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共同创作的日子-章节
“喂,月冈,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刚一下课,山岩君就凑过来这么说道。
确实,零这几天上课也经常发呆,滴眼药水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稍一放松就驼背,肩膀也酸。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精神吧。
“嘛,是有点吧。”零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边随口敷衍道。
“消除疲劳,还得是桑拿啊?”
“在King Size大床上进行鼠蹊部淋巴按摩,亦别有一番风味哦?”
川端君也来了。理所当然地。听到他这话,山岩君露出了“嗯?”的表情。
“喂,川端,鼠蹊部是……什么地方?”
“是大腿根部。按摩此处可促进淋巴流通,消除疲劳。”
“喂喂,川端!那你岂不是……”
“敬请放心。无需脱掉内裤亦可进行。尤其是月冈兄那般可爱的小OO,想必也不会噗噜一下滑出来吧。”
“啊,确实,如果是月冈那可爱的小OO的话就没问题!呐,月冈,试试看嘛!”
“……等、等一下。‘可爱’算什么说法……”
“那当然是因为……你那个像某个S●RIO角色一样的小OO……很可爱吧?”
“正是。若拙者精通缝纫技艺,定当完美再现那柔软触感,制作成挂件玩偶,继而以量产为目标向众多企业提案……月冈兄,为何对拙者等人竖起中指?”
零想起来了。他曾和这两人去过一次桑拿。大概那时候被看到了吧。他不由得联想到前几天——四天前琥珀提到的‘小OO(可爱)’,以为背后有什么联系,不禁慌了起来。
不,就算没这层关系,自己的那个部位被说成“可爱”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桑拿!”“大床!”“啧,两个都要!!”零无视了两位莫名开始来劲的朋友,无可奈何地回家了。他其实很想和他们一起玩《死亡轮盘》,用游戏来吹散平日的疲惫……但是……
就算想在家放松一下,可一旦家人在,他就会被过分担心他最近总外出的妹妹,以及一脸坏笑地凑过来问“莫非你小子……是去快活了?怎么样?勃起了没?”的姐姐前后夹击,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结果,零仿佛被某种安排牵引着一般,今天又走向了与一之濑琥珀两人独处的秘密场所——GCH。
虽然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零至今仍觉得这名字糟透了。
去GCH之前,零从不直接从学校去,而是先回一趟家,必定把校服换成便服。通常是牛仔裤搭配连帽衫的套装。这样比穿校服写作更轻松,而且也避免学生频繁出入直至深夜被学校通报的风险。
用备用钥匙打开GCH的门,玄关放着一双浅口鞋,看来琥珀已经来了。
但屋里很安静。没有声响,却能感觉到有生物的气息。零探头往房间里一看,只见琥珀正躺在床上,发出“嗯咕~嗯咕~”像小狗一样舒服的鼾声,一脸惬意。
虽然有点火大,但零很清楚,要是现在把她吵醒,肯定会被说“你想趁人睡觉干什么!?性犯罪者!!杀人犯!!”,所以他走到窗边的书桌坐下,打开了如今已成为特别伙伴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零开始了——玩手机游戏。当然是《死亡轮盘》。这也是个特别的存在。
“最近排名有点下降啊……是游戏时间减少的锅吗?”
零虽然算不上像川端君那样的顶级玩家,但也能保持在国内300名左右。这是他不惜牺牲睡眠时间才保持住的排名,可不想掉下去——。
“雫老师~,在努力写作呢~……?”
低着头的零的后颈,以及顺着后颈滑向双肩的方向,被带有重量感、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压住,顺滑的黑发拂过他的脸颊——。
琥珀像是要从背后整个抱住零一样,贴了上来。出场方式简直像妖怪。她从上往下凝视着零正在游戏的手机屏幕。
“嘿~,真是别具一格的写作方式呢~?用手机就能写吗~?好厉害哦~?”
“……有什么关系。是休息。是必要的。”
“连电脑都还没启动呢~?这就叫努力了吗~?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没啊?”
“一直睡到刚才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没啊~?”
“……知道了,我停手总行了吧。等我打完这一局,就退出。”
琥珀,沉默。并且持续用无声的凝视施加着令人不快的压力。而且,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意识到,她那丰满的胸部正压在他的后颈和肩膀上,这种物理上的压力,再加上零虽然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对女性身体有反应,但意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带走,导致无法专心游戏。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排名漂亮地下降了。
“好,结束~!到写作时间了~!”
