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 22:43 观测结果-章节
被一个奇怪的闯入者搅了局,结果竟迎来了如此索然无味的终幕。
啊——啊,真无聊啊。通过实时转播在初高中生中拥有超高人气的网红·神村真由的绑架事件,人类的本质变得更加鲜明了。认定除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之外一切都是虚构,将这一连串始末嘲讽为一场盛大综艺节目的人类;陷入视野狭窄的陈腐思考,便以为知晓了世间的一切,以为看穿了所有的背景,试图用钝刀从莫名其妙的角度去剖析事件的人类;断定新兴事物为恶,为了主张互联网是恶而使用互联网的充满矛盾的人类;罗列着哀叹世态的言辞,却什么行动都无法做出的人类……无法看清事物本质的人类,愚钝而虚幻的人类。那样的人类,我真的最喜欢了。正因如此——我才想看到更多人类狂乱的样子啊。
「喂,深红。」
「——嗯?」
「好像有电话打进来哦,从刚才开始就——」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我将视线从电脑显示屏上移开。
「……啊啊。」
设为静音的手机指示灯正在闪烁。我拿起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眼熟的名字。
我「嗯嗯」地清了清嗓子,点击了通话键。
『呀,凤小姐,好久不见。我联系的是以前交换过的名片上写的电话号码哦。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现在方便通话吗?』
「彼此彼此,好久不见,没问题。自从在电视节目上共演以来,像这样接到您的电话,还是第一次呢。」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一直想和你私下聊聊。是想就现在社交媒体上成为热门话题的,某位网红的绑架事件,请教一下你的意见。』
「那真是我的荣幸。是神村真由先生的那件事吧。真是令人痛心的事件。从绑架犯发出的声明来看,能解读出曾遭受过网络暴力伤害的人,对现代社会抱有的扭曲的启蒙思想呢。」
『这次绑架事件的主犯A,是一年前曾在RootSpeak上上传了记录了骚扰行为的视频,并被网暴的人。现状就是在搜索引擎里输入A的名字,就会联想出不和谐的词语。当时19岁的A,被在高中毕业后工作的公司辞退,离开了家乡。可以说,是缺乏信息素养的人轻率的行为,毁掉了他的生活。』
「我有所耳闻。确实对企业来说,要雇佣一个带着负面信息出现在世人面前的A是很困难的。人类所拥有的正义感是多义的,对话中的语言是双关的。但是,互联网上的交流却是单义的。源于善意的使命感,毁掉了毫不相干的他人的生活。真是令人痛心啊。」
『痛心——你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有那样的感情吗?』
「您是什么意思?」
『我感兴趣的是,「IQ200的天才美女大学生」凤仙华,是如何看待这次事件的——或者说这么称呼比较好吗?凤雏学园大学文学部人文科学科4年级,茜谷深红。』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凤仙华」确实是所谓的艺名,但我的本名并非那样的名字哦?」
『不用装傻了,我在凤雏学园大学有很多熟人,毕竟我的本职也是大学教授。而且,聪明的你。应该不会真的认为,在这个信息化社会里,个人姓名能完全隐藏得住吧?』
「那真是失礼了,不愧是聪明的白鹭玲华教授。」
『谢谢你的夸奖。而且没问题。我知道拥有像你这样特质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说谎。啊啊不,抱歉——被人当成人类对待,是你不喜欢的吧?』
「恕我不能理解您在说什么。」
『唔,让我们回到正题吧。原本,「RootSpeak」是凤雏学园大学的学生们自发制作的服务。日本国内社交网络服务的市场份额,大半都被以Facebook为首的、运营据点在国外的企业所占据。针对那样的市场,以日本国内的话题为焦点,试验性地制作了高度相似的社交媒体,那便是它的开端。它整合了过去曾存在于国内、并拥有庞大使用率的数个社交媒体所具备的功能,并以回归的方式将其融入,实现了从其他服务的逆向流入。伴随着在其他媒体上活跃的网红的加入,成功地获得了新的用户群体,不久月活跃用户数便超过了一千万。真是了不起的壮举。』
「我有所耳闻。RootSpeak的成功案例,在部分圈子里曾引起过不小的骚动,然而怀着同样课题的后发服务全都以失败告终。」
『但另一方面,RootSpeak与其他的服务相比,其安全性却不自然地粗制滥造。明明是后发的服务,却不检测匿名浏览器,认证也只有密码。从其他设备登录时,甚至连确认信息都不会收到。事实上,它已经成了垃圾帖子的温床,盗号事件也日常发生。』
「确实,其安全性的脆弱,专家们也屡次指出过呢。」
『而且,还有一点不可思议的地方。RootSpeak,在规模扩大的同时,从某个时候起,运营母体被法人化了。但是,那个运营法人却以一年为周期在更换。而且不只是商号变更,连代表人也以同样的频率更换。然后,那些人,全都是凤雏学园大学的毕业生。』
「原来如此,真有意思。我听说原本是学生——也就是我的学长学姐们共同出资成立的法人。想必,是发生了什么纠纷吧。」
