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节

经历过那晚和理惠的修罗场之后,我的时间便停止了流动。

我把那些淫秽的恋童照片交给了理惠的未婚夫。他俩一定闹掰了。不过我心里没有丝毫的后悔。

之后我便过着些荒唐糟糕的日子,最终也迎来了荒唐糟糕的结局。

黎明时分无色无味,仿佛是宇宙的尽头。

“……真鱼你醒了?冷不冷?”

我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摇了摇头。被窝里有我自己头发的味道。说是说夏天已经到了,可今天早上下了一场平静的雨,让我的肌肤有些发冷。但挪窝还是太麻烦了。

“冷是不冷,就是有点挤。”

“那我睡地板上好了。”

市原从床上下来了,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那浮现在昏暗中的肌肤。

市原的肌肤略显黝黑,呼吸间有着充足的热量。

可我已经变成了无色透明的存在。兴许我并不存在于这里,而是早已死在了那个晚上。很有可能。我变成了只剩下灵魂的存在,如孤魂野鬼般飘荡在这里。

现在的我是只有市原才能看得见的幽灵。

我渴望着想要感受市原的温度,向他伸出了手。

糟透了。

虽然糟透了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好极了。好到让我想笑。

我和市原睡了。还顺着势头打了一炮。搞砸了,全都搞砸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妈的。因为我在窗边抽了一晚的烟没睡着,而且还一直在哭。然后邻居家的市原就翻过阳台来找我。他说他喜欢我,还让我去他房里。他妈在里屋睡觉,我就溜进了市原的房间里。气氛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市原突然间亲了我一口,然后把我带到浴室里,像是捡到一只野猫似的给我浑身上下洗了个干净,用毛巾把我裹住,抱着我一把扔到床上。市原捂住我的嘴,低声警告我不许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十分粗暴地把我给睡了。不知为何,我在市原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甜美的欲望,这让我眼眶发烫,只能选择顺从于他。我咬住毛巾的一角,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和惨叫声。市原的床吱吱作响,我这栩栩如生的初夜如何呢?多么鲜活粗粝,又荒诞得令人作笑。

事情真是闹大发了。

市原虽然是霸王硬上弓,但也算是有绅士的一面。我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感觉身子都快被撕成两半了。

可我很怀念这种感觉。小时候被理惠侵犯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市原给我洗澡的时候,我回想起了理惠以前也会像这样给我洗澡,让我兴奋不已。

“市原,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啊……嗯。”

市原显得有些僵硬。方才的勇猛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男人在性爱之后都会这么蔫巴吗?

这好像就是传说中在射精之后出现的贤者时间。

“我是你睡过的第几个女人了?”

“……”

市原叹了口气,低声给出了回答。

“从初一开始算起应该刚好是第二十个。应该吧。”

“你这个畜生。这可是我的第一次。”

“我知道,对不起。”

市原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在审讯室里耷拉着脑袋坦白自己罪行的犯人。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关心你跟其他女的是不是在炮火连天。可我看你好像一直都在玩,从没交过一个长期稳定的女朋友。”

“因为我最开始发现自己性欲的契机就是你。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某天,我突然感觉你色得不得了,只能一直通过意淫来满足自己的性压抑,可今天还是对你下手了。我践踏了你的尊严和人格。真对不起。”

“你情我愿的事情何来什么践踏。我也没觉得多受打击。”

事已至此,我终于认清了长期以来一直在市原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满到快要溢出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超越友情框架满溢而出的性欲。或者说是爱情也可以。不过其实我多多少少是能猜到的。我们一直住在两隔壁,甚至从小学到大学都完全一样,结果通过一次肌肤相亲我才终于意识到这如此简单的事情。

“我虽然没谈过男朋友,但其实有在谈恋爱。而且是现在进行时的爱情长跑。市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跟自己的姨妈相爱了。不仅是同性恋,而且还有血缘关系,虽然从结果上而言有点诡异,但我还是很爱她。”

