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龙骸洞袭击案 2-章节
在魔王都市,每个会都拥有一两座医疗设施。
原因在于极高的受伤率,以及魔王尼尔嘉拉曾一度投入大量的资金到医疗领域。「冥府之貌」罗福诺斯更特别建立了名为「安息圣殿」的大型医疗设施。
「白星会」当然也有这类的设施。在造型俐落的近代风高楼林立的城市一角,矗立着一栋如堡垒般有棱有角的建筑物──阿布姆·卡弗里医院。
据说「天轮」赫德莱恩就在这里疗养伤势。
现在这个情况下,接近医院的行为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原因之一在于「白星会」的成员都在看守外侧而非内侧。他们在领域边界采取防御体制,阻止任何人逃到外面──换句话说,往内侧前进时并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
而且,入侵医院也不困难。奇德的弗洛纳吉能够找出正确的路线。连接到地下迷宫的门虽然有上锁,但对奥尔塞莉莎的昆金来说不成问题。
就结果而言,他们只打倒两名巡逻的成员,就成功入侵医院内部了。
「真不想来这里。我超讨厌医院的。」
「我也讨厌,但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天轮』赫德莱恩的病房在哪里……?」
奥尔塞莉莎以极度紧张的神情,握着昆金的剑柄不放。不过,她其实不必如此戒备──奇德这么想。
因为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们。
阿布姆·卡弗里医院的走廊十分吵杂,到处都有人在怒吼。甚至有些地方的患者正在互殴。医师虽然会试图阻止,但有时会被卷入,反而火上加油。
会与会之间爆发斗争的时候,旗下的医院大多都是这个样子。患者和医师的脾气都很火爆。更何况现在,能够统率他们的主人正好缺席。
多亏如此,只要利用从办公室的置物柜偷来的备用白袍和口罩随便乔装一下,就能轻易骗过其他人。大家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奥尔塞莉莎摆出非常不悦的表情,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赫德莱恩在最上面的楼层吗……不。」
奇德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安抚想要加快脚步的奥尔塞莉莎。他当然紧握着口袋里的弗洛纳吉。其震动会告诉奇德,想寻找的对象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层楼。那条走廊的深处──真令人意外。很狭窄的病房呢。」
「……这样啊。看来对方果然有所警戒。」
「小心别进入那家伙的视野。他是邪眼属。」
确实有一个男人坐在病房前。邪眼属──他们的外表特征类似以双脚步行的蜥蜴。皮肤长有鳞片,再加上细长的尾巴。眼珠能够灵活地转动,擅长用视线快速捕捉任何方向的物体。
那名邪眼属脸上挂着凶狠的表情,眯起眼睛坐在地上,监视着跑过眼前的医师团或患者。
「那种举动等于是宣告赫德莱恩就在这里。而且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吗?看来他很有自信,应该也很忠心吧。」
那种类型的人比起家人的牵绊,对老大的忠诚度更高。特别是「白星会」,干部层级的人会跟赫德莱恩成为结拜兄弟,关系比血亲更紧密。
「拿他的家人当人质的手段大概行不通吧……」
「当然了。再也不准那么做。」
「奥尔塞莉莎阁下,你的眼神太锐利了。别人会把你当成可疑人物喔。」
