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side 寺田悠】第1话 一成不变的过往,悄然变换的现在-章节
要问对上京独自生活的学生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那自然是钱。
当今社会,可以说首要的就是钱,第二位也是钱,没有三四,第五还是钱,没有钱就无法生存。
再加上东京这座城市,不只物价高,这里的娱乐设施和消费欲望和那臭乡下一比简直天差地别,不管有多少钱都不够花。
结果就是,那些心怀希望初次来到东京的年轻人很快就会欠下外债,然后被东京的黑暗面吞没,深陷借贷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啊,别别,我啥都不知道。
但对于独自生活的大学生来说,缺钱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仅凭我那亲爱的老家给我汇过来的那几个子儿实在难以过活,于是,本就没有丝毫劳动欲的我还得拼死拼活地搜刮出点动力来,哭天喊地地出去打工。
“啊——,不想工作……能不能让我白捡一个装着一亿日元钞票的公文包啊……”
“寺田君,能不能不要在工作岗位上抱怨来抱怨去的?”
现在是下午四点刚过四十分,地点是高田马场的个别辅导班。
我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准备五点要上的课,名叫市原亚耶的同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是长谷田大学理工科大二的学生,长长的黑发半扎起来,是一位充满知性的女性。
市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是吗?那就好。你没对学生灌输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像是洗脑什么的。”
“喂等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无奈地问。
市原轻轻笑了笑。
“你猜吧。”
随着我们在辅导班的见面次数增加,现在像这样互相讽刺或开玩笑的对话差不多每次都有。
就在这时,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市原的眼神象是在说“哎呦,真稀奇”,我耸耸肩,看向手机画面。
【今天社团这边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要晚点回去。你好好吃饭别吃泡面,知道了吗】
这条消息下面又跟了个表情包,是一只奇怪的鸟形怪物,伸出手指直直地仿佛要戳到我脸上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食指定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你今天也来啊,本来想吐槽,但从这条消息来看她似乎遇上了麻烦。
【你没事吧?】
我输入这几个文字刚要点发送键,想了想又删掉。
不,这样不行。我又不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藤宫的消息也只是业务性的联系,那我也业务性地回她应该就行了。
决定之后,手指开始敲字。
【是】
我按下发送键,消息立刻就显示“已读”。
十秒钟后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显示“已读”到发这一个字要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已读不回呢。】
估计她这会儿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我一边苦笑一边回信。
【抱歉。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你回得太快了?】
【没有,是你太慢了。你不多和别人交流可没办法锻炼这方面的技能哦。这样你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吗?】
【问我跟不跟得上?可笑!应该是你,跟上我才对——!】(译注:此句出自《Fate/stay night》)
【啊?】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一下人生中最想说一次的台词】
【啊?】
看着这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我有种她就在我眼前说话的错觉。她的声音、表情,仿佛近在咫尺,现在她应该正冲着我翻白眼。
要问为什么能想象出她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我了解她。
【算了,要说的就这些。你自己注意哦。】
【是】
聊天结束,我抬起头。
看到市原正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么了?”
我觉得奇怪,市原眨了眨眼,苦笑着说: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德行的寺田君也有了女朋友。”
“啊?你是怎么想到那去的?”
“不是吗?我看你聊得挺开心的,以为是你女朋友联系你。”
“不不……她就是——”
听到她这么说,我苦笑着否认,但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这恐怕是因为,我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我和她的关系。
藤宫她,是我的什么人呢?
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
「你可没有拒绝权。这可是自己说的,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但是,这样一来,我和她的关系又该如何定义呢?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我闭着嘴不说话,市原显得有些尴尬。
接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可能问了不该问的。看来情况挺复杂的,你好好加油吧。”
“少废话,要你多管闲事。比起我,该好好加油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回敬道。市原被呛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为,啊?”
