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节
感受着微风,她心神恍惚。感觉好久没能让大脑如此放空了。
她闭着眼睛。快点到傍晚吧。她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这样喃喃自语。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又或许恍惚的状态只持续了几分钟。
耳边传来欢快的嬉闹声。
香菜子猛地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是谁呢?
声音来自一个戴着大草帽、穿着粉色短袖衬衫、摇摇晃晃学步的幼儿。大概刚开始走路不久吧。牵着她手的那个孩子大概三、四岁。
"着急的话会摔跤的哦。要慢慢的哦。小亚。慢慢的哦。"
是姐妹俩吧,香菜子想着坐起身来。
让这么年幼的两个人单独待着真的好吗?香菜子担心得想要站起身。
父母在哪里呢?
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还是说,这对姐妹经常像这样在庭院里玩?
姐姐转向香菜子,礼貌地低头问候道:"早上好"。香菜子想,这或许是个家教很好的孩子。
没预料到会有人打招呼,香菜子有点措手不及。所以,她只能慌忙地、生硬地回了一句"早、早上好"作为回应。
姐姐停下脚步,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然后问道:"大姐姐,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没想到会被这么小的孩子叫大姐姐。
"嗯,我住在这里。被叫大姐姐,真不好意思。"
"那,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叫由奈。所以叫我小由就好。亚依娜的话就叫小亚。"
小由伶俐地这样说道。然后,等着香菜子报上自己的名字。
"啊。我叫香菜子。所以,叫我小香就好了。"
她这样答道。大介总是叫她小香。所以,这个称呼很自然就说出来了。
"那么,叫小香可以吗?"
"嗯。可以的。"
小由似乎对香菜子的回答很满意。她点点头说:
"其实呢,爸爸和妈妈都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是呢,我马上就看出小香不是坏人。所以才问你的名字的。小香,你没有朋友吗?因为你一个人待着。"
从孩子的眼里看来,会是这样的吗?
"我有朋友哦。只是不在这附近。"
"这样啊。那,我来当你的朋友好不好?"
小由似乎是个相当积极的孩子呢。香菜子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或许性格也是经过多次变化才形成的。自己小时候可能也并不认生。但是,到了小学阶段,就不再主动和男生说话了。小由的性格,今后或许也会改变吧。会变成什么样的孩子呢。
"谢谢你。"香菜子答道。小由伸出右手的小指。"约好了哦——" 似乎是拉钩上吊的意思。
这时,香菜子重新觉得两个女孩很可爱。两人草帽下面都是娃娃头。还有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妹妹小亚拉扯着小由的手。"姐——姐。姐——姐。" 看来是想去沙坑玩。
"知道啦。小亚,走吧。" 小由哄着妹妹。
"那个……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自己玩吗?妈妈不在吗?" 她不自觉地这样问道。
就在这时,小由回答道:"爸爸和妈妈在工作。是阿婆陪着我们。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从姐妹俩出现的那栋楼里,一位身材娇小的老妇人啪嗒啪嗒地走了出来。
"哎呀,总算追上来了。小由和小亚跑得可真快啊。奶奶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呼哧呼哧的。"
小由对这位老妇人撅起嘴说:"是阿婆走得慢啦。小由是正常速度哦。" 然后又说:"小由陪小亚玩,阿婆你休息吧。" 说着就跑向了妹妹蹲着的沙坑。
老妇人注意到了香菜子,"你好。可以坐旁边吗?" 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香菜子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妇人。
"您住在这栋公寓吗?" 老妇人主动问道。
"啊,是的。那两个孩子,是您的孙女吗?" 香菜子也问道。
"嗯,是的。儿子和儿媳都工作,白天由我来照顾孙女们。"
据说附近有托儿所,但没申请上,正在等空缺。"不过,不上托儿所也没关系,我倒觉得挺好。我能和孙女们在一起也很开心。"
老妇人说,搬来这栋公寓才四个月。
"之前一直住在乡下。三年前我老伴去世了。然后我就一个人生活,儿子说让我和他们一起住。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她没等香菜子问,就自顾自地说起老伴十年前倒下,与病魔抗争了七年。似乎有瘫痪,说话也不利索。儿子对长期照顾父亲的她说"爸爸是寿终正寝了。妈妈你真的很努力了",但她说自己绝不认为是寿终正寝。之后变成一个人生活,少了老伴的自己,寂寞得无以复加。这种感觉,香菜子也痛彻心扉地明白。在乘坐Day Tripper来到这里之前,自己也是如此。
"我当时想,就算身体不听话了,就算再怎么添麻烦,只要他活着就好。一个人在家时,有时会忽然觉得老伴就在身边。但怎么可能呢?一旦意识到老伴已经不在了,那种悲伤真是难以言表。"
香菜子听着这话,对照自己的处境。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和大介死别时还太年轻,才会如此悲伤?如果年纪再大些,或许悲伤会少一些?然而,从老妇人的话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她明白了,这与年龄增长无关。无论多么年迈,失去相爱之人的悲伤并无不同。她不由得想,如果是自己,和大介共享的回忆越多,是不是反而会放大这份悲伤?
