。
饺子馅很快就在诗织的帮助下做好了。
或者说,我只是负责搅拌馅料,调味和切菜都是诗织麻利地完成的。真是个能干的女大学生啊……
我把装了馅料的碗、饺子皮和沾湿皮边的水放到桌上。彩乃、诗织和我各自在桌边坐下。
准备就绪,“包饺子大会”开始。
我和彩乃一边看诗织示范,一边进行着半斤八两的较量。
“大叔,你这饺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对啊?”
“不,一般饺子不是应该有褶子吗?”
“味道都一样。而且女高中生也没资格说别人吧。你那边都破皮了。”
“啊,真的耶。不过,馅多比较好吃啦。”
“说得也是。”
“那个,两位……我会好好教你们的……”
诗织看不下去我和彩乃的随便,亲自示范给我们看。我和彩乃又失败了几次,但多亏诗织的指导,总算能包出像样点的饺子了。做得顺手之后,我对自己的饺子多少产生了一点爱意。
白白胖胖,软乎乎的,吉祥物要素加分不少。
饺子说不定算是吉祥物角色。
“饺子意外地有点可爱呢。”
“被可爱的女生围着,第一个说‘可爱’的居然是饺子?”
“不,你们也挺可爱的啦。可爱,可爱。”
“呜哇,完全感觉不到诚意。”
“可、可爱……”
虽然我是开玩笑,但彩乃和诗织的容貌确实都相当可爱。从她们同年龄的男生角度来看,我现在的情况肯定令人羡慕。但以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来看,和女高中生、女大学生一起做饭,感觉就像是被卷进了学校的烹饪实习课。
“啊,小诗!你那个包法好可爱!”
“咦?啊……你、你是在说我吗……小诗?”
“因为是诗织,所以叫‘小诗’不就好了吗?来,教我怎么包,教教我嘛!”
“啊,好的……那个……这样捏住这里。”
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和和气气地包着饺子。
这充满青春气息的氛围,让我感到一丝怀念。
一个人做的话,只会觉得充满生活气息,但和她们一起,就能闻到些许青春的余香。
对于早已结束、暗淡无光的自己的青春,我感到一丝后悔与怀念。如果年轻时能经历这样的时光,会有什么不同吗?我为这毫无意义的妄想露出一抹苦笑。
彩乃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来回看着我和诗织,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那个……”
“我们是邻居。父母关系很好,所以有些来往。大概就是这样。”
“嘿~不过你不是问过‘你是哪位?’吗?”
“那句话……确实有点让人受伤……”
“因为你变得成熟又漂亮了嘛。我一时没认出来。”
“咦……”
诗织不小心把饺子弄掉了。
坐在旁边的彩乃在饺子掉到地毯前接住了它。
反射神经真不错。我拍手称赞。
然而,彩乃本人却用指责性骚扰般的严厉眼神看着我。
“不,我没别的意思。这是客观事实。”
“那为什么会同居?是因为家庭原因订婚了还是指腹为婚?”
“订、订、订……订婚……”
“这是什么世界观啊。只是在找到新住处前,暂时住在我家而已。”
“咦?但正值妙龄的男女这样不太好吧?”
“嘛,她就像我妹妹一样,应该没什么吧?”
“…………”
“叔叔,你果然没什么神经吧?”
“不,这种情况下,反而把她当成异性看待才更糟糕吧?”
我提出了极为正当的主张。
“嗯~”彩乃低声回应后,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包饺子的手。她把原本卷起的袖子又放了回去,解开上面三颗扣子,说道:
“顺便问一下,如果是现役女高中生,叔叔觉得怎么样?”
“别用像推销薯条那样轻松的语气教唆犯罪。”
“嘴上这么说,你从刚才就一直偷瞄我的大腿。”
“我没看。别老掀衬衫下摆。这样别说大腿,连内裤都看见了。”
“你明明就在看。而且我穿的是被看到也没关系的那种。”
我听说过有种叫“展示用内裤”的东西。
我偷瞄了一眼矮桌下女高中生的内裤。
在白皙的膝盖和大腿缝隙间,隐约能看到薄薄的布料。很抱歉,我完全看不出这和“不能被看到的内裤”有什么区别。“这样不太好吧?”我低语道。
“不不不,这真的不妙——”
彩乃话说到一半,猛地拉下衬衫。“不妙”这两个字是她说的。
彩乃默默地站起身。
她就这样走到寝室,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运动裤回来了。她红着脸一言不发,若无其事地继续包起饺子。现场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我无法忍受这不安和沉默,忍不住吐槽道:“喂!”
“刚才那样绝对不是‘没关系’吧!?”
“啊哈哈,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感冒的时候?话说大叔你也有错!”
“不,刚才那件事我应该没错吧!?”
“刚才那件事……是偷看的阳史先生不对。”
“诗织小姐!?”
连诗织也拆我的台,我彻底成了罪人。
谁来帮我请个律师。
○
尽管发生了我成为罪人这桩意外事故,但饺子还是顺利完成了。
我拿出尘封已久的电烤盘,接连烤来吃。
因为饭碗不够,我给彩乃用了个大碗装饭,她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要补回昨天没吃的份。
她甚至吃得比我还多。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大快朵颐。
彩乃吃完一大碗饭,注意到我的视线,露出不满的表情。
“不,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这家伙真能吃’?”
“我是想了,但这又不是坏事吧?年轻人就该多吃点。再来一碗?”