零咂了下舌收起手机,启动笔记本电脑,将双手放在键盘上。
为了转换心情而深呼吸——琥珀的气味侵入肺中。她仍然覆在他背上。
身体内外,乃至精神,都因胁迫而被琥珀所掌控……零开始产生这种被完全支配的感觉。
——是勃起。只要弄明白自己那难以捉摸的勃起逻辑,就能从这种状况中解脱。现在是需要忍耐的时刻。零这样告诉自己,下定了决心。
启动文字处理软件,开始敲击键盘后,琥珀似乎放心了,终于离开了他,大概因为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去泡了咖啡。
嘛,算了。零啜饮着热咖啡,集中起精神。
写作……说实话,有点开心,也很轻松。
果然,有明确的故事梗概在手,写起来就容易多了。
零自己,加上琥珀,还有编辑部,之前都以为月野雫是写手型的亚种……但最近他渐渐发现好像不是这样。实际情形恐怕是,他单纯只是个经验不足的写手型,而且是个技术低下、不依赖亲身经历就写不好的家伙。有了明确该写的内容——定好的剧情走向,笔尖就顺畅多了。质量也不差……零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或许将原案委托给别人,反而更适合自己。
当零试图独自创作时,构思的起点要么平庸要么烂俗,过了一晚甚至会变成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何会写出来的怪东西,而且写着写着就会不断冒出疑问:“这有趣吗?这到底算个什么故事?”。
每当这种时候,写作就会中断,在反复烦恼和修改的过程中,故事会变得复杂诡异。故事失去连贯性,高潮部分支离破碎,笔头也越来越重……然后,回过神时,已经沉迷在手机游戏里了。
所以,有琥珀的剧情梗概在,说实话轻松多了。必须按梗概来写的强制感,反而扼杀了犹豫的余地。
所以笔能前进。零只需一心沉浸于提升文章质量即可。
这种写作模式对月野雫来说并不坏。但要是说出口,琥珀肯定会露出柴郡猫般的笑容得意起来,所以他绝对没打算说。
连续工作两小时后,零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肩膀和脖子的关节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他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琥珀的剧情梗概,确认接下来要写的部分。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零将手再次放回键盘,继续舞动手指。
“琥珀。现在写的这章快结束了……接下来呢?”
“呵呵呵,问得好。那就是……在这里!!登~场!!……为什么不看嘛!?人家很努力写的!?”
“……我正在写作啊。”
不管她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零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
当零无奈地站起身回头时,只见琥珀手里拿着几张A4纸,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活像个向父母撒娇抗议的小孩子。
“嗯!”她把这叠纸塞给零。
零接过当场浏览起来,琥珀则叉着腰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但脸上或许是因为紧张,泛着红晕。虽然她已经不至于每次拿出东西都害羞了,但看来还是会紧张。
“咦?难道说……这个,是写到结局了?”
“明察!!正是一之濑琥珀我,努力完成了!!昨晚一夜没睡,终于全部写完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中间开始日语就变得怪怪的了……”
虽然是剧情梗概,不要求文笔优美……但一句话里出现四个主语也实在够呛,零暗自心想。
虽然写的是日语,却有很多地方看不懂意思。文章明显语无伦次。但却有种奇怪的劲头,莫名地能读下去。依旧搞不清场景里谁在哪儿、在干什么,但主人公安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偏差。
“……呜。”
感觉到股间一阵躁动,零不动声色地往椅子深处坐了坐。
——对,就是这感觉。仿佛体内的虫子正缓缓向股间聚集,在那里蠢动……一种不受自己意志控制、腹股沟自顾自地要动起来的感觉——。
“怎么了,雫?”
“不,没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不过——”
“说人家烂太过分了!!为什么说这种话!?都不知道人家有多努力,雫你光顾着打游戏……你也稍微认真点嘛!!我要泄密了哦!?没关系吗!?”
“你倒是注意一下我后面还说了‘不过’、‘但是’这种表示转折的词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但却有某种东西足以弥补这份糟糕。零好不容易才让哇哇大叫的琥珀理解并接受了这一点。
“那……你倒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啊!不如说,只把好的部分提炼出来告诉我?批评什么的讨厌。可怕。不喜欢。对我温柔点嘛?”
因为有点火大,再加上另一个理由,零转过身面朝书桌坐下,也就是背对着琥珀,重新从头阅读起剧情梗概。
……果然,股间的躁动停不下来。虽然不像在卡拉OK包房时那么强烈,但确实有反应。
到底是哪里,自己的小O棒到底是对哪里起了反应?零开始寻找。他重读部分段落,试图找出具体的触发点……但找不到。
或者说,反应反而变迟钝了。只有在通篇阅读时,那种躁动感才最强烈。
“呐?呐?在雫看来,哪里……最棒?呐?呐?”
琥珀像只想要人陪它玩的小狗一样,探过头来看零的脸。从左边探头没得到反应,就绕到右边再次探头,这烦人的动作真是没完没了。
果然,在琥珀面前想从这份梗概里找出勃起的触发点似乎很困难。研究只能独自进行了。
零这样决定后,将视线转向琥珀。
“……嗯,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觉得挺好的。”
“嗯~~~~……能不能更具体点?详细点?带点热情?”
“你要求真多。”
“那当然想知道啦!读者的感想和意见很重要的!”
“就这乱七八糟的梗概,哪来的什么读者。再说了,我们是共同执笔,你作为读者的纯度本来就很低。”
“就算你这么说,在这个世界里,雫可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读者啊!?”
“……好啦好啦。硬要说的话……是安吧。安的感情脉络?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总觉得有某种逻辑贯通其中,有点……能懂。”
在琥珀的梗概中,能真心夸赞的,大概也就这点了吧,而且,这一点承担了所有的价值。老实说出这个想法后……原本吵吵嚷嚷的琥珀突然安静了下来。
“琥珀?”零看过去,只见她后退了一步……虽然眼神像在瞪人,但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手指在她那巨大的胸前像触手一样扭动、揉搓、又分开。
“……琥珀你这样子,算是什么情绪?”
