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妄想到体验,从体验到原稿-章节

总之,先和琥珀分开了。

稿子方面,在卡拉OK包房的三小时里,先是浪费四页写了又扔掉,接着又勃起着写完了六页。因为其他客人预约的时间到了没能延长,但恐怕之后要是还能继续写的话,再多写几页也没问题吧。

头脑和心神都还没回到现实。依然在琥珀的妄想和稿子之间的世界里徘徊。

是怎么和琥珀分开的,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迈着晃晃悠悠的脚步,把双肩包背在身前,为了遮住股间,朝着车站走去。

勃起的状态,大概是在乘上电车的时候,终于平息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

在电车摇晃的途中,他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一直以来毫无反应的男性器官,竟会突然有了反应?过去无论是成人影片、网上的无修正图片与视频、VR体验,甚至就连在浴室里被姐姐亲手挑逗的时候,它都从未有过一丝动静。

一之濑琥珀。就在她贴近身体、在耳边轻声低语的那一刻——胯下竟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意志,悄然有了反应。

零觉得,琥珀确实很美。外表是成熟的女性,内心却带着孩子气。虽然有时烦人,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让人觉得好相处,不必拘谨或顾虑太多……恐怕若是以普通的方式相遇,自己根本不会对她抱有如此负面的印象吧。

更何况,初次触碰到巨乳的那份触感,至今仍残留在零的右肘上。而她的气息,也足以让零意识到——那并非自己过去所认知的“女孩子”,而是从未体验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女性”。

可是,如果仅是因为这些,那么早在那一刻之前,身体就该有所反应才对,勃起现象不该等到最后才出现。

……难道是因为声音?她的嗓音确实很美。——是声音吗?不,难道说……自己其实是个声控?

零猛地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戴上无线耳机,点开视频网站。然后搜索“自发性知觉绝顶反应(ASMR)视频”,专门找那种最色气的——!

……但是,不行。那些用娇媚的声音和话语低声耳语、偶尔还夹杂着舔耳音效的视频,听着只会让人产生“这人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录制的啊”这种冷淡的感想,仅此而已。

带着巨大的疑问回到自家公寓,发现姐姐瑠菜正在门口擦靴子。

经过“我回来了”、“欢迎回来”这样机械式的日常问候后,零走向自己的房间——其实也是和姐妹共用的房间……却被叫住了。

“零,你换责编了?……你问为什么?因为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啊。诶,难道是女朋友!?”

“……完全不是。”

大概是他脸上露出了“怎么可能是女朋友”的表情吧。瑠菜便没再追问,回去继续擦她的靴子了。

零告诉母亲不吃晚饭后,就躲进了狭小的房间,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他再次点开今天写完的小说开头部分。

随着阅读的深入,琥珀在耳边低语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连带着他的吐息也渐渐变得湿润。胯下莫名地躁动起来,双腿不自觉地挪动——硬度似乎稍稍增加了一些,也就是所谓的“微勃”状态。

或许是因为一边读一边忙着修改错字漏字,分散了注意力,才没产生更强烈的反应;但即便如此,对于一直以来对任何刺激都毫无动静的男性器官而言,这已是堪称惊天动地的变化。

那个困扰零整整一年、甚至让他痛苦到能写出一整本小说的难题的答案……毫无疑问,正牢牢掌握在一之濑琥珀手中。

零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胯间,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阴茎。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一看,是责编小谷发来的LINE消息。

《老师,怎么样?这次有戏吗?》

虽然有种一切都被看穿了的感觉,有点害怕,但零想起来,小谷发消息基本都会把“行け”(去吧)“行く”(去)之类的词疯狂转换成“イケ”(射了)和“イク”(去了)。

《其实有件事想商量一下……小谷先生,现在方便吗?》

《嗯,肿么了?》

零的手指停住了。他犹豫了。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现在应该立刻联系编辑部,报告信息泄露和遭受胁迫的事,并寻求帮助。

但是,如果现在这么做,和琥珀的关系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那样的话,自己的下半身恐怕就再也——。

更重要的是,那个让人心痒难耐的故事结局就无从得知了——。

《现在在写的稿子,可以偏离原定的大纲,修改内容吗?》

控告胁迫的事,等确认了下半身的真相和故事的结局之后也不迟。零下定了决心。

《完全木问题啦—,有好点子的话就尽管上吧!》

回复得很简单。反正他对我的作品本身也没什么兴趣吧。零自嘲地放下手机……但就在手要离开之前,手机又震动了。

还以为是小谷终于要过问内容了……结果一看,发信人是琥珀。

起初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在卡拉OK包房分开之前,被她半强制性地加为了LINE好友。因为勃起的冲击,这部分记忆有点模糊。

《明天放学后,直接来Hibiscus Cafe。当然,是为了写作,记得带电脑。周五了,我们好好干一场吧!》

零心里一哆嗦。Hibiscus Cafe就在零就读的高中附近。

《不能在那里写。学校相关的人太多了。》

《知道啦。只是觉得离我家近点比较好。等汇合了再转移地点,放心了吧?》

这与其说是为他考虑,不如说是在施加压力吧。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要是敢违抗,我立刻就能泄露你的秘密,我可是握着你的个人情报呢。

虽然很火大……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对自己没好处。

零把不满咽回肚子里,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明天,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对琥珀的什么产生了反应。

如果万一……是对一之濑琥珀这个人本身的话,那简直是……。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的……他心想。



零不打算穿着校服直接去Hibiscus Cafe,所以决定先回家换衣服。

他以打工为由,回绝了山岩君他们——那些刚说完“今天是周五,让我们尽情玩到深夜吧!”就立刻邀请他去桑拿的家伙——然后迅速赶回了家。去桑拿到底要怎么“尽情”玩啊……。

回到兼作妹妹房间的自己的卧室时,发现上初中的妹妹薄荷已经先回来了,正准备换便服。两人并排站着,开始脱下校服。

“那个,哥哥……你昨晚好像呻吟得很厉害呢。”

其实他梦到了被触手袭击。简直就像安那样……。

“哥哥总是……那么痛苦……好可怜……”

只穿着内衣的薄荷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拿着脱下的校服,双眼湿润。当然,她说的不只是做梦的事,也包括了过去为勃起功能障碍而苦恼的经历。

虽然在《沙漠雾雨》里写得相当详细,但零的勃起功能障碍问题曾是搅得全家鸡犬不宁的大事件。那时候,薄荷总是充满同情,温柔体贴,甚至比零哭得还厉害。

她那过分纤细的精神,要是能和粗线条的姐姐中和一下就好了,零常常这么想。说不定,连身体一起平均一下,外貌也完全不会变呢。

“没事的。别担心。……而且,正因为有过痛苦的过去,我才能成为作家啊。”

“哥哥。”薄荷把身体靠了过来,零只好无奈地搂住妹妹的肩膀。兄妹俩都只穿着内衣,还长着一样的脸抱在一起,这情景实在是有点——

“好奇怪的景象。”

从三层床铺的最上层,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姐姐探出脸来说道。大概是一直睡到这么晚吧,都过了中午了。看来大学生活似乎很悠闲。

“姐姐好过分!多关心一下哥哥嘛!”

