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女大学生与女教授与女装少年-章节
一
Live House的舞台上,被当作人质的网红正无力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巨大的耳机,双眼不知是否因为哭过,即使从远处看,也显得红肿不堪。
对于突然从暗处现身的我这个闯入者,茶色头发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哈啊?你谁啊?没见过你。统率者,是新来的成员吗?」
被称作「统率者」的短发男人紧接着说道:
「我会提前和所有邀请来这里的人见面,既然没见过,就说明是外人。首先,我们这伙人里根本没有这种感觉的女人吧。」
「说得也是。这么个大胸妹,见过一次我绝对忘不了。」
说着,那个被称作「茶帕」的茶发男色眯眯地伸长了脖子,将我的身体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等等。」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安排在更衣室待命的看守在搞什么鬼?」
「你说门口的那些人吗?他们很普通地就让我通过了哦。」
「怎么可能。只要和名册对照一下,立刻就能发现是外人才对。」
「……哦。原来名册放在接待处啊,这可是个好消息。」
「统率者」咬紧嘴唇,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厉声喝道:
「这个女人很危险,我本来还不想动粗的……给我抓住她!」
「好嘞!嘿嘿嘿……这里全是男的,我正好欲求不满呢!」
说着,他伸出双手,如猛兽扑食般朝我擒抱过来。
「这家伙看着也不像什么名人,就算干掉也没关系吧!」
「——喝!」
看他擒抱时腹部门户大开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习惯打架。我如同上次一般,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低喝,侧身闪避,钻入了他的腹下。
我紧紧握住右拳。
然后,利用膝盖的屈伸——但与上次击退真雪那个跟踪狂时不同,这次我在接触的瞬间,猛地将上半身向上弹起。
我瞄准「茶帕」的下颚,由下至上,挥出了拳头。
「——啊?」
想象中那痛苦的闷响完全没有发出。
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正要回头看我。
「啊、哦、啊、哦啊啊……?」
他口齿不清地张合着嘴巴……还没能组织成语言,便「啪嗒」一声,瘫倒在地。
一记精准命中下颚的上勾拳。
我的一击确实地撼动了「茶帕」的大脑,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更衣室那边,我也是像这样『普通地』通过的。」
我宣告道,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上的椅子。
不偏不倚,我与真雪的视线交汇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眸中充满了动摇,那份惊愕显而易见。他的嘴上被布条像口衔一样缠着,言论的自由在此刻并不存在。在真雪「唔」地漏出一声粗重的呼吸时,我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统率者」镜片后的视线变得更加险恶,他低声吼道。我则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哦。」
「跟神村真由有关系的人吗?」
「你自己猜吧。」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你自己猜吧。」
我用平淡的口吻,重复着同样的话。
「统率者」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是莲水吗?只可能是从那个女人那里走漏出去的。」
然后,突然间,他的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我本能地弯下了身子。
就在那一瞬间,「咻」的一声,一把木椅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
「——破!」
我借着下蹲的势头,身体半转,右脚脚踝猛地发力,在转身的同时,势大力沉地一脚踢出。
「咯!」一声沉闷的打击音响起,我的右小腿也同时感到了冲击。那个从背后用椅子偷袭我的微胖男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被踢飞了足足两米远。
看来,他似乎是从舞台对面那个控制音响和影像的区域……好像是叫PA台吧,从那里绕到我身后的。
那里本该是只有音响专家才能进入的地方……但听说这家Live House是『同盟』的一员经营的,那么刚才被我踢飞的男人,想必就是店主吧。
视线前方,「统率者」正惊得双目圆睁。
「……开玩笑的吧,你背后长眼睛了吗?」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敏锐的哦?」
更衣室的男人,茶发的「茶帕」,还有店主,所有被我撞见的人,都已经被我放倒了。
现在,我面前的是「统率者」,以及那个被称为「大个子」的巨汉。加上我和真雪,确认到的人数共计八人。