“是、是开心的心情……在努力压抑着,同时忍受着羞辱的感觉……”
状态真够复杂的,零坦率地想。羞辱大概是指羞耻和难为情吧。琥珀的脑子基本是往那边想的,所以会用这种表达,零已经习惯了。
零无视了她,哗啦哗啦地翻着纸,挑出后续可能卡住的地方。
对于某些完全看不懂的场景、大概因为睡眠不足而顺序错乱的部分,以及认知上有出入的地方,零让琥珀逐一解释,自己则用笔在剧情梗概上直接修改标注。
当然,其中也有触手瞄准臀部的场景,旁边还标注着“此处为精彩场面”的注释……零选择直接忽略。否则,搞不好琥珀就会摆出一副“看来只能亲自试试了”的架势,让那名古屋名产直接突袭零的后庭。
“嘛,细节姑且不论……有件事我有点在意。那个对安保持着纯爱、坚持不懈的贵族西蒙……和那个触手怪物马洛尼埃相比,是不是有点弱气了?”
“是吗?我觉得他的出场次数差不多啊。”
“出场次数是差不多,但和用触手贪婪侵占女体的马洛尼埃比起来,只是谈谈情说说爱、骑白马约会的西蒙,总让人觉得印象不够深刻。”
这固然有Curios文库本就主打情色风格的原因,但即便抛开这点,从故事的跌宕起伏来看,重心也自然会偏向马洛尼埃一方。触手怪物和英俊帅哥相比,帅哥角色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乏味。
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琥珀却抱起双臂,脸上浮现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这早就在计划之中了!倒不如说,是故意把他设定得比较弱的!”
“真的吗?该不会是因为画触手场景画得太嗨,笔墨用尽……然后用剩下的那点力气随便写了西蒙的部分吧?”
琥珀沉默了。她紧紧咬着嘴唇,眉头皱起,气鼓鼓地把视线转向一边,双手用力攥紧了裹身长裙。
“你这算什么状态?”
“……是正在忍受屈辱的状态。”
“意思是承认我说对了,是吧?”
“……正确答案。好不甘心。可恶。”
但是!!琥珀大声说道。
“不过!!我真的、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写的!先把西蒙写得弱一些,然后在最后来个大爆发!也就是说,是为了误导读者,让他们觉得‘啊,是马洛尼埃占优势啊,要赢了’!”
“……一般的读者根本不会想到女主角会跟怪物在一起吧,所以只会觉得肯定是西蒙赢啊?”
琥珀瞪大眼睛,向后缩了缩身子。
根本不用问。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么惊讶和错愕。
“果、果然世人们……是这么想的啊……”
琥珀明显变得消沉,那样子活像泄了气的皮球。
“嘛,一般来说是这样啦。”
一直低着头的琥珀,猛地抬起头来。
“可可可可可是!嘛!嘛!嘛!总、总之!在最后!在高潮部分,会有西蒙的大逆转剧情!”
“有那么厉害的场面吗?”
“当然有!!有的有的!!最后,你看,不是有和安的接吻场景吗!!”
“啊,有的有的。不过,也就是写着‘热烈的吻’而已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不需要我多做什么,正是要依靠月野雫大师您的深厚功力,用超级浓稠的爱意、黏糊糊湿漉漉的描写来搞定!!让一直以来彬彬有礼的西蒙先生,对安的爱意彻底失控,变成野兽!!管它几十根触手算什么,老子要用嘴唇、舌头、唾液,再加上爱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把安弄得乱七八糟!弄得黏黏糊糊、滑溜溜的!!说白了就是用吻侵犯你!!嘴巴就是生殖器,老子要改写字典——抱着这样想法的西蒙先生,是认真的要让她通过接吻就怀孕,是赌上灵魂、全身心投入的……接、吻……场景……”
虽然琥珀一开始还是老样子红着脸,情绪高涨地挥舞着双手“呜哦哦哦”地解释着……但说到一半,就像电池耗尽的机器人一样,动作逐渐变小,脸色也变得一本正经……最后,彻底沉默,僵立在原地。
只有琥珀的脸依旧通红,怔怔地望着零。
看着她这副模样,零才迟迟地意识到那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确实,这个展开……很不妙。
短暂的沉默后,琥珀挤出了声音。
“……雫老师……您,是那种依靠自身经验来写作的类型吧?”
“是的。”
“恕我冒昧……您有接吻的经验吗?”
“……………………………………没有。”
“那现在,有恋人吗?”
