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博士与女仆-章节
那是某一天的事。
有人敲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我勉强坐起来,虽然没有下床的意愿。身体感觉很重,头脑完全转不起来。
「嗯……」
现在几点了?我想了想,用难以睁开的眼睛和模糊的意识,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墙上的挂钟,试图确认时间——竟然是凌晨四点。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
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找独居的我,这很正常吗,到底是谁那么用力敲门。……我一瞬间感到不安,但仔细一想,能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
我从床上下来,沿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到玄关,用抱怨的语气对门外的人说话。
「……哈卡塞,你要干什么?」(译者注:哈卡塞,博士的音译。这里是昵称,故作音译处理。)
「哦,醒了吗。伙伴。」
回答我的是破裂的低音。果然是这个人。
「我不是你的伙伴。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
「有急事。恋冢,先开门吧。」
「不要。」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现在只穿着内衣,而且根本不想见他。
「那就算了。」
哈卡塞很容易就放弃了,继续说道:「你喜欢图书馆对吧?」
「嗯,喜欢。」
这么晚了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现在就去。」
「我没有那么喜欢。」
「怎么,你对图书馆的爱就这么点?」
「没有人会在凌晨四点去图书馆的。而且,如果有的话,那个世界肯定就是一个反乌托邦。那样的话,我将会是那种想在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大胆阅读充满过激、淫秽、暴力、反社会描写和歧视用语书籍的人,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自由……顺便说一下,哈卡塞,这个时间图书馆根本就不开门吧?」
「那个没问题。我已经和萨洛蒙说好了,他会开门的。」
萨洛蒙先生是图书馆馆长。
「真的吗?」
「真的。」
……这么说,在来这里之前他去叫醒了萨洛蒙先生。然后萨洛蒙先生已经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了。虽然哈卡塞和我是图书馆的常客,但即使是这样,萨洛蒙先生也没必要这么做啊。
「真是麻烦。」
「你到那边去,萨洛蒙会在那等你。」
「太过分了!」
这是陷阱!
「是吗?」
哈卡塞似乎不明白,很自然地回答了。真是的,这个人。
「……我知道了。我也会去的。」
看来抱怨也没用,我不情愿地同意了。然后我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我拿起来检查,上面用条目形式写着什么,字迹出奇地工整。
「这是什么?」
「列表。查一下上面写的东西。然后,做完了就去你的兼职地点。我会先去那等你。」
「好好好。」
我随便回答,哈卡塞就没有再说什么,没有任何告别的话,就那样发出特有的脚步声,走了。
咔嚓咔嚓咔嚓……。
「…………」
我在厨房烧开水,在洗手间洗脸,在茶壶里泡了红茶,嘴里塞满了昨天买的羊角面包,用红茶冲下去后,穿上了一整套女仆装,准备出发离开房间。当然,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出来。
「呜,好暗。」
……不知怎的,感觉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
爱埋备忘录,第281条。
〈世界树的苗木〉……城郊的大树。古代人偶居住的世界。
爱埋备忘录,第282条。
〈古代人偶〉……旧文明时代制造的机关人。外观与人类极为相似
去图书馆,检查哈卡塞给的列表,翻阅相关的书籍,把查到的东西总结在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最爱的笔记本上狂写。我是个做什么都要记笔记的笔记狂。作为这个城市中小有名气的笔记狂女孩,那就是我,恋冢爱埋——虽然并不是很有名。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应该认识我的人都认识我」的感觉吧。
「……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像往常一样,
〈爱埋备忘录〉迅速完成。
在图书馆查阅各种资料时,时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当我查完所有事情时,早已是早晨日出之后了。
「肚子饿了。」
对了,今天是星期二。想起来了。星期二意味着广场上会有早市。既然要去城堡,不如顺便买些食材带过去,科科舒卡女士应该也会高兴的……好吧,顺便也解决午饭问题。
我向哈卡塞表示感谢,离开图书馆,先往城堡相反的方向走去。
向西,向西。
石头建成的城市刚才还很安静,但随着太阳升起,许多人从家中出来,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啊,今天也是热闹非凡。
到达〈贝林广场〉时,平时空旷的空间挤满了摊位,搭起了遮阳篷。展示的商品有各种水果、蔬菜和奶酪。鲜红的苹果,深紫色的蓝莓。可爱的小生菜,沉甸甸的巨大圆盘形埃曼塔尔奶酪,同样沉重的生火腿块。
琳琅满目,色彩缤纷。
一如既往的风景。
正当我思考需要什么,在色彩缤纷的市场中四处走动时,肉铺的阿姨叫住了我。
「爱埋酱!早上好。」
「早上好。」
我拉了拉女仆裙,优雅地问候。
「今天也很可爱呢。」
「哪里哪里……啊,是吗?」
「年轻时的阿姨就像你一样。」
「我将来会变成阿姨那样吗?」
「会的。」
体重似乎是我的三倍的阿姨断然说。
……那些肉也会随着年龄而来吗?