或许后面还藏着其他人。但是,从他们刚才说一小时后要开集会来看,成员们应该正要陆续赶来。
既然如此,就必须在增援抵达前,速战速决。
正当我在脑中整理战况时,一个格外巨大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大个子,该你上了!别管那么多了,拿出真本事来!」
那个被紧身T恤包裹着一身壮硕肌肉、从口罩后面俯视着我的巨汉,用一种与他外表截然相反的、拖长了的语调对我说道:
「大姐姐,你练过踢拳吧。而且,看着也像是有空手道经验的样子。」
「…………那又怎样?」
被他一语道破,我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大个子」看到我的反应,口罩下的脸似乎咧嘴一笑。
「赤手空拳一记上勾拳打在下巴上,自己却连一点疼痛的反应都没有。你这拳头的锻炼方法,和拳击手的那套根本就不一样。还有刚才那一脚,明明身体姿态不稳,为了打出足够的威力,腰部却转得恰到好处。那一脚,要是没练过小腿硬度,是踢不出来的。」
这家伙,眼力真好。
我确信他不是个能轻松对付的角色,立刻摆好了架势。
「我呢,也练过格斗技哦。」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场,用不变的语调继续说道。
「我是摔跤选手——学生摔跤,也算是小有名气哦。但是,有一次用背摔技对付对手的时候,对方没做好受身动作,结果脑挫伤、心跳停止,就那么死了。」
这被称为「擂台悲剧」,形容格斗比赛中意外死亡。
「那时候,我在网上被骂得超惨的。新闻里也拼命地抨击我,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逼得我天天跟开谢罪记者会似的。然后,有一次,我就不小心脱口而出:『既然是比赛中的事故,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
在他平淡的叙述背后,我能看到他所承受的不公,以及他对那份不公的愤怒。
「在网上骂我的那些家伙,要是真站上擂台,我觉得都比我弱。可他们却摆出一副正义伙伴的嘴脸来攻击我……结果,我被半强制退役,主动退学。这种事,谁能接受啊?」
果然,这个人,也是在网络上遭受攻击,被社会淘汰出局的人吗。
——「小日葵,别在意。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已经累了。」
冬美的身影,在我心底浮现,又随之消散。
你在说什么啊,姊崎日葵?
怎么可能一样。
因为冬美她,从来没有为了泄愤而去伤害过任何人。
她坦然地,将一切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我重新正视前方,用颤抖的喉咙发出声音。
「……因为在社会上没有了容身之所,所以就在『燃烬同盟』里为非作歹吗?」
「是啊。我也许确实杀了人,也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但那终究是事故。至于失言,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我绝对不会说漏嘴的。仅仅说错一句话就能让一切都完蛋的社会,本身不就是错误的吗?」
刚才被我打晕的四个人,想必也各自背负着相似的过去,才来到了这个地方。要说惩罚他们我心里毫无波澜,那也是骗人的。
但是,我不能停下。
因为,有我必须去拯救的人。
巨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瞬间的纠结,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太好了。好久没能拿出真本事来打了。大姐姐你很强……但是,抱歉啦,摔跤和拳击,要是混在一起打,绝对是摔跤这边更有利哦。」
那一瞬间。
「咻」的一声,眼前的庞大身躯,如子弹般向我冲来。
「——喝!」
我以毫厘之差,闪过了这记与刚才「茶帕」那招性质完全不同的擒抱。
「真的假的——居然能躲开,好厉害——」
「大个子」如同一辆漂移中的卡丁车般,猛地转向,再次朝我发动擒抱。
光是躲避,根本没完没了。
我抢在他擒抱之前弯下身,右拳蓄力……
目标,是人体的中线。
我挥拳攻向人体的要害。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一拳打在心窝上……
然而。
「破!────什么?」
看——不见中线?
他顺势回击,如巨木般的手臂挥向我的喉咙。
一记划破空气的金臂勾。我反射性地架起防御,身体向上跃起。
「…………唔啊啊啊!」
虽然总算防住了这猛烈的一击,但双臂却严重发麻。我顺着那股力道,被冲过来的「大个子」向后震飞出去,在撞上墙壁前的一刻,做出了受身动作。
——如果,刚才我是双脚着地硬接下那一击的话。
「啊——没抓住,真可惜——。你要是没飞出去,这会儿已经被我压倒带进地面技,至少能废掉你一个关节了。大姐姐,你反射神经也超厉害的——」
我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扬起嘴角。
「……这个嘛,也算是少女的直觉吧。」
与此同时,手臂上还残留着如同电流穿过般的麻痹感。那感觉很快就变成了钝痛,痛觉充满了我的大脑。不妙。单纯在力量上,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毕竟体格不同,体重也不同。但是——绝不能胆怯。
我重新摆好架势,凝视着对方,沉入思考的海洋。
思考。
快思考!