“呦,日语都不会说啦。你那点儿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估计除了当事人以外整个辅导班的人都知道。”
“不会吧……”
我把这早就人尽皆知的事向她宣布,市原一下就蔫儿了,双手捂住了脸。没错,市原一直在单恋另一位叫大谷的同事,那个人对感情极其迟钝。
恋情、爱慕。喜欢、讨厌。每天一边被这些感情折腾一边奋斗的市原看上去离我如此遥远。又或许,是我在羡慕像她那样能够作为可以“普通”恋爱的人诞生在这世界上。
× × ×
“也就是说,虚拟语气就是做非现实假设的表达形式。比如说,如果现在怎么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像这种假设不真实的现在就叫现在虚拟语气。”
“嗯嗯。”
“然后,如果那个时候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像这种过去有可能发生,但实际上没有发生,假设过去——等等,这个上周不是讲过吗?”
“嗯,完全没有印象。”
“你这臭小子……”
现在是私人授课时间,见自己的学生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种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个学生名叫大岛敬,现在正在读高一。此时他将眼镜往上一推,说:
“不过,您看我这么说对不对:如果我现在转生到异世界,就能开启龙傲天人生了,这是现在虚拟语气。如果那个时候握住了你的手,我就能救下你了,这是过去虚拟语气。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吧。那,你记住构造了吗?”
“当然记得,还请不要小看我哦。让我想想,首先要从我捡到一个从天而降的失忆女孩开始说起——”
“又没问你世界观的构造!”
这个槽点实在太漂亮了我上去就是一个吐槽。排上班之后我带过不少学生,其中和这个大岛的关系比较近。如你所见,我们很合得来。
不过,虽然师生间关系好有很多好处,但教学时的紧张感反而有所欠缺。
所以作为教师,张弛有度是十分重要的。
“好了,接下来可得要认真上课了。”
“没错。毕竟如果我的成绩没有进步的话老师就要被开除了,这就不好办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好好上您的课。”
“还装上大爷了?算了,那来复习一下,虚拟语气的构造是——”
之后的五十分钟我们集中精神进行说明和演练。
到了休息时间,大岛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开始说话:
“做题的时候我忽然想到的,老师您不觉得过去虚拟语气很空虚吗?”
“空虚?”
“是的。”
大岛回答道。
“因为,说这种话根本毫无意义啊。如果那个时候那么做了就怎么怎么样了,这也只能嘴上说说,实际则是那时候没那么做所以才有了现在。所以费时间想那些IF线干什么用?”
“——嗯,有道理。”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十分了解那是多么空虚。因为人生中并不存在“如果”。
人生没有重置键,只能一条路走下去。
“但即使知道没有意义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不就是人吗?”
如果那时那么做的话。
如果当时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能做得更好。
从这些心愿中诞生的“如果”一定是以后悔的形式呈现,这种行为的本质就是在幻想中追求自己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
这样一想,也可以说这是一种十分感伤的行为。
因为,越是假设,就越感到未能如愿的现实是多么残酷。
“哇,感觉好深奥……”
听了我的回答,大岛感叹道,接着这个学生静静地说:
“老师是有这样的后悔吧。真好啊大学生,感觉好帅……”
“——,唉,差不多吧。人的每次后悔都会化作前进的一步,然后渐渐地长大,少年。所以趁现在多后悔吧。”
我没有否认。反而开玩笑似地说些假大空。
从自己口中说出这种话,感觉像是在骗人,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说什么长大,前进。
你明明是作茧自缚,一直在原地踏步。
「悠,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么……?」
我怎么知道。
况且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心中的那种感情就不一样吗?
「看吧,果然。其实,你也并没有多喜欢我。而我却,自己一个人高兴得忘乎所以,真的好傻。」
「我们,也许还是不要在一起,也不要说什么喜欢的好,对吧……这样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对不起,我这么任性。但就在这里,让一切都结束吧。如果我们再在一起,我大概会崩溃的。一定,会给你带来更多的伤害。」
之后,即使再次开始上课。
过去的那些话语也一直萦绕在耳边。
× × ×
工作结束,我在牛肉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中途走到高田马场的环形广场那里的时,有人把我叫住了。
“呦,好久不见啊寺田君,上次一别之后过得如何?”