得小心点。
「把这个吃了吧。」
阿姨说着,把一根非常粗的香肠放在盘子上递给我。刚烤好,闻起来非常香。虽然算是试吃,但量非常大。
「谢谢您。」
我说着,拿起一起递过来的叉子,正想当场大口吃下……。
「等一下。」
阿姨阻止了我。「我给你加点这个。」她说着,给我加了一些烤得滴油的——拉克莱特奶酪。
滴溜溜~
「哇,谢谢。」
好重。
好重啊。
我在卡路里这个名字的恐怖中略微颤抖,但无法抑制欲望,一口咬下了加了奶酪的香肠。
「…………!」
嗯嗯,这是。
「怎么样?新产品。」
阿姨问我。
「好吃!」
我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肉汁和奶酪混合在一起,幸福的熵无限增加!」
「哎呀哎呀哎呀,太复杂了,我不太懂,但是还是谢谢。」
「香草味比平时更浓!」
「是吗!你真细心,不愧是女仆。」
「这个东西我个人非常喜欢。我想科科舒卡女士也会喜欢的。所以,请给城堡准备一份。」
「谢谢惠顾!」
之后,我还买了一些看起来需要的东西。「爱埋酱,这个送你」啊「爱埋酱,这个也带走」等等,叔叔阿姨们对我这个总是穿着女仆装的人很是疼爱,像往常一样,当我离开这个市场时,我已经抱着好几个大纸袋了。
每次购物都能得到很多赠品,这已经持续很久了,我总是穿着女仆装,所以人们很容易记住我的脸。感谢女仆装。
……对了,现在几点了?
想着这个,我离开了〈贝林广场〉,稍微向北走到了〈路克特街〉。沿着街道向东走,就能看到这个城市中心耸立的巨大钟楼。
它的名字是〈黑猫报时钟(Schwarze Katze Glocke)〉。
这座古老的石钟楼,正好显示着将近十一点的时间。为什么将近十一点就是「正好」呢?因为这座钟楼每小时都会提前五分钟进行一次大型的机关表演。
我非常喜欢这个机关表演。
不仅我,路过的人们中也有不少人停下脚步仰望它。
「哦,开始了。」
旁边有人低语。
那时,表盘旁边突然打开,里面的机关黑猫跳了出来。
它们各自吹着喇叭、打着大鼓、敲着铜钹,指挥着,各有特色。它们在钟表的外围愉快地跳舞着走动。当巡游结束,长针即将指向「Ⅻ」——终于到了高潮。——来了。它来了。在钟楼顶端,鼓声响起,老大猫出现了。它异常庞大,眼神锐利。脸上有似乎经历过战斗的刀痕,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有的雕刻,还是只是受了伤。老大猫也是年代久远的东西。它把看起来既不像拳头也不像掌心的右手轻轻后摇——出其不意迅速地——用猫拳击中了钟。
铛,铛,铛,铛——……。
钟声在城市上空回响。
十一点到了。
我满意地离开了钟楼,再次走上城市的主街。
向东,向东。
这个城市的主街上有一条一直延伸到远方的石拱廊,我走在它下面。〈克里姆街〉在右手边可以看到,但哈卡塞应该已经先去城堡了,所以现在没什么事——我就这样走过去,从拱廊出来,右转,向南走了一个街区,横穿〈于尔克街〉,经过这个城市最高的哥特式大教堂,进入公园。
这个面向城市南部的公园被称为〈观景台〉,名副其实,视野非常好。
我住的这个仿佛玩具盒般的城市并不是很大,可以不用乘坐马车就能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但从〈贝林广场〉到城堡确实是从一端到另一端,对于不擅长任何运动的我来说,我纤细的胳膊已经开始感到累了——根本无法坚持到目的地的城堡。
所以,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
这个城市最大的公园里,等间距地种植着高大的树木,在这个季节整体呈现深绿色。到了秋天,叶子会掉落变成棕色的景观,到了冬天,则会被雪染成白色。我在这些树木之间安装的时髦长椅上,放下了纸袋。
公园的南侧像一个大阳台。我把手放在坚固的石栏杆上,身体前倾。
——绝美的景色。
悬崖边缘密密麻麻排列的房屋,那些用砖砌成的、带有光泽的柿子色屋顶很可爱。
在外面,点缀着嫩叶绿色和晴空蓝色的鲜艳深蓝色的马勒河静静流淌着。——这条马勒河流经我们城市的北部、东部和南部三面,所以我们的城市从稍远的山丘上看去,就像是半岛一样。
河对岸静静矗立着〈世界树的苗木〉。
我凝视着,所有事物之间的距离感似乎都变得模糊,那是一棵过于巨大的树。枯叶色的异常粗大的树干。因为那浓密的深绿色的叶子高过云层,所以不知道顶部是怎样的。
〈世界树的苗木〉里面据说住着古代人偶。
或者,我刚刚在图书馆查过这个——古代人偶似乎是一种机关人。那么,刚才的黑猫们是同一类的东西吗?