空手道、或者说踢拳有,而摔跤没有的概念是什么?
打击——不对。那种小伎俩是不够的。
再单纯一点,把思绪的颗粒度放得更粗一些。
用更广阔的视野去思考!
唯有我才能使用的战斗特权。
体格相差悬殊,重量天差地别。
对方是男人,而我是女人。
「…………对方,是男人?」
我是女人。
────────────────我看到了。唯有我才能使用的招数。
光明乍现的刹那,他再度发动了擒抱。庞大的身躯仿佛要吞噬这狭窄的空间,朝我猛扑过来。
凶恶的速度,惊人的力量。大开大合的动作。一旦被抓住,想必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但是,正因如此,才会露出破绽。
我正面迎向他的擒抱——然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地弯下了腰。
我活用身体的柔韧性,以几乎是前后劈叉的低姿态,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
「啊啊?」
在巨汉因惊愕而露出死角的瞬间,我稳稳地固定住右脚脚踝。
然后,我。
「────────破啊啊啊啊!」
我对着暴露无遗的巨汉的下体,从他背后用尽全力地踢了过去。
「啊!」
如同青蛙被踩扁般的惨叫刺穿了我的耳膜。
在一秒钟仿佛化作一亿秒的世界里,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倾斜下去。
「哦…………哦、哦哦…………!」
那庞大的身躯发不出声音,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白沫。
这无关乎空手道、拳击或是摔跤的差异。
而是基于一个更宏大的特征——『性别』。
娇小的身躯与柔韧性,以及在攻击要害时那份毫不犹豫的决绝。这,才是我的武器。
我断定对手已无法继续战斗,便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上方。
而我看到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双眼布满血丝的「统率者」,正将智能手机对着我。他脸上挂着充满狂气的笑容,口中喃喃自语。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别开玩笑了……!」
「放开那孩子。」
「统率者」依然用手中的镜头捕捉着我的身影,一动不动。他是否听到了我的声音都很难说。在他身后,被束缚的真雪发出了呻吟。
「嗯呜呜!嗯呜——!……嗯!嗯呜呜!」
「统率者」单手将真雪的身体强行拉起,拽到自己身边。
「唔……」
听到他痛苦的声音,我的脚下意识地动了。就在这时,「统率者」的双眸如利箭般射向我。
「不准过来!」
他唾沫横飞地叫喊着,将真雪扔到了地上。双臂被缚的身体无法取得平衡,真雪「嗯咕」一声,重重地摔在舞台上。接着,「统率者」以单膝压在真雪身上,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细长的物体。看上去像是一把求生刀。
「听着,别过来,再敢靠近一步试试!」
「嗯呜!」
「不准说话!想被捅死吗!」
「…………可恶。」
「就那样,就那样别动……!」
无论如何,必须优先确保真雪的安全。我踏着步子向后移动。
拉开物理距离后,「统率者」放下了刀。
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做?
过度刺激处于兴奋状态的「统率者」是下下策。他甚至会对真雪细微的动作做出反应,大声咆哮。我全力冲过去的时间,绝对比他将凶器刺入真雪脖颈的时间要长得多。
情况急转直下,我动弹不得。我只能怒视着「统率者」,而他也无法带着倒在地上的真雪移动。
「嗯。」
胸前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是细微的振动。似乎是谁打来了电话。
我尽量不被发现地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无线耳机,戴在右耳上。看准对方视线移开的时机,我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日葵』,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为了不让他从我的唇语中看出端倪,我小声回应道。
「——教授。」
『有两件事。我简单说。现在警察正朝你那边赶去。还有一件,现场正在进行网络直播。』
「直播……?」
『就在刚才,「已死」开始了直播。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八万了。』
我压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但动摇却无法掩饰。我一边注意不让对方察觉,一边小声地继续和教授对话。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是说我的样子也播出去了吗……?」
『是的。因为光线昏暗,脸看不清,但似乎是从舞台上方进行直播的。』
我这才想到,「统率者」手中的那台智能手机。
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还要直播?我正疑惑着,疑问便立刻解开了。
「你们这群家伙,快……快来……快到集会地点来啊……!」
「统率者」漏出了声音。我小心地将情报告诉教授。
「你们这群家伙」,指的是『同盟』的其他成员吗?