“不,我也觉得挺怪的。”

“诶——!?连哥哥也这样!?”

零无视了发出“呜噫——”仿佛马上要哭出来的声音的妹妹,穿上牛仔裤,随便套了件衬衫,又选了件白色的连帽衫穿上。

“零啊,我一直想问来着,你为什么老是买连帽衫啊?”

“……穿着舒服啊。稍微有点冷的时候戴上帽子也能应付。”

“我还以为你是想炫耀‘那个’的状态呢。”

“你是说脱掉帽子的时候就等于‘露出来’了?脑子进水了吗?”

作为月冈家的特色,关于零的男性器官的话题没有任何限制。因为当初闹得太大,现在反而没什么可害羞的了,甚至早餐时都会成为普通话题。只在家里的话,零也完全不在意……但唯独薄荷不一样。

只穿着内衣的薄荷满脸通红,像脱力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只有她,还保持着最初的纯真。

看这样子薄荷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零背上装着电脑的背包,说了声会晚归,便离开了家。

“昨天那个女人?我会帮你应付好的,不用在意时间。好好让她帮你‘站’起来再回来哦。”

听到这句话,零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瑠菜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偶尔会展现出敏锐的洞察力。实际上,最早看穿零烦恼的人,并且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最努力想帮他解决的,正是她。

当时,正上初二的零在浴室洗澡时,高一的姐姐瑠菜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开始对他的男性器官又摸又弄。“来,你可以摸摸我的胸哦,没关系。”——她当时说的这句极具现实感的话,后来被用作《沙漠雾雨》的书腰推荐语,而这个场景也在特定圈子里获得了异常的人气。

顺便说一句,后来妹妹薄荷也差点加入“战场”时,零说了句“被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搞到勃起的家伙怎么可能有啊!”,瑠菜听后觉得“确实如此”便退开了。自此,零的秘密就成了全家共享的信息。

“……不过,如果能勃起的话,我倒要谢天谢地了。”

瑠菜瞪大了眼睛。的确,零刚才的话等于承认了接下来是要去见女人。

“诶?真的假的?是女朋友!?等、等等!那要是因为什么契机勃起了,就立刻顺势推倒啊!?稍微用强也没关系,出了什么问题最坏的情况姐姐我会帮你摆平的!但是避孕千万别忘了!还有指甲剪了没!?一着急进错洞可就完蛋了!?”

姐姐不是坏人。零明白的。只是她的伦理观早已荡然无存。

“不是女朋友。”

零郑重地否定道。那么,到底是什么呢?——在抱着这样的疑问下,零离开了家。



零将兜帽深深拉下,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朝着木槿咖啡馆走去。

那是一家个人经营的陈旧咖啡馆,但毕竟地处学校附近,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零感觉自己像是在执行一项潜入任务,中途甚至觉得有点有趣起来……然而,在最后关头,他的心态还是崩了。

“千万别坐在露天座位啊……”

他在内心祈祷着,但事与愿违。琥珀正戴着太阳镜,独自坐在那唯一的露天座位上,那样子活像是在进行模特拍摄。她姿态端丽,充满自信,从长裙下交叠的双腿也显得魅力十足。过于出色的样貌让她异常显眼,过往行人都忍不住向她投去目光。

其中甚至还有男高中生不自然地来回徘徊……如果这时走向她,无疑意味着潜入任务的彻底失败。

零用LINE向琥珀发出了抱怨。她看到信息后,东张西望地站起身,大大地张开了嘴——

“雫~~~~~~~~~…………”

(意图发出召唤零的信号)

“靠!!”零骂出了打游戏时都很少爆的粗口,以猛烈的速度冲向露天座位。

“啊哈哈,来了来了~就像召唤兽一样。”

“你那种威胁方式太粗糙了!快点,快走啦!我们走!”

“你这算是早泄宣言?”

“我杀了你哦?”

零心里很想解释“是要离开店里!我们太显眼了!会给人造成麻烦的!”,但现在连这点时间都觉得浪费,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琥珀的手。或许是因为动作太粗暴,琥珀发出了“呀!”的一声惊叫。

“喂!你这混蛋!!就算要搭讪,也该有个度吧!?”

……糟了。唯独在这里引起骚动是想避免的。得想办法搪塞过去。

还管什么自尊不自尊的!零下定决心,掀开兜帽,摆出模仿妹妹的表情——也就是,装成可爱女孩子的样子。

如果是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对方应该会放过……吧,但现实并没这么顺利。

他回过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穿着学生制服的山岩君和川端君。两个男生都惊呆了。

零顿时慌乱得如同偶然幽会却被熟人撞个正着,只能惊出一身冷汗。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山岩君也一样……但川端君却不同。

“换言之,二位是打算通过玩摔跤游戏来挥洒汗水,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理解个屁啊!”零和山岩异口同声地喊道。但这一来,两人石化的状态总算解除了。

“不是这样的,山岩君,我认识这个人……”零慌忙解释。

“我明白的,月冈。比跟我们一起去桑拿更重要的事……嘛,确实有很多呢。漂亮的大姐姐……是吧?是女大学生吗?真好啊。肯定超棒吧。多有浪漫情调啊。”

“嗯嗯。”不知为何,琥珀一脸满足地点着头。

“但是啊,月冈,就算是打工,撒谎也是不对的。我们是朋友啊,如果有比去桑拿更重要的安排,直说就好。我是觉得难过啊,因为你对我们撒了谎。……呐,月冈,你不觉得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友情才是最珍贵的吗?怎么能用谎言来……”

虽然也有作家身份活动的原因,但更让零尴尬的是,自己以打工为由拒绝了对方,却明显不是在打工的情况下被撞了个正着。

山岩君那真切悲伤的眼神,谴责着零的心。

“的、的确友情很重要……我也这么觉得。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撒谎了。今天是因为和这位有点事情,不太好说……”

“这样啊,明白了。你能理解我很高兴。My Friend. ……话说,友情的前方又是什么呢?不如我们现在就三个人一起去探索一下?”