它们与人类从外形上几乎无法区分。
而且据说还能进行对话。
……旧文明时代的技术,真是了不起。
这样看着〈世界树的苗木〉一会儿,感觉到手臂的疲劳也稍微缓解一些了,我再次抱起沉重的纸袋,向城堡进发。
横穿〈于尔克街〉,到了与〈提卡通街〉的交叉口。过了〈女神之泉〉,城堡就在眼前了。
「早上好,爱埋酱。」
「早上好。」
我回应了守门人的问候。
守门人为我打开了城门,我从那里进入城堡。这座城堡的城墙是接近白色的奶油色,屋顶略带蓝色的灰色。从上面看,轮廓大致是长方形,每个角落和长边的中点都有方形和圆形的塔楼。这座简单而可爱的城堡是这个小公国的主人贝林王的居城,也是我的工作场所。
「啊。早上好,爱埋酱。」
在庭院遇到了女仆长科科舒卡女士,她在向我打招呼。科科舒卡女士是女仆长,算是我的上司。虽然这么说,在这座小城堡工作的女仆其实只有科科舒卡女士和我两个人。我现在是从住所通勤到这里,但科科舒卡女士一直住在这里工作。她什么都能做得完美,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待人接物。她是我衷心尊敬的人之一。
「早上好,科科舒卡女士。」
「你去买东西了吧。」
「是的。」
「谢谢。帮大忙了。」
科科舒卡女士说着,试图从我手中接过所有的纸袋。
「我可以拿一半的。」
我说,但科科舒卡女士说:「没关系。天王寺先生在休息室等你,爱埋酱你快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最终还是接过了所有的东西。她拿着那么重的东西却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真是不可思议。科科舒卡女士外表纤细,但和我不一样,她出奇地有力。
我曾经目睹她一个人移动大衣柜,那是我绝对做不到的。
……顺便说一下,「天王寺先生」指的是哈卡塞。他的真名是天王寺胧。哈卡塞这个名字只有我在叫,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哈卡塞对考古学很有研究,虽然那不是他的工作,只是爱好,但他经常把本职工作搁置不管,沉迷于此,所以我戏称他为哈卡塞(博士)。
哈卡塞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说到底就是邻居的关系,但在这三年里,我们经历了太多事情——那些事情连〈爱埋备忘录〉都写不下。如果那样做,我最爱的笔记本剩下的页面就会用完。这太可惜了,所以我不想那样做。
总之,就是所谓的不解之缘吧。
城堡的北端有一个礼拜堂,旁边建有一个小附楼。这个附楼就是我们女仆的休息室。城堡里当然有正式的接待室,但哈卡塞说『那个无谓的大空间和夸张的沙发让人坐立不安』,所以每次来这里,他总是使用这个休息室。
这几乎就是他的房间,我连门都不敲,就直接打开了木门。
「让你久等了,哈卡塞……咦,你睡着了!」
哈卡塞不请自来地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趴在桌子上,打着响亮的鼾声。
「呼噜噜噜噜。」
啊啊。
我可受不了自己的座位被他流满口水。
「哈卡塞,喂,哈卡塞!请醒醒!……喂,起来!」我走过去,对着哈卡塞的耳朵大喊。
「呼噜噜……啊。」
哈卡塞像被勒住的旗鱼一样突然全身抽搐,醒了过来。「……是恋冢啊。」
「是恋冢。」
「这里是梦吗?」
哈卡塞说。
看来他还在迷糊中。或者终于开始痴呆了。我决定相信后者(——这是我所能给予的最大的爱)以一种护工般温和的语调告诉哈卡塞。「这是现实。」
哈卡塞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我问。
「如果人类灭绝,原因会是什么?」
「…………」
一大早就来这么沉重的对话。
「那个……」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自然灾害,或者类似的东西?」
「多么平凡的回答啊!」
哈卡塞大为夸张地叹息。
「那么战争,或者类似的东西呢?」
「太平凡了,我又想睡觉了!」
「我认为为了正义采取行动,有时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真无聊。」
哈卡塞说:「太无聊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再睡一觉。」他说着,真的又趴在了桌子上。
「不要睡!」
我大叫。
「…………」
哈卡塞没有抬头。
「喂,起来!」
我说着摇晃哈卡塞的身体,但哈卡塞只是随着摇晃把额头在桌子上蹭来蹭去……太糟糕了!
「嗯,那么……」
我比刚才更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重新回答:「如果不是外部因素,而是内部因素——也就是说,人类行为的结果导致人类灭绝的话,那可能是因为自我矛盾。」