“有的话……我就不可能几乎每天都放学后跑到这里来了吧……”
“……这样啊……嘿——……这样啊……”
“……是啊……”
沉默。
然后,还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仍在持续。
原本西斜的太阳彻底下山,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两人自然而然地停止了交谈,那天就这么解散了。
当晚,零收到了琥珀发来的LINE。
《总、总之先把高潮部分忘了,我们先按这个方向继续写下去吧!!》
●
琥珀的故事梗概依然糟糕得无可救药。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某种力量蕴含其中,但粗糙而杂乱。恐怕,就算拿给一般人看,对方也会屡次困惑地问“呃,这里是怎么回事?”吧。
但是,现在的零,即使没有琥珀的讲解,也能模模糊糊地理解了。
首先,这个梗概里虽然哪儿都没写,但有一个需要作为前提条件牢记在心的设定:主人公安·布罗伊德是一位淑女。她拥有让男人愉悦的身体,却也是一位羞花闭月的深闺千金。
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再来看待剧情——那便是如同花蕾绽放一般,讲述这位淑女逐渐觉醒性与快感的故事……只要紧紧追随着安的感情脉络和变化,故事竟意外地顺畅地融入了零的脑海。
尤其是,对可怕怪物的恐惧,但同时被勾起的对性的好奇,无法抗拒的对快感的渴望,以及在同一时期了解到的纯粹真爱……这些情感在一位女性心中交织混杂,伴随着焦灼灼烧般的焦躁感,缓缓迈向结局的过程,有着异常的魅力。
实际依据这个理解去执笔时,零就真切地体会到了。那感觉,就像拿到了作弊武器,以无双状态推进游戏般舒适畅快。
写起来,很有趣。而且既有避免迷茫的指南,又有琥珀这个可以商量的对象。
在写作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然后……那个要素,也存在于某个地方。
“果然,一读这个……就来了。”
在家人都已睡静的客厅里,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反复重读着琥珀的梗概。
觉得有趣的同时,也会兴奋。尤其是不知为何,下腹部会有反应。
因为这毕竟是梗概,很难说文笔经过锤炼,也没有什么煽情的描写。
但是,会兴奋。为什么?零自问自答。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对面向女性的作品感到兴奋,于是最近沉迷地阅读了各种这类作品,但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单纯只是自己词汇量增加、世界变宽广了而已。
无可奈何之下,零暂停了对勃起之谜的探究,投入了工作。
他要将琥珀那与其说是荒诞无稽、不如说是接连出现意义不明场面的梗概,重新构建成一个像样的故事。
整理时间线,进行细微调整使其合理,有时在间隙处增删场景……同时,还要尽可能不改变本作魅力所在的安的感情波动……。
他确实觉得有趣。像样的梗概正在逐步成型。但是……。
“……为什么,不来了呢?”
虽然质量明显提高了,但零的下腹部却不再有反应。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管原案出自琥珀之手,一旦经过零的重新构建,从某种意义上看那就是他自己的作品了。对自己的作品兴奋什么的……
“不,不过……也有漫画家说能用自己画的图自慰才算独当一面呢。是不是自作什么的,好像也没太大关系……”
当零再次集中精神只看琥珀的原始梗概时……果然,又来了。在睡衣外穿的休闲裤下,零那个曾被评价为“可爱”的家伙,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变成野兽。
他忽然想到。现在,这种半吊子的勃起状态——虽说是“半硬不软”的状态,但说不定通过玩弄这个……能行。
那是他未曾体验过的事情。同龄人都习以为常,但除了深夜广播和网络外几乎没有媒体会提及的,那件事。符合年龄的行为。公开的秘密。成人之门。
但是,这里可是客厅。话虽如此,零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单人房间,难道要去厕所或浴室?可是万一在移动途中软掉了的话——啧!
坐在沙发上的零下定决心,身体前倾,一边战战兢兢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股间,一边将视线投向桌上琥珀的梗概。
读着她写下的文字。词语的罗列。这些文字在零的体内催生出某种东西——色欲。
要不……试试看?零咽了口唾沫,伸手隔着休闲裤抓住了自己的那个——东西。
“诶!?”
一只手臂从背后以极快的速度伸了过来。零回头一看,只见满身酒气的姐姐瑠菜正从沙发靠背后面探出身来。她今天说了要去联谊,零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但看来大概是没遇到合适的对象,所以回来了。
零懊悔于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瑠菜回家的疏忽。不,恐怕她是体贴地考虑到夜深了,才静悄悄地回来的吧。然后,就撞见了为性问题烦恼的弟弟正试图迈向未知的世界……不,即便如此,突然上来就一把抓住也太过分了。
“硬、硬起来了!?虽然有点软,但这不是有点勃起了吗!?”
“住、住手啊!”
“没关系,交给姐姐!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不是那个问题!!别再做和以前一样的事!!”
“那时和现在意义不同了吧!因为……你不是勃起了吗!!”
瑠菜纵身跳上沙发,把手直接伸进了零的休闲裤内,紧紧握住。那是与零相似、但明显属于女性的手的触感。
零想推开瑠菜,但对方是和自己体格不相上下的姐姐。两人扭打挣扎,零完全无法摆脱。
“……怎么了,姐姐?哥哥?”
大概是被声响吵醒,妹妹薄荷揉着眼睛来到客厅,然后……看到在沙发上扭作一团的姐姐和哥哥,瞬间呆住了。
“薄荷!快来帮忙,机会啊!!”
“什么机会啊!?”
薄荷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似乎心领神会,开始按住零挣扎的手臂。
“该死!!为什么啊!为什么越刺激反而越缩回去了!?”
“所、所以我说了吧……!”
“还要更多吗!?是还要更多的意思吗!?就像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啧!就算这只手废了我也要继续!!”
“姐姐,加油!!超越自己的极限!”
“这到底算什么情况啊!?”
零大声叫道,但姐姐那只已开始高速活塞运动的手,速度越来越快。早已毫无快感可言,只剩下物理摩擦的疼痛,简直是拷问般的状况。
零试图挣脱瑠菜,但薄荷已然跨坐到他的胸前,彻底压制住了他的上半身和双臂。
薄荷如同覆盖般从上俯视着零的脸。
“哥哥,加油,加油!”
“加什么油啊!?好痛!快住手!”