以我的感觉,这女高中生有点太瘦了。
彩乃嘟囔着“就这点最讨厌了”,嘴上这么说,却又添了一碗饭。
然后,在吃完这顿早午餐后。
做了一大堆的饺子光靠午饭吃不完,决定留到晚饭。把没煎过的饺子码在大盘子上,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我一边洗碗,一边对枕在诗织腿上打盹的彩乃说:
“女高中生,今天一整天都要好好静养哦。”
“嗯。我要在这里睡~”
“那个,你要在我的腿上……睡吗……?”
彩乃在诗织的宠爱下滚来滚去,不久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和诗织也因为昨天照顾病人而有些睡眠不足。
结果,我们三个人一起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
彩乃在我和诗织身上自由地舒展着身体。
简直像只大猫。
充分午睡后,傍晚起来收了被子,三个人一起把事先做好的饺子煎来吃。看完大河剧,依次洗澡。
洗完澡后,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在寝室聊着化妆品和衣服的话题。
两道开心的声音,让平淡无味的日常变得明丽起来。
我感受到一天结束时那种不可思议的、舒心的满足感。
因为每天忙于工作,这种感觉已经相当久违了。
回想起来,最近更多的是“又什么都没做,假日就结束了……”这种类似虚度时光的罪恶感。今天过得倒是挺开心的。
我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继续听着她们低声交谈。不知不觉睡着了,早上醒来时,彩乃已经不在家里了。就像做了场白日梦,女高中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有一样东西,证明这不是梦。
一张留言纸条——上面只写着“打扰了”,放在桌上。
○
星期一早上。
我把备用钥匙交给诗织,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车站,坐电车去公司。
我任职的公司是开发应用软件的企业。
我的工作是项目管理。
在这个行业,能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进度表进行的项目反而少见。简单来说,我的工作就是调整因各种原因而乱套的进度表。每天盯着严苛的预算和不乐观的进度表,发出“唔唔”的呻吟。是一场如何守住交货期的战斗。
工作时根本没空想别的事。
询问进度落后的企划人员,被冷漠的女同事挖苦,准备迎接派遣人员,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加班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那么,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加班是怎么回事?原来我才是傻瓜。
“……呼。”
今天不知怎的,提不起干劲工作。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离开公司时已是晚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电车也挺挤的,但还不至于没座位。我在中央线的车厢里找到一个空位,终于有空思考今早那张留言了。
今早醒来时。
女高中生不见了,说我没松一口气是假的。
谁都不想闹到警察局。
能不劳烦警察就解决是最好的。
电车抵达阿佐谷站。
我下车走到月台,前往检票口。
掏出月票,视线不经意停在检票口的另一侧。
“…………”
车站的一角,坐着一位身穿制服的少女。
是那种如果我掉了月票,可能会好心帮我捡起来的、典型的女高中生。
她正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的一点。
“…………”
我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一阵凉风吹进因工作而疲惫、有些昏沉的头脑。
通勤乘客的脚步声、车站广播、检票口的电子音、初夏将至的微暖空气、来往行人的话语声,都流入了变得清晰的思绪。原本像背景板一样的世界,突然提高了分辨率。
——这条街,原来这么喧闹吗?
冒出这种廉价感想的我,叹了口气。
如果还有下辈子,真想成为一个更有诗意的人。
那样的话,大概就能更好地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呼。”
一种既像清醒过来,又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
我迈开停下的脚步。
举起月票通过检票口。
向望着远方的女高中生搭话。
“病刚好,你在这干什么呢?”
“啊。”
“要等的话,到我家等不行吗?要是感冒复发就麻烦了。”
我这么说着,迈步走开。
彩乃愣了一会儿,我向她招手,她才跟上来。彩乃跟在我身后一步远,不安地看着我,深吸一口气后,怯生生地问道: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的事,我也找不出任何借口。
但我是个坏蛋,是个傻瓜,是个没神经的家伙。
也就是说,就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就像电影或游戏里那些老套的反派。比起法律和伦理,更优先自己的心情,偶尔还会咬路上的行人,是与法治国家为敌的坏蛋。
既然如此,至少——
我要光明正大地做坏事,露出坏人的笑容。
“没什么。让熟人住一晚而已。而且我记得,我们不就是‘熟人’吗?”
我借用了彩乃之前用过的歪理。
“什么嘛。”彩乃无奈地笑了,走到我身边。
两人一起走在这条回家的短路上。抬头一看,今晚月色很美。
不过,开始有些逆风了。夏天还很遥远。
彩乃不在乎逆风,小跳着走。轻快的节奏和开始吹起的风,让她明亮的头发随风轻扬。彩乃毫不在意刘海被吹乱,笑了起来。看着这样的她,我的脚步也不知怎地,比今早轻快了些。
彩乃走到我前面,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回过头。
“啊,下次我做点什么谢礼吧。稍微带点颜色的也行哦。”
“吵死了。闭嘴。”
“咦~那要什么才好?”
“那个。吃的就好,吃的。家政课做过什么吧?”
“啊,那我做咖喱。就算是我也能做好咖喱。”
“那就做那个吧。咖喱不错,我也喜欢。”
“如果你坚持的话,膝枕掏耳朵这种程度我也不是不能做哦?”
“你所谓的‘稍微带点颜色’,真的就只是‘稍微’啊……”
“啊~你想要更带劲的啊~阿晴真H~”
“我才不H,还有那是什么名字?听起来像要把藏起来的蟑螂也一网打尽。”
“因为阳史先生(Harufumi),所以叫阿晴(Haru)。不好吗?”
“发音和中外制药开发的某杀虫剂一样吧。”
“那是什么?”
“巴尔桑。”
我和彩乃一边说着这些废话,一边回到了家。
两人一起打开玄关的门,走进这对独居者来说过于宽敞的1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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