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新宿购物记-章节
“我们……是不是该订些规则……”
诗织垂下眉毛,一脸歉疚地说道。
现在是星期四晚上八点。
顺带一提,此时我和彩乃正在沙发上进行“领土问题”。
“喂,彩乃,别拿我的腿当枕头。”
“唉~不然要怎么办嘛~”
彩乃已经完全适应了我的1DK,不但把私人物品带进来,还大摇大摆地霸占沙发,一点点地进行着领土侵犯。
现在沙发上还端坐着一个不知何时被她拿来的鲨鱼玩偶(超大号),我和彩乃都被鲨鱼挤到了沙发角落。这下国际问题一触即发。
“……咳咳。”
诗织轻轻咳嗽了一声。
彩乃感受到诗织严肃的气氛,挺直腰板,重新坐好。
我也跟着彩乃,重新坐好。
诗织确认我们准备好听她说话后,开口道:
“我们是不是该定一下共同生活的规则,或者安排值班……?”
“啊,我在电视剧里看过那种!就是星野源和gakki(新垣结衣)演的那部。”
“如果是野木编剧的话,我更喜欢《非自然死亡》。”
“野木是谁?而且一般人不是看‘有谁出演’来选电视剧的吗?”
“‘一般人’是什么概念?我大多是看编剧或导演来选的。看电影的话,还会连着看同一个导演的作品。虽然也会注意演员。”
“唉~阿晴你的选片方式好怪,绝对很奇怪!”
“那、那个,两位……可以把话题拉回来吗……”
对话才两秒就脱轨了。
我和彩乃低头道:“请。”“对不起。”请诗织继续说下去。
诗织说:“那个,请你们看看……”并指了指房间的现状。
我和彩乃看向沙发以外的地方。
真是惨不忍睹。
读完后随手堆起的新书和文库本形成了一座高塔,彩乃一点点带进来的教科书和运动用品在各处占地为王。另外还有大型鲸鱼玩偶,以及疑似是彩乃便服的衣物散乱一团。
总而言之,我家正在急速地变得乱七八糟。
“房间好乱。”
“房间好乱呢。”
“像是洗衣服、倒垃圾,还有……”
“啊~我可能都没太注意。”
“阿晴你的生活方式还挺粗糙的呢。”
将房间弄得一团乱的主犯之一——彩乃,对同样作为主犯之一的我口出恶言。虽然无法否认,但还是难以释怀。
不过,这三天来,连晚餐都是诗织帮我准备的。
一问才知道,诗织甚至连洗衣服都用了附近的自助洗衣店。因为洗衣机里有我的衣服,她纠结了一阵子,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还是该一起洗,最后决定干脆都用自助洗衣店。
我完全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也只能接受“粗枝大叶”的批评了。
作为大人,实在惭愧。
“我明白了。”我刚说完,旁边的彩乃就问:“明白什么?”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也是大人。所有家务都由我来做。”
“但你基本上都晚归吧?这行得通吗?”
“……只让阳史先生来做……我觉得,不太现实。”
两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我作为黑暗面劳动者的事实已经暴露了。
不,不过,我把加班时间控制在了不违反劳动法的范围内。
你看,什么四十五小时规则啦,年假的消化啦。
法律上不算黑心企业。
正当我嘟囔着这些没有对象的借口时,彩乃抱着鲨鱼玩偶说:“话说啊。”
“说起来,让阳史先生来洗衣服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别看我这样,我一个人生活很久了,洗衣服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像是我的衣服……”
“或者小诗的内衣之类的,让阿晴碰的话,感觉很像犯罪。”
“啊,嗯。是啊。”
嗯,确实,体面上不太好。
而且女性的内衣,如果随便扔进洗衣机里搅,感觉会坏掉。
诗织的胸部又比较大,要是变形了,或者钩子之类的零件坏了,赔偿金额会很高吧。虽然我不太清楚,但确实比男士内衣结构复杂。
“那个,如果不麻烦的话……衣服,可以我来……”
“只是,让你碰我的衣服也不太合适。”
“用火钳什么的夹不就好了?或者橡胶手套?”