「有必要想想办法。大约三秒就够了。只要争取到时间,我就能抓住他。对付邪眼属的时候,麻烦之处在于一进入对方的视野就会有魔法发动。」
「既然如此──」
奇德望向窗外。夜已经深了,矗立在「白星会」地盘的无数尖塔显得十分辉煌。不愧是被誉为最为富有美感的领域。
「想阻止邪眼属的魔法很简单。找出供给魔力给照明的动力管线。」
口袋里的弗洛纳吉指出了管线的位置。
即使是魔族的设施,以人工精灵制成的器材也迅速融入了日常生活之中。特别是照明和暖气等等,几乎已经成为遍及整个魔王都市的基础设备。因为使用这些设备的效率远比使用自身魔力更好,而且也不会因使用者而产生个人差异。
「……我要切断动力管线,阻碍对手的视野。位置很近。」
「强行突破啊,我知道了。虽然这么做能应付那个护卫,但其他人要怎么办?他们应该也会来保护主人。」
「啊,既然这样,就抓赫德莱恩来当人质吧。他不是受重伤了吗?我们就好好利用他们的情义吧。」
「不要把犯罪行为列为首要方案!你给我复诵派出骑士的伦理规定!」
「那个实在太长了,我哪背得出来啊……你该不会还记得吧?奥尔塞莉莎阁下。」
「这不是入队测验的必考项目吗!不……算了。」
可能是觉得没有意义,奥尔塞莉莎中断了对话。两人以非常自然的速度迈出步伐。大约再走二十步,就能抵达走廊另一头的邪眼属面前。邪眼属也已经捕捉到我方的身影──不过,他还没有开始警戒。
「就赌赫德莱恩真的受了重伤吧。」
「那么,我倒数三秒就开始行动……三。」
奇德抓住弗洛纳吉。右手边的墙壁内部应该有供给魔力给照明用人工精灵的管线。
「二。」
跟匆忙奔过走廊的护理师擦身而过的同时,奇德迅速放出弗洛纳吉。
「一。」
一阵噪音以后,墙上出现裂痕。邪眼属的眼睛瞬间锁定两人。额头上的小角开始发光,预告了魔法的运算。从现在到使用的时间不到一秒钟。
不过,十分之一秒后,黑暗笼罩了四周。速度比邪眼属运算魔法还要快。
「昆金。」
这么低语的奥尔塞莉莎早在开始行动之前就闭上了眼睛。光线的消失对她造成的影响很小。她挥起刀刃,划过地面。
剑的尖端放出锁链──目标不是邪眼属,而是天花板。
「你们!」
邪眼属从喉咙发出找碴般的怒骂声。
「你们是哪个会的!」
他的眼睛看不到奥尔塞莉莎。不过,他确实运算了魔法。那是可以横扫看不见的对手的,大范围攻性诅咒傀儡。
他引起一阵火焰旋风,用火光照亮四周,企图将一切都吞噬。
(这家伙很有经验嘛。不过……)
奇德很冷静地观察着。奥尔塞莉莎已经预料到敌人的行动。一开始向天花板放出锁链,目的就是躲开火焰。能躲开第一波攻击就足够了。
「怎么是小鬼头!你该不会──」
邪眼属似乎想问些什么。他的眼睛看见了跃向空中的奥尔塞莉莎。焦点对准目标,立刻开始运算下一招魔法。
──在那之前,窜过脚边的锁链抓住了他。锁链让他跌倒,缠绕他的身体,并覆盖头部。不过一瞬间,他就被发光锁链蒙住了眼睛。
一开始划过地面的昆金刀刃稍微晚了一点才生成锁链。虽然是很单纯的手法,但在这种突袭之下,两段式的预备能发挥很好的效果。邪眼属破口大骂,但两人此时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特地理会他。
「干得漂亮。奥尔塞莉莎阁下,你很擅长打斗吗?」
「……教官曾教过我,进攻的时候,随时都要准备两阶段的招式。」
因为四周太阴暗,奇德完全看不见说出这句话的她是什么表情。
「走吧。」
奥尔塞莉莎推开病房的门,奇德则跟在她身后。
(就是这里啊。)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眼睛还没有习惯黑暗的现在,空间感觉起来特别大。病房深处有一张大床,有个人影躺在床上──反手关上门之后,奥尔塞莉莎立刻挥舞昆金。
「把门锁上,昆金。」
