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官基什——哦呀,莫非舌头被火烫到了?-章节

教会神官基什以其巧妙辩才,兴起了圣钥军,并引发了第二次圣战。

基什一生中发表了无数言论。

虽无法断言他的言语是否操纵了世界,但毫无疑问,世界因基什之言而舞动。

基什似乎出身贫寒,但具体情况已无从考证。即使在审判中,他皈依信仰之前的事也未被追究。

关于他成为圣都神学生之前的经历,仅存一段轶事。

在瓦乌里界各国,夏日祭时常见装扮好的孩子们挨家挨户为教会募捐。有一年夏末,圣都教会的会计在记录各地送来的祭典捐款时,偶然停下手——某个村子送来的捐款额异常之多。

反复核对,记录无误,实际金额与账目也无出入。捐款自是越多越好,但这次的数额比该村去年的捐款额暴涨了数百倍。

困惑的会计向上司主教报告后,决定派人火速向该村司祭核实,担心是否是出了什么差错。

前来迎接调查神官的村司祭是位弯腰驼背的老人,对圣都使者的到来惊慌失措。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自己年事已高,今年的募捐事宜全权委托给他指导的一名小僧负责,若有差错,须问那名小僧。

那小僧便是基什。

当时基什向调查官作何解释已不得而知。但结果,调查官认定这笔巨款毫无问题,并同时推荐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前往圣都神学校。

基什由此得以前往圣都。

在神学校期间,基什是个非常认真的学生,在同辈看来甚至有些刻板。他尤其擅长说教与辩论,在问答考试中甚至能让考官哑口无言。他贪婪地阅读神话与学术书籍,积累了神学方面无懈可击的知识。此时的他还并非那种受人喜爱或宠爱的类型。

以优异成绩完成学业的基什,随即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山中隐居修行。此举源于始圣王曾在丧子之痛中独入深山并获得瓦乌里神回应的典故。

基什声称在此修行中"得见光景"。

"得见光景"一词,源于始圣王被授予圣钥时见到强光的记载,意指虔诚神官在苦行中获得神秘体验。基什描述道,在断绝与人交往、仅靠山中野果野菜和野兽残羹果腹、除祷词圣歌外不言不语生活的第二年夏天,他去山中小溪汲水时,偶然注意到河中一块寻常小石。

基什虽觉自己竟被这石头吸引有些奇怪,还是将其从水中拾起,置于掌心。

他在审判中如此描述当时情形:"当我与石头正面'对视'的瞬间,目光的焦点确实汇聚于掌心之石,然而背景森林的每一棵树却清晰可见,树皮上的裂纹甚至比亲手触摸更为真切,其上爬行的虫豸数目可可数,而与此同时,我亦能感知由树木构成的森林之广阔,以及森林所在山脉之宏大。我因这前所未有的庞大认知而恐惧战栗,几欲颤抖时,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勿使坠落。此乃赐汝之物。'那声音,确实是从掌中之石发出的。"

基什相信这是神之言。既然创世神话中神曾通过光对始圣王发言,那么通过自然之物石头发声也非不可能。基什如此认为。

基什将石头珍重带回山中小屋。

平日,石头默然无声,但时会突然与之"对视",那扩展的感觉便会降临,并能听到话语。他将此形容为"神扩展了我所能见、所能闻、所能知的范围"。基什称,他在山中期间写就的神学论文《教会主导圣战论》,便是石头为他扩展感知时自己所笔录的。

返回圣都后,他立即将论文提交教会。文中提出的"不信心宣告"之积极活用的思想,正是第二次圣战的导火索。

论文的部份摘录如下:



创世神话中,激战前夕,始圣王之子问及若有不测,谁应继承圣钥时,始圣王答曰:"父啊,请告知谁应继承此钥?"