“那样的话,干脆分开洗算了。”
既然要受到这种“待遇”,我宁愿多付点水费。
为了我自己的精神卫生。
诗织说:“我没关系……”,这个问题才暂且解决。
之后,我们稍微商量了一下各处打扫值班、倒垃圾负责人、餐费等事情,把需要追加的东西记了下来。计划下次休息日去买。
定好计划后,我们轮流去洗澡。
我是最后一个洗的,洗完又躺回沙发上。虽然打算立刻睡觉,但其实刚才的对话中,有一点让我感到疑问。我躺着交叉双臂。
『诗织打算什么时候搬家呢?』
『说起来,为什么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找房子?』
制定家规是好事,诗织的提议也值得感激。但是,她是打算在这里待上需要定规矩那么长的时间吗?决定新住处需要花那么多天吗?就算男女情况略有不同,我觉得去看个两三次房也就够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很奇怪。我察觉到她可能有什么隐情。
搬家的理由、无法立刻决定的理由。
自从接到母亲的委托以来,我就一直有这个疑问。
虽然这么想,但一直没有说出口。
一方面也是因为彩乃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问。
而且对我来说,也没有急着让她搬走的必要。老实说,现在因为有彩乃在,诗织留下来反而帮了大忙。虽然很自私,但如果搬家能推迟,我反而会很感激。
再加上,每天压迫眼皮的睡魔,也让问题一再拖延。
○
星期五,公司午休时间。
虽然是休息时间,我却一手拿着便利店买来的菜包,一手确认着公司的邮件。趁中午把能顺手处理的工作处理掉。
这是为了能早点下班的小技巧。
当然,这不是值得夸赞的工作方式。我很清楚。
只是,两天前晚归的时候,诗织一直在等我回家。那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我姑且说了“不用等我”,但世上并非所有人听到“别在意”就真的能不在意。罪恶感和义务感,每个人的感受程度都不同,所以也没办法。
顺带一提,彩乃是完全不会在意的那种类型。
两天前,她也早就睡得很熟了。身体健康是好事。
“——谷川先生。”
在我一边吃午饭一边工作时,有人跟我搭话。
我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一位眼神冷淡的女职员,正在指责我的不雅行为。
“那样很不雅观。”
说话的是坐在我旁边的山寺真理爱。
她的眼睛颜色有点淡,据说是像她的祖母。她穿着合身的裤装,留着适合小脸的短发,加上锐利的眼神,整体给人一种干练又利落的印象。
“山寺小姐是那种会遵守深夜红绿灯的人吗?”
“如果生活马虎,会养成坏习惯的。”
真理爱一边收拾着似乎已经吃完的小便当盒,一边说道。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慵懒。
我们同期进公司以来,就是能聊上几句的关系。
虽然她对我的态度,和她的眼神一样冷淡。
不过,我以为她讨厌我,但她又会约我去喝酒,向我抱怨或发牢骚,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和她的距离感。
我用蔬菜汁把冷掉的热狗面包咽下肚,喘了口气说道:
“我的生活方式,看起来很马虎吗?”
“我觉得离‘精致的生活’这个概念很远。”
“没那回事……不,或许吧……”
“不过,你最近熨衣服的技术变好了呢。今天这件就很平整。”
听她这么一说,我开始在意自己身上穿的衬衫。
确实,这衬衫平整得不像是被我随便晾干的。这么说来,诗织在我们定规矩之前,就已经帮我熨衣服了?话说回来,直到真理爱指出来之前,我都没发现这件事,我的神经到底有多粗啊。
该说是粗神经还是没神经呢?
这证明了我活得很马虎,我“唉……”地叹了口气。
真理爱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显得有些疑惑。
“明明是在夸你,怎么还消沉了?”
“不,我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活得有多马虎……”
“那不是挺好的吗?只要能吸取教训,下次注意就好。”
真理爱没什么兴趣地嘟囔着,抓起了烟盒。
她大概是要去吸烟室吧。
真理爱是个重度烟民。
真理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去吸烟室的前一刻,“嗯?”了一声回头看我。她大步走近,用很不礼貌的眼神盯着我的打扮看。
“山寺小姐,突然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熨得这么平整了?而且你刚才看起来,对自己熨衣服这件事毫无自觉吧?还有,你最近两三天不是总想早点回家吗?”
“呃,能早点回家的话,一般都会想回吧……”
“你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啊,山寺小姐,辛苦啦~啊,谷川先生也辛苦啦~”
一位笑容亲切的男职员插进了我和真理爱之间。
是比我晚一年进公司的竹林一马。
他那小狗般的笑容只对着真理爱,对我则若无其事地把屁股对着这边。因为态度如此明显,我反而对他抱有好感。与其被客套地对待,这样反而更容易相处。
而且他出现得正是时候。
我在心里感谢竹林。
我装作刚才的追问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回到查看邮件的工作。小狗青年竹林用模范好青年般的声音向真理爱问道:
“今天我要和同期的同事去喝酒,山寺小姐也一起来吗?”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刚回到工作的我差点笑出来。被最爱真理爱的小狗君瞪了一眼,我为了答谢他刚才的解围,打了圆场。
“就是那个吧,因为是所谓的‘花金星期五’啊。”
“没错!就是这样!”