市原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支起身来望着蜷缩在床上的我。

“姨妈是那个理惠姨妈?为什么?你爸妈知道吗?勇鱼呢?”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真鱼。让你受委屈了。”

“你说委屈我还真没觉得委屈,反而幸福得不得了。可是理惠要结婚了,所以就只能跟我分手了。她现在迷上了她未婚夫带来的那个小拖油瓶。我被抛弃了。但我还是喜欢理惠,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这就是宿命般的悲剧。”

“对不起。”

市原将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刘海。

“我是你的好朋友,还是你的青梅竹马,可是我却没发现这件事情。”

酥痒的触感让我的泪腺松弛下来,这几天哭成泪人的我已经差不多要把眼睛哭瞎了。

“意淫着我的裸体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市原一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看见他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别说这种话。我一直都想把你彻底放下的,可我做不到。”

“以后性压抑了随时找我打炮。我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了,只要能跟理惠破镜重圆。”

“真鱼,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我不会再允许有人伤害你的。”

什么玩意儿,这廉价得让人作呕的告白。

“滚蛋。老土得要死。”

都怪市原,害得我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我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极其粗鲁地打掉了市原那温柔地向我伸过来的手。别他妈给我来这套恶心人的东西。

愤怒是悲伤的特效药。我不悦地咂舌,伸手去拿我的烟。

一觉睡醒,市原已经不见人影了。这个畜生刚刚还说要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呢,结果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气死我了。

不过我好像伤害了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我用指尖轻触着自己的嘴唇。

这下只能绝交了。真没意思。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想看看市原是不是在楼下,结果听见他妈在一楼说话。市原阿姨的嗓音有着中年女人特有的那种浑浊与洪亮,似乎是在谈论什么银行融资的事情。我趁她没注意,偷偷地从后门溜出去了。简直就像是那种从偷情对象家里逃出来的女人,主打一个紧张刺激。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一回到家我就听见了鲇太的哭声。

“你这么早就出去了?我都没发现。”

老妈抱着鲇太举高高,鲇太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老爸好像已经出门去了。他过阵子好像有个大官司,相关的准备工作忙得不行。

“我醒得比较早就去了趟便利店了。”

老妈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这是宝贝女儿的第一次夜不归宿。她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我是一大早出去散步去了。

“鲇太。早上好呀。”

我从老妈怀里把鲇太接了过来。

邻居们都说鲇太长得很像老爸,但我完全没这种感觉。虽然他跟我和勇鱼的眼睛看起来差不多,但他老是嘟着个嘴,也看不清他的鼻子到底是挺还是塌,总之我觉得跟我们不太像。

然而老妈的笑容和理惠却完全一样。生育之后瘦了不少的老妈更加让我难以分辨她和理惠之间的区别。

我把脸凑到鲇太身上。

我闻到了婴儿的味道、奶水的味道,还有排泄物的味道。

“妈,我饿了。”

虽然我完全不饿,但我还是撒了个谎。

“你不是刚从便利店回来吗?厨房里有面包,自己对付一下吧,我很忙。”

老妈又从我怀里把鲇太抱走,很快就走远了。

我在厨房的餐柜里找到了面包。我不想吃,可是不吃点东西我感觉自己就要把胃液都给吐出来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啃着干冷的面包。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洗衣机工作时的声音。老妈把鲇太放在婴儿床上,转头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好弟弟。我是姐姐哟。”

鲇太昏昏欲睡,我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姐姐我呀,已经越来越脏了。已经没救了。人生结束了。”

我突然想到,要不去找个班上吧。

大学已经放暑假了。

由于身体太差,我平时都没有去打工,只是趁着休息的时候偶尔做一下兼职。只要爹娘祖辈这些坚实的靠山还没倒,我不上班也不会饿死。但是不去工作我总觉得自己输了。其实说是输了也有点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被世间正常的女大学生给排斥在外了。这一点很让人害怕。我承认,自己迄今为止的日常生活跟普通的女大学生一点沾不上边,但至少还是希望让自己表面上看起来正常一点。

“妈。”

我在走廊上狂奔。

“我今年能去外公的那个补习班帮忙吗?”