「……自我矛盾是什么意思?」
哈卡塞趴在桌子上,用沉闷的声音问:「你是在说囚徒困境之类的事情吗?」
「不,不是那个。矛盾是指,不是在集体中,而是在个人中完成的那种。我认为,即使是在谈论正义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嗯。」
「但我说的可能更像是正义的反面。正义,我认为是保护别人之类的事情,那感觉像是力量的表现。我更倾向于认为,如果人类灭绝,那可能是因为弱点。因为,自杀这种事,比起力量,更像是弱点的表现,不是吗?」
「……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面对重要的大场面,压力很大时,虽然内心真心希望大获成功,但却会希望『感冒』或『取消』之类的。我认为,这和那是一样的,虽然想活下去,却在准备死亡,虽然想成功地谈一场恋爱,却自己走向了失恋……这世上有这样的人。愿望越强烈,就越痛苦,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在极限状态下的这种矛盾行为,很人性,很美……如果人类要灭绝,我认为应该是因为这种矛盾。」
那一刻,哈卡塞突然抬起了头。
「刚才那其实是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
「是的,我现在完全明白你了。」
「你明白了我什么?」
「一切。」
「啊,一切?」
「你是那种……不寻常。」
「不寻常?」
「是的,不寻常。」
哈卡塞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们进入正题。刚才的那些都无所谓了!」
「你怎么可以,话说了一半就结束!」
我大声抱怨,我们的早晨问候,在此结束。
「〈世界树的苗木〉似乎发生了异变。」
这是哈卡塞的开场白。
「异变吗?」
我歪着头。
「我们人类尽可能不与〈世界树的苗木〉中的古代人偶打交道。他们也是。人类不会轻易踏入〈世界树的苗木〉,古代人偶也很少下到城市。」
哈卡塞解释说。「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断绝关系,还是有一些交易的。我们这边主要是食物,那边是旧文明时代的遗物……等等。所以,这边的交易商和那边的交易商每月一次在〈世界树的苗木〉脚下进行商谈,但上个月预定的商谈日,那边的人没来。古代人偶就像时钟一样,总是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从来没有失约过。这很奇怪,这边的交易商虽然知道这会破坏不成文的规定,但还是稍微窥视了一下〈世界树的苗木〉的内部……」
——那里没有古代人偶的身影。
「据说和这个城市的居民数量差不多的机关人的身影,一个也没看到。」
哈卡塞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我明白了。」
我抚摸着下巴思考。
……确实,这似乎可以称为异变。
「虽然〈世界树的苗木〉的内部很宽敞,交易商只深入到第一层。他认为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工作范围,所以回来了。所以,『天王寺胧和恋冢爱埋去调查〈世界树的苗木〉,寻找古代人偶交易商』这样的命令从国王那里下达了。」
「啊!是敕令吗?」
听到哈卡塞最后的话,我惊讶地叫了起来。
「是的。」
「为什么……」
「那家伙说是就是了。」
哈卡塞把老朋友贝林王称为那家伙,一边抓着蓬松的头发。「正式的信已经送来了,封印也被打开了,但我放了一段时间没管。昨晚我才注意到这件事。……但王现在和公主一起去了日内瓦旅行,回来之前解决了就没问题了。」
「不管哈卡塞怎样,为什么我也被包括进去了。我只是个女仆啊?」
「之前和王讨论过这个问题时,我说『如果决定了的话,请也让恋冢一起去,报酬不需要但请务必』。」
「喂!」
真是多此一举。
「有你在会方便很多。」
被当成杂工了。真让人火大。
「呃,我做不了帮助洗澡之类的哦?哈卡塞我可抱不动。」
我一边说着,一边猛击柜台。
「我还能自己洗。」
简单的吐槽回来了。
「尿布自己能换吗?」
「我不穿那个。」
「顺便问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马上就走。」
「啊。」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其实还有女仆的工作要做。」
「那个没问题。」
不知何时回到房间的科科舒卡女士说。「我会把爱埋酱的工作也全部做好的。」
「…………」
我傻眼了。
感觉就像被告知即使没有我,这个工作场所也能运转一样,我感到很震惊。有点寂寞。
「想象着爱埋酱努力的样子,我会比平时更加努力的!」
……连安慰我的话都来了,更加感到震惊了。
爱埋,震惊!