“星期五和我被邀请去喝酒,这两件事之间,我感觉不到逻辑上的关联。”
“…………”
喂,竹林,你这时候默默瞪我就不对了吧。
现在是你该努力的回合。
太依赖别人了吧。给我加把劲啊。
竹林沉默了,于是真理爱也装作没看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理爱原本看似要去吸烟室,却又像改变了主意似的转过身来。她刚才就一直转来转去。然后,真理爱又莫名其妙地把话题抛给了我。
“谷川先生,你今晚有安排吗?”
“请问我手上的工作量吧。”
“连自己的工作都管理不了吗?”
“我这边的工作,治安不好。”
我负责的是那种市政府都放弃管理、如同黑暗街区的项目。企划和程序员接连离职,现场濒临火海。
准确地说,是因为情况恶化,上头才把“灭火”的任务扔给了我:“谷川,拜托你了。”话说回来,前任的项目经理不就是竹林吗?这个混蛋。
我用怨恨的眼神看向装傻的竹林。
真理爱似乎也知道内情,“唉”地叹了口气,然后说:
“如果肯陪我喝酒,我也可以稍微帮点忙……”
“今晚?”
“你还有其他安排吗?”
我停下工作思考。
除了工作以外没有安排。购物也要明天才去。
不过,同居人的事掠过了脑海。
“今天就算了。毕竟有想看的‘星期五电影特别展映’。”
“那部电影,你不是在电影院看过了吗?”
“在电影院看,和一边刷评论一边在电视上看,是两码事。”
“——你还真是个怪人呢。”
“不是怪人的话,就不会在首映日去看那部电影了。”
我这么一回答,真理爱就拿着烟盒,无视小狗君,钻进吸烟室了。她变成那样的话,休息时间结束前是不会回来的。
小狗君——竹林目送着飒爽离开的真理爱的背影,一边问我:
“谷川先生,你真的没和山寺小姐在交往吗?”
“如果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像‘情侣的甜蜜对话’,你最好去耳鼻科看看。”
“硬要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交往了很久、进入了倦怠期的情侣对话。”
“你最好去耳鼻科看看。”
“谷川先生,外遇绝对会暴露的,最好小心点哦——”
“我知道了。在去耳鼻科之前,你根本没在听人说话。”
我如此断言,把屏幕上的垃圾邮件拖进了回收站。
○
我在晚上九点前勉强赶回了阿佐谷的家。
一打开玄关的门,就闻到诗织和彩乃吃过晚餐的香味。
“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空空的肚子。在这个时间点回家,肚子总是会饿。如果是以前,我会在回家前忍不住在外面随便吃点。
“欢迎回来……”
诗织从沙发上起身,转过头来。
她好像在看小说,手里拿着一本文库本大小的书,还夹着书签。我说过我的藏书可以随便看,她大概是找到了喜欢的书吧。
诗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朝我走来。她似乎已经洗过澡了,一靠近,就飘来淡淡的肥皂香气。
她递给我挂西装上衣的衣架,问道:
“您要先洗澡吗?还是先吃饭……”
“啊,对了。谢谢你帮我熨衬衫。”
为了不忘掉,我一开口就先道了谢。
诗织像是被突袭了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啊”地回想起来。她不知为何露出歉疚的表情,垂下眉毛,一边撩起头发一边说:
“那个,我也觉得这样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因为您就那么晾着……”
“不会,帮大忙了。让你费心,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没那回事……”
我坦率地说出感想后,诗织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从诗织手中接过衣架,同时把回家路上顺道去便利店买的塑料袋递给她。袋子里装着几样“便利店甜品”。
“那个,这是……?”
“你和彩乃两个人分着吃吧。我也先吃饭好了。”
“什么什么~”被叫到名字的彩乃盖着毛毯,从寝室里滚了出来。
彩乃最近似乎很喜欢我之前照顾她时用的那条毛毯。在家里她常常裹着它。那本来就是我用旧了的毛毯,就算被她拖来拖去也没什么好心疼的。不过,我开始有点担心毛毯会不会有味道了。毕竟听说自己的体味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而彩乃似乎不在意毛毯的味道,她粘着诗织,开心地探头看塑料袋。
“有闪电泡芙和奶油泡芙耶!阿晴,你很懂嘛~”
她直率地表达喜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我松开衬衫领口,把西装上衣挂上衣架,回答道:
“你们女生自己分着吃吧。”
“咦?阿晴你的份呢?”