即便如此,这位老妇人看起来已经从失去挚爱伴侣的悲伤中走出来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三年时光的流逝抚平了悲伤吗?
"您已经克服悲伤了吗?"
听到香菜子的询问,老妇人用力摇了摇头。
"悲伤是不会消失的哦。但是,最近我变得能只想起老伴的好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香菜子想着,点了点头。
"哎呀呀,真奇怪。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你,净说些苦兮兮的话。真是不好意思。"
"不,没关系的。您的丈夫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你很会倾听呢。所以我才把平时不会说的话,都一股脑儿说出来了吧。"
或许老妇人看穿了香菜子也失去了丈夫这一点?香菜子不由得这样模糊地猜想。
"但是呢,老伴走了之后,有一件事,我觉得'啊,幸好'。"
香菜子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伴走了之后,觉得'幸好'的事"——至少对香菜子来说,是没有的。失去了深爱的伴侣,有什么"幸好"可言呢?
"一件觉得'幸好'的事……那是什么?"
听到香菜子反问,老妇人微微一笑。
"哎呀,是我说得不好吧。我有三个孩子。那两个是长子的孩子。"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眼前正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们。
"抚养孩子们的时候,留下的都是辛苦的回忆啊。动不动就哭,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动不动就发烧。长大了,又是学校的事,又是调皮捣蛋,问题一个接一个。直到高中都一直很淘气,没让我省心过。光是向别人低头道歉就不知道多少次了。那时候我常跟老伴抱怨,为什么要生孩子啊。只盼着他们快点长大。快点独立。就这样一天天过日子。想着等他们独立了,就能和老伴悠闲地度过晚年了。差不多是到了老伴该退休的时候了吧。好不容易觉得可以不用再为孩子们操心了。孩子们各自结婚成家,只剩下我们老两口,老伴也退休了,刚想着'这下总算能清闲了'的时候,老伴就倒下了。"
可以想象有多么辛苦。之后是长期的护理。然后是伴侣的离世。
"现在呢,孩子们都变得让人刮目相看了。特别是住在一起的长子,我有时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操碎了心的孩子。然后呢……" 老妇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望向那对年幼的姐妹。
"儿子给了我这么可爱的孙女们啊。这次呢,不用像抚养自己孩子时那样忙忙碌碌了。只要疼爱这两个孩子就好。孙女们也叫我'奶奶',很亲近我。这就是我觉得'幸好'的事情哦。"
她一副"你看吧"的样子,那表情在香菜子看来相当得意。
"幸好有孩子们在。幸好老伴给我留下了孩子们,我才能这样想。所以,现在的我才能和孙女们愉快地生活。当然,没有老伴是很寂寞,但因为孙女们在,即使没有老伴,我也能勉强忍受。能这样想了。"
香菜子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心想"原来是这样",然后点点头。毕竟是积累了远比自己丰富人生经验的人说的话。她是这么想的。
"回过神来,有时也会有完全忘记老伴的瞬间哦。忘记,也就意味着超越了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虽然不是一直都这样。我想是因为心里有了能偶尔出现那种瞬间的余裕了吧。"
这时,老妇人的话打住了。因为大孙女过来拉她的手了。
"奶奶也一起来玩嘛。老是和大人说话,多无聊啊。"
"小亚不是玩沙子玩得很开心吗?"
"我知道小亚很快就——会腻的。小由也是和奶奶一起玩更开心啊。"
老妇人听到这话,对香菜子耸了耸肩,但表情始终是满足而高兴的。
是因为自己被孙女们如此需要着吗?
"那么,我去陪孙女们玩了。失陪了。改天再见吧。"
说着,老妇人站起身来。香菜子也回了句"哪里的话。也请您多关照。" 目送着老妇人离开。
之后一段时间,香菜子一直望着老妇人和孩子们的景象。老妇人和孩子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香菜子的存在,发出毫无拘束的笑声。
香菜子感到自己的心情一点点被治愈了。老妇人看起来多么快乐啊。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身,向老妇人那边微微颔首致意,离开了庭院。
老妇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香菜子要离开。
香菜子径直回到了房间。身体微微开始出汗了。想回到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同时,她也感觉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差一点了。
就能得出结论了。
为此,她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独自思考的时间。
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还残留着老妇人和年幼姐妹的身影,如同残像。
打开空调的开关。冷风吹在颈间。
这时,香菜子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如果我也有孩子的话,即使大介不在了,寂寞是不是也能减轻一些呢?" 这是她对自己漫无目的的询问。
未来的……大介去世后的自己,是孤身一人。
为什么没有要孩子呢?她记忆中并未与大介深入讨论过这件事。
并非没有提及。大介曾问过。是在结婚前不久。
"孩子的事,怎么打算?"