「科科舒卡真是了不起啊。和这个矮冬瓜不一样。」
哈卡塞为了表扬科科舒卡女士,随便贬低了我一番,然后朝我这边咧嘴一笑,把皱巴巴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我们就可以安心地完成重大任务了,伙伴。」
「不要。」
*
「爱埋酱,你吃过午饭了吗?」
科科舒卡女士问道。
「刚才在市场上吃了很多东西。」
我诚实地回答并反问哈卡塞:「哈卡塞吃过了吗?」
「我刚刚边喝罗索的红酒边吃了海鲜白酱意面。就在教堂旁边新开的〈银红庵〉里。还挺好吃的。」
哈卡塞回答。这家伙白天就开始喝了。
「那我们来点饭后饮品吧?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会儿对吧?」
科科舒卡女士说。
「嗯。出发前还有一会儿。」
哈卡塞说。
「两位都要常规的吗?」
「嗯。」哈卡塞说。
「抱歉。谢谢你。」我说。
「……对了恋冢,你带笔记了吗?」
看着走向厨房的科科舒卡女士的背影,哈卡塞问我。
「应该带了列表上的东西。」
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我最喜欢的笔记本。
「让我看看。」
哈卡塞检查了笔记内容。
「……开头的部分别看。」
我提醒他。
「哦,写了些什么害羞的事情吗?」
果不其然,哈卡塞问道。
「少女的秘密。」
我决定这样回答。
「算了。」
哈卡塞爽快地放弃了,开始翻看笔记本的中间部分。
「这么详细地研究古代人偶,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自言自语。
哈卡塞默默地读着笔记,没有听到。
我突然不知所措,开始玩弄发箍。然后,不知怎的,把它放在下巴上。
……嗯。
发箍让喉咙感到痒痒的。
「你在干嘛。」
哈卡塞突然吐槽了一句。
「胡子。似乎突然长出来了。荷尔蒙失衡得厉害。」
「哦,真的吗恋冢,糟糕了。看起来胸部也缩水了!」
「闭嘴!这是天生的!……你读完了吗?」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问。
「读完了。虽然你的主观观点和口语习惯都毫无保留地体现在笔记中,但问题不大。要点都抓住了。」
「话说,哈卡塞本来就知道那些内容对吧?」
我一边把发箍放回头上,一边试探性地问。如果是考古狂热者哈卡塞的话,这种资料他应该早就看过了,不,如果他没看过的话反而才奇怪。
「当然都知道了,但你不是不知道吗?」
「哎呀。那你让我调查只是为了让我学习?」
「对。」
「哈卡塞直接教我不就好了。」
「麻烦。」
「…………」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我也可能会用到这份笔记。……恋冢啊,世上根本不存在有作者不知道的信息的笔记。笔记大都是为了复查而存在的。」
「哦。」
哈卡塞突然说了一番名言似的话,我也很敷衍地附和了一句。
……我和哈卡塞的对话,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时,科科舒卡女士拿着托盘回来了。
「给,爱埋酱,天王寺先生。常规的,请享用。」
科科舒卡女士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出发前请慢慢享用。」,然后立刻移动到旁边的房间开始打扫。
我们两人同时无言地拿起杯子。把脸靠近杯子时,闻到了香浓的气味。一口喝下——美味。科科舒卡女士做的事情真是完美。
「喂,哈卡塞。」
我一边拿着杯子说。
「怎么了。」
哈卡塞也拿着杯子回答。
「有些事情有点在意。」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可以回答。」
「哈卡塞的回应已经很麻烦了……〈世界树的苗木〉里住着的古代人偶是模仿人类的对吧?」
「对。」
「那它们到底有多像呢?」
「我虽然没见过真品,但据交易商说是非常相似的。」
「它们穿衣服吗?」
「当然。」
「那衣服下面,也是和我们人类一样吗?」
「比如?」
「比如,嗯……性器官。」
我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性器官肯定是做得像真的一样。」
哈卡塞用平时的大声音回答。「之所以古代人偶的外观与人类极为相似,是因为……代替人类……或者说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而发展起来的……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哦哦。原来如此。」
我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一饮而尽杯中液体。「……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别突然在这时候装得一本正经。」
哈卡塞也把杯子里的液体喝完。
「喂,哈卡塞。」
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
「怎么了。」
哈卡塞也同样做了。
「古代人偶,和人完全区分不开,是吗?」
「不知道能不能到那种程度。虽然很像,但实际上看到的话——比如视线怪异,或者声音质感奇怪——金属味很重——可能会在细节上感到不协调。」
「但如果真的分辨不出来……」
「那又怎样?」
「我在想……」
「快说。」
「——其实在我们住的这个城市里,他们已经悄悄混进来了?」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哈卡塞听到我的话瞬间就咳嗽起来。
「你在干嘛,哈卡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爷爷,你还好吗?」
哈卡塞剧烈地咳嗽,向我挥手示意没事,调整呼吸后说:「那简直就像旧文明时代的小说一样。」
「确实像旧文明时代的小说。」
「人类居住的城市里,悄悄混进了和人一模一样的机关人?那可真是大事!……恋冢,你是不是书看得太多了。」
「是吗?……但确实。我确实常去图书馆……」我和哈卡塞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图书馆。「而且,『凡人能想象到的事物,必定有人能将它实现』,古人是这么说的。古代技术非常了不起对吧?所以,这并非不可能。」
「那倒是……但是〈世界树的苗木〉脚下有关卡,那里管理得非常严格,古代人偶悄悄过来这边是不可能的。」
「嗯。那反过来也不行吗?」
「反过来?」
「人类从这边过去那边。」
「那也基本不可能。」
「一个人也不行?」
「一个人也不行。只有特定的交易商可以过去。他们也都安全返回了。」
「那哈卡塞。」
「怎么了。」
「交易的内容,从那边到这边是旧文明时代的遗物,从这边到那边是食物……为什么没有人的〈世界树的苗木〉里面会要求食物呢?那不奇怪吗?机关人也吃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吗?火腿、奶酪、意面?」
「这样啊……」
哈卡塞抓着头发,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通常会飞出头皮屑,所以我稍微退后了一点。
「他们古代人偶应该有自我学习的功能。知识欲是人工植入的。所以对他们来说,人类的食物可能只是研究对象。毕竟,像你说的,机关人和人类吃一样的东西,这很难想象。」
「能源效率看起来很低。」
「确实。」
我们对达成的结论感到有些满意,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科科舒卡女士从旁边的房间回来,看着桌子说:
「哎呀,你们两个都喝完了呀。」
「是的。很好喝。」
「要再来一杯吗?」
「嗯……怎么办呢。」
我偷偷瞥了哈卡塞一眼。
「我再来一杯。」
哈卡塞回答。
「那我也来一杯。」
我也回答。
「你们两个都要常规的吗?还是要换点别的?」
科科舒卡女士问。
「那我要美式的。」我回答。
「那我要高号的。」哈卡塞回答。
「明白了。」