"我无法回答。若家仆受主人之托保管钥匙,岂能擅自将钥匙转交他人?继承钥匙之人,当由主上重新定夺。"

此回应令其子失望乃至反叛,始圣王讨逆后,经历"岩山之叹"的隐居,最终设立了托管圣钥的组织——教会。

教会设立经纬既如此,其本质职责之一在于管理圣钥,不言自明……

……从登基时"唯我乃被授予钥匙的正统之王"之言可见,始圣王王权的正统性源于圣钥。此点于其后欲离玉座、隐居山前,始圣王将圣钥从颈项取下之举中,亦表露无遗。

现今瓦乌里界各国王室,皆凭源自始圣王之血脉获得正统性……

……若瓦乌里界王权源于始圣王,而始圣王王权又源于圣钥,那么受圣王托付管理圣钥的教会,本应亦管理王权。换言之,一切王侯贵族皆应经教会认可,方为正统。

虽不宜由教会重新认可已为世所公认的各王室,以免徒然扰乱社会秩序,但教会拥有此管理权限本无疑义,且要求各国王室践行"圣王之道",亦是圣钥管理者的义务……

……作为具体指导手段,"不信心宣告"极具效用。

圣钥既是超越王权的上位权力,那么受教会"不信心宣告"者,显然不再受王权与法律保护,并可成为一切制裁罚则的对象,其源于王权的一切权利亦将丧失,毋庸置疑。

换言之,从圣战视角而言,没收受宣告者财产及剥夺其继承权,非但正当,甚至可称为自然之结果。



"继承权剥夺"此点,引起了众多贵族的兴趣。

当时贵族与王国间的争斗,归根结底皆是围绕领地继承权。继承权利关系因多年姻亲、不伦、捏造而错综复杂。若想凭继承权介入一地,必招致他处反对而陷入泥潭。战前铺垫与法律程序极其繁琐。

然而,若教会一言即可剥夺继承权并予以没收,再认可纷争胜者,事态将简洁得多。

许多有权势贵族的智囊神官们开始善意引用基什论文,并邀请基什至府邸沙龙演讲研讨,原因正在于此。但他们大多忽略了后续一文。

基什论文接着写道:"为使'不信心宣告'具真正意义,教会自身拥有具体武力亦值得考虑。一支不属于王、而是侍奉神与圣钥的军团。此乃美事。"

因这略显空浮的文句,"圣钥军"此一概念未被视作现实方案,反被多数人当作年轻学者神官近乎梦想的理想而一带而过。

自山中"得见光景"后,基什展现出判若两人的社交能力。

他在贵族沙龙中极受欢迎,可谓一种风潮。他相貌俊朗,身形高瘦挺拔,仪容整洁,目光沉静,透着严于修行的气质,衣着简素而整洁,正是人们理想中的神官形象。

他的辩才更是关钥。事实上,通读基什那需深厚教养且艰深著作的贵族极少,多靠麾下学者神官解读。基什却巧妙周旋,把握沙龙氛围,根据不同场合变换讲题与应答。神学生时期的尖锐已悄然收敛。

面对期望聆听"高深道理"者,他多以修行苦乐与神秘体验为中心。

在近乎闲聊的聚会,则注重展现机智幽默;若有真正求知者,便多引古典;遇好辩之人,则精准驳斥同时称赞对方见解犀利,最后谦称受益。

每次演讲最后,他总会从怀中取出小石置于掌心展示:

"我从此石中闻声。诸位不信?理所当然。然正因他人难信,我更须独自坚信此为神迹。无人支持,唯靠己身。"

言毕,报以清爽微笑。

基什演讲后总能募集巨额捐款,其演说酬劳也水涨船高。

他在圣都的存在感与日俱增。

时任新教皇亦因基什的贵族人气而欲与之交谈。

基什清晨入教皇厅书室,傍晚出来时,教皇已写完将其纳为近侍的人事文件。

在此期间,瓦乌里界某国的一位大贵族——身为教皇重要支持者之一——开始对自由城市埃塔拉卡提出继承权主张。

他声称,埃塔拉卡所享有的自治与免税许可当初是由其祖先颁布的,他有权宣布这些许可无效并行使征税权,遂要求埃塔拉卡的商人们为"更新"这些特权支付费用。

埃塔拉卡拒绝了这一要求。

"只怪我那祖先当年利令智昏,放弃了征税权,才让那些贪婪的商人在埃塔拉卡积聚财富,靠着本该用于圣战的税款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唉,作为子孙,我实在感到有责任纠正此事!"