说起来,我确实听到他们说过之后要开集会。
如果是我和「统率者」一对一,我无疑占有优势。但如果对方采取人海战术,在这狭窄的Live House里,我方将处于不利。
况且,只要我一动,我的身姿就会被直播到全世界。倘若我采取物理上的强硬手段,那决定性的瞬间也将被永远镌刻在数字世界里。
『兼具召集与牵制的作用吗?原来如此——唔。』
电话那头,教授开口了。
『对方有几人?』
「……一个。剩下的人都——」
『明白了。』
「统率者」拿出平板电脑,正在输入着什么。时间拖得越久,对我方就越不利。我一边注意着不移开视线,一边向教授提问。
「……我该怎么做?」
『能和剩下的那个男人对话吗?』
「……他相当兴奋,我说不准。」
『既然如此,就用一句话立刻吸引他的注意。将我接下来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我平复着加速的心跳,侧耳倾听。
『——的——目的,是——吧?』
「…………诶?」
『日葵,尽量用冷静的声音。』
对于从耳机里听到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没有思考的时间了。我一字不差地,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已死』的最终目的,是救赎过去曾被网暴的人,对吧?」
「统率者」的身体猛地一颤,看向了我。
「……你怎么知道?」
另一边,没能理解话中含义的我,只能紧闭双唇,等待教授的下一句话。
电话那头,话语接连不断地响起。
『「已死」的根源,是任何人都拥有的普遍的感情,一种生理性的愿望——渴望被更多人认知,渴望引人注目,渴望贯彻自己的主义与主张。那是欲望的一种体现,你也好,真雪也好,当然,连我也拥有,也就是——』
不给我思考的空隙,教授继续说了下去。
『——认可欲求。』
希望被关注,希望被了解,希望被说可爱、漂亮、被爱。
比如这些,任谁都会渴求的、再寻常不过的言语。
『听好,日葵。继续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首先是——』
就这样,我成为了白鹭玲华的代言人。
「但是……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收手的时候吗?」
我努力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对于你们的主张,我也能感同身受。我知道有的人因为网络暴力,而被社会排斥。我知道有的人因为在网上遭受无端的攻击而精神崩溃,最终脱离了社会。那里面,确实不存在救赎。」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强行建立起一套支援受害者重返社会的制度,不是更好吗!为了不再产生更多的网暴受害者!」
「统率者」激动地唾沫横飞。
但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专注于耳机里传来的教授的声音。
「在社交网络上,各式各样的人扮演着『理想的自己』。为了在他人的眼光中展现『聪明的自己』,而刻意进行着道德说教。因为,通过批判社会上不正确的人,就能相对地获得归属感——但是,『已死』持续不断地发布违法行为,带来了什么变化吗?打动了那些被归属感囚禁的人们的心吗?」
「有……应该有的!通过持续进行网络犯罪,我们获得了关注度,在社交网络上获得了力量!世人对我们的行动表示了关心,各界的网红不也都在绞尽脑汁地讨论吗!」
我终于明白了。
『已死』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发布犯罪预告和违法行为。
「无敌之人」。这个词汇闪过我的脑海。
他们——至少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想以此来提高自己的话语权。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用了错误的方法。
简直就像是——在试图唤起世人的注意。
为了获得给未来网暴受害者提供救济的措施,为了获得能够发出那份呼吁的力量。
『接下来,日葵,你一定可以的。』
留下这句话,教授「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的确,因为网络上的交流而给现实世界带来恶劣影响的人有很多,案例也不胜枚举。无数人在大义的名分下,用不负责任的言语,将人逼入绝境。一想到那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我就会感到心痛,因为那会和我无可替代的朋友——冬美重叠在一起。
但是,我不能对他们视而不见。