零感觉到温暖的液体滴落在他已完全暴露的腹部和下腹部。是瑠菜的汗水。
“……哈啊!!该死,不行了!!又变回原样了……”
“……但、但是很努力了呢……哥哥,你努力了哦……”
姐姐暂且不说,薄荷那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尤其让零火大。
零用终于获得自由的手,擦去额头冒出的汗水。被姐姐摩擦,被妹妹骑着,再加上自己拼命挣扎,零全身早已湿透。
“好烫。去洗澡吧。零,现在还有热水吗?……没有?那我去洗了。”
这样说着,姐姐和妹妹从沙发和零的身上下来了。零并非不想让她们道歉,但他明白两人都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所以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满地咂了咂舌。
然后,零也和姐妹俩一起去了脱衣间,脱下衣服,三人一起冲了淋浴。
“真可惜啊—。不过也是前进了一步。毕竟稍微勃起了一点嘛!哪怕是微小的变化,对零来说也是巨大的变化!真让人吃惊—”
“……被吓到的是我才对吧……”
“哥哥,刚才很帅哦。”
“……你到底是看到我哪个样子才能说出这种话?”
泡在浴缸里的瑠菜和薄荷笑了起来。卸了妆、用毛巾包着头的姐姐和妹妹,长得真是像极了。
“就差一点点了啊……为什么呢。到底是哪里不够呢?”
“要我说啊,像这样能理所当然一起泡澡的家人……换做普通男人肯定也不行啦。”
对于零的话,瑠菜和薄荷“啊——原来如此——”地笑了起来。
虽然零明白,过了青春期以后,即使是家人也不会和异性一起泡澡……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感觉在零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尽管性别不同,但果然是因为长相相似,大脑会错乱地觉得“那也是自己”,所以难以产生厌恶感吧。
“话说回来,那时候要是我一直就那样……那个,保持着‘变大’的状态,任由你们摆布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那种事啊,当然是要‘榨’到最后一刻啦?凡事不都这样吗,只要做过一次,下次就会更容易了。更重要的是,不好好教的话,以后就会依赖奇怪的手法或道具了。我有个朋友叫奥村,那家伙就专攻‘地板’,每晚拿着平板电脑在房间里到处爬……简直就像怪谈里出现的怪物。”
“……专攻地板……?”
薄荷歪着头表示不解,瑠菜试图解释关于运用地板的特殊高等技巧,但似乎没能很好地传达。结果只是让薄荷歪头的角度更大了而已。
零心想,她们并不是坏姐妹。只是一位缺乏贞操观念的姐姐和一位过于纯朴的妹妹罢了。
要是能把两人加起来除以二就刚好了。他真心这么想。
“话说回来……哥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那个……啊,变成那种感觉了?是成长了吗?”
“啊,那个嘛!是女朋友!是交到女朋友了吧!”
“……不是啦。才没有女朋友。”
“那,最近身上的女人味是怎么回事?是觉醒女装癖好了?”
“……是、是工作关系的人啦。在写下一部作品……所以……”
“原来哥哥是因为这个最近总不在家啊。”
姐妹俩回了句“这样啊—”,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本该探究勃起之谜的真相,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外围的防御被一步步攻破,眼看和琥珀的共同创作真的要成为下一部作品了。
至少,如果就这样继续工作下去,应该能写到结局吧。
“……下一部作品……吗”
“作家”这个头衔,并非源于梦想,而是意外降临的。
虽然并非想着必须死守这个身份,但零确实想写作品。希望有人读自己的作品。那个曾因自觉不完美而低着头的自己得到了认可,知道了世界上有同样烦恼的人存在,甚至听到了对方说“得救了”。
被人需要的喜悦,自身价值被认可的满足感。
那种感动,一旦体验过,就成了一种无法忘怀的愉悦。
正因如此,同时也因为距离最后一次感受到这种愉悦已经很久了,所以他很怀念。
而且他现在还是高中生。既然还在靠父母养活,暂时倒不愁吃穿,但能有一大笔钱进账……说实话也很有吸引力。就连《死亡轮盘》的追加内容也不便宜。
当然,也有来自编辑部的期待和压力。
必须写。他知道写作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那个曾经学习小说写作、努力过、挑战过无数次,结果却整整一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自己来说,现在的状况无疑是从天而降的机会。
这些,他都明白。
只是……这整个经过,明显不正常。而且在零的心里,探究由琥珀的某种特质引发的勃起机制,其重要性已经超过了创作下一部作品。
所以,他才怀着这种暧昧的心态,维持着继续写作的现状。
“好难受啊……”
被姐姐和妹妹夹在中间,三人一起泡进浴缸,果然非常拥挤,热水大量溢出。零觉得这跟自己现在的脑子一样。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过,和这浴缸里的热水不同,脑袋里的东西是有办法不让它溢出的。
写出来就好。
对,只要拼命写……其实有可能解决所有问题。即便是勃起之谜,只要持续写作,和琥珀的关系就能维持,查明真相的机会也可能会来临。
零想起来了,是总编说的。这位总编曾给当时即将投身广阔天地的零提过建议。
——写吧。作家的烦恼,大部分都能通过写作来解决。
财富和名誉,只要写就能得到。即使作品卖不出去。他说,发表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抽签。
无论多么名作,不符合潮流也可能卖不出去。反过来说,无论多么精心揣摩潮流创作的作品,该卖不出去时还是卖不出去。相反,世界上多的是那种所有人都觉得卖不出去,只是为了凑数而勉强出版的作品却大卖特卖的例子。
也就是说,有实力的作品卖出去的概率高,但没实力的作品也有一定的概率能卖出去。
所以,要写。写得越多,畅销的概率就越高。而且在写作期间,业内外的人脉会不断增加。各种机会也会增多。……唯一解决不了的就是健康问题,他说。
虽然不清楚零的勃起功能障碍是否属于总编所说的“健康”范畴……但写作是最好的选择,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写,大概就能解决——。
“……写,吗?”