接到此番陈情的教皇,便将这位大贵族引荐给了基什。

听闻原委后,基什意味深长地说道:

"必须采取一种能让众人清楚看到,阁下您这番高尚的诉求并非出于私欲的方式来进行才行啊。"

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基什开始以"讨伐涅库尔界魔王"为最终目标,具体着手"圣钥军"的募资活动。

几乎没有出资者真正相信"讨伐魔王"这套说辞。他们内心视此为一种新策略的试验,旨在为原本难以攻打的埃塔拉卡寻找可行的进攻借口。

当基什听闻原本处于劣势的埃塔拉卡围城战,因龙骑兵巴拉德一次传奇性的突击而骤然取胜的消息时,他据说以手抚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地说道:

"啊,神正是以此方式,令我坚信那石中之声!怎能不赞美神呢!因他必会将需要的人,带到那需要之地!"

基什被宣告为“不信心者”对贵族而言无异于死亡宣判,此后,称基什为瓦乌里界外交领域最重要的人物也毫不为过。

此后,任何纷争中,各方势力无不围绕着如何通过基什向教皇施加影响、促成对敌方的“不信心宣告”而展开激烈角逐。

一旦某块领地或城市被冠以“不信心”之名,便会立刻沦为众人肆意劫掠的肥肉,胜利者则将其财富瓜分殆尽。

当这种近乎掠夺的暴利行将触及极限时,基什向出资者们提出了让圣钥军跨越山脉远征的计划。

出资者们也已开始感到,若继续沉溺于围绕“不信心宣告”的攻防,迟早会演变成互相蚕食的局面,因而一致赞同了他的提议。

“真不愧是基什,果然是个思虑周全的聪明家伙。”

尽管无人公开挑明,但贵族们——或许连教皇本人也不例外——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大概就是“圣钥军”这一宏大计划的终局了。

因此,当黑塔陷落的消息传来,举世皆惊愕不已之时,唯独基什依旧从容地微笑着,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

众所周知,基什对亚人种奴隶买卖持批评态度。

自黑塔要塞陷落后,亚人种奴隶贸易骤然活跃起来。

基什的主张如下:

人类与亚人同为神的造物,在此点上并无二致。

神期待人类与亚人均以全力投入圣战。

因此,即便是作为圣战敌手的亚人种,神也定然期望他们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力量参与圣战。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同样拥有堂堂正正投入圣战的权利。剥夺这种权利的奴役行为——尤其是对儿童的奴役,是违背圣战精神的。这是不正当的权利剥夺。成人俘虏暂且不论,儿童的奴隶应无条件归还给亚人一方。

在这一点上,基什与教会内容忍奴隶制度的派系形成了对立。

容忍派的逻辑是:若通过亚人种奴隶能提升人类的事业与生产效率,从而增加对圣战的贡献,那便是使用奴隶的人类凭自身才智为圣战争取优势,因此基什的批评并不在理。相反,若因不使用奴隶而导致事业停滞,那才更违背服务于圣战的精神。

