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封锁心之门-章节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便十分迷恋大海。

虽然想不起原因是什么,但海是为数不多可以让我毫不犹豫地说出喜欢的事物。如果有关于喜欢山还是喜欢海的辩论赛,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作为海派代表说他个滔滔不绝。

不过,肯为这种打心眼儿里没一丁点儿营养的话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总之,大海那无边无际的广阔令我神往。想想看,海可是占据了这个世界的七成面积啊,太强了吧,大海好厉害!好宽广!

更让人惊讶的是,大海连接了世界上所有的陆地。

所以,即使在那广阔的海洋上随波漂荡,也肯定能够到达某个地方。

漂流瓶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例子,它会在全世界游荡,最后机缘巧合下会与某人相遇,真是太浪漫了。

我也在青春期自我意识爆发的时候,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呐喊和祈祷都写进了信里(也可以说是我的黑历史),然后流放到广阔的大海中。

那一天我放在海中的漂流瓶,是否已经被人捡到了呢?

还是说,它直到现在仍然在某处的海洋上随波荡漾,四处流浪呢?

答案自然是无从知晓。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

每次来到海边,我都会在海滩上寻找哪里会不会有瓶子。

拜托了。

拜托了,找到那一天的我。

我深切地祈祷:希望将来的某一天,能够有人找到,找到我的思考、呐喊和祈祷。

× × ×

睡过一天之后,等到第二天感冒已经完全好了。

但和身体不同,我的心情却仍不见好。现在我正在校园内的咖啡店,盯着手机消磨清晨的时光。

【这周末,我们两个人出去玩怎么样?】

原因就是昨天和田学长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想,这可能是之前酒会的时候他说的那什么两个人再去喝一次,这次改成了出去玩。

那一天,最后因为收到了那个奇怪的消息我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认真回答他。

“……好苦。”

我喝了一口黑咖啡来理清思绪,那特有的苦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哇……虽然早知道很苦,但没想到会这么苦……

我本来是甜口党,但这味道就算恭维也说不上好喝。不过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必要的苦味。

“——啊,来了。”

然后,悠学长像是提前算好了时间来上学了——当然是我瞎说的。

我估计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回来,就提前坐在这里等,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来了。

我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装作偶然,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

“悠学长,早上好。早上就能遇见你,真巧呢。”

“……呦,藤宫。”

听到我叫他,悠学长无精打采地回应道。

他和平常一样,眼神黯淡无光,感受不到丝毫的霸气,周身满满的负能量。

但总觉得今天的他,和平常有些不一样。至少和昨天看我的时候态度截然不同,隐隐透着一丝冷淡。

“悠学长,这是怎么了?眼睛死气沉沉——虽然说你平常就是这样,该说是毫无生机——你平常也这个样,或许说比平常更没有精神会比较好?”

“……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嘲讽我呢……我没事。你呢,感冒好了?”

“是的,多亏了你。……哪个,昨天,谢谢你了。

你为我担心,还特地前来看望,我睡着前一直握着我的手。

后半句话没能直接说出口,事情过去还没一天呢,实在难以启齿。

也许悠学长也——我怀着些许的期待观察他的表情,但他只是耸耸肩,说了句“别放在心上。”

这是怎么回事,果然,感觉他显得特别见外。

难道是我昨天的举动太过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声。

发烧的时候脑袋迷迷糊糊的,心里又暖暖的,结果一不小心没把握好距离感。

但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因为我就是为了找到答案,今天才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说这是探望的回礼可能有些不合适,我请你喝咖啡。”

我用笑容遮掩内心的慌张,请他坐到对面的座位上。

“……谢谢了,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悠学长点了一杯和我一样的混合咖啡。

而且他竟然什么都不加就那么直接喝,我有些吃惊。

“奇怪,你一直都是黑咖啡党吗?”

“……不,我是月印党。不过我也喜欢雪顶咖啡欧蕾和MAX罐。

“问的不是咖啡品牌啦……不过你也太喜欢甜的了吧,喝多了可对身体不好哦。”

我要是光喝这种咖啡,感觉卡路里爆棚立马就会发胖。

我也理解,有的时候确实想喝喝哪种甜得掉牙的饮料……当然像麦当劳泡面薯条可乐这些,想想有种别样的背德感。

“啊,不过悠学长本来饮食生活已经没救了,也就不担心这些了,你说是吧。”

“少管。但是你想啊,在人快饿死的时候这种卡路里和糖分爆高的饮料可都是宝贝啊。所以啊,说月印是我的生命线也不——”

悠学长刚摆出要对月印咖啡展开热情的演说架势,却冷不丁地不说话了。

“?怎么了?”