因为,他们正企图将我珍视的人,当作垫脚石。
我缓缓地,缓缓地,朝舞台走去。
「喂……喂,别过来……别过来啊!我可看着呢!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你对别人施暴的样子!活该!这下你也是现行犯了!故意伤害罪,等着进拘留所吧!你也成我们的同伴了!喂,你们在看吗!就是你们这群在这直播里叽叽歪歪留言的家伙!嘲笑别人的失败很开心吧!把素不相识的人的人生逼入绝境很开心吧!摆出一副正义执行者的嘴脸,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就能诽谤别人很愉快吧!来啊,看啊!下一个猎物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说着要保护谁谁谁,被正义感冲昏头脑施暴的女人!来啊,烧死她啊!」
「与我无关。」
我的身姿正被直播到全世界,那种事我管不着。
即便被嘲笑是有勇无谋,被辱骂是一丘之貉,也无所谓。
就算姊崎日葵这个存在会在数字空间里燃烧殆尽,我此刻也要行动起来。
「即便真变成那样,我也绝不会成为你们的同伴,绝对不会。」
我毅然决然地说道,「统率者」的骂声停止了。
我与倒在地上的真雪视线交汇。
他虽然自始至终都无精打采……但是,我能从他的眼眸中,感受到明确的意志。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夸张地眨了一下眼睛。真雪则以一个若不仔细看便无法察觉的微小点头作为回应。
这是一场赌博。我需要一个微小的空隙。我继续尝试与「统率者」对话。
「以为了网暴受害者为名,如今却催生出神村真由这个新的受害者,对于现状,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人这一辈子,就因为一次网暴而完蛋,这不是很不合理吗!你懂吗,你懂遭受网络暴力的人的痛苦吗!那是人生完蛋了的感觉啊!」
「我不懂,但我能理解。」
「什……!」
我即刻回答。似乎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那个可悲的男人「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男人,也一定背负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来妨碍我们?我们有可能救下至今为止没能救下的人,即便手段有些强硬,你为什么要来扼杀这种可能性!」
「我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没能守护住的过去。我无法原谅企图加害我应守护之物的人,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统率者」的脸涨得通红,眼镜都快要甩飞出去。
「为了社会,些许的牺牲是必要的。不做到这种地步,别人是不会行动的!」
「那么,被一个建立在他人牺牲之上的制度所守护,人真的能从心底得到救赎吗?」
「我管你这你那的!再说你这家伙,不也是一个人闯进来,想用暴力解决一切,结果社会还是什么都没改变!我啊——」
「我再问一次。你们的行动,能改变社会吗?人们真的能因此得到救赎吗?」
「能……应该能……因为……因为,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就在他肩膀颤抖的那一瞬间。
「……唔嗯嗯!」
倒在地上的真雪,猛地一拧身,踢飞了「统率者」的手。
「哐当」一声,凶器从他手心滑落。
「可……可恶,你这家伙……!」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空隙出现的瞬间,我立刻冲了出去。
我并非对他们毫无共鸣。
但是,我们从根本上就不同。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对方进入下一个动作前的微小间隙。
我跃过了这如同永恒的刹那。
「因为一次失败人生就完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一边这样呐喊,一边握紧了右拳。
用尽全力,挥了出去。
没错。
一次失败就完蛋,这是理所当然的。
人生只有一次,人死了就再也无法复生。
比如,有人会死于意外的交通事故。
比如,有人会因为事业失败,都活不过明天,而悬梁自尽。
其中,也有人被看不见脸的某人逼到绝境……最终自己选择跳楼。
是这样的吧,冬美?
有人的人生会因网暴(炎上)而燃烧殆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认同『已死』这个名字。
因为遭受网络暴力,人并不会马上就死,对吧?