她这么低语,朝房门放出好几条发光锁链,封锁入口。那是坚固的封印保护协定。随后,房门马上受到强烈的冲击。应该是有人使用了某种诅咒傀儡,但没办法破坏门。
「──可恶!怎么回事?门打不开!」
「让开,我把门打破!」
「住手啊笨蛋!万一伤到里面的赫德莱恩大人该怎么办!现在应该先解咒吧!」
怒骂声传了进来。有某种东西正在冲撞门,微微撼动了锁链。奥尔塞莉莎握紧昆金,似乎重新灌注了力量。
「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能用魔法强行破坏了。我可以撑上几分钟。虽然我很想在那之前问出线索──」
奥尔塞莉莎皱起眉头。奇德也有同样的感受。
「没想到他的伤势这么重。」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一名金发男子。五官精致到不自然的地步,就像从绘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肌肤非常白皙。要不是失去了左半边的手臂和三片翅膀,这副模样或许就像是众神派遣到凡间的天使。
他就是「天轮」赫德莱恩。容貌与奇德的认知一致。
他的头部缠着绷带,双眼紧闭。他睡着了──即使周围如此吵杂。看起来是如此。
不过,有人代替他作出了反应。
「怎……怎么回事?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是个戴着眼镜的白衣男子。是医师──两根大角从头发中露出。
(看来他是魔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族──)
奇德谨慎地评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他有料到医疗人员的存在。问题在于对方具有多少战力。医师带着苍白的脸色后退,大概是警戒与恐惧的情绪各占一半吧。
「……如果你们想伤害赫德莱恩大人,我也──」
「我劝你不要。」
奇德轻轻抛起弗洛纳吉,先发制人。银色圆盘打中医师举起的颤抖手臂。力道并不强,却已经足以将这个明显不属于战斗人员的医师的手打断。
「啊、呜!」
医师晚了一拍才按住自己的手,跪倒在地。喉咙发出渴求空气的声音。
「你是打不过我们的。而且,在这里大闹会伤到赫德莱恩喔。」
医师持续重重地喘气,不发一语。换句话说,这就是答案。奇德边叹气边点头,对他举起怀中的纸袋。
「这样就对了。我们只是来探病而已。你看,我们还带了伴手礼来。」
「现在伴手礼不是重点。我们要进行侦讯。」
奥尔塞莉莎从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个小小的收纳包。上面绣着的图案像是一只头戴大礼帽的企鹅。奇德不禁有点虚脱,但奥尔塞莉莎用非常认真的表情,拿好笔记本和笔。
「告诉我,赫德莱恩是什么时候遇袭的?关于正确的时刻和袭击状况,说出你知道的事。」
「这、这种事,我不能告诉不相关的人类。」
「没有时间了。如果你不马上告诉我们,我们就只能羁押赫德莱恩了。我会依正规魔导骑士的权限,临时逮捕他。」
奥尔塞莉莎的发言有一半是虚张声势。就算逮捕他,把他带回派出骑士局,之后又能如何?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接受侦讯。就算周围发生这么大的骚动,赫德莱恩依旧紧闭双眼,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可能正处于昏睡状态。
只不过,这招虚张声势似乎对医师奏效了。他吞下口水,小声开口说话。
「……赫德莱恩大人大约是在两个小时前受伤的。至于正确的时刻,我们也不知道。」
大约两个小时前。时间正好是奇德与奥尔塞莉莎在血华楼遭受攻击的时候。