眼前这个男人身形修长,长相英俊得让人觉得他是哪里的艺人,此时正抬起一只手向我打招呼,脸上挂着可疑的笑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个人就是和田孝辅。换做平时,一看见这个人的脸我的心情肯定会急转直下,不过今天我反而庆幸能够遇见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出于某些原因,我必须狠狠揍这家伙一顿。
“……啊啊,托您的福,乱成一团麻了。”
“哈哈,是嘛。那就好。要是听见你说过得可好了我就要来气了。”
我直接把敬语呼他脸上来个反向讽刺,这人竟笑呵呵地反过来挖苦我。
跟我说这人人见人爱鬼才信呢。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戴在脸上的面具得有多厚,这个腹黑的混蛋……
不过,这家伙估计也就只对我没好脸色,毕竟对他来说,我就是所谓的 “情敌”。他自然是没必要和自己的情敌搞好关系,也就是说,认识这个腹黑和田的人就只有我。
等等,怎么回事?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对和田君来说只有我是特别的……?
心动个鬼啊。
“你那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我直接切入正题,和田装模作样地歪起脑袋。
“没什么意思呀,只是让你去接小光莉而已。”
“……什么?”
说的什么狗屁?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管怎么想,这么做对他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我和藤宫就那样“擦肩而过”对他来说不是更好吗?
“啊,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毕竟你怎样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估计是看到了我脸上诧异的表情,和田苦笑着解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我说:
“——我是为了小光莉才这么做的。对我来说,只要她能幸福就好……所以,要是你伤害了她——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这番话表明了他的将撤出这段关系,同时也宣布对我的采取敌对的态度。
“……好好,谢谢您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那天藤宫和他说了什么。这些我无权过问,甚至无权去试探。
但我也能推测一二。他整这么一出,显然是误会了我和藤宫的关系。我必须解开这个误会。
即使,即使这个误会对我有利,但如果不解开我心里过意不去。
“……还有,这里还请让我先说清楚——我和她没在谈恋爱,你可别误会了。”
这回换他说不出话了。
他怔了片刻,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要说什么却没说。
但我差不多猜得到他要说啥。估计就是“啥?那种情况下你都去接她了,还说你们没谈恋爱?”这种内容。
嗯,这不怪他。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说,要是小说里出现这种剧情我绝对会吐槽:这写得什么玩意儿?带拖延战术的恋爱喜剧?
“——是嘛,这样啊。”
但和田却并没有说这种话,反倒是眯起眼睛细细端详起我来。
那通透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我的心底。堪称异样的压迫力和没来由的恐惧,让我有种自己真的被他看透了的感觉。即使我知道这不可能。
片刻过后,和田轻轻一叹,温和地一笑。
“……想必你也有你的原因,小光莉也是。虽然还有寺田君是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渣男这种可能——啊,抱歉。应该不会的。”
“喂,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哪有,想到哪去了?”
和田耸耸肩戏谑地笑着。让人来气的是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言行举止依旧像模像样的。这家伙,从刚刚开始一直话里带刺有没有?难道他是讨厌我?哎呀,要说讨厌那是肯定的……
但和田并没有离开,反而是想起了别的事情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还有什么事?难道还打算邀我加入社团?真要是这样死都不会同意的。”
“啊哈哈。这我明白。其实正好相反。”
他收敛笑容,脸上泛起些许苦涩和伤感,艰难地说:
“——其实,小光莉退出社团了。”
“——”
这个事实让我一时语塞,但奇怪的是,我对此并没有多惊讶。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听到的消息,但事情变成这样某种程度上也在预料之中。从藤宫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得出她在社团和其他人关系并不算融洽,之前和和田谈话时记得也说到了社团的平衡之类的。
所以问题在于,这是藤宫自己决定的,还是她迫不得已这么做的。
“……我问一句,这不会是你们合起伙来一起赶她走的吧?”