“不用算我。我饭后只喝咖啡就行。”
“啊~阿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睡眠不足吧。”
“这不是一个深夜徘徊者该说的话。”
“没啦,因为我最近睡得很足。托你的福,发育得超好哦。”
彩乃用手势强调着自己的发育。
重点似乎是胸围和臀部。
我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那绝对不算平、但也算不上夸张的曲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虽然大不见得就是好……
“你又不是竹笋,怎么可能突然发育啊。”
我随口应付着耍宝的彩乃,蹲下来打开冰箱。我找到了房间里香味四溢的原因。今天的主菜是汉堡肉饼啊。
拒绝真理爱的邀请是对的。
虽然没怎么见过讨厌汉堡肉饼的人,但我也毫不例外地喜欢。
“喂,阿晴——?”
大概是因为被敷衍了而不满,彩乃靠在我背上抗议。
别把别人的背当椅子。
“你这是在小看十几岁的发育速度。不然你要摸摸看确认一下?”
“我又没摸过之前的样子,现在摸了也分不出差别啊。”
摸了也只是单纯构成犯罪而已。
难道这家伙希望我被抓吗?真可怕。
“那你就像‘摸到有福气’那种感觉,摸一下嘛?”
“你把主旨改了。而且,能用那种心态去摸的,顶多只有招财猫的脚吧。”
“啊~阿晴你好像有恋足癖耶。”
“等等,我说的招财猫脚是指——”
“啊,我来……准备餐点哦……”
“啊!小诗,你喜欢闪电泡芙还是奶油泡芙?”
“听我说话,我根本不是恋足癖——”
诗织从冰箱里拿出汉堡肉饼,往平底锅里倒油。彩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右手的奶油泡芙和左手的闪电泡芙上,正围着诗织转来转去。真是个静不下来的女高中生。
我捡起彩乃滑落的毛毯,坐回沙发上。
一边换着电视频道,一边看着那条用旧了的毛毯。
表面起了毛球,手感也粗糙了。
我还偷偷闻了闻味道。还是闻不出自己的体味。总之,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明天的购物清单上,追加了“新毛毯”。
○
有安排的休息日真是久违了。
星期六,我一醒来就立刻刮了胡子,换上外出用的衬衫和牛仔裤。因为懒得挑衣服,我有好几套款式类似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我的人生与挑选衣服的乐趣无缘。
相反,女生们正热热闹闹地挑着衣服。
隔壁房间传来“小诗,这边!” “咦,那副眼镜是装饰吗!?还是封印起来比较好吧!?” “刘海好碍事!可以稍微剪掉一点吗!?”彩乃开心的声音。同时还有“咦咦……” “呀~”诗织困惑的声音。真够热闹的。
“阿晴,这件怎么样?”
彩乃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寝室的门开了。
彩乃穿着牛仔布外套,搭配休闲短裤,看起来很清爽。外套里面是长T恤。虽然腿部肌肤露出了很多,却给人一种健康的印象,这大概要归功于本人的气质和穿搭方式吧。
“很适合你,非常合适。”
我说出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台词。虽然是真心话,但因为使用次数太多,有点磨损了。我没有足够的知识,能每次都给出不同的感想。词汇已经枯竭了。如果要我提供更多评价变化,我会很困扰。
不过嘛,即兴时装秀,光是看着就挺有趣的。
女性的服装比男装种类多,而且一次次地变换,一点点地改变印象,这让我很佩服。还有就是,她什么时候带了这么多私服过来,也让我惊讶。
“彩乃身材修长,穿什么都好看。”
“我觉得没那回事啦,嘿嘿,谢谢。”
彩乃对笨拙的赞美也满足地挺起胸膛。
接着她大大地打开了寝室的门。
“不过!重点是这边!”
“那、那个……”
诗织被彩乃拉着,害羞地探出头来。
诗织穿着有透明感的雪纺衬衫,搭配对她来说很罕见的迷你裙。可能是因为大胆露出双腿让她不自在,诗织慌张地眼神游移。
妆容似乎也是彩乃帮忙化的。
她也摘下了眼镜,整体给人一种比平时更开朗的印象。
可能是刘海稍微剪短了,头发也编起来了的缘故,看起来更成熟了。
啊啊,嗯,果然是个美人。
看着两人外出的装扮,我再次这么想。
虽然类型不同,但都是如果在同一个班级,会吸引众人目光的类型。
我看得有点入迷,以至于忘了发表感想。直到诗织说“……怎么样?”我才回过神来,用临时装出的成年人从容回答道:
“诗织也非常合适。刘海也让印象变得更开朗了呢。”
“真、真的吗……?”