「我听说刺客使用的武器是蓝白色的剑。可以确定的是,因为如此,医疗魔法对赫德莱恩大人几乎发挥不了作用。」
「关于那个刺客呢?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是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听说他们戴着黑色的面具,遮住了脸的下半部……」
「至少看得出是团队吧,原来如此。这样就确定了。」
奥尔塞莉莎回头望着奇德。她的表情变得相当紧张。
「薇尔内·卡尔萨利耶并非单独犯案,而是隶属某个组织。从使用『伪造圣剑』袭击赫德莱恩的行为看来,他们已取得足以量产的技术。那跟攻击伊欧菲蒂的是不同的『伪造圣剑』。」
「不,请等一下。你说组织……」
不了解的事实在太多了。奇德搔起自己的头。
「那是什么?新兴的神秘组织吗?」
「恐怕是反魔族势力的激进派。他们自称为『公会』。」
公会这个名字应该是继承自大战初期,由人类组成的反魔族团体。据说他们从双方发展成全面对立的关系之前,就会主动寻找魔族,进行「狩猎」之类的行为。
「我的前辈──薇尔内·卡尔萨利耶很有可能加入了那个团体。若非如此,就不可能用『圣剑』的设计图做出伪造品。因为那需要相当程度的设备。」
「咦,这么说来,就是那些人用『伪造圣剑』一一袭击了僭主七王?这……」
奇德陷入沉默,脑袋开始变得一团乱。他总是如此。厘清状况是奇德很不擅长的项目。如果从怀疑的角度出发,就难以掌握至少应该相信的事实。
「……我不懂。为什么所谓的『公会』要把罪名嫁祸给我们?大声宣扬是自己干的不就好了。他们可以直接宣战,说人类要向魔族发动战争啊。」
「那样一来,社会只会认为那是人类之中特别偏激的恐怖组织做出的突发性恶行。当然了,过去也曾经有类似的激进派想要发动战争,但都被『不灭工房』肃清了。那种行为是不会发展成战争的。」
「啊,原来如此。必须要由『不灭工房』派来『收拾混乱』的勇者之女闯下大祸,否则就没有意义了吧。」
「……你们……」
忽然间,医师开口说话了。不愧是赫德莱恩的御用医师,他的手臂似乎已经痊愈了。他扶着赫德莱恩的床,试图站起来。
「你们想抓到真凶吗?真的吗?」
「当然了,我会伸张正义。」
奥尔塞莉莎立即回答,如此断然宣告。其中带有钢铁般的意志。
(这孩子真厉害。)
奇德这么想。就算被逼到这个地步,她也完全不放弃。这是很稀有的资质。至少,她的精神值得信赖──虽然她恐怕一点也不信赖奇德。
「……你们也可以选择接受我们『白星会』的庇护。」
医师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奥尔塞莉莎。
「至少……从目前的状况看来,你们大概不是真正下手的犯人,我也可以尽量为你们辩护。以人类的贫乏能力,终究是逃不掉的。」
「我们不打算逃避。我们会破案。」
「……是吗?我已经阻止过你们了。」
听到奥尔塞莉莎坚定地回答,医师叹了一口气。他心中的感情是哀叹,还是死心呢?想必是其中之一吧。
「我的主人──赫德莱恩曾说过,人类非常弱小,是必须保护的物种。如果没有外力的救济,人类就有可能自我毁灭。你们这种固执的性格,也是人类的其中一个悲哀之处吧……」
正如他所说──奇德也知道。
赫德莱恩在魔族之中,具有相当奇特的思想。他提倡应该基于「慈爱」的精神,救济弱者。其对象主要是人类。他主张人类是肤浅、脆弱且愚蠢的种族,必须受到保护。奇德曾见过他在车站前演讲的模样。
根据他的说法,魔族应该更加爱护人类。魔族应该成立舒适的人类牧场,管理整体种族的繁殖频率,以及精神状态等等──这是他的理念。
(魔族的思考模式就是有根本上的偏差。)
这名医师的思想很显然有受到赫德莱恩的影响。虽然总比把人类当成血袋或尸体材料的魔族好多了,但同样很恼人。
(不快点采取行动,就要没时间了……!)