『你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吧?因为RootSpeak的创始人,就是茜谷深红你啊。』
「关于那件事,也恕我不能理解您在说什么。」
『以首席身份考入国内首屈一指的难关——凤雏学园大学的头脑,以及出众的容貌被媒体报道而获得人气的「天才美女大学生·凤仙华」。想来,在RootSpeak刚上线不久,明确表示要加入的新网红第一号,就是你。』
「是事实。相关人员委托我协助宣传活动,加上是同为凤雏学园大学的各位制作的服务,我便接受了。」
『然后,这个顺序也可以反过来理解。』
「——是说我作为相关人员事前就参与了创立,连同上线后的宣传活动也一并计算在内了吗?」
『因为你的加入,RootSpeak的关注度提高了,这是事实。「自己为服务的扩大出了一份力」这份实绩,对自我品牌塑造应该很有效吧。但是你,在讲述自己的体验谈时,却一次都没有提及RootSpeak。这也让我觉得很不自然。』
「真是跳跃性的想法呢。」
『我当然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臆测。正因如此,我才像这样直接与你对话。啊啊,我发誓,这次通话没有录音,你可以放心。万一这个推测错了,也不会会损害你的名誉。』
「诶诶,真是意外。您的意思是,我也和这次的事件有关吗?」
『以前直接交谈的时候,我就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我不擅长从他人的表情和举止中读取意图,但我自负有足以弥补这一点的观察能力。我想,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社交媒体上的网暴行为,不也是很有趣的观测对象吗?』
「仅凭少许的交流就以为理解了一切,真是了不起的想象力呢。」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我也觉得「已死」是个颇具巧思的命名哦。简直——能感受到仿佛从天才女大学生的头脑中渗透出的品味呢。那么,失陪了。』
「啪」,一声噪音响起,通话中断了。
「…………哼嗯,这家伙听不懂讽刺吗?」
我一手托着下巴。
真是令人不快啊。
满口人类,人类,人类的。
人类是指代「你们」,而不是指代我的词语吧。
白鹭玲华。
在山吹大学社会学部,执掌现代媒体学领域教鞭的女教授。
那个女人我喜欢不起来啊。
不过,嘛,算了。
如果她要直接对我做什么的话。
到时候,除掉她就行了。
话说回来,白鹭玲华会牵扯进这件事,倒是挺意外的。考虑到绑架事件的舞台所在的Live House的位置,她有可能对事件的解决造成了某种影响吧。
我打开『神村真由』的Instagram,堆积如山的投稿照片中,刻录着他作为网红问世以来的足迹。
在今年四月的投稿里,我找到了一张似乎是在咖啡馆拍的照片。背景里映入了山吹大学的校徽,一边是以SNS相关研究而闻名的大学教授,一边是深受中学生欢迎的网络主播。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曾有过交集。
也就是说,一同入镜的女性,是山吹大学的——
「嗯?」
我调出录制好的『BEAST』内部的影像文件。
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莫非——
「…………日葵。」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哦?」
原来如此。这下——似乎能变得有趣起来了。
「呐,冬美。」
我蓦地,朝背后抛出了一句话。
「冬美,你能为我去死吗?」
这不过是个确认流程。
回答早已注定。
「可以啊,深红。因为,我早就已经被社会杀死了。」
「说得对。被信息愚弄的愚人群体所践踏的『早蕨冬美』这个存在,早就是已脱离了世人认知的对象。杀了你的人们,也早已将你遗忘。真实的,还真是过分啊。」
「是深红救了我。所以,我是为了深红而活的。」
「这话我已经听腻了。」
「对不起。」冬美小声嘟囔了一句,便沉默了。我对死人没什么兴趣,自然也没有温柔待她的道理。会对那个因网络上的恶意而内心受创、深陷失意之中的冬美搭话,不过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罢了。我本来就知道,我所就读的大学里,有一位格斗技方面很有实力的女选手。我也当然听说过,那位选手因为不堪诽谤中伤而试图自杀,九死一生后住进了附属的大学医院。
『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是错误的吗?』
我往她那间谢绝会客的病房里,寄了一封信。
对于信上附记的我的电话号码,冬美很快就打了过来。
『我想改变,改变这个被名为互联网的光明之暗所支配的社会。』
像这样引起她的共鸣——虽然我不懂其中究竟有怎样的感情波动——但大部分人都会接受我的思想,冬美也不出所料。
但是,我行动的本意,却稍有不同。
我并非想改变社会。
我只是想看看。
我只是想观察,人类在名为互联网的光明之暗中互相伤害的,那可悲的恶性循环。我只是想将人类在那份虚无的尽头,会迎来怎样的结局,烙印在眼中。
好了——接下来,要引发怎样的「事件(incident)」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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