“才不会去探索呢,那条路的前方是死胡同。”

见山岩君很自然地变回了平时那个不正经的家伙,零稍微松了口气,向两人道别。“那周一学校见。”他挥挥手。两人也挥挥手。但是……他们不走。

“……你们倒是走啊。”

“唔…我们也在店里喝杯咖啡什么的吧。”

“正是如此?喝完咖啡稍事休息后,再来一场激烈的摔跤……”

“啊,要不我请客?”

“慢着!”零啪地一下打落了琥珀正要举手招呼店员的手。

零抓住琥珀的手腕,把朋友们留在身后,半强制地离开了咖啡馆。

“你看,没事了啦,已经和你朋友们分开了,你看,没事了。”

虽说山岩君暂且不论,但川端君可大意不得,必须保持警惕。

他完全有可能嚷嚷着“此乃追踪任务是也”然后跟踪上来。在团队在线大逃杀FPS《死亡轮盘》中,他曾在去年的官方大赛期间——毫无特殊理由地——仅用匕首连续干掉了十五个人,是国内排名第八、世界排名第四十的猛将。指望他能按常理出牌才是错的。

“所以,今天怎么办。琥珀?”

“啊,嗯。在那之前我先给你个建议……你最好考虑一下怎么跟那两个怪人相处。那俩家伙,绝对是冲着你的身体来的。”

“亏你这个胁迫者好意思说。”

“唉嘿嘿。”不知为何,琥珀有些害羞地摘下了太阳镜。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羞。

“然后呢?今天有要去的地方。呃——……是这边。”

琥珀背对着车站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向住宅区。

据零所知,这个方向顶多只有超市和便利店之类的,应该没有咖啡馆或卡拉OK才对……。

“好了,就是这里——”

琥珀一脸得意地指向的,是一栋极其普通的、看起来面向学生的——说白了就是小型公寓楼。

零还以为是哪个人的家,但琥珀却理所当然地掏出钥匙,走了进去。

零看了一眼门牌,只见一张便条纸被用胶带随意地贴在上面,上面用签字笔写着“GOD CREATORS HOUSE”。

零也满腹狐疑地走进里面……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与其说是新房子,更像是彻底打扫过后,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就是那样的感觉。

一楼是一间毫无生活气息的单间。生活必需的管式床、厨房用具等倒是齐全,但都是最低限度的配置。除此之外,只有一套面朝窗户摆放的书桌和椅子,再就是两张可供吃饭时使用的矮桌和坐垫。

“……这是什么地方?”

“是工作间。”

“谁的?”

“我们的。”

“哈?”零不由得发出了尖细的声音。

据琥珀说,卡拉OK包房虽好,但有个缺点就是会被人打扰。所以,这是她昨天就签约租好的周租公寓。

“需要的东西大致都齐全了,隔音效果也是我精心挑选过的。Wi-Fi从一开始就可以随便用。名字就叫GOD CREATORS HOUSE!简称GCH!不错吧!”

“……钱呢?”

“暂时先预付了两个月。”

零忍不住想:这人是疯了吗?琥珀确实说过版税什么的会给零,但就算从那里面扣除经费,这也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通常在日本,书籍的版税是10%。低于这个比例的情况屡见不鲜,但反过来,超过这个比例则被视为例外中的例外,即便真有这种情况,为了避免开创先例,往往会以其他名目汇款,或者对相关人士下达封口令,做得非常彻底。

恐怕Curios文库的话能拿到10%吧,但即便如此,在这年头,就算文坛书房拼了命去推销,顶多也就卖出一万五千册左右,按Curios文库标准的660日元计算,版税是99万日元。在这之前,作为源泉征收,会被先扣掉10%的税,所以实际到手的金额是89万1千日元。

而且,现实中接下来国家还会征收各种税费,真正的收入金额会进一步减少。因此,据说住在东京都内的作家要想维持生计,每年至少需要出版三到四本书。

明明如此,租周租公寓来当工作间是多么疯狂的一件事,就连中学生都明白。

即便离车站远,毕竟也算在东京都内,恐怕月租要5到9万日元吧。而且还是两个月……。

零彻底明白了:除非琥珀是个数学不好的笨蛋,或者是个不顾后果的傻瓜,再不然就是个纯粹的蠢货,否则,她对于创作这部作品,恐怕是真的一点都没考虑过盈利这回事。而且,她居然给这个地方起了个连小学生都会觉得羞耻的名字——“GCH(God Creators House)”,还堂而皇之地写在门口名牌上,这根本就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那个……今天要做的事嘛……那个……该怎么说呢,关于今后的……那个方向性的,或者说是剧情大纲之类的……我算是准备了。”

和昨天不同,琥珀今天带来了一个看起来能装下笔记本电脑的皮包。她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A4纸的透明文件夹,却……迟迟不肯递过来。

“该怎么说呢,那个,为了今天能让雫你动笔,我赶工赶出来的嘛?时间不够只能哗啦啦地写,所以我觉得错别字漏字肯定超多,内容也完全没仔细推敲,感觉有很多这种问题,这些地方拜托你全都无视掉好了。但是我自己也觉得这次确实有点太随便了——,该怎么说呢,啊,这里明显是受了那个的影响呢——这种地方也有,这些地方也希望你能忽略,这点请你记住。不过,反正之后大概也会修改的,所以就说保持原样也行吧,也有这种感觉……但还是希望你能留意一下。之后……就交给你了……不过,果然还是很粗糙吧,嗯,回想起来真是粗糙,太随便了,感觉整体一致性也很松散,拿出来给人看也有点那个……所以今天还是算了吧!”

琥珀脸红红的,带着一副尴尬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大串,又把透明文件夹塞回了包里。

“搞什么啊……”

“因、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能给人看的水平啊……!”

“你这可不是在害羞。好了,快点,给我。”

零也不是不能理解琥珀现在的心情。把自己创作的东西给人看,伴随着一种堪比突然独自脱光衣服、暴露私处的羞耻感。要是有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个,那家伙要么是家伙特别大——不对,要么是真正的天才,再不然就是自以为是天才的“boku宝宝”中的一个。

至于零,因为处女作就已经把包括家人在内的“私处”全部公之于众了,所以早已不知羞耻为何物,但琥珀恐怕还做不到这样。即使对方只有零一个人。

“你不给我的话,今天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那我回去了?”