我疑惑地问道。

“——。……没事,没什么。”

他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接着喝了一口黑咖啡,像是在克制自己一样闭上眼睛。

“……你叫我过来,是有事吗?”

他再次睁开眼地时候,周身再次弥漫起阴郁的气场。

我虽然对他这个样子觉得奇怪,但他问的问题没什么毛病。我找他确实有事。

我暗暗下定决心,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

“是啊是啊。是有事找你,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啊,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哦。”

“哦。”

“——其实,有人邀我去约会哦!去还是不去呢,可真让人头疼呢~唉,对方人挺不错的。”

我稍稍摆起架子,尽量表现得不那么郑重再带点恶作剧的感觉,能让这个不知该说是敏锐还是迟钝的人也能够理解我的用意。

即使是这样,将这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说出口时,我还是有些紧张。

等待他回答的时间,更是让我的揣揣不安。

“——”

不过我也提前在脑海中想象出他的几种反应。

可能性最高的就是他开玩笑说:“哇,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你。可别玩弄人家的感情了。”

还有,他会不会,为我吃醋呢。让我不要去什么的,虽然多半是不可能。

“……哦。挺好的。”

但他实际的反应,与我设想的每一种都大相径庭。

那冰冷又无所谓的态度,像是要一把将我推开。

“——。——什么?”

所以,我无法理解他刚刚说的话。甚至无法去揣摩那句话中的含义。

于是,我不由得将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

“呃,那个,有人邀请我去去约会……”

“我听见了,你不说对方挺不错的吗,去就行了呗。”

他的回答一成不变。

我看着他那双冰冷又黑暗的双眼,希望能看出他说这番话的意图,但里面的墙壁却将我拒之门外,完全读不懂他的想法。

我不懂。

我不懂,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的脑海空白一片。

怎么会,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不想去的,这点他总该懂的吧?

我是希望他来留住我才这么说的,他当然看出来了吧?

可是,如果他真的都懂……

他明白我话语中的含义,却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如果是这样……

也就是说……

“这,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吗!?”

为了否定刚刚想到的那个答案,我忍不住叫喊起来。

回过神来,我才注意到此刻自己已从座位上站起来紧盯着他。

我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我就是被办法控制心中翻涌的情感。

悠学长看向别处,十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对方人不错嘛,我就是说了句挺好的而已,至于生这么大气么?”

“不!这,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你肯定懂了的。

但先在我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言语都纠缠在一起根本就理不清,从嘴里蹦出来的反而净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可是,说话也讲究方式的啊!干嘛说得那么不尽人情!”

“……有吗?抱歉了,不巧的是我之前都没怎么和人正常交流过,所以我自己可能注意不到这些。”

“——又来了,你就是这种说话方式很冷淡!”

不对。话都跑偏了。我不是想要责怪他,也不想和他吵架的。

只有,那一句话。

我只是想要将那句话告诉他而已。

“不是这样的,我,这,我其实……”

但我却急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嘴也不听使唤了。

啊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去试探他了。

是我卑鄙地想要利用和田学长的邀请,现在报应来了。

所以,现在什么也说不出。

我默默地低下头,悠学长却说了一句决定性的话:

“……这件事,和田也跟我说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征求我的同意,我就跟他说随他的便。……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

一瞬间。

因这一句话,我和他之间可能存在的“什么”开始分崩离析,哗啦啦地碎成了一片一片。

虽然,那个“什么”还没有成型,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也无法确认。但那一天,我们一起,真切地感受到了它。只要它在,我们的关系一定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也许我们的痛苦是一样的——我就这样自我陶醉,甚至在心中暗暗地期待。

“……这样啊。”

但是,我错了。

不,是搞不懂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之间本就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误会了。又或者,是我不知不觉间将它毁掉了。

不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的。

此时此刻,我已经失去了它,将我们维系在一起那根丝线已被切作两截。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我也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嗯,这样就好。”

所以我也不再纠缠,因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所以我不会哭泣,因为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帮我。

“——,之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请多保重。”

所以我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下,立刻从这里逃走了。

脚步渐渐加快,到最后跑了起来。

“……笨蛋。”

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

“笨蛋,笨蛋,笨蛋。”

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那种莫名奇妙的人,我再也不管了。”

连自己的感情都不了解,其他人的感情,又怎么会理解呢。那种人,再怎么想,再怎么去理解也只是浪费时间。

“——抱歉。”