然而,基什从未将此议题的优先级置于高位。虽在被问及时会表明反对立场,但并未特别将其提上议程,也未曾为解放奴隶进行具体的游说活动。

这反而在相当程度上,成了教会内部权力斗争中,被用作攻击基什的一个论点。

此时,基什已被视为下任教皇的候选人之一。

对此感到不悦的其他神官们,将基什的奴隶解放论作为其在贵族中得宠、却又危险且麻烦的一面加以宣扬。

反基什派与沙漠商人希希赫的派系接近。获得这个庞大赞助者后,他们利用充裕的资金扩张了在教会内的势力,成为了基什与教皇都无法忽视的存在。教皇对海市蜃楼之市的应对变得极为慎重,这成为了基什与教皇之间产生裂痕的开端。

有人着眼于这种关联,认为猫人尼娅梅跨越山脉一事是教会内反基什派策划的阴谋,此说在瓦乌里界颇有市场,但目前普遍仍被视为奇谈怪论。

世界性大迷惑皇女伊丽米亚谢逃入海市蜃楼之市,使得对立加剧。主张应不顾对海市蜃楼之市的顾虑、务必讨取皇女的基什一派,与希望避免海市蜃楼之市问题化、受希希赫影响的反基什派强烈对立。在争论中,基什关于亚人奴隶的见解再次被提起,并被宣传为他意图摧毁奴隶贸易本身,从而引起了贵族商人们的警惕。作为妥协方案而计划、并在顾虑调整中变得复杂且拙劣迟缓的皇女袭击计划,最终引发了“海市蜃楼暴动”,结果不仅让皇女伊丽米亚谢逃脱,还促使她发布了“大号令”。教皇通过希希斡旋与亚人皇帝进行的休战谈判完全破裂,第二次圣战得以继续。

教皇似乎将此视为基什的首次重大失策。

即便教皇开始与基什保持些许距离,但在圣钥军节节胜利期间,教会内无人能正面质疑基什。这或许也加深了与教皇的隔阂。难道连身为教皇的自己,也已无法对基什施加足够的影响力了吗?教皇的不安应验了。

基什强烈主张,应将教会长期在圣都保管的“始圣王的圣钥”送往前线的圣钥军。

基什在审判中作证说,这是来自石头的指示。

“那是某个早晨。窗外的朝阳强光射入眼中,光线之清晰甚至能辨出每一缕,石头发出了声音。我觉得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听着。听了便去行。将钥匙运至黑塔。将钥匙运至尼库尔之地。将钥匙交予应得之人。’我立刻明白了其意。是要我将真正的圣钥,送至应持圣钥者、送至圣钥军处。这正是作为圣钥管理者的教会的职责。得知将真正的圣钥托付给战士们的时刻已到,我颤抖着当场跪拜。因为我想到,讨伐魔王的决战之日已近在眼前。”

对此,教皇面露难色,但最终未能阻止基什的意愿。

亚人一方的“大号令”也在人类侧激起了好战氛围,教会内也不例外。以年轻神官为中心,进行激进说教者增多,围绕龙骑兵巴拉德与圣钥军首席战士尼莫尔德的英雄传奇与合战讲谈盛行起来。

同年夏祭,由年轻神官们策划、基什花费整整一日讲述第一次圣战全程的大说教讲谈得以举行,这也是“圣钥”移送运动的一环。

相传聚集在圣都教皇厅广场的听众超过百万。

嘉宾邀请了从殖民都市达尔芬卡危机中解救众人的战士尼莫尔德。讲台上基什与尼莫尔德握手时,听众因成为传奇的目击者而兴奋,发出狂热的欢呼。

尼莫尔德走下讲台,基什来到演说台前,轻咳一声。

基什以沉稳而洪亮的声音,从创世神话中两军在山脉对峙、哥布林加入裁定的段落开始,缓缓讲述。

经由基什之口讲述的圣战,是何等壮丽!

人们眼前仿佛呈现出英雄的跃动、圣王的悲叹、生与死的光辉事迹。

并且,在那最终决战前,他们仿佛看到圣王紧握圣钥,如此祈祷:

“‘愿此钥赐予战士们力量!’”