“怎么这样!?……不过,也许没办法了。”

“喂,这时候该说‘不要啊’才对吧?接下来应该发展成‘你都这么说了……’的套路才对啊?”

“你为什么这么坏心眼啊?雫,你性格真差……”

“这可不是一个胁迫别人写小说的家伙该说的话。喂,快点拿来。”

琥珀“呣”地发出了声(这种词通常只出现在漫画里),同时用颤抖的手再次取出了那个透明文件夹。零伸手去抓——但琥珀却不松开。

“可以了,别,别看了。”

“那你就松手。”

“只是,可能有很多奇怪的地方,那些地方……”

“奇怪的地方我从昨天起就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零用力从琥珀手中夺过透明文件夹,开始阅读里面的七张纸。

内容就和琥珀的说话方式一样,有些缺乏具体性,优先罗列的是感情、感觉和一时兴起想到的东西,所以整体上给人轻飘飘的感觉,常常搞不清楚“在做什么,是什么场景”。

但是,即便如此,这仍是一篇能让人清晰地领会到“究竟想描绘什么、想表达什么”的奇妙文章。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故作姿态,也没用奇怪的表达,只是坦率地、随心所欲地写下文字的缘故吧。作为小说来说可能缺乏韵味,但这次这样就足够了。

只不过,也并非没有问题。有一个地方格外令人在意。

“呜唔~~~!呜咕~~~~~~!!”

趴在床上扭来扭去、苦恼呻吟的琥珀吵得要死。

零想跟她搭话,但她继续在那里扭动呻吟。没办法,零只好用力一把抓起被子,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结果,琥珀也“噗叽”一声,跟着从床上掉了下来。

“暴、反对暴力!”

“那你就好好回话啊。”

琥珀看到零手里的A4纸,猛地一惊,随后露出了胆怯的表情。

“……怎、怎么样?很糟吧?很糟对不对,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反正就是不行吧,所以……那个……”

“不,比起内容,我有件事想先问问……这个的主题,是纯爱,以及少女摇曳的心,对吧?”

“……嗯。老套这点……我是知道的。”

“那个倒没关系。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琥珀你对我说明的是,主人公安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是个三角关系的故事,对吧?”

“……嗯。这个也很老套呢,嗯,我知道,我是知道还这么写的。”

“嗯,好吧,老套什么的我其实无所谓啦……那个帅哥贵族,叫西蒙先生对吧?他这边嘛,我大概能理解。虽然很套路,但勉强说得通。虽说不太明白他是怎么爱上平民姑娘安的,不过嘛……多少也能体会,嗯。可是啊,另一个对象呢?那个让安陷入肉欲深渊的马洛尼埃先生——”

“嗯?”

“那不就是个触手怪物吗!?”

零忍不住喊了出来。

“开头那段噩梦难道不是象征或幻想吗!?难道她真的被那玩意袭击了!?”

“有、有什么不好嘛!我想描写的,就是一个内心深爱着贵族西蒙大人、身体却不由自主渴望马洛尼埃触手的、纯洁无瑕的少女啊!!”

“纯洁无瑕的少女才不会渴望触手PLAY啊!!”

“女孩子也是有性欲的啊!你这是性别歧视吗!?”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好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啊!?原来这是本面向小众癖好的小说吗!?我看到剧情中途都没反应过来啊!?我读到安被马洛尼埃先生抱住的同时全身的洞都被肉棒突入还在想到底是用了什么秘传性技啊!!!”

“……诶?等等,你这里没写那个叫‘马洛尼埃’的、长着血盆大口和几十根触手、黏糊糊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吗?”

“没写。”

“啊——,抱歉。大概是因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前提,反而忘记写了吧。顺便说一下,它那张大嘴里,除了触手之外,还有几十片黏糊糊的舌头哦。”

“好恶心……”

“故事的高潮部分是,安被强行塞进马洛尼埃的嘴里,全身上下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纯粹为了享乐而创造出来的怪物啊……”

“很棒吧?”

“很可怕好不好。”

零原本就觉得她是个怪人,但现在看来,她的特殊之处似乎偏离了他最初的想象。是性癖扭曲了。

“……总之,我明白了,琥珀你是乐在其中写出来的。”

所以才会这样。所以她写的故事梗概才如此浮躁,文字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更像是在手舞足蹈。简直是把妄想胡乱写下,再勉强拼凑成故事的样子而已。

但正因如此,其中才直接倾注了她的真实感受……确实倾注了。

“我、我才没有乐在其中写呢!?这纯粹是研究市场需求的结果,跟我的个人趣味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倒不如说?嗯,倒不如说我觉得这种低俗的东西很讨厌?”

满脸通红的琥珀抱着胳膊,视线游移,带着一副像是用鼻子嗤笑的的表情信口开河。

“我不喜欢那种声称‘这并非我的个人趣味、甚至很讨厌,只是因为能卖座才创作’的作品。我们还是别写了吧。”

“对不起。我最喜欢触手了。这就是我的个人趣味。”

她瞬间土下座认错,从这点来看,琥珀是玩真的,零感到不寒而栗。

“唉……”零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土下座的琥珀面前,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说实话,这情况确实很棘手。触手系、带着克苏鲁风格的怪物,从零的趣味来讲,只觉得是该用火箭筒轰上天的对象。

……话虽如此。内容虽然轻飘飘的,也不是他擅长的类型……但不知为何,他产生了兴趣。故事梗概还没写到结局,但他果然很在意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是的,说白了……他觉得有趣。如果自己来加工,或许能让它更有趣,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可能也很快乐……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责备自己:“我怎么有点积极向上了?”

零现在在这里,是为了调查自己的男性器官到底会对什么产生反应。绝不是为了和一之濑琥珀这个莫名其妙的怪胎、兼有变态性癖的女人共同创作作品。写作只是为了争取调查时间的权宜之计,他没必要去追求质量提升,或者从中寻找乐趣。

虽然确实会在意,但只要能看到结局,之后就算了……

只要暂时能糊弄过琥珀和自己的自尊心,那就这样吧……

“……那么,琥珀,今天就按这个方向来写,可以吗?”

“啊,稍等一下,在那之前,或者说为了今后着想,在开始写稿子之前,有样东西想作为学习资料或者说参考,希望作家身份的雫你能先了解一下。……我准备好了,我们先做这个再写吧。”

“……你这么闲吗?”