彩乃骄傲地继续称赞诗织。
“小诗的胸部很大,所以很辛苦吧~。明明身材这么好,却因为没选对衣服而显得有点胖,太可惜了。话说回来,像我这样的,根本就没有扣得上扣子的衣服呢——”
“啊,彩乃……?”
胸部的威力有这么大吗?该怎么说呢,关于胸部的话题……
“顺带一提,为了满足有恋足癖的阿晴先生,我鼓起勇气把腿露出来了哦。”
“啊、啊啊啊、彩乃?!”
彩乃继续口无遮拦,诗织慌慌张张地想要捂住她的嘴。
彩乃仍一脸骄傲地盛赞诗织。
“小诗绝对很受欢迎吧?肯定是班上男生私下里最想交往的类型第一名。”
“我、我觉得……没有那回事……”
“啊,不过,我好像也能理解。”
我赞同了彩乃的意见。
男生对温柔的女生没什么抵抗力。
要是诗织同学帮忙捡个橡皮擦,同年级的男生恐怕瞬间就会坠入爱河。男生对这种文静可爱的女生稍微温柔一点,就容易立刻动心。
顺带一提,就算是稍微有些张扬的女生温柔相待,男生也会露出一副“我知道那女孩其实是个好孩子”的表情,然后秒速爱上对方。我心中的男生就是这种生物。
彩乃似乎因为我同意她的观点而很开心,更进一步地逼近诗织。
“话说,你实际在大学里也很受欢迎吧?比如在社团什么的?”
“啊,我那个……是女子大学……”
“咦,是吗!?哪所哪所!?”
“那个……是叫东京斯特拉·玛莉丝女子大学,在西荻洼那边……”
“咦咦——原来是大小姐!不过真可惜呢。要是男女同校的话,现在岂不是过上酒池肉林的生活了?”
“才、才没有那种事……”
“对吧?阿晴,对吧?”
“酒池肉林虽然不带有后宫的意思,不过嘛,我觉得诗织确实很有魅力。”
性格温柔,又很稳重。
就算在诸位男同胞中很受欢迎也不足为奇。虽然不知道以她本人的气质来看,这是否是幸福。对她来说,或许反而会多不少烦心事。
“嗯,我觉得就算受欢迎也一点都不奇怪哦。”
我这么肯定后,诗织害羞地低下头。旁边的彩乃已经摆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她没忘记今天的正题吧?
“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该出发了。”
我问完,得到了两声“没问题”。
在狭窄的玄关穿好鞋子,我们朝着那家号称“哦,价格超值”的家具店出发了。
○
步行到阿佐谷站,坐上了中央·总武线各站停车的千叶方向电车。
在新宿站下车后,家具店就近在眼前了。
店铺共有五层,每层都陈列着从照明、收纳、厨房卫浴用品、寝具、窗帘,甚至到专业设计师搭配的样板间,商品琳琅满目,阵容充实。
刚一进店,我就不禁感叹。
“哇哦,比想象中还厉害。”
该怎么说呢,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世上的人们都是置备了这么多东西,过着充实的生活吗?我不禁感到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何等粗糙。
“这就是精致的生活吗?”
“阿晴情绪好怪。小诗,我们从哪里开始逛?”
“啊,我现在把购物清单拿出来……”
彩乃和诗织无视了正在感动的我,看着购物清单。
洗衣篮
洗衣网
晾衣夹
马桶坐垫套
浴室防滑垫
窗帘
收纳箱
新毛毯
重新看一遍,数量还真不少。有些东西可能需要送货上门。彩乃和诗织看着购物清单,露出了“真亏你之前能这样生活下来”的表情。
不,家里不是没有晾衣夹。只是因为年久老化,大概有一半的夹子已经不能用了。塑料零件之类的东西,长时间暴露在紫外线下,会变得干巴巴的碎掉。
还有,家里确实没有洗衣篮,也没有洗衣网……说白了,没有的东西太多了。
“先从上面的楼层开始逛吧……”
“五楼好像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去四楼吧?”
“好的。先从窗帘开始看吧……”
“阿晴,没有窗帘也能生活,你这点还挺怪的。”
“寝室里不是有吗?”
“但餐厅没有啊。那里可是最主要的生活空间。”
大学毕业后从1K搬到1DK的时候,因为房间数增加,窗帘不够用了。当时想着“有的话是方便,但没有也能凑合”,结果之后三年都没添置新窗帘。
我基于经验法则回答道:“意外地总能凑合过去。”
诗织歪着头,对我这番宛如无赖派作家般的发言感到疑惑。
“阳史先生,那个……难道是所谓的极简主义者吗?”