漫长的说教期间,甚至无人离席如厕,投掷的捐赠钱币层层堆积如山,更有贵族老人当场表示愿捐出遗产。据说当夜仰望星空,基什的讲述便会重现耳畔,兴奋之情再度涌起,无人能够入眠。那日的圣都彻夜灯火不熄,无论多么蹩脚的街头说教师都接到委托,无论多么高明的说教师也无人获得恶评。

一夜之间,人们普遍认为,决战的战场上应有“圣钥”。

“圣钥”就这样被运往了涅库尔界。

被送往前线的"圣钥"落入亚人将军"铁虎"之手后,反基什势力便抓住这个机会大肆抨击基什。

面对圣钥军接连溃败、无法控制的局面,教会不知所措,前线传来的惨烈消息只让他们感到恐惧。托付给尼莫尔德的夺回"圣钥"决死队也音讯全无,殖民都市达尔芬卡也岌岌可危。

教会不再去考虑那个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妙计的铁虎,转而开始指责基什。

决定对基什进行审问审判,尤其针对其移送"圣钥"的判断。基什以防逃为名,被收监于圣都的监狱。

不过,连日都有贵族夫人们前来探监慰问,各种物品也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基什在狱中似乎并未受苦。

由于基什主张将"圣钥"送往尼库尔界决战的想法是来自"石头的指示",审判的焦点便集中在所谓的"石之声"是否真的为基什所闻这一点上。

基什以沉稳的态度面对审判。胡须和头发略显凌乱地生长,眼下的黑眼圈给人一种受难者的印象,听众在开庭前便已对基什心生同情。

基什从神官服的怀中轻轻取出石头,温柔地放在被告席的讲台上。

"就是这块石头。在诸位看来,它与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毫无分别吧。但对我而言,这是特别的石头。是神赐予我的石头。"

基什讲述了在山中闪烁的溪流边与石头相遇的经历,以及那时感受到的意识扩展般的恍惚感。其叙述的逼真性让人们感到真实可信,不禁屏息凝神。

审问方后悔给了基什发言的机会,转而采取实验性的审问方式。他们进行了诸如将基什的石头与几块非常相似的石头混在一起,测试他能否正确找出;趁基什在狱中入睡时调换石头进行测试;以及请另一位高阶神官查看石头并征求意见等测试。

夸张而充满恶意的审问官,与一次次漂亮地突破这些测试的基什——这些情节很快被讲谈师和街头说书人编成故事,在审判翌日便流传开来。圣都的人们忘却了尼库尔界前线的惨状,全然沉迷于这场审判。据说石头会用只有基什能听到的声音告知自己的位置,若夜间有人试图偷走它,便会大声叫醒基什。还有这样的轶事:审问官请来的高阶司祭畏惧石头,连碰都不敢碰就回去了;另一个故事则说,一位在牢门前呵斥基什"有本事就像持圣钥的始圣王那样打开这门看看"的审问官,激怒了狱卒僧兵,僧兵当着他的面直接打开了牢门钥匙——这些轶事作为当时最受欢迎的讲谈作品流传至今。

于是某日,久违的公开审问裁判开庭的告示发布了。

一场审判就此展开。

考虑到此前的种种经过,结果似乎已不言自明。

人们涌向教皇厅的法庭,欲亲眼见证基什的胜利与获释。

首席审问官首先提及了对基什进行的种种审讯与试验结果,确认他悉数突破了所有考验,承认已花费充分的时间与心力对基什进行了测试,并表示进一步的实验已无必要。

接着,他继续说道:

“原则上,一位操行端正的神官确信其所感知的神迹景象,他人既无法也无权否定——这是经年累月的辩论中,教会采纳的正式见解。基什神官的学业无懈可击,修行之法亦无谬误。我们也认为,他内心并非不将石之声视为神谕。他过往的言行举止,自始至终都显得深信那是‘神启’,即便身陷囹圄、审判开始,此心也未改变。我辈审问官一致认定:身为精通神学的正统神官,基什是打从心底相信他所闻的石之声即为神谕。因此,我们无法否定他确信获得的‘神启’。换言之,我们审问官一致承认,他所声称闻自石头的声响,即为神谕。”