“大学我好好上的哦?只是今天碰巧没课。我也会帮爸妈的忙,不过他们最近总在国外,所以我也没什么出场机会……”

看来琥珀果然是大学生。那么正如零最初所读到的,她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没错。虽然有点在意她说的帮父母忙和总在国外这件事……

琥珀嘴上说是资料,却不知为何走向房间配备的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

“雫你写的开头,非常棒哦。我觉得在我读过的小说里也是最好的。……但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那是我的失误。因为没能传达清楚……”

“哪一点?”

“黏滑感。”

“黏滑感。”零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琥珀的话。他正因不理解意思而头脑混乱时,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便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摆在零面前的,是浸在保鲜盒里浑浊白色液体中的、形状令人不安的……棒状物。长度足足有二十厘米。

“这、这是什么……”

“这是魔芋。这边是寒天果冻。这个发白的是名古屋名产‘外郎糕’。”

“你打算对日本传统点心做什么……为什么它的前端有点膨胀啊……”

“来嘛,雫,把衣服脱了。”

“诶!?”

“因为我用掺了炼乳的蜂蜜腌过了,会变得黏糊糊的哦?”

“那个……等等,这难道是……”

“你明白的吧?又不是小宝宝了?……明白的吧?”

琥珀笑眯眯地捏起一块外郎糕,用菜筷噗嗤一下插进没有膨胀的那一端,做了个把手。没错,触手棒就此诞生了。

“我、我不要……”

“那就没办法啦—。我要从窗户泄露雫老师的秘密了哦?这里离你上学的高中很近吧。也就是说,这片住宅区里说不定就有同校学生的家呢?”

由于之前一直处于攻势,零差点忘了,自己是被威胁才来到这里的。

“你看,不用全脱也行,不用脱到内衣也行。弄脏了也没关系,有洗衣机,其实我连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放心。我会帮你洗的,好吗?”

看着琥珀理所当然地拿出蓝色防水布,零终于明白了。她租下这个房间,就是为了干这个。这种变态的玩法在卡拉OK包房可没法进行。

零再次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是个有钱人、美人,而且……还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变态。

“好啦,我这边准备好了哦?你那边呢?”

床上移开了被子和枕头,铺上了蓝色防水布,旁边摆着装有浑浊黏滑液体和形状可疑、软乎乎棒状物的保鲜盒。

零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处刑场。

“月野雫老师?你怎么了—?听不见吗?那,我叫你月冈零君,能听见了吗—?”

零心想,这女人还真是适合露出这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啊。

虽然对方几乎等于对自己的私人信息一无所知,但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是个有钱人,而且像是受到精心庇护的资产家千金,或者更甚,是那种被周围人保护起来的权贵家庭的女儿。否则,以她这样的相貌和身材,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安然长大成人。

外表如此出众,不可能不引来坏男人的觊觎,自然会心灵受伤,或者变得坚强,又或者两者兼有。绝不可能像现在的琥珀这样……往好了说是保持着天真无邪的孩子气,往坏了说就是像个傻瓜、笨蛋、蠢货、变态之类的德行。

所以,零得出结论。正因为是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才适合胜券在握的表情。是那种世代瞧不起人的家系。

零在内心展开了充满偏见的侧写,断定一之濑琥珀这个人是在那种会招人白眼的家庭里长大的,说白了就是在漫画里属于反派定位的角色。

不这样想的话,他感觉自己就要向眼前的状况屈服了。如果对方是恶人或者傲慢讨厌的家伙,那么通过憎恨对方,或许还能勉强支撑自己的精神。

“……知道了。只脱……上面。”

零背对着琥珀,脱掉了连帽衫和衬衫,半裸着上身。

“不行,下面也要脱。因为开头噩梦里的触手是从脚边悄悄爬过来的。”

这也太过分了吧……零带着一脸不耐烦猛地回过头。琥珀不知为何,竟也将上衣脱去了。映入眼帘的,是那白皙的肌肤,以及被看似高档的文胸包裹着的、超乎想象尺寸的乳房。这意外的光景,让零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唾沫都忘了咽。

“为、为什么……你也要脱?”

“当然是因为会弄脏啦。”琥珀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也搭在了裹身长裙的搭扣上,随即将其褪落在地。露出来的却不是衬裙,而是一条迷你裙。看来是双层裙的设计。

“好啦。”琥珀说着,手就伸向了零的牛仔裤。

“雫也脱掉!”

琥珀用力往下拽,零被拉得一个趔趄,膝盖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因为牛仔裤的纽扣还没解开,不可能像运动裤那样“唰”地一下脱掉。

“等等,疼!大腿磨得疼!我知道了,我脱!等等!!”

零这下算是彻底认命了——或者说,因为琥珀脱了上衣,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身为男人的自己若不脱,反而显得奇怪”的诡异感觉。

在琥珀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零解开了纽扣,拉下拉链,开始脱下牛仔裤。

“啊,是平角内裤啊。不错嘛。”

“吵死了。”零没好气地回嘴,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不行”的男人。否则的话,不难想象此刻的自己会陷入何等尴尬和不堪的境地。

“好嘞,看琥珀的擒抱攻击!”

琥珀话音未落,真的就朝零扑抱过来。牛仔裤褪到膝盖的零毫无抵抗之力,被压倒在铺着蓝色防水布的床上。紧接着,琥珀整个人就覆了上来。管式床架发出吱呀的声响。

“吓到了?不过这样比用嘴说来得更快。”

“到、到底要干什么……”

如同上次在卡拉OK包房那样,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零仿佛要被琥珀整个包裹住。

她的气息、体温……。

但是,这次与上次意义截然不同。是名副其实的肌肤相亲。

琥珀那难以置信的细腻肌肤,虽然纤细,但全身无处不柔软。唯有她文胸的硬质触感,在摩擦着零的腹部,显得格格不入。

零想推开琥珀,但没穿衣服,不知该碰哪里才好。她的腰肢和肩膀都如此纤弱,仿佛一碰即碎,而触碰平时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肤又感觉极为猥亵……。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可以碰,那大概就只有被文胸覆盖的胸部了……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他试图去推她的肋骨附近,或许是因为慌乱,动作反而像是从下方托起了琥珀的胸部。两个柔软的球体轻轻晃动。能感受到其重量。

零不自觉地松了力道,琥珀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做奇怪的事。”

“才、才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是你才对吧!”

琥珀抓住零的双腕,像要他做出投降的姿势般举到头顶……然后,“咔哒”一声,给他戴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手铐。而且,那铁格状的手铐链子,穿过了床头板的钢管栏杆。

也就是说,他被拘束了。

“好,完成 接下来,要脱掉牛仔裤咯。……啊,这个忘了。”

在惊愕得发不出声的零的脚上利索地褪下牛仔裤后,琥珀又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眼罩给他戴上了。

身体自由和视觉都被剥夺,零的心中终于涌起了恐惧。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喂!?喂,你说话啊!?”