所以。

在我离去时,身后传来的那句轻微的低语,我也装作没听见。

× × ×

“没想到你还真的会来呢,难道和寺田君吵架了?”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我来到约定见面的车站。刚一见面和田学长便说出这样的话,一如既往的超能力般的敏锐眼力。

但我又不想承认,就这别板着脸哼了一声。

“……没什么,我才不认识那种人呢。”

“哈哈,是嘛。抱歉了,怪我添麻烦了。”

“哪里,学长用不着道歉……”

“不,我确实应该道歉。我本来想到了刺激一下寺田君肯能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你想想,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这个,嗯,确实是这样。”

和那个人几乎没有交点的和田学长是怎么看出来这些的?这个人可真厉害……

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他的表情缓和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说:

“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今天你能够陪我,抱歉,这么说有些任性了。”

“——”

他这说法就像是已经看透了一切。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知道我的心思,还有他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论是“好”,又或是其他的,感觉都不合适。

这时和田学长已经微笑着向前走了。

“好了,我们走吧。机会难得,你要是能玩儿得尽兴我就很开心了。”

“——好的。”

我重整心情,小跑着追向他的背影。

难得受邀来玩。

今天就忘记一切,玩儿个痛快。

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葛西临海公园,从长谷田车站乘坐东西线直接就能到。这里交通便利,是很有人气的市内约会圣地,无论是学生游玩还是家庭旅行都很合适。

葛西临海公园虽说是约会圣地,但玩儿起来并不会很累。怎么说呢,不愧是和田学长,这个选择真是精妙绝伦。

第一站自然是水族馆,我们悠闲地逛了一圈后又去特产店看看了看,然后在咖啡厅里边吃甜点边聊天。

在这之后,摩天轮之类的项目我们也玩儿了个遍,时间不知不觉已临近日暮。

从这次约会的开始时间来看,恐怕和田学长将重点放在了傍晚这段时间。

我听从和田学长的提议,和他一同来到了海边,眼前是一片令人神往的景色。

“哇——,好漂亮……”

视线远眺能够看到对面的海岸,波光粼粼的东京湾水面反射着阳光。

夕阳渐沉,落日的余晖让我稍稍眯起眼睛,向上看去,夜的黑和橙色浑然一体,鲜艳的晚霞渐渐在空中铺开。

“——”

在这美丽的景色前,我回忆起往事。

也没什么,就是高中时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翘课后将自己的漂流瓶奋力扔向大海的那天。

记得那一天我好像还特意跑到了幕张的海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那天看着耀眼夺目的夕阳,我没来由地流下了眼泪。

……打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好幼稚好羞耻啊。过去的我是沉浸在悲剧女主人公的人设中了吗?虽然那时候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呜呜,太痛了……”

正当我被过去的记忆追赶的时候,一旁的和田学长呵呵笑了起来。

“怎么了小光莉?难不成有关于海的黑历史?”

“有的……超级羞耻的那种……”

“哈哈,小光莉也有啊。”

“什么,难道和田学长也有?真的吗?”

听到像和田学长这样的人竟然也有黑历史,我瞬间来劲了。

但他却将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轻笑着说:

“这是秘密。要是说出来我非羞愤而死不可。”

“怎么这样……听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在意了……”

不过也是,黑历史可不是能跟别人提起的事。

对自己的黑历史,我也是打算一生闭口不谈,将其带进坟墓的。

和田学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开始拍摄周围的风景。

和他相处了一天,我发现他好像对摄影感兴趣。

将无法再现的美丽瞬间记录下来,和田学长似乎这件事怀有一种使命感。

“拍得怎么样?”

“嗯,一般般吧。虽然感觉很好地拍出了冬季地那种寂寥感……”

接着,他又露出迟疑的神情,向我问:

“那个,小光莉,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我想将今天好好地保存下来。”

即使终究会失去,但我也知道这段时间是真实存在过的——和田学长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这番话语的意思,我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但也没有特意追问。恐怕这并不是说给谁去听的。

于是,我朝气蓬勃地向他敬礼。

“明白!应该说这是我的荣幸!我该怎么做?”

“谢谢了。那,我想想……你不要太在意相机,就平平常常地在海边散步,这样可以吗?不用离海太近,别弄湿了衣服。”

“没问题。”

我按照他说的走在海边。

趁着这个机会我脱下鞋子光脚走在海滩上,没想到踩在沙子上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身旁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哇,太棒了。这拿去参加比赛感觉能得奖啊,你要不要看看?”