正在捣鼓吸尘器的老妈转过身来。

“嗯,你外公那边应该还有空位。”

外公那边的亲戚自然不是斋藤本家的那群傻逼律师。而是老妈的旧姓长户家。外公经营着一个面向中小学生的补习班,他自己是补习班的理事长。

老爸上初中的时候就是那个补习班的学生,然后就认识了当时还是幼女的老妈和理惠。真是浪漫。

“那我给外公打个电话。”

“真鱼你身体没问题吗?最近不是又很不舒服吗?你想去上班当然是好事,但是你可别给大家添麻烦哦?”

“没事的。勤奋工作的欲望已经让我完全复活了。”

“我是觉得你现在跟我一起做家务还有照顾鲇太会更加好就是了。”

“不行的妈妈。一个健全的女大学生怎么能不通过上班来提升自己的女子力和社交能力呢?”

我精神十足地大声宣言道。

补习班的总部办公室上班时间比较晚,这会儿外公应该还在家,估计正喝着咖啡仔细地翻阅着五份报纸吧。上班之后他又要对着那些备战中考的初中生通俗易懂地讲解国际新闻了。

我估计我是没办法正儿八经地去上班的了,所以打算大学毕业之后就随便帮外公打理一下补习班算了。我知道外公心里应该更倾向于让勇鱼来当接班人,但他的希望必然是要落空的。

我给外公家打了个电话。

“喂?外公早上好。我是真鱼。我想去你那上班,你那还有位置吗?什么地方的补习班我都可以的……嗯,没问题,我去。好的。头发的颜色我会染回来的,这个我向你保证。那我待会儿去办公室那边跟他们打声招呼。”

挂断电话,我又跑到老妈身边去。

“妈,我给外公打过电话了。”

“哦。他让你过去了?”

“他说小仓周边已经没位置了,但是户畑还有。我待会儿去一趟办公室,让他们给我签合同跟排班。”

“那你加油。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跟你外公说,别硬撑着,该休息就去休息。要是你又病倒了,你理惠姨妈又要担心你了。”

听到理惠名字的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起了光芒,但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

我冲到二楼的房间里去照镜子。

外公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让我把这头红毛染回黑的然后剪短。当然,我并没有忤逆他的想法。我本来就不是出于自我主张的念头才染这么一头红毛的,只是染回黑发会让我显得梦幻而又美丽,走在外面经常会被人搭讪。我就是因为嫌麻烦才故意染了一头红毛,把自己打扮得像傻子一样的。

由于现在没空染发,我只好戴上了应对这种场合专用的黑色假发。

于是乎我便戴着假发,开着老妈的车沿着国道三号线一路狂飙,直奔户畑。

我走进户畑分校所在的大厦一楼。

“您好,我是斋藤。不过不是优秀的哥哥勇鱼,而是没出息的妹妹真鱼。”

“啊,您好。这边请。”

办公室里有两位资深事务员,负责户畑一带所有小型教室的总务工作。连学生兼职们的排班调度也归她们这个部门管。

女人挂在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大场”,是一位二十后半的优秀讲师,还是统管这片区域的事务负责人。难怪连指甲都修剪得那么漂亮。

“大场小姐,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您之前都是在小仓那边吗?”

“是的。不过不是长期,而是短期的兼职。”

“了解。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下午伊藤小姐来了的话麻烦您跟她打声招呼。斋藤小姐您的情况理事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跟我提前介绍过了。咱们这次还是走个形式把合同签一下,您带印章了吗?”