他惊慌失措地试图用力挣扎,但只换来“哐当!”一声手铐与钢管碰撞的金属回响。不过,这让他明白了,手铐不是玩具塑料,是真货。

“在无法做任何抵抗的黑暗中,被迫只能感受触手的触感……这就是安在开头所做的噩梦。我也要让雫你体验一下。”

听到这话,零才终于理解了琥珀想做什么。

理解了是理解了……但这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因为理解了意图,恐惧感减弱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刚要挣扎……却在下一秒又变得无力反抗。

或许是为了防止他挣扎,琥珀跨坐在了他的脚踝上。而且,零的双脚脚尖完全被塞进了琥珀的迷你裙里面。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脚背上感受到的她臀部的触感、内衣的布料感,以及小腿被她大腿内侧夹住的触感和体温,还有碰到的迷你裙裙摆的质感……都明确地告诉了他这一点。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展开,零再次失语了。

“那么,开始吧。……现在,安就在梦中。忽然,脚下感觉到了某种湿漉漉的东西……”

……来了。

只能用“黏糊糊”来形容的触手前端,碰到了零的左大腿,然后是右大腿。“唔……”零不由得发出了声音。是魔芋?寒天果冻?还是外郎糕?……裹着炼乳蜂蜜的那东西,简直就是触手本身,如同活物一般,沿着零的皮肤向上舔舐。

拉丝的、粘稠的液体覆盖了身体,令人窒息的、浓重而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

触手并不满足于只缠绕双脚,很快便向上蔓延至腹部、胸口。其中一根更是执拗地在乳头周围反复撩拨,而另一根则继续攀升,滑过零的脸颊与耳廓,轻佻地戏弄着。

那根触手在他颈后与耳畔玩弄了一阵后,又沿着脸颊缓缓游走,突然猛地钻进零的嘴里。

“呜咕!?不、不行啊——!!”

触手在口腔内肆意搅动,零一边呛咳一边喊叫,眼眶在眼罩下瞬间涌出泪水。

他拼命甩头,终于挣脱开来。

“魔芋……太臭了啊!!”

“……啊,抱歉。早知道该换成外郎糕的。”

那根正欲再度侵入口中的触手倏地缩了回去。

可即便裹着甜蜜,那魔芋触手的气味仍令人作呕,零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他本想抱怨一句“你多少动点脑子啊”,但就在这时,另一根触手仍在乳头上毫不停歇地揉弄。他生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出羞耻的呻吟,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明明触手不过是软塌塌的棒状物罢了……理应如此。

可无论他如何扭动身体,那玩意却像吸附在他乳头上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而那份刺激——

正源源不断地,直击神经深处。

琥珀除了先前那次道歉外,一直闭口不言。零不知道她是因为兴奋,还是仅仅因为双手并用、全力操作那根“触手棒”而感到疲惫……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以及裙子内、与自己腿部相贴的大腿内侧肌肤,变得越来越湿润。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他学到了:身体被拘束、眼睛被蒙蔽,再加上被持续地玩弄全身,这种感觉会彻底杀死人对时间的感知。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三十分钟。

整个过程中,零始终不停地发出短促的喘息声。

“……差、差不多……该停了吧……”

零终于忍不住呻吟道。于是,触手仿佛要沿着来路退回一般,缓缓向他的脚部滑去。

“……您在说什么呢。这才要正式开始呢?雫老师……对吧?”

“诶?”零不明所以地出声,但几秒钟后,他便明白了一切。

下滑到膝盖处的触手再次向上爬升。这次,它开始沿着大腿内侧向上舔舐。

“等、等等!?这是——!?”

“……感觉如何?记住它。待会儿要把它写进稿子里……”

沿着左右大腿内侧向上探索的两根触手,径直滑进了平角内裤的缝隙。

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那是反射性的、尖锐的叫声。

分开前后两路的触手,在内裤里肆虐。零的腰部一次又一次地弹起,但触手的动作不停、也不放过他。

触手对肛门与睾丸之间——也就是俗称“蚁门渡(会阴)”的部位——的戏弄简直到了执拗的地步,仿佛真有条活鳗鱼被塞进了内裤里一般。

被粗暴涌入的快感洪流淹没一切。无法思考。刚才还存在的愤怒,甚至屈辱,什么都感受不到——不,能感受到。触手的触感,以及它带来的恶心与舒适。我只感受到这些交织混杂的东西。

呼吸紊乱,思考与感觉都被搅得一团糟的、蛮横的快感。

而在这洪流的前方,零预感到了什么。那个东西,即将到来。但是,将自己完全交付给那种感觉,却极其恐怖。他怀着这种感觉,拼死抵抗。

在管式床架上,零的身体不断弹跳。手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但是,琥珀用体重压住他,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挣扎压制下去。

“不要、不要……”他抗拒地左右摆头,使得眼罩滑到了一边。

于是,他看到了琥珀的脸——呼吸粗重、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触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脸和肌肤上也溅上了白浊的蜜液,两人一同变得湿滑不堪。

“啊……呃、啊……啊啊!!”

——来了。快要来了。感觉那最后一扇门,即将打开。

啊啊,已经——!!

“好——结束!!从梦中醒来!!”

两条触手从内裤里“噗咻”一声被猛地抽离。这个触感,让零再次叫出声来。

“哈……哈……哈……”男女二人湿热的喘息声持续不断地交织在一起。

吸入的空气甜腻得令人窒息,沉重而闷热,几乎要呛出咳嗽。

琥珀仍覆在零身上,未曾起身。她下巴尖端滴落的液体,如丝线般黏连着零的肌肤——那是蜜?是汗?抑或是两者交融?

她随手将沾满蜜液的手拨开自己那头乌黑长发,自然也把黏腻带到了发丝上,却似乎已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好啦,去冲个澡……然后……写原稿吧?脑子里应该已经塞满好多好素材了吧?”