这听起来宛如审问官的败北宣言。

基什从容一笑,听众间几乎要响起掌声。

审问官挥手示意安静,继续道:

“然而,我等必须指出,那具体是哪位神只的声音,尚未有定论。故此询问基什神官:您能否断言,那石中之声并非亚人之神尼库尔,而是人类之神瓦乌里?基什神官想必心知肚明,我辈神学已断定,瓦乌里与尼库尔二位神只位格完全相同,一方所能,另一方基本亦能。如今,因那声音的指示,人类已失圣钥。您能断言,通过石头向您发声的,是瓦乌里神而非涅库尔神吗?若能断言,依据何在?”

“这个……呃……”

基什有生以来第一次语塞。

他手边的石头也闷声不响。

看着支吾的基什,听众们明白,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了。

基什被押回了监狱。

罪名既定,除用餐时间外,基什被决定戴上猿嚼子(注:防发声的刑具)。

他被告知,若石头再传神谕,需笔录下来。某日,基什写下:“钥匙当归于应得之人。”

教会相关人员见此,断定此乃基什所闻实为涅库尔神声音的明证。涅库尔神的目标正是“圣钥”!是为将圣钥诱至涅库尔界,夺予亚人之手,才操纵基什创建了所谓的圣钥军。

此时,圣钥军本身已被普遍视作一个陷阱。

基什因圣钥遗失之责被问罪,判处火刑。即使被绑上刑柱,脚下点燃火焰,那猿嚼子也未被取下。当火焰灼烧着基什消瘦的躯体,蔓延至嘴角,烧断了封口物时,在场的围观群众、教会人员乃至行刑者,无不瞬间屏息。

然而,在一片死寂中,基什脱口而出的却是:

“啊!好烫!”

就是这么一回事。

人们一愣之后,面面相觑,松了口气,相视苦笑。

在瓦乌里界,若口齿伶俐者欲妙语却失手,或擅歌者罕见地走音时,旁人会戏谑道:“咋了,舌头被火燎了?” 典故正是源于此。

虽曾凭三寸不烂之舌为多人聚敛亦或夺其财富,挑起战乱,甚至兴建城镇,但记载圣职者私人财产的教会目录中,基什名下的项目仅有两行:

“椅子 木制 单脚

创世神话传 皮装卷 一册”

文件空白处,似乎事务官忍不住逾越格式,添了句批注:

“就这些!”

这财产的微薄,究竟视作廉洁还是疯狂,人们的见解见仁见智。

本应留在狱中的石头,不知何时已去向不明。有说是基什趁隙丢弃,亦传其如烟般骤然消失。

基什被迎入星辰,占星师们观测到了“舌座”。

然而,一名人类战士自混战中突围而出。他高举的战斧正欲朝着皇帝的头顶猛劈而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侍在皇帝身旁的兔人近卫射出的箭矢,已瞬间贯穿了战士的胸膛。那高擎战斧的手臂随之失去了力量,斧头也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战士按住胸膛的伤口,发出了悲叹:

"呜呼!皆因我未能劈下这决定性的一击,此后,不知将有多少战士成就超越我的威名!不知将有多少战士被赞颂为比我更英勇!何等不甘!我实在不愿升入那繁星之列,与众多名声在我之上的灵魂并列啊!瓦乌里神啊,恳求您就将我遗弃于此地吧!"

然而,他的恳求并未被应允,他最终依然被迎入了星辰之中。

只是,始圣王体恤到他生前所受的屈辱,下令禁止在任何记载中留存他的姓名。以至今日,已无人知晓这位卓越战士究竟叫什么名字。

唯有夜空中,多了一座无名的星座,静静闪耀。

(创世神话——第一次圣战——无名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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