“嘛,也算有这一面吧。”
“我觉得你只是嫌买窗帘麻烦而已。”
彩乃现实的发言,瞬间毁了诗织善意的解释。不过,如果是极简主义者,房间里就不会立着那么多书塔了,所以彩乃是对的。我既非无赖派,也非任何流派,说白了不过是自甘堕落罢了。
我们一边讨论着窗帘,一边向自动扶梯移动。
我唯唯诺诺地跟在诗织和彩乃后面。
彩乃踏上自动扶梯,诗织跟在她后面。
在诗织踏上自动扶梯的前一刻,我叫住了她。
“诗织,上去的时候小心点。你今天裙子有点短。”
“啊,好的……那个……谢谢、你。”
“啊,嗯。不,那个,不客气。”
说实话,在来家具店的路上我就有点在意了。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穿迷你裙,诗织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缺乏防备。上楼梯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诗织的腿非常漂亮,但正因为旁人也能看出她穿不习惯,反而更让人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她文静的气质与这身打扮的反差,对理性有着极高的破坏力。
诗织按着裙子踏上了自动扶梯。
我也跟着走了上去。面朝前方时,诗织的美腿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诗织也有些心神不宁。我们两个简直就像多愁善感的初中生。
都这把年纪了还思春吗?真丢人。
“喂,那边的,可以不要把现役女高中生晾在一边,自己在那儿思春吗?”
“不是思春,是绅士风度。”
“绅士的房间里起码该有窗帘吧?”
彩乃一脸淡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刺。
“彩乃,你对我是不是特别严厉?”
“没啊?哪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彩乃似乎还是在闹别扭。
连你也进入思春期了吗——不对,这家伙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思春期。
正当我这么想时,彩乃不满地低声道:
“你知道吗?花啊,要是不平等地浇水,可是会枯掉的哦。”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没打算养观叶植物。”
“咦咦~你真是一点都不体贴呢。”
“这么说起来好像招式名似的,‘不体贴’。”
“不,我没听过。”
我个人觉得像“可口可乐零度”之类的也挺像招式名的。片假名后面加个“零”,大多都会变成必杀技的感觉。还有“零热量”也是。这是向在意中性脂肪的您推荐的必杀技。(不过杀掉要干嘛?)
“谷川先生?”
就在抵达四楼,走下自动扶梯的那一刻。
背后传来了在公司听过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转过头来的彩乃和诗织看着我的苦瓜脸,不解地歪着头。
我慢了一拍,才不情愿地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身穿无袖黑衬衫,搭配白色紧身裤的女性。
“左拥右抱真是好福气啊,谷川先生。”
眼神凶恶到极点的真理爱,就站在我身后。
○
“原来你还会帮人搬家啊,感觉有点意外。”
“嘛,毕竟是家乡熟人的拜托。”
“不过,谷川先生你是不是选错帮忙的对象了?”
“会吗?别看我这样,我独居的资历还算长哦。”
“就算把再多的浅薄时间堆叠在一起,那也称不上是经验吧。”
真理爱一边走过窗帘卖场,一边对我即兴编出的剧本如此评价。
顺便说一句,我巧妙地搪塞了真理爱,告诉她“家乡有熟人打算搬家,我陪对方来采买需要的家具”。形式上是我以独居前辈的身份给诗织建议。
“诗织在找搬家住处是事实,我跟她是家乡熟人也没错,所以可信度很高。彩乃就当作是诗织的同学。要是照实说,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我绝对不是在隐瞒什么出轨,说到底我和真理爱又没在交往。都怪竹林那家伙乱讲话。”
“那个……呃……”
“你和这边这位是什么关系呢?”
彩乃和诗织在真理爱面前都变得乖巧无比。
我简短地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我的同事,山寺真理爱小姐。”
真理爱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你好”。
我并不要求她展现多强的亲和力,但至少也该说点什么吧。牛井店的点餐机都比她有人情味,最近的点餐机还会说“欢迎光临”呢。
彩乃和诗织似乎有点被真理爱的气势压倒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们的心情。虽然对我来说是能轻松交谈的对象,但她这种冷淡的态度在旁人看来可能有点可怕。
真理爱没有直接跟她们两人搭话,而是看着我手上的窗帘说:
“你量好尺寸了吗?高度什么的。”
“我还没那么糊涂。倒是真理爱,你不用买自己的东西吗?”