就是这么笼统的问法。香菜子当时可能也没太认真考虑。都说孩子是上天的恩赐。那时,她听过多少次周围人这样说。
另外,还有一点。
当时她满心欢喜地即将进入与最爱的犬介共同生活。一旦有了宝宝,和大介的二人世界就会消失。她抗拒一切都围着宝宝转。而且,也听说过被宝宝弄得团团转差点神经衰弱、完全没有自己时间的故事。如果是真的,那么再享受一段时间和大介的二人世界之后考虑,不也可以吗?事实上,她心底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总之,她认为应该等婚姻生活稳定一些后,再重新考虑家庭计划。
所以,当大介问起时,她脱口而出:"再等等吧。几年后也不算晚。"
她这样回答。对于香菜子的回答,大介没有再深问下去。香菜子本来还准备着大介会接着问"那一年左右之后考虑孩子的事?"或者"你觉得有几个孩子好?"之类的,但后续的话一句也没有。之后,家庭计划的话题再也没有被提起,彼此间就模模糊糊地达成了"孩子几年后再要"的默契。
然而,大介突然发病,继而离世。获得孩子的机会,就这样永远失去了。
如果,和大介之间有了孩子……在大介不在了的世界里,自己会怎样呢?她茫然地设想着这种可能性。
经济上会不会陷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困境?她也想到了这点。在头七那天,一个关系疏远的远亲曾说过:幸好你们俩没有孩子,你还可以重头再来。或许对方并无恶意,但这话实在欠考虑,香菜子当时没有回应。不过她也明白了,世界上确实有持这种想法的人。
经济上并没有陷入困境。因为大介从结婚前就投保了足够金额的人寿保险。这事虽然在大介健康时就听说过,但并未放在心上。听了也只像大介在说着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或许,一切本该如此吧。
如果大介没有买保险,或许也无所谓。更何况,如果大介的孩子留了下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靠自己的力量抚养成人。
没错。我要好好地把大介的孩子抚养长大。要把爸爸是多么优秀的人,全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香菜子忽然回过神来。
现在的自己,不就可以和大介要孩子了吗?
这样,即使大介不在了,我也能留下与他相爱过的证据。
这样,在大介离开后,我也没有余裕去一味悲伤了。我会拼命地、倾注所有爱去抚养那个孩子。
而且,我自己不也能找到活下去的动力了吗?
未来的自己是没有孩子的。如果现在,怀上了大介的孩子……这时,香菜子猛然意识到。
那不就意味着,属于自己的未来会改变吗?
想到这里,她感到胸口突然开始怦怦直跳。
如果乘坐Day Tripper之前并不存在的经历,就这样累积下去的话……
和大介一起去他未能成行的温泉,实现他的愿望。这是不存在的过去。然后,如果我怀上大介的孩子。那才真是足以让命运发生巨大改变的事件。
当她的想象扩展到这一步时,她意识到自己不仅止步于此,甚至开始抱有非同寻常的期待。
如果命运能改变到那种程度,那么大介死去这个最坏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呢?
没错。大介会病倒。而且,是那种莫名其妙、闻所未闻的病。有一天,身体状况突然恶化。简直像是遭遇了事故一样的去世方式。不,简直像是被雷击中一样。
温泉没去成,孩子也没有。
但是,从现在开始的时间,与乘坐Day Tripper之前的过去相比,应该会发生巨大改变。细微的变化,谁也不会察觉吧。比如去温泉。如果怀上孩子,或许变化会稍大一些。笠阵芙美可能会生气……但是,如果被责问,我就说:这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度过不后悔的时光而已。没有别的意图。
一点一点的变化发生,然后这些变化不断扩大……芙美小姐说过什么来着?蝴蝶扇动翅膀,通过微小变化的累积,在地球另一端引发风暴……叫作蝴蝶效应。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通过过去微小事件变化的累积,也有可能产生大介依然健康活着的未来状况吧。
想到这里的瞬间,香菜子感觉脑子里像点亮了一盏耀眼的灯。
她担心的是,这会不会触犯与芙美定下的约定?芙美说过的好几件事浮现在脑海。
使用Day Tripper是为了与逝者重逢。是的。和大介一起度过就是我的目的。顺便去个温泉,也无可厚非吧。
关于死期,也不能告诉大介。这句话,她也打算继续遵守。
这样告诉自己后,心情轻松了许多。严格判定的话,香菜子现在所想的,净是对自己有利的解释。其实香菜子自己没意识到,她本来就是能这样思考的性格。然而,当失去珍贵之物时,她会陷入绝望的恶性循环无法自拔。大介去世后的失落状态正是如此。但现在,她离那种失落状态很远。而且,这对香菜子来说是通往希望的想法。即使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有缺陷,她也不会深入思考其中存在怎样的逻辑矛盾。能想到这个主意的香菜子,仅凭这一点就已足够满足。
她甚至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太好了。"尽管还没有任何依据。
即便如此,似乎也有效果地驱散了香菜子心底角落的不安感。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就那样瘫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许是开着空调很舒适的缘故,但一觉醒来发现已过下午四点,说明她睡得很沉吧。像泥一样沉睡、无梦的睡眠,对她来说并不常见。
还没去买东西。她发现连晚餐的菜单都没考虑。慌忙确认冰箱。蔬菜沙拉、煎蛋卷、麸皮与绿紫菜的味噌汤、晒了一夜的雷鱼干。靠冰箱里的东西,好像也能准备点什么,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
一边准备晚餐,一边在心里为没去买东西而道歉。但是她想,只要用心制作,就能弥补。她可以给大介吃用心制作的美味佳肴。