奇德瞥了一眼病房的门。外面有火花正在四散,应该是有人执行了某种解咒序列。
「奥尔塞莉莎阁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情况已经渐渐不允许我们讯问僭主七王了。」
「是啊。我已经问够了,没必要继续侦讯。」
「咦?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时间解释了。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正遭到追捕……」
「就是啊,魔族的两大派系都把我们视为眼中钉。照这个情况看来,我们什么时候挂掉都不奇怪。」
「而且还有『公会』。」
「咦,真的吗?就算他们不追过来……也已经够了吧。大家都在怀疑我们,不管被哪个会逮到,如果只有被拷问就要谢天谢地了。」
「即使如此,他们应该也不会给我们机会辩解吧。看准时机杀人灭口还比较好。他们想必在寻找这个机会。所以,我们该做的事是……」
奥尔塞莉莎盯着天花板,似乎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应该说,这是性格使然的举动。随时分析现状,厘清疑点,并加以整理。她的头脑似乎就是如此运作的。
「想打破现状,有必要逮到犯人。我们要抓住『公会』派来杀死所罗门,并袭击僭主七王的薇尔内·卡尔萨利耶,然后揭穿『公会』的罪行。」
「啊。」
奇德敲击手心。一旦搞懂该做的事,接下来的条理就很清楚了。
「既然这样,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我总觉得那肯定是既危险又相当于违法行为的方法。」
「呜哇……真厉害,你好会猜喔。」
「你至少也演一下吧!稍微努力一点行不行!」
「我会努力的。那么说到我的好点子,你觉得把薇尔内前辈引诱出来怎么样?」
似乎是觉得奇德的提议至少值得考虑,奥尔塞莉莎于是抱起双臂。
「继续说。」
「『公会』的人想要把罪名嫁祸给我们,对吧?既然他们正在等待时机……」
考虑到对方选在我方拜访伊欧菲蒂的同时发动袭击的事实,这一切恐怕都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他们已经预料到,薇尔内·卡尔萨利耶偷走「圣剑」的设计图之后,奥尔塞莉莎就一定会前来追捕她。
接着只要等待目标抵达,监视其行动,然后犯案即可。
奇德打算反过来利用对方的企图。
「要不要试试钓鱼办案法?既然对方盯上了我们的命,就随他们高兴吧。」
奇德抛起弗洛纳吉,再接住它。
「我们要大闹一场,闹得愈大愈好。最好是吸引一堆敌人,甚至被其他的会盯上。」
「……你是认真的吗?虽然我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但你打算拿自己的命来当诱饵吗?我渐渐开始了解你的作风了。」
奥尔塞莉莎看着奇德的眼神并非不悦,更不是赞赏,而是某种复杂的心情。奇德放弃分析她的想法。自己不可能知道。
「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一边移动一边说明吧。」
「啊,你已经决定采用我的方案了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已经知道,你想出的手段都是有效且必要的。」
奥尔塞莉莎露出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撇开缺德且暴力的问题不说的话。为什么你都只想得到这种手段?」
「我家的老爹就是那样的人。」
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这件事了。奇德有意识地开始深呼吸。
「看来我们彼此的家庭环境都不轻松呢──那么,我们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正好适合把他们引出来。」
「至少告诉我要去哪里!我非常不放心!」
「龙骸洞。你──好像不知道呢。我来带路。抱歉打扰了,各位。」
奇德最后对医师与护理师挥了挥手。
「帮我转告赫德莱恩先生『保重身体』。」
「……我再问一次……你们两位真的要那么做吗?」
医师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他用见到可怕怪物的眼神,看着奇德与奥尔塞莉莎。
「不管怎么想,你们的行为都是与整个魔王都市为敌。所有人都在追捕你们。你们难道不认为那是无谓的努力吗?」
「是啊,你们也想试着阻止我们吗?」
「不,既然你们不打算停手,我也没办法──请自便。虽然我觉得没有意义。」
医师叹了一口又弱又长的气,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多么令人担忧的愚蠢。」
奇德觉得他很多管闲事,原本打算反驳,但又作罢。因为医师的双眼非常空洞,彷佛什么也无法映照。
◆
「白星会」的塔利杜渐渐开始感到兴奋。
情况始终没有好转。他原本想随便应付「月红会」的小喽啰就握手言和,但对方的抵抗却更加强烈。据说第四顺位的莱翠卡站上了前线,正在大闹特闹。
(现在已经没办法息事宁人了。该怎么找到平衡点呢──)