科科舒卡女士说着,向厨房走去。哈卡塞无论去哪都不客气地要求昂贵的高号……嗯,不过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我想。
「啊,科科舒卡女士。」
我对科科舒卡女士的背影说,叫住了她。
「怎么了?」
科科舒卡女士转过身来,问。
「还是给我来高号的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好的,爱埋酱也是高号。」
「请。」
「好的。请稍等。」
科科舒卡女士微笑着离开了房间。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给您添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科科舒卡女士抱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有两个咖啡杯和一个塑料罐。
「我现在给你们倒。」
科科舒卡女士说着,拿起一个〈带有红色把手的双头手动泵〉,一头插入塑料罐,另一头插入咖啡杯。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随着这声音,香浓的气味再次充满了房间。
「给你们。」
科科舒卡女士熟练地将哈卡塞的份倒好了。
「谢谢。」
哈卡塞满意地接过杯子。
「接下来是爱埋酱的份。」
科科舒卡女士开始为我倒。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科科舒卡女士熟练地将其倒入咖啡杯后,说道「那就请慢用」,然后又离开了房间。
「「谢谢。」」
我和哈卡塞拿起杯子。一瞬间,口中散布着高雅的香气。——嗯,高号确实芬芳。当然,常规的也有其独特的醇厚和苦味,但余味稍显沉重——所谓的杂味较重。但高号则清爽易饮——几乎像水一样清澈。不管是哪种嗜好,最终决定品质高低的,还是口感的舒适度吧——我这么认为。
「高号确实好喝。」
我对哈卡塞说。
「好喝。但不只是好喝那么简单。」
哈卡塞补充说。「比起喝常规的时候,喝这个之后感觉身体状况更好,感觉更轻松。可能是因为维生素之类的更丰富吧。」
我和哈卡塞喝完杯中液体,站起身来。
「那么,我们去大树寻找机关人吧。」哈卡塞说。
*
出发前,我顺道去了城堡的一个房间。那里有一个这个季节不使用的壁炉,壁炉前有一张红木制的桌子,桌子两边对称放置着沙发……这是用于接待来宾的房间。
我用最干净的抹布擦拭水晶短剑的灰尘。自从一年前被国王委以此重任以来,这已成为我不可或缺的日常。水晶短剑在南窗进入的光线下闪耀着天蓝色的光芒。这把短剑是日内瓦王赠予的,作为永久盟友的证明,是国宝中特别珍贵的一件。「小心别弄坏了哦?」「请放心。……但如果真的弄坏了怎么办?」「死刑。」「啊!」……国王虽然像开玩笑似的说,但那双眼睛绝对是认真的。如果有人真的弄坏了这把短剑,那个人肯定会被处死……我真的这么认为。
我和科科舒卡女士道了别,离开了城堡。城堡的背面有两座石造的桥,分别叫做〈乌托亚桥〉和〈尼耶克桥〉,但它们都因老化而变得危险,现在已被封闭。所以我们决定先向西走,绕道南边的基费尔特桥。
「今天这个城市看起来也很和平呢。」
一边响起独特的脚步声,哈卡塞一边随口说道。
「哈卡塞不喜欢和平吗?」
我试探性地问。
「不是不喜欢和平,也不是不喜欢非和平,但我不喜欢死于安乐。」
哈卡塞回答。
「嗯——」
……意味深长。
「帝国。」
哈卡塞像是自言自语。「又复活了旧文明时代的兵器。」
提到帝国,那是一个非常热衷于复兴旧文明时代技术的国家,也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国家。这点我也知道。
「那很危险吗?」
「是的,很危险。」
「有可能使用吗?」
「不知道。从战略上来说,没有使用的必要,但是,可能有很多人有其他使用的理由。」
「…………」
我偷偷地确认了哈卡塞的侧脸。他总是一副难以接近的表情,但现在似乎比平时更加严峻。
当哈卡塞说出意味深长的话并露出这种表情时,我就知道我应该认真考虑当前的话题。哈卡塞正在考虑我无法触及的事情。这是我从经验中知道的。我知道自己无知,哈卡塞就是我的晴雨表。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个国家会和帝国发生战争吗?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会怎样?……大概可以预测。这个国家不可能是帝国的对手。我住的这个国家太和平了,去年最大的犯罪也就是出现了胡萝卜小偷,但如果这种和平被破坏,那几乎可以说除了和帝国的战争外没有其他可能。有时会听到帝国摧毁其他国家的传闻——对方国家瞬间就变成了废墟。可怕。大概,和帝国开战就像是迎接陨石坠落一样。
……嗯?
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仔细想想,或者不用仔细想,我们已经面临具体的危机了。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如果说我们为此采取了什么对策,那就是什么也没有做。我们好像无能为力一样,不知道在事情发生之前该做什么。没有努力想象未来,只是在观望。
啊。
这就是。
是的。
——就像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嗯。明确了。
我刚才想到「就像是迎接陨石坠落一样」,但这个比喻恰恰说明了死于安乐。
尽管面临具体的危机,尽管它是人为的,如果对方是人,那肯定有某种解决方法,尽管肯定有我们国民能做的事情——。
我却把它当成了自然灾害。
「……呵呵呵。」
「怎么了?刚才还在呻吟,现在又笑了。」
「……」
被看穿了吗。
「哈卡塞,你个子好矮啊。」
「你也差不多吧。」
「不,我还在长身体期。……会长得很高的……吧?」
*
考虑这些事情时,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达了〈世界树的苗木〉的脚下。
关卡用石头建成的墙围着,把通往世界树内部的入口封锁了。墙用的石头是炭灰色的,也许是因为这种颜色的重量感,看起来比城堡的墙更坚固。由于大树在正后方让人感到有些视觉误差,这里的墙似乎比城堡的还要高。
「没有国王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通过。」
手持剑的士兵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哈卡塞从他那脏兮兮的灰色白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给士兵看,士兵只说了一句「失礼了」,就给我们开了门。
「谢谢您。」
我对士兵说。我们穿过了大门。刚进去,就看到一个石造的小建筑——那是古代人偶和人类的代表——也就是交易商们进行商谈的空间。我随便看了看里面,那大概是一个简化版的城堡接待室,当然里面没有人。
绕过建筑径直走,〈世界树的苗木〉的树洞张开大口等着我们。
近看,好像很多大树缠绕在一起——但据学者研究,这些都是通过根系相连着的,实际上是一个整体。看起来像很多棵树,但实际上是一棵巨大的树。
最早发现这棵树,并将其命名为〈世界树的苗木〉的是数百年前的探险家们,他们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探险家说『这么大的树,一定是世界树』,另一个探险家说『不不。虽然这棵树非常大,但世界树是指像包含整个世界的那样的存在,所以考虑到这一点,这还远远不够大。可能是从真正的世界树上掉下来的一枝,在大地上生根发芽的新树苗,也就是〈苗木〉』……据说就是这位探险家的古怪发言决定了现在的名字。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知道。
仔细看这个树洞,感觉它像是有意识地等着猎物一样,让我小时候偶尔感到的对未知的恐惧稍微复苏了一下。
我们自愿被它吞噬。
进入黑暗中——。
我在想。
一般来说,树洞里住的都是虫子之类的东西,这么大的树该不会有那么大的东西吧?