“要撸吗!?”
“不是啦!”
那之后,零的脑子不是被写作占据,而是塞满了该如何向姐姐灌输伦理和贞操观念。然后,他得出了“不可能”的结论。
“要不我拜托一下我的学妹?没问题哦,她虽然年仅十九岁但有丰富的三位数经验,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先来一发,是个很随和的人,而且厉害到能一边吃饭一边应付四个人哦。”
“……我绝对不要……”
●
周末。因此,零在上午就去了GCH,面对着笔记本电脑。
工作室设在咖啡馆或卡拉OK也行……但对于目前靠奖金和版税紧巴巴过日子的零来说,还是希望能尽量控制开支。
和上班族不同,零是个体经营户。虽然写作相关的各种开销可以算作经费,但并没有公司事后报销,都得从自己的钱包里出。只是在春天确定申报时,能退回相当于经费部分的税款——准确说还有更复杂的——仅此而已。
尤其是现在写的稿子未必一定能出版赚钱,所以这点让他特别在意。一想到工作越努力,经费——也就是亏损——可能会越多,就感到害怕。
所以,琥珀准备的GCH作为工作环境,确实帮了大忙。
当然,仅仅是作为工作场所的话……但是。
“……好厉害啊,雫,真的厉害。这里,是这里吧?西蒙察觉到安在内心深处思念着其他人……这里太棒了。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心理!微妙的心理~!!”
零坐在书桌前写稿,琥珀就在他身后探头窥视,还时不时发表感想……这简直可怕,又烦人。
“诶!?刚才那段!?你要删掉刚才那段!?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啊?很好的台词……啊,是先写那边啊。这样啊这样啊,先描写房间,营造氛围……啊~原来如此呢~。好厉害,啊~,啊~,啊~原~来~如~此~啊~”
“……琥珀君,你能不能别老在我身后说这说那的。”
“为什么?我是在夸你啊?是害羞了吗?啊,是难为情了。真可爱~”
“……不是啦,每次写东西你在后面说话,我压力很大的。”
“我让你有压力了!?过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哦!道歉!重说!快点,不然我心里会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的!!”
“……会分散注意力啊。包括这种对话。就算导致我写不下去也没关系吗?”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嗯,知道了。那我安静待着哦。”
琥珀虽然这么说着走开了……但如果她是那种会老实下来的性格,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十五分钟后……。
“咖啡泡好了哦—”
“那,放旁边吧”
十分钟后……。
“茶泡好了哦—。是大吉岭哦—。茶点还有橙皮巧克力哦—。很好吃的哦—”
“……嗯”
五分钟后……。
“午饭想吃什么?叫外卖?我去买?做饭我没什么自信……但要是你想吃我亲手做的,我会努力的!不过要有点心理准备,可能会花点时间!”
“……饶了我吧”
她大概完全没有打扰的意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烦人到极致,构成了干扰。
这恐怕是她自己也想做点什么、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的心情使然,又或者只是像处于爱玩期的狗一样,忍不住要招惹一下零。
零知道她没有恶意。因为想创作这部作品的意愿,琥珀恐怕比零更强烈。
所以没法严厉斥责……但不说点什么也不行。照这样下去,根本没法写稿。
零低下头,轻轻调整呼吸,压抑住想大喊“吵死了”的冲动……抬起头。为了尽可能稳妥地解决,他努力挤出笑容。
“那个啊?……听我说,在我工作的时候……就是,在我手还在动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啊”
因为书桌靠窗,窗户上淡淡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眼睛布满血丝,但嘴角却上扬着,一副精神病般的表情……似曾相识。
就在这时,零的脑海中复苏了一部著名电影的场景。
是杰克·尼科尔森主演的电影《闪灵》,开场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的片段。
那部电影讲的是有志成为作家的男主角,与家人一起在冬季担任无人酒店的管理员,却逐渐精神失常,最后彻底疯掉的故事。
而说到那个场景。是男主角正在写稿时,妻子不停地过来搭话,于是男主角一边眼神异常、只有嘴角带笑地提出抱怨……的经典精神病式表演。
零以前看的时候没多想,不,顶多是觉得“啊,男主角这时候已经开始不正常了,那位小心翼翼的太太真可怜……”这种程度。
——不对。不是那样的!那时的男主角,根本没有不正常!那反而是正常的、极其普通的、正当的反应!!因为现在的零,正带着和那时男主角完全一样的表情、怀着同样的心情,打算抱怨!!
在写作途中,尤其是在文思泉涌时搭话,就如同吵醒熟睡的孩子——说得通俗点,就像在堆满巨大多米诺骨牌的房间里,有人一边跳着夜来舞一边闯进来。索伊呀!索伊呀!要是这都不发火,那才叫有问题。
“琥珀,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希望你能看看电影《闪灵》。”
“诶?什么……诶?”