和恋人爆出丑闻的写真偶像。
引发事故被移送检方,工作被封杀的搞笑艺人。
这世上,也有很多从那种绝境中重生的人。
要说他们是毫无努力,仅仅是靠着被遗忘就重返了社会,那绝不可能。他们一定是为了清算过去,扑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并在此之上积累了远超于此的实绩,才挽回了声誉。
仅仅因为被网暴、在社会上失去了容身之所,就去给别人添麻烦来博取关注,这种行为,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就是『脱轨』……教授的话,想必会这么冷静地分析吧。
但是,一定。
「燃烬同盟」的你们,本该在自己心中去寻找『答案』。
「咯当」一声。
骨头与骨头碰撞的沉闷声响响起。
依然在直播着影像的智能手机,「咔啦咔啦」地滚落到一旁。
我从倒下的男人身上移开视线,奔向真雪。我解开他嘴边的布条,又看了看他手腕上被牢牢捆住的绳子。强行解开可能会伤到皮肤,我便暂时没动它。我跪在真雪脸旁,对他说道:
「你做得很棒。」
「日……日葵,小……姐……」
「有哪里疼吗?没被割到吧?」
「没有……但是……日葵小姐你……你正在被直播……」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
「怎么能……怎么样都好……呜、呜……你真的,保护了我……」
「我说过的吧,姐姐会保护你的。」
「……呜呜,嗯……嗯……!」
「能站起来吗?」
「……不行……腿,软了……」
「那,嘿,咻。」
「啊,呜——」
我将泪流不止的被囚禁的公主殿下,横抱在怀中。
真雪像猫一样蜷缩起来,安稳地待在我的胸前。
建筑之外,警车的鸣笛声刺入耳膜。
不久,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想,能当面对你说这句话的机会,应该不会再有了。所以趁现在说出来。」
被网暴(炎上)的人,会被那些对「正义」上瘾的第三方输送氧气、火上浇油,最终被燃烧殆尽。我能理解,在那样的业火之中,会产生想拉着别人一起陪葬的心理。
但是——灰烬化作肥料,会孕育出新的生命,这也是事实。
我抱着真雪,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向着『燃烬同盟』。
以及,向着隔着电子空间的全人类,宣告道。
「——如果希望过去获得宽恕,那至少要用正当的手段,拼尽全力去挣扎啊!」
二
我来晚了!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听到了从目的地——单人病房里传出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她们一定在聊很重要的话吧……但话又说回来,一直在这儿傻等也挺奇怪的……我正这么烦恼着,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时,内侧的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姊崎小姐?您怎么了,刚才的脚步好奇怪。」
「呃……大概是,内心的纠结全都体现在行动上了,之类的……」
「啊哈,您不用这么顾虑我们的。我们已经聊完了,请进吧。」
从里面出来的莲水小姐为我让开了道路,我提着慰问的水果篮,走进了病房。
房间空间宽敞,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位于最深处病床上的那个人,在看到我后,表情「唰」地一下明亮了起来。
「日葵小姐!」
身穿病号服的真雪,一认出我,便从床上起身,朝我扑了过来。
「日葵小姐……日葵小姐……」
「哦,乖,乖,看你很有精神,比什么都好。」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他来着。
我正沉浸在感慨中,一旁的莲水小姐涨红了脸,扭过头去。
「……那个,我也还在这里呢。」
「这是为了赚取姐姐积分而进行的姐姐疗法,稍等一下哦。」
「好像出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新概念……」
过了一会儿,真雪从我怀里离开,回到了床上,莲水小姐则坐到了空出来的地方。
我拿来客用的圆凳,在真雪的枕边坐下。
「我听说日葵小姐也受伤了,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啊,嗯,算是吧,还行……」
——在那之后。
盘踞在Live House『BEAST』的『燃烬同盟』,
以及『已死』的相关人员,包括「统率者」、茶发的「茶帕」、「大个子」和店主在内,均已被逮捕。
正如「统率者」所说,接待处确实有『同盟』的成员名册,警方似乎会逐一进行问讯。……顺便一提,那名册里并没有莲水小姐的名字。这下她总算清清白白,只是个「单纯的受害者」了。她没被卷进去真是太好了。
好了,靠着和被囚禁的女装公主殿下的即兴配合,我总算为逮捕「统率者」做出了贡献,但真雪在那之后被抬上了救护车,我们暂时分开了。
作为绑架案的受害者,不知道身体遭遇了何种危险,需要进行妥善的检查,因此他被要求住院检查两天。
而我呢——则直接被护送到了中央警察署。
因为在『BEAST』里又踢又打,被叫去简单问话也是理所当然的。由于我有格斗技经验,警方还对我进行了严厉警告,说我一步走错就可能构成防卫过当。不过,在教授的斡旋下,结果是我作为「协助逮捕犯人的合作者」,日后将会收到感谢状。
最终,在「统率者」那狗急跳墙的直播中,我的身姿似乎并没有被清晰地拍进去。一来Live House本就昏暗,二来「统率者」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据说影像自始至终都在晃来晃去。录像也没有留下,能锁定姊崎日葵这个个人的要素,就只有我的声音和真雪说的话而已。