“……不好说。提出退社的确实是小光莉自己。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不过,她在社团里过得并不舒心也是事实。当然也有我的问题。在造成这样的结果之前也许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我觉得对现在的小光莉来说,退社是最好的选择。”
和田攥紧拳头,言语中满是懊悔。
我没有权力去指责他。和田作为社团代表,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我一个外人无权对他指指点点。有权力这么做的人是藤宫,但她也不会这么做。和田为了社团付出了多少,她应该比我更了解。
“……算了,如果藤宫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就行了呗。你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
“是啊,无可奈何——最让我无可奈何的事,最后让她下定决心的理由是某个人的存在。”
“——”
针对这句话,我可以选择装糊涂说那个人是谁。
也可以选择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但如果我这么做了,心里肯定会自责。结果我只是闭着嘴什么也没说。
“……看来,你有这个自觉啊。我真是搞不懂你。”
见他饶有趣味地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恶心人的态度让我愤怒地回道:
“你闭嘴。”
你懂个屁!不,谁来都不会懂的!
“算了,要说的就这些?你这张脸我也快看腻了。”
“哈哈,那还真是抱歉。不过,我刚刚又想起来一件事。”
老实说,有不好的预感。
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听他说了。
“——我记得你好像有过在社团的经历吧。那等有机会我们打一次网球如何?”
“……啥?”
这个提议也太突然了。从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来看他只是单纯邀请我去打网球。但考虑到迄今为止我和他的关系,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莫名其妙,我绝对不要……
“……我很不想去,为什么要特意和你打网球呢?”
“哦,没事,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我先手出招向他表明自己不想去,和田立刻让步。不,这看上去是让步,实则是挑衅。
也就是说,这是向我发起的决斗。他并没有明说,也就不需要拿什么来做赌注。没有强制性,是否接受完全取决我个人。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必须接受这场决斗。
心中的某种执念不允许我不接受。
“……好吧,打就是了。话说,你这人可真坏啊。”
我狠狠摆出一副不快的表情接受他的提议,和田却忽然讥笑道:
“我就当这是对我的夸奖了,但你能听懂就表明你也差不多啊。那么,等我定好时间和地点就联系你。”
“可别……”
我的联系方式被这家伙知道了真是糟糕至极。
藤宫,你干嘛自作主张告诉他啊。被和田这种人知道了肯定不往好地方用的。和田扬长而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仰天低语:
“这人也太争强好胜了,笨蛋……”
看来不管长多大岁数表现得多么成熟,男人那愚蠢的本性似乎也无法改变。
× × ×
在这大冬天里,一到晚上外面的天气就变得寒冷刺骨。
同和田分别之后我便往家走,途中冷风从领子和袖口的缝隙钻进来,我揣在兜里的手已经快要冻僵了。
“冻死了……”
即使天气这么冷,深夜的高田马场站前一如既往的混乱。
在著名的高田马场站前环形广场那边,有成群结对的大学生摆起酒瓶子瞎闹。
穿着制服的上班族像是喝醉了,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走。
在灯火辉煌的繁华街那边,有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耳堵的大姐姐。
“——”
在那之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女正孤零零地坐在广场一旁的长凳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疼。”
藤宫光莉边喊疼边捂住脑袋,抬起头看着我。
她眨巴着眼睛,脸和鼻头都冻得红红的。
“嗯?这不是悠学长吗。你在这里做这么?”
“我打完工回家啊。等等,这是我问你的……难道说,被冻到濒死是你的兴趣?”
我随便附和了一句又转而问她,藤宫的表情忽然柔和了许多。
“这个嘛。我就是…想吹吹夜风,出来凉快凉快。”
“就算天气冷的要命?”