“我已经连配送都安排好了。只是看到谷川先生的背影,就跟过来看看而已。”
“你是那种闲人吗?”
“我只是有计划性,能确保自己的闲暇时间而已。这对谷川先生来说太难懂了吗?”
“你知道什么叫强词夺理吗?”
“强词夺理,尽是些指代不明的词,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啦。”
我挑选着适合我房间的窗帘。
彩乃和诗织有些畏缩,真理爱则盯着她们俩看。
现场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我选好窗帘后,说着“这样就行了吧”,抽出了订购单。
真理爱发出“咦?”的一声。
我看着一脸讶异的真理爱,问道:“怎么了?”
“谷川先生你来选就可以了吗?这可是她房间的窗帘哦?”
“嗯?啊啊啊啊!?对哦!喂诗织,这个可以吗!?”
“啊……呃……哈哈哈,是,可、可以!”
“啊啊——这样啊——太好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掩饰真是烂得要命。不如说已经半死不活了。
“……谷川先生,你是不是流了很多汗?”
那大概是冷汗。
真理爱罕见地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即使是对待不讨喜的同事,当熟人突然大声说话还举止可疑时,她似乎也会先担心而不是先怀疑。
“谷川先生,你是不是加班太多,脑子坏掉了?”
“呃,最近发生了些事,没准还真有点像你说的那样……”
我本想反驳,但回顾了一下最近的自身状况,话就堵住了。
比如把女高中生带回家。
比如打开更衣室的门。
我的脑子该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回想起最近这些让人脑死亡的插曲,我有些沮丧。随着情绪低落,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唉。不好意思,我摸一下哦。”
真理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手。我如此想到。
“——啥?”
“……咦?”
诗织和彩乃发出了傻眼的声音。
真理爱也把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默默地比较着温度。
我茫然地、呆呆地望着真理爱的脸。
和往常一样,看起来有些慵懒,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体温……嗯,倒是没发烧呢。”
“哦、哦哦。”
“不过,你肯定是累了吧。热心帮忙也要适可而止。”
“好、好啦。”
“还有,嘴巴一直张着很难看。”
“嗯!”
真理爱捏了捏我的嘴巴。
她似乎看我一脸傻样就满足了,嘴角扬起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陪我喝酒。”
真理爱用像是要去吸烟室的步伐,乘上自动扶梯离开了。彩乃和诗织都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顺便说一下,我觉得自己当时也一副像是被狐狸迷惑了的表情。
具体来说,是嘴巴张着合不拢,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倒不如说,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感有这么近吗?
『硬要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交往很久、进入了倦怠期的情侣对话。』
脑海里,竹林说了句多余的话。
我觉得现在有点不方便说“你去耳鼻科看看吧”。
○
真理爱离开后,我们坐在展示区的沙发上。
这是一张三人座的沙发。
红色皮面,坐下去有微微下陷的感觉。价格很亲民,却带着一点高级感。彩乃和诗织坐在我两边,我则茫然地望着头顶的灯光。
其实本可以继续正常购物的,但彩乃说了句“我们讨论一下”,于是我们坐了下来。接着,彩乃开口了。
“原来阿晴有女朋友啊。”
一个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词。
我顺着自己的记忆回想。
我有女朋友——也就是所谓“稳定的交往对象”吗?
以前有过如此悲哀的自问自答吗?
我冷静地、给出了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正确的回答。
“不,我现在应该是单身。我和真理爱没有在交往。”
“可是,刚才,那个……她碰了你的额头……”
“感觉距离好近呢。整个对话的氛围也是。”
“…………”
连竹林都那么说,现在被她们俩也这么讲,我有点动摇了。
难道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和真理爱交往了?怎么可能。连对方住哪儿都不知道,不可能有那种事。不过,我确实有一次和她喝酒喝到断片。那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呃,不过,这怎么说呢。
基本上,醉酒状态下做出的约定,应该不具备法律效力吧。
“阿晴,你沉默,就表示你们真的——”
“不,那个,你看,真理爱是酒友嘛。距离感基本上就是一起喝酒的那种……”
“这么说来……你都直接叫她的名字呢……”
“啊,真的耶——小诗。”
我简直成了“不打自招”的典型。
这里快变成谚语展示角了。
顺便一提,我之所以叫她“真理爱”,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只是在酒桌上被她说过“叫我真理爱也可以哦”,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只在非工作时间这么叫。
话说,你们先等等。
为什么我对同居人会有这种愧疚感?
这个前提条件是不是不太对?
“说到底,我跟谁交往什么的,不都无所谓吗?”
“那倒是……”
“或许是没错啦。但是,会不会不太妙呢?”