各种社交网络上,有许多赞扬我飒爽现身于陷入绝境的『神村真由』身边的意见,也有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炒作的声音。
甚至有人将我比作正义的伙伴。
但是,我知道,正义有时也会将人逼入绝境。
所以,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那次的行为并非正义——而仅仅出于信念。
好了。
从审讯室被放出来的我,迎来了和教授一同前往警局的莲水小姐。她脸色苍白,表情焦急地对我说:『姊崎小姐,您受伤了!在流好多血啊!』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走过的路上,都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串血迹。
是哪里在流血呢……我无意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才发现拳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之后过了一晚,便是现在了。
「没事的,我啊,伤口愈合得很快。」
「我听玲华小姐说,日葵小姐你骨折了……」
「这嘴也太不严了吧!?」
啊,不对……教授的话,应该不是嘴不严,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正如莲水小姐所指,我的右手,在用力握拳时凸起的部分——也就是掌骨,连接中指和食指的这部分,干脆地骨折了。
看来,是在用上勾拳击打下颚时,用力过猛,给骨头带来了负担……毕竟,赤手空拳的实战,真是久违了啊。
当时因为处于兴奋状态没注意到,但要说不疼,那是骗人的。
我来病房时之所以会迟到,也是因为上午排了精密检查。
——但是,因为守护住了珍视之物。
比起过去没能守护任何东西而满心懊悔,忍受疼痛为了守护珍视之人而战,内心反而要平静数倍。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俩刚才聊什么了?」
「啊,呃……我在道歉。说因为我的关系给你添了麻烦,对不起。」
「她跟我道歉了,所以我回答说完全没关系,结果她反倒生气了,说怎么可能没关系。」
「你们关系也太好了吧?」
面对我的吐槽,莲水小姐露出了害羞的神情,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对了,聊了我们以前当同班同学时的班主任被逮捕的事。」
「啊,那个跟踪狂事件啊。总觉得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话说回来。那时候,不也是日葵小姐你把班主任揍了一顿,才解决事件的吗?」
「真是简单明了!」
虽然说得没错,所以才伤脑筋啊。
「那个,姊崎小姐的手臂什么的,我能稍微摸一下吗?」
「倒是可以……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哦?」
我随口答应了,莲水小姐却一脸认真地开始揉捏我的上臂和大腿。等等,超痒的啊。
「……顺便问下,您的握力大概有多少?」
「好久没测了啊……全盛时期的时候,两只手大概都有80公斤吧。」
我从带来的慰问果篮里,随手拿出一个苹果,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
「嘿!」
「咯吱!嚓!」
伴随着碎裂声,苹果被捏爆,果汁四溅。
「咦,我还能做到啊。握力好像没怎么变?」
「这纤细的手臂里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啊——!我不能接受——!」
莲水小姐大声抗议,真雪则笑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大概三十分钟,莲水小姐说了一声「那么」,站了起来。
「我接下来要为我无故旷工的事去跟店长道歉,先告辞了。」
「这样啊,路上小心。」
真雪开口送别。
「再见啦,莲水小姐。」
「嗯!……啊,还有,对了。」
我也跟着挥了挥手。
在走出病房前,莲水小姐「滴溜」一下转过身来。
「姊崎小姐,谢谢你救了真雪。」
「被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总觉得有点害羞啊。」
再说,救真雪正是我自己的心意啊。
「还有,谢谢你把袭击真雪的那些家伙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想起了莲水小姐的眼泪。
如果这双拳头,能稍微拭去那份泪水的话,我想那会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
「这下,『燃烬同盟』应该也会停止运作了吧。」
我无意中喃喃自语。
「诶……」
莲水小姐的嘴里漏出了一声轻呼。
「怎么了莲水小姐,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啊,不是……确实运营『已死』的是那群人没错,但是——」
我一问,莲水小姐便露出些许思考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在『集会』上,有一个被他们所信奉的人。直接联系我的也是那个人,他们都叫他『那个人』。」
「『那个人』……?」
说起来,那个「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始终没搞清楚。
「是的,她从来没露过面,我只听过她的声音而已。」
在『燃烬同盟』背后,还有一个主导者?