“没错。不过,我正准备回去呢。这是真的。”
接着她嫣然一笑故意装可爱。
“不过,悠学长真的不是因为担心小光莉所以出来找人家的吗?就像之前去海边那次一样。”
此时的藤宫和平常时的她没什么两样。
但先前和田说的那些话以及她略显疲惫的表情,还有她身上的些许烟味,都证明了此时她并非和平常一样。所以,我也不会像平常那样去回答。
“笨蛋,偶然啦偶然。不过,我还是会担心你的。”
“唔唉!?”
她像是吓到似的一声大叫。
接着她一阵手忙脚乱后把脸埋进蓬松的围巾里。
“你这样说,好狡猾……”
她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但从围巾里露出来的耳朵已经红了。回过神来,我已经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算了。赶紧回去吧,这么冷的天。”
“——好。”
藤宫握住我的手站起身。
她的手小巧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但从她那柔软的手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温暖。
手分开后,我将空了的手揣进兜里往前走。我只是为了帮她站起来而伸的手,没有其他理由。
“——”
回家的路很黑。也不知道藤宫是累了还是其他原因,平常叽叽喳喳的她此时却不怎么说话。
我有事想向她确认,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一直没问。
沉默笼罩了我们。远离车站的住宅区已是夜深人静,只有陈旧的街灯不停地发出滋滋声。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份寂静并没有让我觉得冷清。
我看向走在一旁的藤宫,感觉她今天该拿的东西少了。
“嗯?你今天不是去社团了吗?”
“嗯,是去了。怎么了?”
藤宫满脸问号。觉得奇怪的是我好不好。
“那你的球拍和运动鞋呢?”
“啥?球拍?运动鞋?拿那些干什么?”
“啊?你去的不是网球社吗?”
“嗯,是网球社没错……”
两个人都是满头问号。看来我和她的认知大有不同。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那个,难道说你在网球社不打网球?”
“……是有人打。”
“……这样啊。”
看来这家伙是不打的,对此我有些无语。藤宫犹犹豫豫地开口说:
“还有,其实。之前LINE上也说过,呃,今天有些那个。”
“那个是哪个?”
“那个就是那个啦。——我今天提出退社了。”
她再三试探,最后哈哈苦笑着说道。
看来,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件事的。
所以我尽可能表现出无所谓地样子,点了点头回答:
“哦,我已经知道了。刚刚和田和我说过了。”
“……什么?”
她像是忽然发癫一样大叫,今天第一次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
“啊?和田学长?怎么回事?你们关系有那么好么?”
“绝对没有。还有,之后我和他要打次网球。”
“等等,这不是关系好得很嘛!!真搞不懂!”
藤宫凌乱地抱起脑袋,想来这也怪不得她。
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唉,真是搞不懂男人……不过,和田学长竟然能和悠学长好好相处,简直就是圣人。”
“得了得了这怎么可能。你快醒醒吧,别被他骗了。我跟你说,那人可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我无奈地否定。藤宫呵呵笑了两声。
接着她神了个懒腰,抬头看向冬日澄澈的天空。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成了没加社团的孤家寡人了呢。”
我该怎么回答才好?让她别介意?不行吧。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安慰的话并不合适。但感觉向她表示祝贺也不合适。
“……这样啊。”
最后,我只说出了这么几个毫无意义的字。
藤宫立刻不高兴地鼓起脸。
“这就完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都是因为你好不好。”
“——”
这个刚刚和田也提到了,当时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间说不上话。
“呀,这是你自己决定,似乎错不在我啊?真要怪也都是世界的错。”
“不,不对哦。”
但我的借口被藤宫否定了。
接着,她一步,两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藤宫光莉编织出话语。
那声音轻快得像是歌唱,静得像是耳语。
“这就是你的错——你要好好,负起责任哦。”
那声音充满了魅惑。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下一刻,距离又被拉开。
“我开玩笑的。刚刚那下是不是心动了?”
藤宫微笑着回过头,她脸上的红晕似乎并不是我的错觉。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