“带了。”

我从包里取出印章,大场小姐则从文件盒里抽出了合同跟保证书。

我也没细看合同里写的什么,便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地址,还盖了章。

“咱们基本是每周三天的班次,前期主要安排你负责暑期小学强化班上午和下午的早课时程。咱们的工作重点是小学三四年级的课程。班上的同学都是在学校里学习跟不上、课业吃力的孩子,所以需要你用比较简单的教材耐心地去辅导。会很有成就感的哦。”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不让我带毕业班。

不过这评价倒也中肯。我确实还不够成熟,没法游刃有余地应对这群小孩子。我略感空虚,抱着厚厚一摞小学的习题集离开了办公室。

对了,还得久违地给勇鱼打个电话才行。

我得告诉他我开始上班了。还得跟他炫耀我总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夏季灼热的气温让走在路上的我痛苦不已。但既然还能感受到痛苦,就说明我这人还算有救。真是没办法,算了,找市原吧。我掏出手机,给市原发了条信息:“死哪儿去了?”。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那种有束缚癖好的地雷女,只能苦笑。

对了,我还得制定计划去把被未婚夫抛弃掉的理惠给捡回来才行。破镜重圆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

真开心。我舍弃了处子之身之后还找到班上了,元气满满。

先把头发染回黑色吧。然后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大学生。大家一定都会夸我的。勇鱼应该也会替我高兴。

我走进小巷子里往停车场拐,面前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辆巨大的摩托车。

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袋上的假发掉了下来,抱在怀里的参考书也掉了一地,我连忙把它们给捡起来。

“不好意思,您没有受伤吧?!”

男人停下车子立马飞奔过来,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牛仔裤,显得非常年轻。

男人动作娴熟地检查我的手脚有没有受伤,还问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疼。他的口吻沉静而又礼貌,我松了口气,坦诚地向对方道歉。

“抱歉,我没事。跟您的摩托车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吓到了您真不好意思。我只是下了班出来兜风而已……啊,我不是在给自己辩解。”

男人摘下头盔,向我深深地低下了头,我也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下一刻,我俩就指着对方发出了尖叫声。

“呜哇!这不是盛田吗!”

“呜哇!这不是护士长的侄女吗!”

鲇太出生那天,我在庭院里抽烟的时候,盛田莫名其妙跑过来训了我一顿,还把我的烟给没收了。居然还能有这么狗血的重逢桥段吗?真是把我气笑了。

我记得理惠说他是医院里最出色的研修医。

“盛田你住在这边吗?你的摩托车好老土啊?你能不能把当时没收的烟给还回来?”

“我是住在这边。我的爱车一点都不老土。不能,以后别再抽烟了。”

盛田用平淡的口吻逐一回答了我的问题,害我没忍住笑喷了。

“顺带一提为什么你直接就用姓氏来称呼我了。你应该是姓长户对吧?”

“长户是我妈的旧姓了,我姓斋藤。”

“好的,那我姑且怀着敬意喊你一声斋藤小姐。所以也麻烦你多少对我有几分敬意,我好歹也是个奔三的人了,应该比你要大不少。”

“盛田君?”

“不能喊我盛田医生吗?”

“你又不是我的医生,我才不喊呢。你个偷烟贼。”

被我的大道理呛个正着的盛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动作自然地取出另一个头盔递给我。

“戴上头盔,上车,作为赔礼道歉我送你回去。”

盛田也不等我回答,便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摩托车。

这种过分的亲切是几个意思?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才不坐。没必要。我开车过来的,就停在停车场里呢。我在那边那栋大厦的补习班里做暑期讲师的兼职,开我妈的车上班呢。我妈好长一段时间不用开车,她刚生了个弟弟,而且虽然我坐公交车和电车也能来上班,但是外面太热了,我怕热,还是个体质虚弱的美少女,这样的我奋发图强来当补习班老师简直是太合适了,不过我是托外公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综上所述我才不需要你送我回去!”

我在句末语气强烈地予以回绝,可盛田却突然发出了开朗的笑声。

“斋藤小姐你总是像这样子说话的吗?跟个机关枪似的。”

男人这种生物见到我第一眼总是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这样说道。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我就知道。

“我知道。我是个有趣而又可爱的女人,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我粗鲁地把盛田递过来的头盔塞回去,转身就走。果然男人都是垃圾。我只要理惠。我只喜欢我的理惠。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