如果那是真的——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么,下次再见。」
「啊……嗯,下次再见,莲水小姐。」
浮现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但现在,我只想为真雪和莲水小姐的平安而高兴。
夕阳开始照进窗户,灼热的气温正逐渐下降。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静静地交谈着。
「已经见过教授了吗?」
「早上来过了。她说下午有安排,所以很快就回去了。」
「是这样啊……」
关于这次的『神村真由绑架事件』,她临时接到了撰写采访稿的委托,内容包括解说犯人动机、『已死』的背景,以及犯罪集团的主张等等。
地点就在山吹大学社会学部,白鹭研究所。
「肯定又弄得一团乱了吧……待会儿得去趟大学才行……」
难道我的周末又要被整理研究室给毁了吗……一想到这,我就有点泄气。
话虽如此,教授正在各大媒体上帮忙解释,说明出现在『已死』直播里的某个女性(也就是我)的情况,我感谢她还来不及,自然不能抱怨。
教授甚至还发表了『出现在神村真由身边的是我差遣的人物,现场发生问题的责任我打算一力承担』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又催生了新的争论火种,但也多亏了她,投向我的关注似乎因此而减少了一些。
另外,似乎是看到了直播全程的人们,在社交网络上散见「『已死』的主张是错误的」之类的投稿,这也让我感到意外。冷静下来想,「统率者」突然开始直播的理由和目的,在逻辑上或许本就破绽百出。但我见过太多,人总会为自己想攻击的对象找理由去攻击。
但是,数字世界里,也存在着大量有良知的人。
我并非相信性善论,但我真实地感到,这世上的人们,也并非个个都是心怀黑暗的恶人。
「嗯?」
真雪涨红了脸,偷偷地瞥着自嘲微笑的我。
「怎么了?」
我这么一问,他便害羞地挤出微弱的声音。
「……那个。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能稍微,拜托您一件事吗?」
病房里只有我们,而且我们也是跨越了那条线的关系了,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但真雪的请求,确实很有少年风格。
「请稍微,抱我一下。」
「好啊。」
我干脆地回答,探过身去,他正好能被我整个拥入怀中。
「抱——」
「嗯,抱——……安心了吗?」
真雪「咯咯」地点着头。不久,他从床上坐起身,用湿润的眼眸和仰视的目光看着我。我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我从教授和莲水小姐那里听说了经过。日葵小姐,我真的非常开心。」
「所以我说过的吧,姐姐会来救你的。」
我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香草味的香气轻轻飘来,我的心跳又加速了几分。
仿佛一瞬,又仿佛一生,我们相拥着,然后不约而同地分开。
「日葵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怎么了?」
「我找到了……今后直播的目的。」
真雪凝视着我的眼睛,开始讲述。
「我,打算从今以后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进行一些呼吁大家不要过度攻击被网暴者、或者为被网暴者重返社会制作企划之类的活动。」
在那里面,我看到了作为『神村真由』。
同时也作为『中村真雪』的决心。
「『已死』的那些人,就是因为想向社会呼吁这些,才用了错误的方法来博取关注。那样是不会有人追随的。但是,话虽如此,这种事,如果没有人持续地说下去,是不会改变的。」
我「嗯嗯」地听着,接受着真雪的主张。
「比如在『真由频道』直播的时候,除了和平时一样的杂谈,也讨论一下社会上关注的这类时事问题,征集大家的意见,或者阐述自己的看法……日葵小姐要是也能和我一起思考,我会很开心的。」
「我很乐意。无论何时,姐姐都会帮你的。」
在SNS上讨论社会问题,虽然容易成为话题,引发网络骂战的风险也很大。想必,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比我想象的更加艰险,会面临炙热火星的灼烧,也会遭受冰冷冰雹的捶打。
但是,真雪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投身其中。
感受到他的这份觉悟,我也下定了决心。
若是有敌人要阻碍他的前路,那就由我来排除。
无论面对火星还是冰雹,我都一定会守护他。
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而且,由实际被卷入网暴骚动的『神村真由』本人来发声,或许不仅是SNS,连整个社会都会给予关注呢。」
「嗯,我觉得是好主意!但是,真的好吗?说不定会有人恶意截取真雪的发言和行动,然后大肆宣扬说你这是在搞网暴营销哦?」
对于我的担忧,真雪微笑着回答。
「没关系的。到那个时候,日葵小姐一定会保护我的吧?」
然后——
「而且,就算我的活动引起了社会的反感,粉丝和订阅者都离我而去,就算我不再是网红了,也没关系。因为……」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因为,那个会当面对我说『你很可爱』的聊天对象,如今已经在我身边了啊。」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