“你脑子还正常吗……你这个变态……”

零注意到了自己眼泛泪光,却不太明白这泪水为何而流。

但是,他确实体会到,此刻的感受包含了许多已写完稿子里所没有的元素。不仅仅是黏滑的触感。那种因无法反抗而涌起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刺激——快感甚至将恐惧都推向远处的感觉,是零从未想象过的。

若是加入这些元素,定能写出更刺激、更引人入胜的开头吧。

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切身体验和感觉,零开始明白,琥珀那个他曾认为是荒唐无稽的构思——关于身体会主动渴求怪物——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被迫经历数次……习惯了之后恐惧便会消退,只剩下强烈的快感。如此一来,自然会沉溺于快乐之中——

“变态什么的……雫,别说那么过分的话嘛……。啊,触手的尖端……太激烈了,都断掉了。碎片……啊,是在这里吗?”

琥珀轻轻地将手放在零那已被蜜液弄得湿黏的平角内裤上。

“等、等一下!?”

“你看,有碎片残留在里面了。”

琥珀隔着内裤,抓住了她以为是触手破碎碎片的——实际上是零的男性器官。

“要是掉在地上打扫起来很麻烦,我拿出来哦。好了,你看,别害羞嘛。”

“等、啊、不行!!”

“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琥珀借着滑腻感,唰地一下褪下了零的内裤,然后……她的动作停滞了。

漫长的沉默。

她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先是看了看零的脸,然后又看向他的股间,接着再次看向零的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怪鸟啼哭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逃离零的身边。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东西啊那是什么东西啊!?”

“当然有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难、难道不是女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零一时语塞,但对方毕竟是一之濑琥珀这种人。虽然相识不长,但他已经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就是这种人。正因如此,她刚才才会执拗地针对那个“蚁门渡”周边区域。

“当然是男的啊!?”

“可是长得这么可爱!?你骗我!?”

“这都哪跟哪啊!!”

“我没听说是男的啊!!”

“我也没说过是女的!!”

“太过分了!!性犯罪者!!你是用你那天花乱坠的话术给我设了圈套吗!?”

“从一开始到现在不都是琥珀你在主导吗!?”

“你、你这是在诱导我!?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你这个恶棍!!强●魔!!”

“哪有被人绑着、用类似触手的东西玩弄的强●魔啊!?”

“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你正常想想好不好!我只会写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我的出道作写的是勃起功能障碍的少年,那理所当然我本人也是男的啊!?”

“………………………………………………………………诶!?”

如同名侦探喊出名字瞬间的犯人那般,琥珀因过度震惊而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了墙壁。

她似乎终于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琥珀当场蹲下,紧紧抱住了自己。

“不准看!不准看这边,变态!!不对,是不准让我看见!!”

“是我被绑着啊!你到底想怎样!?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吗!?果然是坏男人会用的典型套路呢!?太过分了!!”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我才不需要你客气!!”

不过,因为琥珀已经从腿上离开,零发现只要并拢双腿、蜷缩身体,就能从她那边遮住自己的男性器官。但这样一来,就会把屁股洞朝向对方……估计又会被她大呼小叫。

琥珀蜷缩成一团,用身体遮掩肌肤,动弹不得;而零则仍处于被束缚的状态。更糟的是,她竟还单方面地将肛门暴露在他眼前——这般高水准的变态场面已然彻底失控,完全看不到收场的迹象。

暮色已沉。

属于两人的漫漫长夜,正悄然拉开帷幕。



“变态、骗子、欺诈师、诈欺游戏玩家!”

“前面几个虽然不对但最后一个完全没关系吧。”

从那间犹如地狱般恐慌的周租公寓度过一夜后,时间来到周六白天的卡拉OK包房。被叫出来,又被催促着进来的零,听到的琥珀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昨晚,最终两人在近乎全裸的状态下共处了近两小时,直到房间完全暗下来,琥珀才穿上衣服,解开手铐,然后解散。

那真是千钧一发之际才得以解散。当琥珀宣称“要是解开手铐你肯定会扑过来吧!?我知道的!我懂的!!……所以我把钥匙放在我肚子上了,你自己来开!”时,零在黑暗中差点以为要开始一场逃生游戏而恐惧不已,但在他拼命强调自己“不行”之后,总算是解决了。

顺带一提,为代替那件变得黏糊糊的平角内裤而准备好的,理所当然是一件可爱的女式内裤,所以零最终几乎是光着下身回家的。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在卡拉OK包房里,琥珀刻意与零保持着对角线的最远距离,为了能随时逃走似的,占据着靠近门口的位置,虽然眼神怯生生的,却仍强撑着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

“和不是家人的男人单独待在密室里……我、我几乎没什么经验啊。”

“前天我们俩不就完全一样地待在这个卡拉OK包房里吗?别装纯了。倒不如说昨天是我被强行带进密室,还被推倒了呢。”

“那时候我以为雫你是女孩子啊!因为……那么可爱……”

“首先,就算对方是同性,也不代表就可以把人家推倒在床上、绑起来、还用可疑的棒状触手和黏糊糊的液体玩弄全身吧?”

“讲这种大道理太过分了!!”

那到底要我说什么才好?零简直想抱头叹息。

“反正雫你就是想把我吃干抹净的恶狼对吧?你这个性犯罪预备军!可爱的强●犯!处心积虑把我骗进密室!!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吧!!”

“那么,是谁先搭话的来着?”

“……是我。”

“这个卡拉OK和那个公寓,是谁准备的?”

“……是我。”

“是谁把谁带进密室的?”

“……是我。”

“是谁把谁推倒在床的?”

“……是我。”

“所以,是谁不对?”

“……是我。”

“那你该说什么?”

“唔唔唔唔唔……”

琥珀的脸懊恼地扭曲着,在胸前握紧的双拳因气愤而微微颤抖。

按照对话的走向,接下来本该是“对不起”,但从琥珀嘴里发出的,却只有不甘心的呜咽声。不过,好歹她算是有了自觉,这或许还算好吧。

这时店员送来了咖啡,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你刚才说的,几乎没有和男性单独待在密室里的经历……是出于宗教原因吗?好像有些地方是有这种习俗。”

“唔嗯,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爸爸一直教导我,和男性单独相处不太妥当……”

“这个教导……你一直遵守着吗?那要是遇到搭讪什么的……”

“那种情况的话……我会立刻联系警察和安保公司。”

虽然觉得在街上被人搭句话就立刻报警有点夸张,但仔细想想,这样确实挺安全的。

“我读的女子大学里也有男教授,但从来都是在开放场合,而且总是和别人一起交谈。所以……该怎么说呢,算是没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吧……或者说,没见过‘真实的、活生生的’……嗯,你懂的吧?所以第一次看到雫你的小OO(可爱)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大跳……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会那么近地看到真实的小OO(可爱),而且和网上的图片完全不一样,真是惊呆了……更何况我还隔着内裤碰到了小OO(可爱),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最惊天动地的事了……”

“嗯……我有很多话想说,但首先,那个(可爱)是什么意思……”

“因为很可爱呀?给人一种软敷敷的感觉。”

“请不要创造新的形容方式了。”

“那‘噗扭~嗯’的感觉更好吗?”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好吧!”

