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节
「嗯,小圆已经睡了。没什么问题喔。」
几十个小时没听到的老公的悠哉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进耳里。许是因为平日里几乎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彼此的缘故吧,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分离,就让我感到无比眷恋。
「那就好。家里的门要记得锁喔。啊,还有把浴室和厕所也扫一扫吧,反正你很闲吧。」
「好———」从听筒中传来毫无信用可言的慢悠悠的回话。
「真奈美你才是,不要在外面待到太晚喔。你们那边路灯少,女人走在那种地方特别危险。」
听见他那种认真的口气,我难以随便敷衍过去,只好乖乖答道:「好、好,知道了。」
纵使我自认已相当习惯女性的身份了,可一旦被人明白地当成女人来看待,总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话虽如此,若是不被人尊重的话同样会让我感到气馁。
看来男人这种生物,无论是谁都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自居吧。哪怕是怯懦得与外表相反的凉也有这种倾向,比如他就不喜欢由我主动牵住他的手,好像想要自己掌握主导权的样子。回想起来,感觉月乃和田崎也有不少这种部分。男人的这种地方实在麻烦,同时也令我觉得可爱。
挂掉电话后,坐在副驾上的水村故意咧着嘴看往我这里。
「怎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呀。只是想说你真是个尽责的太太耶。还有就是,完全把老公驯得服服贴贴的嘛。」
「还好啦,老公就是要听话才好嘛。基本上那些家伙可都是装作听话的样子,反过来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我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汽车发出叹息声。我握上方向盘,重新靠上椅背坐到底。
「久等了。那要出发了吗?」
「好———麻烦你了———」
「哇,你身上有股酒臭味。刚刚竟敢在驾驶面前放肆地尽情喝酒。」
「那也没办法呀,而且我也没有驾照。」
我们聊着这些,行驶于夜晚的小镇街道上。这个与东京迥然不同的夜晚。外头只有零星的路灯,沿途一片漆黑。几乎不见行人,来往的车辆也少。尽管如此,偶尔遇到的红绿灯仍旧规规矩矩地工作着。
真正的漆黑是如此寂静得可怖,于是我产生了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人的错觉,渴望以无关紧要的闲聊打破这片沉默。
「坂平,我们刚交换身体的时候,你有去摸我的胸部吧?」
「干么突然讲这个。我才没摸咧。」
「咦———为什么?怎么没有摸?这不是男女互换的醍醐味吗?」
「坦白说当时根本无暇想这些好吗?胯下甚至在滴滴答答地流血耶。」
「哎呀,那倒是真的会吓一跳呢。我试着摸摸看的时候,跑出白白的东西也吓了超大一跳唷。」
「你这家伙,现在确定要讲这个?我要告你性骚扰喔。」
「啊,对了对了,说到性骚扰,你知道矶矢被抓了吗?」
「咦,真的吗!怎么被抓的?」
「听说是强暴未遂喔。他后来好像又若无其事地跑回去当老师,结果在他准备对自己的学生出手的时候,被人发现遭到逮捕了。」
「真的假的。那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不屈不挠唉。」
「很厉害呢。这就叫作不忘初心吗?」
「那感觉又有点不同吧。是说你那个情报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饭田告诉我的唷。不晓得为什么,他好像掌握了这一带的所有情报喔。」
「那是怎样,有够可怕。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只是个喜欢八卦的闲人唷。他还为了聊这个,特地跑回来这里喔。」
「看来已经变成爱八卦的欧巴桑了。话说,你和饭田他们现在还会碰面吧?」
「照常碰面唷。回老家的时间有对上的话,也会加上田崎三个人一起喝一杯。」
「是吗?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过得很好就是最好的了。」
「很好、很好。那两人最近都在说,差不多到了想结婚的时期啰。」
「要以结婚当动力来找结婚对象的话,感觉会是件极有难度的事唉。」
「喔,这就是已婚人士的宝贵意见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我当初也算是凭着一时的冲动就结了婚的感觉。」
「你老———是那样说呢。不过你也没有特别后悔吧?」
「还没有吧,现阶段的话。嗯,说实话,偶尔我会想,要是没结婚的话不晓得自己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过,我女儿小圆也很可爱呢。」
「果然有了孩子就会不一样吗?」
「嗯,感觉完全不一样吧。怎么说,有时候我会觉得,像这样有了可以无偿奉献爱情的对象,是件很厉害的事喔。要说完全没有因此而受限是不可能的,但这果然会成为努力的动力吧。会想着『现在可还不是死掉的时候啊』。」
「啊———那种积极的感觉很好耶。我也好想活得像那个样子喔。」
彼此的话语仿佛滑行一般,在寂静的夜里消融消逝。一点意义或建设性都没有的对话,然而那之于我们尤为重要。那是为了确认我们并非孤身一人而存在的话语。自己并不孤单、身旁有水村在,这让我感到安心。不过不是只有水村而已,一路上我受到形形色色的人们帮助,如今才总算有办法站在这里。这点,水村恐怕也一样吧。也许人们不光是无法独自生存,就算只靠两个人相互扶持也是不够的。
车子逐渐靠近妈妈居住的那间公寓。沉默在不知不觉间降临了车内。我看向导航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二分。今天一天就快过去了。
「下次见面又是一年后了呢。」
副驾驶座上的水村一面眺望窗外,一面喃喃自语。
「感觉变成了什么每年的惯例呢。去异邦人报告近况,再去帮爸爸扫墓,最后在水村家用完晚餐就解散,这种感觉。」
我听见他的笑声:「的确是。」
「到今年刚好过去十五年整呢。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总觉得,有些感慨呢。」
水村如此说道,随后再次迎来沉默。从敞开些许的车窗外,传来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响。
「那个,水村。」
「嗯———?」
「要不要现在去学校看一下?」
「我刚刚也正想讲那个。」水村咧嘴一笑,重新靠上椅背坐好。
我无视导航所说的「前方向右转」,将车子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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