如果有人类大小的巨型蜈蚣在墙上爬来爬去,即使不被吓死,也会成为终身的心理阴影吧。
「哈卡塞,前面太暗,看不清楚。」
「等一下。」
附近传来划火柴的声音,哈卡塞在烛台上点燃了火。
「……这样就能看见了。」
一看,没有什么巨型蜈蚣。
入口是一个大洞,但越往里走就越窄。
「这里一直是这样吗?」
我一边走一边对一旁的哈卡塞问。
「应该很快就到了。」
哈卡塞简短地回答。
他说的是真的。
转了两次弯后,很快就看到前面有光,我们走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世界树的苗木〉内部——。
像是哥特式教堂内部的空间。但这里要宽敞得多。天花板异常高,〈世界树的苗木〉的枝条(——或者说,在这里应该称为墙壁更合适?)间隙中透过大片斑驳的树影。里面确实有光照进来。
虽然是在植物内部,但还生长着其他植物。长着果实的普通大小的树也在生长,草也在生长,五颜六色的花也在盛开。
正面远处,从这层的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瀑布流淌下来。——有点难以置信的景象。
「太棒了。好美。」
从家里一路走过来,居然到达了这样的地方——。
我们在那附近走了一会儿,但除了植物和昆虫外,没有遇到其他生物。
「看来谁也不在。」
「嗯。这个下层似乎没有古代人偶。事先也已经听说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们还要探索上层吗?」
「是的。所谓的〈旧市区〉应该在这里的最顶层。」
「我们要爬上去吗?」
我看着楼梯问。一半的原木被切开,断面朝上排列,围绕着〈世界树的苗木〉的内壁,画着缓慢的弧线,向远远的高处无尽地延伸。
「没有其他上去的方法,没办法。」
哈卡塞也看着楼梯,转过头来说。
「这简直就是登山啊,相当艰难。」
「到上面后吃饭吧。也就是说,野餐。」
我们两个体力不好的人开始喘着粗气爬楼梯,在途中的开阔处边看瀑布边吃点心,然后我们又继续爬楼梯。
当我们觉得快到瀑布的顶部时,终于到达了楼梯的尽头。
「看来要通过这个继续前进。」
哈卡塞看着一个侧洞说。入口和一开始相同,一条昏暗的通道延伸向远方。
划火柴的声音响起,哈卡塞再次点燃了烛台。
周围被树枝围成的隧道比刚才的更复杂。
它蜿蜒曲折,有急转弯,更麻烦的是频繁出现的岔路。
「……我们走哪边?」
「哪边都行。」
「但是,我们可能会迷路哦?」
「我们已经迷路了。」
「喂,哈卡塞……如果我们在这迷宫中迎来夜晚怎么办?」
「最好不要想那个,伙伴。」
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我们在迷宫中徘徊。
如果再过一会儿还出不去,可能就得在这狭窄的通道里睡觉了。如果真的那样,那就太糟糕了。从刚才开始,我们已经遇到了几次多足虫子和肚子鼓鼓的蜘蛛。在这里睡觉简直是自寻死路。……这种焦虑从我的脚底蔓延到脖子,让我越来越感到窒息——就在那时,我们终于成功地走出了迷宫。
「我们出来了,外面,外面。」
「终于出来了。虽然还在世界树的内部。」
不像下层那么高,但是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看,那边。」
我指着那边说。
那里有木制的房子。而且,有很多排成一排。
「……这里是〈旧市区〉吗?」
我虽然这么说,但这个市区不像是市区,更像是一个「村庄」。一个寂静的村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之,让我们去探索一下。古代人偶可能在这里。」
试着打开一家的门,门没上锁,轻而易举就开了。我偷看里面,但没有看到像古代人偶这样的东西。房子里充满了生活气息,厨房的墙上挂着底部被烧黑的烹饪锅。
「看来他们确实吃和我们一样的饭,不是吗?」
「不可能。烹饪只是研究的对象而已。」
哈卡塞固执地拒不承认。
从房子出来,绕到院子,看到一个低矮的小木屋。看起来绝对不是人能住的大小。
「这是狗屋吧。古代人偶养宠物吗?」
「虽然做得像,但关键的狗在哪里?」
房子之间有花坛,开着可爱的花。
「古代人偶会欣赏花吗?」
「他们只是出于兴趣模仿人类。」
「但这个花坛,维护得很好,花的布置也经过考虑,非常漂亮。古代人偶可能真的有美学意识。」
「那种东西,不可能有。」
哈卡塞断然否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侘寂的精神。」
我试探性地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哈卡塞依然否定。
我们在这一层探索了一会儿,但没有看到任何古代人偶。
「没有遇到任何人。」
「嗯。」
「啊,但是哈卡塞,看这个。」
我指着〈世界树的苗木〉的枝条间的缝隙说。「看起来那边还有我们没探索的空间。好像能听到水声。但要怎么过去呢?」
「嗯……」
哈卡塞嘀咕了一声后继续说。「来这里的通道上不是有很多岔路吗?」
「啊,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哈卡塞想说什么。「也就是说,也可以通过另一条路来到这一层?这样的话,就能到达同一层的另一个地方。」
「大概吧。」
「我们回去看看吗?」
「不,既然这里没有任何迹象,不如去看看那边的楼梯。」
哈卡塞指了指远处。还有通往上面的楼梯。我已经走得太多,爬得太多,小腿肌肉紧绷,但如果旁边的这个老家伙还能走的话,我也只能跟着去了。毕竟不能输给他。
……但明天肌肉肯定会疼。
我们一脚踏上那个楼梯的瞬间,就感受到风强烈地吹过。
「这里的风很强。」
「可能附近有通往外面的洞。」
「我明白了。……哈卡塞,你能走在前面吗?请你走在我前面。」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
「无所谓,但……哦,这个楼梯是石头做的。」
「啊。……啊,真的。」
这个楼梯确实是石头做的。第一层的楼梯是木制的,我们刚才所在的楼层的建筑也是木制的。嗯。气氛似乎有些变化。
我们刚开始爬楼梯,走在前面的哈卡塞就叫了起来。
「哦。恋冢,看这个。」
「哈卡塞,发生什么事了?」
「快过来。」
「请等一下……哈,哈,我的……腿都要累短了。」
「是累断了吧。要不然会滑下去。这时候就别让我吐槽了。快来。」
被哈卡塞催促,我稍微加快了脚步爬楼梯,到了哈卡塞旁边。
「哦。」
我不由自主地和哈卡塞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位于〈世界树的苗木〉内部的最外侧。作为外墙的粗壮的树干之间,有一个足够一辆马车通过的大洞,连接着外面的世界。风就是从这个缝隙进出,在楼梯旁边呼呼地吹。
我把手放在墙上,小心翼翼地站在那个大洞旁。
外面已经是夜晚了。
看来这里是〈世界树的苗木〉的西端。
——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一切。
星星在透明的夜空中闪烁。
被月光照亮而浮现的马勒河的轮廓。
以那缓慢的曲线为背景,被坚固的城墙保护的城市的东端,是国王的宫殿。
用无数石头精巧堆砌而成的大教堂的尖塔。
住宅窗户透出的微弱橙色灯光。
贝林广场上的餐厅,人们手持啤酒杯,热闹非凡。
甚至那愉快而柔和的喧闹声——似乎都能传到这遥远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一切。
对我来说的一切都——可以从这个地方望尽。
「真是绝美的景色啊。」
我感叹着说。
「是啊。」
哈卡塞也叹了口气。「理所当然。」
「……哈卡塞?」
「嗯?怎么了。」
「我,再往前一点……那边,到那边去一下。」
我指着前方。从大洞出来,有一个小小的踏脚板似的地方。
「那边很危险。」
「只要小心应该就没问题。这棵树看起来非常坚固。」
「去那里有什么用?」
哈卡塞看着我的脸问。
「……就是,去山上割草。」
我回答。
「那应该是,去摘花,对吧。」
神吐槽!