听到琥珀还在“噗扭噗扭?”地试图发明新词,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总之!” 无论哪种形容都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有这种家规,那是不是没法继续写作了?”

“诶?要写呀?当然要继续呀?我们要加油写哦?怎么了,雫老师是希望我泄露你的秘密吗?”

“……在公开场合根本没法谈那部作品的内容吧。光是一个词就很危险了。会被举报的。所以……”

这倒是个放弃的好借口。但是,零想弄清楚自己勃起触发原因的想法依然没变。当然,也包括那个故事的结局……

因此,他内心还是想试着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但真的能找到吗?

“啊,那个嘛,没关系的……我会努力。”

“……哈?”

“毕竟稿子是第一位的……我,会努力的。……只能忍一忍了……对吧。嗯。”

“……你这副受害者的样子是装给谁看呢?”

说到底,琥珀才是加害者——就在零想对琥珀反唇相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责编小谷打来的。

零把手机贴到耳边,本想先到房间外面去接,“咿!?” 却见琥珀惊恐地站起身,颤抖着伸手想去拦门。她似乎又开始被害妄想,以为零要起身袭击她……但零没空解释,咂了下舌,背对着琥珀——面朝房间的角落,接起了小谷的电话。

“您好~辛苦了~我是小谷~。老师,怎么样啦?新作方面。……还完全没动吗?啊,不过,您说是要换新内容了是吧?”

“啊,是的。之前给您看过的,那、那个《无限火箭炮无双》……呃,因为变得有点搞不明白了……嗯对。所以……”

忽然,周围暗了下来,零回头一看,发现琥珀就站在他极近的地方。她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是编辑部?开免提?》

零本想无视,但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不然我就在走廊上大喊“月冈零就是月野雫”了哦?》。零怀着苦涩的心情,只好切换到了免提模式。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胁迫着。

“果然还是想听听内容,或者说是故事梗概吧?我觉得哪怕先听听这个也好~。正好我现在有点时间~,嗯嗯。”

琥珀迅速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了什么,然后猛地递到零的眼前。

《告诉他:是一部很棒的奇幻作品!女主角,温暖人心的三角恋爱情故事!充满了爱、热情与欲望的——M·O·N·O·G·A·T·A·R·I(物语)!!》

为什么最后要用罗马字啊……零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几乎照搬了琥珀的指示复述了一遍。接着,小谷要求更具体的内容,但这部分琥珀实在来不及用手机打完,于是零只好自己整理了一下前几天看过的完整剧情梗概,简要地进行了说明。

说实话,连零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把这部作品写完。最初他绝对没有写完的打算,即使现在,他也觉得只要搞清楚前几天勃起的原因就可以结束了。

因此,零觉得自己是在说谎、是在欺骗。讲述一个自己根本没打算写的作品构想……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肯定是假话。

但是……此刻,像这样对小谷先生讲述着,另一种感觉却不知不觉地浮现出来。

当他一边复述着琥珀那轻飘飘、暧昧不清的故事构想,一边在脑海中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重新构建时,随着脉络逐渐清晰,他竟意外地——或者说,果然还是觉得——这故事有点意思。

如果粗略地看整个故事,无非就是一个女孩在爱与欲望之间徘徊的老套情节。但特别之处在于,让她犹豫不定的对象之一,是个怪物——而且并非美型的怪物,是一团恶心的触手聚合体;并且,女主角还对它产生了迷恋。这就让故事超出了普通恋爱小说的框架。

这颗摇摆不定的心……就像书中的主人公安·布罗伊德一样,零的心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到底该写,还是不该写?

究竟是想写,还是不想写?

零开始有点搞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含义吗?”

一旁的琥珀小声地自言自语着,频频点头。

虽然是她自己构思的——但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一直无法客观看待吧。有时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或者经由他人之手梳理,作品的本质才会清晰地显现出来。

是的,就连零最初开始写那个《无限火箭炮无双》的梗概时,也是真心觉得它有趣的。

“哦~是这样啊。没问题~虽然感觉和老师您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情色元素似乎也保留着,这不是挺好的嘛~。那就请按这个方向~加油吧!”

电话挂断后,琥珀“噗嗤”一声,脸上露出了坏笑。

“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

“因为雫你也认真对待了呀。完美地整理了我的构思,还把它变成了‘你的作品’。嗯!完美!离终点不远了!”

“……不,我刚才只是被逼无奈才那么说的……离终点还远着呢。话说回来,之前不是已经搞到写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起立!”琥珀突然喊道,并挺直了腰板。在她的眼神示意下,零也只好不情愿地站起来,挺直后背。

“月野雫,在此发誓,在本作制作期间,绝不会对一之濑琥珀出手,不会用下流的眼光看她,可以吗?”

还要宣誓吗……在琥珀“把手举起来”的指令下,零无奈地照做了。

“……要是我不发誓,会怎样?”

“那就说明你打算袭击我,用下流的眼光看我,我就得喊救命了——‘来人啊~月野雫,也就是月冈零同学他~……’后面你懂了吧?”

“………好吧。”

“你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本来就不会啦。绝对不会出手。不会用下流的眼光看你。不会把你当异性看待。你不过是个性格恶劣的胁迫者罢了。”

零最后加了一句讽刺。听到这话,琥珀似乎有点受打击。

“诶,至于说到这个份上吗?我就那么没魅力?连女孩子都向我告白过呢?”

“那你到底想我怎样啊?”

“嗯……其实我希望你说,‘其实我非常尊敬你,而且你作为一个充满女性魅力、能激起男性本能的人,让我不由得抱有好感,但为了稿子,我不得不勉强自己,即使不愿意,也只好发誓。真的很痛苦,但我会忍耐到最后,让我们一起创作出好作品吧……’ 之类的,带着一种咬紧牙关、下定决心的感觉……来说?”

“我才不要,太羞耻了……”

“为什么嘛?”

“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说了,我……我的下半身……那个……所以,发誓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啊。”

“啊……对哦!我现在超级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太好啦!!”

这段对话让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从今以后,我们就要正式携手合作,作为创作伙伴一起努力写出精彩的作品咯。”

“……虽然感觉超级不公平就是了。”

与垂头丧气的零截然不同,琥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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