“看了你就明白了。我让你看的原因。”
“啊,是资料!?是资料吧!!是资料对吧!!明白了,我配合!……有在线片源……啊,有的!那一起看吧?”
拿着手机的琥珀像要出去散步的小狗一样凑过来。零推开她,把观影事宜全权交给她。
然后,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虽然偶尔会传来尖叫,或者听到琥珀躺在床上观看时嘟囔着“哇,这个好厉害……”之类的感想,但总的来说写作进度很顺利。然后——
“琥珀,看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啊,杰克·尼科尔森的精彩表演太棒了。是说他已经下定决心用吻来侵犯,觉醒后的西蒙先生就是那种感觉吗?”
“嗯,不对哦?”
“啊,难道是把那个总是尖叫、有被害妄想的太太,当作安的参考资料?……那不对,完全不对。安不是那种女人。”
“嗯,所以不对哦?”
“……那,为什么……啊,难道只是觉得有趣,想分享一下感想!?OK,开个感想会吧!准备果汁和点心!”
“不——对!”
仔细一想,以前的自己看了也没能理解,所以就算让琥珀看了,她大概也不会立刻明白吧。
零无奈,只好直接询问她对那个著名场景的看法。
“太太很可怜吧。有种被欺负的感觉,那样说话……就算开始精神失常了,也有点过分啊。”
“……嗯”
结果,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打扰人的太太”就等于自己的行为。
零试着委婉地解释了一下,但她还是无法理解,只是像试图理解主人话语的小狗一样歪着头。
之后,时间过了中午,琥珀说了句“我要露一手厨艺!”,就去买东西了……五个小时后的晚饭时间,午餐终于完成了。
她从特意去买围裙和厨具开始,让人感觉她干劲十足……但端上来的却是极其普通的米饭、味噌汤、市售的咸菜、烤鲭鱼配上萝卜泥。味道不错,但完全不明白时间花在哪里了。
不过,零觉得这样也好。
也就是说,电影的两小时加上做饭的五小时,他足足有七小时可以专心写稿。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拜托她常下厨。
“琥珀,非常好吃。太棒了。”
“真的!?好开心!我好久没做饭了,所以很努力了!特别是这次选鲭鱼,是因为它富含DHA,想让脑袋转得更快!”
“这么好吃……会想让你再做的哦”
零的话让琥珀屏住呼吸,脸红了起来,她握着筷子的手攥成拳头,说了声“我会努力的!”。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其实是零为了打发她而说的奉承话吧。
“但是,果然还是要花很多时间……唔嗯”
“嗯,虽然肚子饿扁了,但没关系!嗯!……啊咧?琥珀你饭量这么小吗?”
暂且不论鲭鱼和味噌汤,米饭的量明显很少。简直像给小动物喂食的量。
是在减肥……不,或许女性的饮食就是如此吧。尤其是身材好的琥珀。可能平时就有意控制碳水化合物。即使如此,她还是为自己做了标准的日式餐食。这份体贴让零由衷高兴,同时也涌上了更多的罪恶感。是不是现在就该老实坦白一切……道歉比较好呢?
零偶然瞥了一眼她想必搏斗了许久的厨房……顿时醒悟到了自己的肤浅。
“琥珀君,我看到厨房有一大堆点心包装袋哦。”
“……雫老师,那是幻觉。您肯定是写稿太累了吧……”
“你居然在别人饿着肚子写稿的时候,一个人在后面吃点心!?”
“古训有云,饿着肚子打不了仗!!”
“是因为你搞了五个小时啊!?”
“过分!!你这是权力骚扰、性骚扰、米饭骚扰!!嘲笑别人工作慢太过分了!!”
“说到底你时间都花在哪了啊!?你倒是说说看!”
“那种事!!”琥珀说着,看向矮桌上摆开的菜肴……僵住了。她的指尖已经伸出食指,像是要指出什么,但那手指只是在空中徘徊不定。
“……诶……骗人,我到底在哪方面花了五个小时……?”
“我正想问你呢……”
●
在GCH的基本工作模式就这样确定下来了。
平日,零放学后会换好衣服直奔GCH,然后开始写作。琥珀似乎要上大学还要帮父母忙,大概两天来一次,总会过分热情地关照零,让人有点困扰。零一边忍受着,一边工作到傍晚前解散。
休息日则是从早到晚埋头写作。琥珀会准备午餐……不,她能从一大早忙到日落,最终作为提早的晚餐,两人边吃边简单讨论一下进度,然后解散。
时间表固定后,零的写作速度进一步提升。这固然是因为琥珀不再胡乱打扰,但更重要的是,知道有别人在旁(即使不常在场),能让人保持一种轻微的紧张感。独自写作时,总难免败给社交网络、新闻网站,尤其是游戏的诱惑。
写作进展顺利。零自信这无疑会是一部有趣且精彩的作品。
这并非自我满足或过度自信,真正有趣的作品,自己是能明确感觉到的。
但是……零的勃起反应却沉寂了。自从拿到完整的剧情梗概以来,就再无异样。
零觉得这可不妙。但同时又觉得,或许也没那么糟。
虽然探究勃起机制变得遥遥无期,但他获得了写作的兴奋感,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稿子推进时,那种感觉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顺畅转动般舒适,也带来一种“自己正在做绝对正确之事”的肯定感。
所以,即便暂时搁置了勃起之谜,零依然积极地(绝非出于惰性)往返于GCH。
这种感觉,就像到了该回家的时间,却还在公园和陌生孩子们玩耍。虽然记得也明白该回家了,却下意识地把这个念头推出脑海。虽然心里一直存着“现在这样挺好,可之后怎么办?”的疑问,但又觉得思考它太麻烦而一再推迟……而越是拖延,事态就越严重,就越发懒得去思考……。他明白,心里都明白……。
然而,让零再次直面现实的事件,就发生在和琥珀一起吃完那顿太晚的午餐——亦可称之为晚餐——之后。
手机响了。是责编小谷打来的。
零瞥了琥珀一眼,对方用口型命令“开免提!”,他只好照办。
‘老师,您好~我是小谷~。稿子现在进度怎么样啦?’