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激进。这件事本身正合自己的意。问题在于,我方正陷入单方面防守的状况。因为地盘被入侵的是「白星会」。
另一方面,身为老大的赫德莱恩身边也不平静。
「──逃走了?你说勇者的女儿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派出骑士吗?」
「是的,一点也没错。」
唱翼属部下的报告非常准确。既然她这么说,想必就是事实吧。
据说他们闯进赫德莱恩住院的医院,制伏担任护卫的干部──切斯雷斯,强行见到赫德莱恩,然后逃走。真是莫名其妙的消息。
「老大呢?他没事吧?」
「他完全没有受到入侵者的伤害。我听说除了切斯雷斯大人以外的护卫赶到现场之前,两人就已经逃走了。」
「他们没有做什么吗?太奇怪了吧。你是说入侵者见到受伤的老大也什么都没做,只看了他的睡脸就逃走了吗?」
「我不清楚。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基于赫德莱恩大人的命令,现在连医护人员也不得进入病房──」
「我知道啦,因为老大很任性嘛。可是,既然这样,切斯雷斯到底在干什么?其他护卫也太晚到了吧?」
「据说病房被强大的封印保护协定封锁,花了一点时间才解除。而且因为被入侵者击倒,切斯雷斯大人主动进入禁闭室了。」
「……叫切斯雷斯快点出来。我们没有那种闲工夫。」
切斯雷斯生性一板一眼,有很强的自责倾向。现在需要尽量多一点人手,特别是能代替自己下令的人。
(那样一来,总有办法应付。)
入侵者的举动让人摸不着头绪,没抓到那两个人也是一大损失,但老大仍然平安。只要继续缩小包围网,迟早能逮到他们。既然如此,最大的问题是与「月红会」之间的斗争,但对方的主力只有莱翠卡一个人。
如果再加上一点干部等级的战力,或许就能改变目前的状况。然而,那么做就几乎等于是进入全面开战的状态。
「……这让我想起那件事。」
塔利杜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笑容。
「三年前的事。」
「您是指格里休动乱吗?原来塔利杜大人也有参与啊。」
「没错,格里休那个笨蛋到处大闹……当时谁也没办法靠近,到处都爆发了小型的冲突。最后竟然是人类的骑士阻止了他,我真的很惊讶。牺牲性命跟对方同归于尽,实在太愚蠢了。虽然是很愚蠢没错……」
他们却得到了一个了不起的葬身之地。塔利杜有时会这么想。他们好像是叫作「铁雨」部队吧──直到现在,那壮烈的死法仍然深深烙印在眼里。塔利杜甚至感到嫉妒。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跟他们一样。
「……看来,情况还会继续乱下去。」
「月红会」与「白星会」的斗争愈演愈烈。
其他势力不可能不乘隙利用这场斗争。
◆
整座魔王都市都陷入紧张状态。
气氛逼近引爆边缘。有些地区已经跨越那个阶段,也就是「月红会」与「白星会」双方。各地的小巷都有斗争正在进行。
情况已经不是基层人员之间的小型冲突了。
魔族运算魔法,炸毁建筑物,将敌人打倒。被卷入其中的人类尖叫着逃窜,派出骑士们则开始搭起路障。话虽如此,人类当然无力镇压魔族,顶多只能收容及救助伤者。
情况毫无疑问会发展成将整座城市都卷入其中的骚动。
就算在阴暗的小巷一角看着,也能清楚感觉到这份预兆。
「时间差不多了。」
树王属的戴文用压低的声音说道。
白天失去的手臂根部正在隐隐作痛。这是那个人类少女──奥尔塞莉莎·泰狄乌斯造成的伤口。简直是奇耻大辱──一切都是因为「常磐会」已经完全式微的关系。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
想取回组织与荣耀,就必须展示力量。在这座魔王都市,这是绝对必要的。
「都下定决心了吧?」
戴文朝小巷里说道。小巷里挤满了一群树王属,总共有四十人──区区的四十人。几天前还坐拥庞大势力的「常磐会」之中,这些就是现在仅存的所有武斗派成员。
不过,他们只剩这条路。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
「没问题,随时都能上……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树王属年轻人抬起头这么说,其他人也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上吧,戴文哥!我们吃了那么多苦头,就是为了这一天。不管是要抢劫无角猴还是捡内脏,我们什么都干过了……!」
「如果在这里退缩,我们就没脸见所罗门老爹了!」
「这里没有胆小的废物!快给我们那种药吧!」
「……好吧。」
戴文点点头,转过身来。
「拿出『生命树』。所有人的份都准备好了吧。」
「当然!请交给我吧。」
这个成员也是年轻的树王属,几乎还是小孩子的年纪。连这么年轻的小子都得依靠,可见组织的状态有多么岌岌可危。
「因为有好好保存,品质应该很好!」
年轻树王属的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叶子。他的脚边也有大型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同样的东西。这是一种特殊的植物。戴文也抓起了一把。