那天,大介也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了。
在餐桌旁坐下,两人互相斟上啤酒,以"辛苦了""我开动了"干杯,喝下了第一杯。然后,大介先动了煎蛋卷。
"嗯。好吃。"他点头道。香菜子的煎蛋卷是用半熟的鸡蛋包裹着混有洋葱和肉末的土豆泥做成的。正因为是香菜子花心思做的,被大介夸奖,她高兴得不得了。
"谢谢你说好吃。"她坦率地道谢。
"不,是真的很好吃。"
"是吗?"
这时,大介停下了筷子。然后,他凝视着香菜子的脸。
"怎么了?" 大介问道。反倒是香菜子慌张起来。
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是不是不小心提到了不该说的未来的事?
"不。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但今天小香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哎?为什么这么问?"
大介的话出乎意料。为什么呢?
"没什么。从刚才说话时我就在想,比起出门前跟我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你给人的印象清爽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比如彩票中奖了之类的?"
香菜子慌忙思考会被这样认为的原因。是因为之前午睡睡得很熟,所以很清爽吗?不。是午睡前想到的事情。
是想到或许能阻止大介不幸的那种可能性。
"彩票没中哦。"她回答道。
"那真遗憾。"
"我看上去那么清爽吗?"
"嗯……"
香菜子立刻给大介的杯子续上啤酒。
"我只是很感激每天都能看到大介的脸。"
虽然想着如果是以前可能会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她还是诚实地表达了。大介反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吗。但是,我刚才真的觉得你气色特别好呢。啊,不,现在也……那个,好气色还在持续哦。"
能和大介在一起真好,香菜子想。然后,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该提起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话语。
"呐,大介。有件事想问问你,可以吗?"
听到香菜子这么说,大介放下杯子,挺直了背。笑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凝视着香菜子的眼睛。
"嗯。什么事?"
这就是大介认真的一面。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反而不好开口了。
"你看,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过的事吗?"
"说过很多事呢。是哪一件?啊,抱歉。我大概都记得。是有什么约定了但还没兑现吗?还是说我违反了哪条约定?我想不起来有什么啊。"
被这样反问,香菜子反倒慌了。
"不是那样的。大介你没有违反任何约定。我只是有件事想问清楚。"
大介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大概是松了口气吧。
"想问什么?什么事?"
"你看,我们不是聊过孩子大概什么时候要吗?然后不是说好几年内不要孩子吗?"
说着,香菜子感到喉咙干得冒烟。大介没有插话,只是点着头听着。
"啊。记得。那件事。"
大介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想要孩子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在意?"
总不能说"想通过要孩子来改变自己和大介的命运"吧,香菜子想。而且她向来不擅长说谎,也不习惯临时找借口。
"不是,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想知道大介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是想起来了?是不是和谁聊过了?去了哪里?"
"今天?哪里也没去。不过上午在庭院长椅上休息来着。在那里,和一位带着孙女们玩的老奶奶聊了天。"
"嘿。很小的孩子?"
"嗯。是带着一个三、四岁左右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姐妹俩。非常可爱。"
大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吗。看到那些孩子,小香你也想要孩子了吗?"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想起了和老妇人的对话。
"也不全是那样。听那位老奶奶讲了她年轻时的故事。关于自己生养孩子经历了多少艰辛,孩子们长大独立前的事情。还有现在老伴去世了,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什么的。但是,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神非常安详。于是,我好像也忽然开了窍。"
"是觉得我们也可以有孩子了吗?"
香菜子轻轻点了点头。她觉得,现在不用言语解释,这样也足够了。
"明白了。"大介说道,温柔地微笑着。
"那么,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什么时候赐给我们孩子了。啊,是看鹳鸟什么时候把小宝宝送到小香的肚子里来呢。"
真有大介风格的说话方式,香菜子想。于是她又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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