“不太妙?”我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不太妙”是什么意思?
坐在我两旁的彩乃和诗织,隔着我对视了一眼。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彩乃轻轻嘀咕道:
“我们在想,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打扰?”
“因为,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应该会叫她来家里——”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她们在担心会被我从住处赶出去。我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是这样”,松了口气。看她们俩表情那么严肃,害我吓了一跳,不过这下就不用担心了。虽然不用担心了是好事,但这件事说起来也挺悲哀的。
不过,多样性很重要。
有没有女朋友也是因人而异。单身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所以,没必要为此感到悲哀。
或者说,言归正传。
“我没有女朋友,也不会突然就叫你们‘滚出去’啦。”
“可是——”
“被看扁到这种程度,我真的很受打击。”
我承认自己是个吊儿郎当的大人。
诗织搬家的理由,以及彩乃晚上不回家的理由,我都没有问过。
老实说,如果她们说我就是这种程度的人,我也无言以对。
但是,我知道她们有问题,也察觉到了。
她们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吗?还是说,这是时间会解决的那种?虽然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了结,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都不打算说“滚出去”。当然,如果她们需要帮助,我也会不吝援手。
我的基本态度不会改变。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最后——请别发表意见。
“这是我搭好的梯子。在你们爬过去之前,我不会不负责任地把它撤掉。”
为了避免误会,我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彩乃和诗织沉默不语。
我鼓足劲头说出的话却毫无反应,这让我感到相当难为情。
“…………”
“…………”
大约十秒钟后,我开始觉得“早知道就不说了”。人一旦想说出漂亮话,大多都会失败。就像校长的致辞一样。
“呃,那个……”
我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打扮时髦的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因自己一句话而陷入窘境的男人的丑态,过了一会儿,她们含蓄地相视而笑。
“可恶,我自己走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去看清单上剩下的东西。
身后传来两人的笑声。
女生们跟在我后面,用轻快的语气说:
“呵呵,刚才那个,那个……不是坏心眼的笑啦……”
“呵呵,啊哈哈哈,好啦好啦,都一把年纪了,别闹别扭了。”
“什么一把年纪,我才没闹别扭!”
“啊,等一下。清单上接下来是……”
“唉,真是个难搞的大叔。来,我让你挽着胳膊,别闹别扭了哦。”
“我才没闹别扭!!”
“啊,你们两个,不是那边,呵呵……”
追上来的两人挽住我的胳膊,我重新开始了购物。
之后的购物过程相当愉快。
让彩乃选毛毯时,她莫名其妙地施恩道“有大叔味儿我就忍忍吧”;诗织在展示的平衡球上差点摔倒。
诗织摔倒时,我和彩乃慌忙把她扶起来。
不过,因为她穿的是迷你裙,真希望她小心一点。差点就要酿成流血事件了。到时候我会把目击者的眼球戳瞎。
我们抱着满手的购物袋,回到了阿佐谷的1DK。
啊,顺便一提——我完全没有闹别扭。
○
“那个,阳史先生……”
回程的电车上,坐在我右边的诗织凑近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微微转过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她低着头,欲言又止。仿佛喉咙被什么哽住,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显得很焦急。我听着电车行驶的声音,等待她开口。
等了一个站。
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听见彩乃哼着歌。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大概是流行歌吧。
下次请她教我也行。
星期六的车厢比平日的通勤时段空旷许多,时间缓缓流逝。
我又等了一个站。
她还是没有说话。
再过一个站就要下车了。
春末夏初那温暖柔和的光线照进车厢。
我想起一些往事。
在自己房间里,和年幼的她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在她旁边,等着她挑选想玩的游戏的那段时间,我相当喜欢。
她常常陷入沉思,时不时偷偷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又继续比较游戏卡带。接着,她会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个……怎么样?”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熟悉的街道。
我再次看向诗织,然后转回前方。
——不用着急。
——在你想要的时候开口就好。
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一定也是沉重的负担吧。
所以,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望着车窗,等待下去。一直等待并不痛苦。可以说,我的特长就是拖延,以及发呆等待。
妈妈以前常笑着说我,不要得意洋洋地说这种话。
她完全没有父母对自己孩子的那种偏爱。
以恒定速度流逝的车窗风景,逐渐慢了下来。
诗织用有些沙哑的微弱声音说:
“可以……再让我待一会儿吗?”
要到什么时候?为什么?
这些疑问,现在依然没有答案。
但是,我知道她希望我怎么做。这就足够了。
“你可以待到想走为止。”
这次,我觉得自己终于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了。
电车抵达了阿佐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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