在「常磐会」,这东西叫作「生命树」。这种植物的贩售原本是「常磐会」的主要商业手段。
对人类与一般魔族来说,这是毒品的一种。它能带来幸福感与镇定效果──但是对树王属来说,效果有些不同。它能提高魔力浓度、强化神经,而且让身体产生爆炸性的成长。这才是「生命树」真正的用法。
「真亏你能搜集这么多。」
「是!因为我原本是仓储人员!啊,没有啦……正确来说,我只负责其中一个仓库……」
「这样就够了。」
自从所罗门死后,大量的「生命树」便随之销声匿迹。虽然保有许多干燥库存,所罗门却十分谨慎,就连干部也没有人能窥知其全貌。
要不是有这个年轻的仓储人员,他们恐怕没办法取得如此充足的「生命树」。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这样一来,大家就能上了吧?我有派上用场吗?」
原本是仓储人员的年轻人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戴文用鼓励的态度点了点头。
「这样就够了。而且你说得对,『月红会』和『白星会』的确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既然他们已经开始斗争,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个年轻的仓储人员意外地懂得分辨情势。他也代替身分早已曝光的自己或其他人,负责到处搜集情报。既然有这样的新人存在,就表示「常磐会」的未来还没有完全断绝。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让你出人头地的。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我叫作古斯纳特!仓储人员古斯纳特!」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戴文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也许他真的是非常基层的成员。可能是不久前才刚加入的新人。不论如何,回收这些「生命树」可以说是一大功劳。
戴文拍了仓储人员古斯纳特的肩膀。
「不管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都不会亏待你。我已经把以后的事交代好了。」
这场战斗,应该说使用「生命树」的行为,就是需要这个程度的决心。虽然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也有副作用。这在树王属之间也深受畏惧。
「用了这东西以后,有些人可能会回不来。」
戴文这次对所有人喊话。「生命树」失效后的副作用相当剧烈。有可能失去魔力,也有可能失去知觉。甚至有些人会陷入昏迷。
「不过……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我们不能退缩。对你们来说,什么最重要?」
戴文用低沉的声音发问。其他人纷纷回答。
「容身之处!」
「兄弟!」
「荣耀!再怎么狼狈都奋战到底的荣耀!」
等待他们呐喊完之后,戴文举起手来。就像所罗门过去那样。
「所罗门老大已经不在了。我们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没有意义。这或许只是无谓的坚持。我们或许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即使如此──」
看表情就知道,士气低迷的家伙并不存在。
「不管有多丢脸,不管有多狼狈,我们都要脚踏实地。这就是『常磐会』的作风。我们要依赖药物,不顾一切地闯进那些家伙的斗争之中。这副模样既丢脸又可悲吧。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不是吗!」
现场响起一阵呐喊。所有人都从木箱中拿起「生命树」。看得出他们的情绪很激昂。「常磐会」在这种时候特别能够发挥实力。
「『月红会』和『白星会』已经开战了。我们要击垮双方,取回『常磐会』的荣耀。在这座城市,拳头大的家伙就是对的。」
戴文的角开始闪耀,发出很强的白光。他在指尖引发小型的诅咒起火,点燃「生命树」,然后深深吸入它的烟。
「所有人,跟我同步!把角借给我。我们的容身之处就由我们来守护。上吧,把那些混帐吸血鬼和长翅膀的笨鸟全都杀个片甲不留!」
更加高亢的呐喊响彻巷弄。他们跟随戴文,角开始发光,吸入「生命树」的烟之后,全身都逐渐膨胀。小巷里的人影化为异形。
「真厉害。」
自称古斯纳特的年轻仓储人员只是仰望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的他们。「常磐会」的树王属全都变身了,一个人也不剩。他们发出撕裂钢铁般的咆哮,开始摧毁建筑物。
所以,没有人听见古斯纳特接下来说出的低语。
「实在是……令人担忧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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