‘……呃,现在刚过整体的一半。按“序破急”来说快到“破”的后半段,按“起承转合”来说快到“转”了吧。’
‘呜哇!这速度简直爆表啊!真不愧是老师!是至今为止最快的进度了,看来能按计划在11月出版了!’
小谷的话,让GCH里的时间瞬间静止了。
‘……啊,那个,11月?但是,这还没……那个……’
‘您看,之前电话里听老师您讲的那个故事大纲,我们这边已经把它整理成剧情梗概,做好了企划书,在编辑会上讨论并通过了哦~’
他们居然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出格的事。零再次哑口无言。作为编辑,这或许算是越权行为,但或许也体现了他们的能干……不过比起这些,最大的问题是出版竟然已经定下来了。恐怕连出版的“档期”都预留好了。这样一来,如果稿子最终没能完成……将会引发轩然大波。
也就是说……在零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逼到了无法后退的境地。
‘相信老师的判断就好,作品目前感觉怎么样?有趣吗?’
‘……这个……很有趣。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是吧!我就觉得肯定行~!总编也干劲十足呢,说要大搞宣传活动,正和营销、企划部门商量方案呢~’
小谷又补充说封面插画和标题可以暂时有个大致想法就好,完全没察觉零他们的动摇……就挂了电话。
十一月。现在才六月初,但正常情况下,最晚八月也得完稿。小谷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对着花了一年时间却什么也没写出来的月野雫,下如此危险的赌注呢?
不,或许小谷他们之前就一直暗中将月野雫的作品塞进出版计划,并为此安排好了档期和预算。而零却毫不知情,只会为写不出来而哭诉,一次次拖延截稿日期,最终导致写作中止。每次,小谷可能都得默默将月野雫的名字从出版计划表上划掉,替他去向各方相关人员低头道歉。以小谷那种疏于沟通的性格,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但现在不是沉浸于罪恶感的时候。
退路正在被切断。这部连标题都还没有、零与琥珀共同创作的作品——这本是琥珀胁迫零的理由,也是零为解开勃起之谜而开始写的稿子——竟然已经铺好了上市销售的渠道。
当然,如果零不在乎给他人添麻烦或自己的未来,也可以选择不出版。
但是,让这部作品不见天日……又实在太可惜了,因为它已能看到完成的模样。恐怕再有一个月,不,以零的写作速度,再有两周就能完成。之后即使反复推敲修改,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即使勃起之谜暂且不论,零自己也认为这是一部值得面世的作品。它有这个水准。他想让更多人读到它。它具备这样的价值,他也想看看读者会有什么反应。
是的,应该出版……不,是他自己想出版。他不希望这部作品就此湮没,无人阅读。他怀着这样的念头。
所以,问题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是否要以“月野雫”的名义出版。
“终于要到来了呢,还有四个月……安的大冒险就要公之于众了……”
琥珀表情紧张,但又因兴奋和期待而满脸通红……如此说道。
“那个……我说,琥珀。这次这部作品,作者署名那里,要不要用联合署名?月野雫和一之濑琥珀共同创作。这怎么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
有个成语叫“万籁俱寂”。原本指大批人瞬间同时沉默。然而,在这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零此刻却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万籁俱寂”。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甚至让人觉得房间外的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般的寂静。
“绝对不要。”
琥珀笔直地凝视着零,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此断言。
那是零从未见过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琥珀的脸。宛如能乐面具……不,仿佛她本人在一瞬间变成了人偶。那是一种只能形容为美丽、却毫无温度的、具有女性外形的某种东西。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至少,和之前那个像孩子一样直率表露感情、与他共处的一之濑琥珀,判若两人。
“这部作品是月野雫写的。和我毫无关系。这始终是月野雫、是你的作品。”
她的声音也同样没有感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化的、异常清晰的发音。
“为什么……?可这完全是我们……不,倒不如说是琥珀你的作品啊?”
“忘了吗?雫老师,你可是正在被我威胁哦?不想秘密泄露的话,就照我说的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可、但是!”
“请真的别再提了。我是认真的。”
琥珀不等零回答就结束了对话,开始收拾吃完的餐具,挺直腰背走向厨房。
满心疑惑的零,想起了一件事。
为什么一之濑琥珀非要让月野雫写小说呢?
这个疑问。因为发生了太多事,他竟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她能知道月野雫的秘密?
为什么,她非要坚持以月野雫的名义发表?
被写作热情冲昏头脑、被排挤到意识角落的疑问。
一味逃避就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
迟早必须面对的事态。
无论写多少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将零和琥珀两人联结在一起的,某样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