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梨花-章节
两名少女在一座古塔内拾级而上——在阴暗不明的塔内——
她们趔趔趄趄地踏着狭窄破败的梯子向上爬。
「…………」
走在前头的少女,穿着一袭普鲁士蓝的长袖兜和服和醒目的绯色腰带;紧随其后的少女则是一身类似莺茶色、古朴的羽缎和服,绑着乳白色腰带。两人都是白色足袋配草鞋,鞋带当然是红色……
「好危险,我来牵着你吧?」
前面的绯色腰带女孩回头道。
「不,我没事。」
乳白腰带女孩嫣然一笑。
「可是,呃,万一摔下去就糟了……」
绯色腰带女孩似笑非笑地伸手。
多么美丽的一只手啊,那胳膊如象牙般莹白,血色温润。
「没问题,我不会掉下去的。」
下方女孩螓首轻摇。狠下心儿剪短的一头油亮黑发,蓬松发尾在领边轻爽飘拂。
「但——万一——这可不行。」
藕臂终究伸了过来,青葱玉指猛力握住乳白色腰带女孩的柔荑。
春季即将结束
古塔内仅有些许室外空气流入,微暖空气在塔内淤滞沉淀。两名少女相握的手微微发热,好似从心中缓缓沁出细汗。
她们终于登上塔顶。
「哇,比从外面看来高得多呢。」
「是啊。」
两人这样说着,倚在塔顶陈旧斑剥的朱漆栏杆旁。
暮春夕曛此刻斜照古塔,拉出长长一道倾斜塔影。
乳白色少女举手遮住刺眼的夕阳。
「咦——河……河……」
绯色腰带女孩指着遥远彼方……
恰似雪白云朵凝聚——
「……与君同登高殿春之国,白河远流,晨钟回荡……这简直跟与谢野晶子老师的短歌一模一样——你看……」
绯色腰带女孩如在梦中呓语……
乳白腰带女孩噗嗤一笑。
「……很糟糕唉!你这个大近视眼……那个啊,是豆梨花——那边有一片豆梨园。」
绯色腰带女孩闻言,脸色微红咯咯地笑。
「哎呀——」
「不过……挺好的,不如我也变成近视眼吧?世界朦朦胧胧充满幻想,令人好生羡慕。」
乳白腰带女孩如是说,笑得更开心了。
「豆梨花……豆梨花……可真美……那么洁白,然后有点儿雾茫茫的……」绯色腰带女孩遥望远方那片花海。
「是啊——但很虚无缥缈的花儿——还没靠近,就要消逝不见般的花儿。」
乳白色的少女说道。
「咦——夕月——」
绯色腰带女孩冷不防惊呼。
「夕月——哇……虚无缥缈的豆梨花,更加虚无缥缈的是那花上夕月……」
乳白腰带女孩——静静吟道。
「至于我们……」
「——不知道……」
时间到了一年后。
依然是豆梨花绽放的季节——
一名少女独自攀上古塔。
莺茶色羽缎和服和乳白腰带——她是一年前一起爬上古塔的两名少女之一。少女装束跟那天相同,脸颊却显得消瘦憔悴——某种悲伤侵蚀了她的娇小身躯。
少女气喘吁吁地朝塔顶走去,却看不到那天亲切向她伸来的皓臂。
那天塔内空气微暗湿暖,而今只剩一片微寒——最后,少女抵达塔顶。
斑斑剥剥的朱漆栏杆在风雨吹打中撑了下来。
少女倚着栏杆——放眼望去,彼方犹如辽阔白云飘浮的雪白豆梨花。跟一年前一样——又在同样的暮春阳光照耀下,少女就像一年前般伸手遮住刺眼的光芒。
「咦……河流——河流……」
如此呼喊的绯色腰带女孩,这天已不在身旁——娇小的她已不在这人间。
「咦——夕月——」
这般呼喊之人亦然。
「夕月——哇……虚无缥缈的豆梨花,更加虚无缥缈的是那花上夕月……」
「至于我们……」
「……不知道……」
那天塔顶上的对话啊。过了一年,今天乳白色的女孩茕茕孑立塔上。触目所及,豆梨花盛开——以及同样一抹淡淡夕月……
少女被迷住似的怔怔望着,双眼泛起一层薄雾——此时豆梨花浓荫处——亡友面容依稀浮现——轻盈的普鲁士蓝袖兜随风飘扬——但见亡友朝塔顶招手——
「…………」
塔顶少女出声呼唤。
那多半是在叫亡友的名字……
遥远彼方花荫下,普鲁士蓝袖兜再次翻飞,雪白玉手对着古塔挥舞——绯红腰带此刻亦在白花中如灯闪耀……
「…………」
第二次呼唤亡友之名时——塔顶少女轻轻一跃——坠落塔下。
乳白腰带破空松开,漫天飞舞。
「魔鬼塔。」
人们这样称呼它,并将塔门永远紧紧关上。
——事情发生在豆梨花盛开的暮春黄昏。
一名少女自那古塔顶端发狂跃下。
「魔鬼塔。」
人们害怕那座塔。
然而,从那塔顶坠落的美丽牺牲者,是因为何种魔力而失去生命呢?此事无人知晓。
缥缈的 豆梨花
甚于此者
是那花上夕月——
嗟乎 然而
更缥缈的 更悲哀的
因为亡友幻影
自身步入那花荫
那塔顶少女。
斑剥的朱漆古塔至今仍默然矗立,紧闭的门扉锁孔锈迹斑斑;而那豆梨花,兀自在暮春长空下影影绰绰;至于夕月,在黄昏时分——何等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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