「我去了……!」
「我说了很危险。」
「其实我一直在忍耐……啊,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我跺脚。「和哈卡塞一起冒险,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时机!」
「恋冢,你开玩笑吧?」
哈卡塞惊讶地看着我。终于传达了我的感受。
「我是认真的。」
我诚实地回答。
「你这家伙……!首先,下面有刚才的门卫,如果在这么美丽的星空下,突然下起那种脏雨,他会吃惊的。」
「这么高,云会散开的!」
「不会!」
「会的!」
我边说边跳出大洞。「顶多是雾!顶多是雾!」
「喂,等等,笨蛋!」
哈卡塞在我背后喊。
「……哈卡塞,请你转过身去!」
「喂!」
「从这里开始——是少女的秘密!」
我大喊一声,猛地拉下裤子,翻起裙子。
(呼啦啦~~呼啦啦啦啦~~)
「…………感觉好点了?」
「别问这种事……感觉可能会上瘾。」
「别上瘾。」
「我们的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它划出了惊人的轨迹。」
「可能是气流复杂吧?」
「嗯,有道理……」
我在〈爱埋备忘录〉上记下了『世界树周围,气流复杂』。
「恋冢,你在记什么?」
「哦,重要的伏笔总是藏在笑话中。」
「不懂。」
「直觉,直觉。」
从大洞再上一点楼梯,终于到达了尽头。正面有一个小铁门,旁边立着一个木牌插在地上。
「这上面写了什么。」
哈卡塞说着,把烛台的光线靠近那个木牌。
【从这里开始,旧市区。无心者勿进。】
用我们能读懂的文字写着。
「「…………」」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什么。
「喂,哈卡塞。」
我打破沉默说。
「怎么了。」
哈卡塞回答。
「无心者是什么意思呢?……没有心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古代人偶吗?但这里的〈旧市区〉是古代人偶的城市,对吧?——那就是说。」
「嗯……」
哈卡塞思考了一下后说。「也就是说,是指出家人,放弃世俗欲望的僧侣?」
「原来如此。这个想法真是意料之外!」
……但我觉得肯定错了。「顺便问一下,〈旧市区〉是个怎样的城市?」
「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哈卡塞说着,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扇铁门。——我还没准备好呢!
咔嚓。
咿呀……。
——砰。
我完全没想到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但被这么一说,确实,这就是〈旧市区〉。这就是〈旧市区〉。
正如其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山一样排列的高层建筑。从那里直直延伸过来的,是宽阔的铺有混凝土的车道。人行横道上涂有白色油漆。路标。两旁的红绿灯。汽车。人行道。方形的大垃圾箱。有铁丝网的围栏。篮球场也有。滚动的滑板。还有购物中心。自动售货机,图书馆,电影院……公寓,汽车旅馆,咖啡馆,酒吧,银行。停车场。冰淇淋店……。
「虽然有所预料。」
哈卡塞呆呆地四处看着,说道。「没想到旧文明时代的东西这么多。」
我们走在只在书中见过的景象中。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想进去那个建筑看看,或者那条小巷也很有意思,但好奇心太多,无法选择,最终只能直直地走在道路上。
这个宏伟的城市,乍一看,关键的古代人偶似乎一个也没有。
「这里没有人吗?」
我不经意间对旁边的哈卡塞说。就在那时,
道路对面有什么像是人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嗯?」
哈卡塞也注意到了,向那边凝视。
靠近一些,视线变得清晰。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我默默数着,结果发现……似乎有六个人形的东西。而且看起来,全都是女孩子的样子。
她们似乎在搬运什么大东西。那是黑色的……箱子吗?
四个人前后左右各一个,共四人搬运。领头的人和最后的人空着手,只是守望着这一幕。
领头的人注意到了我们。「哦。」她发出声音,这声音传到了这边,那一刻其他五人也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们。
「你——们——好——啊——」
其中一个人向我们挥手。这个看起来和人没有两样的她,正如事先听说的,似乎能说人类的语言。
「你们好。」
我回答,挥手回应。
我和哈卡塞稍微快步走向那里。
近看,那些看起来像人的东西,确实是女孩子的模样。和我年龄差不多或稍微小一点的女孩子有四个,还有两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姐姐。
真正遇到了的时候,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国王的任务中最重要的是找到交易商,但如果考虑到「调查『世界树的苗木』」这句话,也包括确认古代人偶的社会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但眼前的女孩子们比想象中更像人类,虽然应该确认她们是否真的是古代人偶,但直接问「你是古代人偶吗?」似乎有点奇怪,也许这是不礼貌的……正当我这样想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对方开口了。
「那个——」
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黑发女孩子向我们走来,问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请问,你们是古代人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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