“是吗?真的吗?我看我看!”

我满心期待地向他跑去,看向照相机的屏幕。

画面中,少女伫立在海边,背后是薄暮之下的波光粼粼的大海。

“哇,好漂亮,感觉不错呢……”

我没有多想,说出了很俗套的感想。

不过,感觉用语言表达对照片的感想本来就有些庸俗。

因为,如果用语言来表达,就相当于为其塑形,让其拥有特定的形状。可这样一来,那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部分,无法言说的部分就会被强制性地割舍。所以,要说当我看到这张照片时有什么感想,只用这句话来表达就足够了。

偶然间,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如果是那个人,看到这张照片,他会想些什么,他会有什么感受呢?

是尽自己所能用语言聊表达呢,还是三言两语沉默相对呢。

他这两种反应时的表情都很容易想象,如果他也有和我同样的感觉就好了。

“——嗯,太好了。照片拍得不错。”

和田学长出神地望着画面,之后满足地轻舒口气,珍重地将照片保存到数据中。

“谢谢你,小光莉。等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

“非常感谢。”

我低头致谢,和田学长微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他指向海边地长凳,对我说:

“——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怎么样?我有话想对你说。”

× × ×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眺望着逐渐入夜的天空和大海。

片刻的沉默过后,和田学长沉静地开口:

“……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高兴。”

“哪里,是我该谢谢您来邀请我。我也玩儿得很开心。”

“听你这么说我就满足了。”

他笑着点点头,似乎真的很开心。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啊,重头戏要来了。表白呀分手呀,关于这方面的经验我估计要比其他同龄人多上不少,所以基本上能从场合推断出谈话的大致内容。

看来接下来的要说的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

“——小光莉,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你,现在在社团过得开心吗?”

“——嗯?”

这个角度的问题我属实没想到。

“这,唉,怎么说呢……在社团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这,我觉得这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

我一时间没了主意,说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想来,在集体中和周围人相处融洽的经历我是一次也没有过。连家庭这种最小的社会组织我都搞得一团乱麻,更别提其他的了。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为了不被人记恨,不被孤立而瞻前顾后。

为此,最重要的就是要讨人喜欢。

可要是处理不好,想要被爱反而会被人恨,想要讨好他人却遭人唾弃——在这样的环境中,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生存下去,根本没空去考虑开不开心。

听到我这没有条理的回答,和田学长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毕竟小光莉在社团一直在演戏。”

“啊——……你看出来啦?”

“嗯,看得出来。毕竟看到一个女孩做的事和自己差不多。”

他说的话我瞬间就理解了,真是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不透这个人。

脸上时刻都是温柔的笑容,那样厚重的面具下隐藏着怎样的面孔,又怎么能够看清。

和田学长平静而温和地微笑着继续讲述。

“不过,老实说感觉白忙活一场。尤其你还是女孩子,想要被人喜欢估计比我要更难。”

“……是啊,结果还是遭人厌了呢。”

他没有否认。也许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社团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每次也都是他替我打圆场。

“但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因为有些担心就一直对你多加留意,慢慢地越来越在意你。她是为了什么在伪装,真正的她又是什么样的?我经常会想这些。”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目光注视着我的眼睛。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实在太过突然,但毋庸置疑是在告白。

同时,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不求回复的告白。

“……可就算喜欢上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要是做出什么举动社团的均衡就会崩溃,而你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所做的努力也会白费。”

这也许并不是对我的告白,而是他自己的独白。

想必他内心已经有了结论。

和田学长静静地看着无波的海面,深深地一笑。

“不过,我也可以选择不管不顾放弃一切去追求你,但我也喜欢这个社团,不想失去它。就这样一拖再拖,回过神来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也是我自作自受。但我也因此终于做出了选择。”

虽然也有外界因素,但将自己的爱慕和社团放在天枰上后,最终选择了后者。这就是他的选择。

这个选择确实是他的风格,但同时,也让我心中感到些许空虚。

你的爱慕也就这种程度而已——或许我就是一个性格卑劣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想吧。又或许是因为我那扭曲而幼稚的感情,幻想着能够得到他人不顾一切的爱。

“抱歉让你陪我聊了这么久……但我很高兴,能亲口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你。”

“这,这没什么。”

和田学长从长椅上站起身,慢慢走向海边。

“就这样,社团再——虽然想说社团再见……抱歉,现在因为我你在社团待不下去了吧。大一的女生也挺那个的。”

“不——”

我想要否认,但也意识到这是毫无意义的敷衍罢了。

“——也不是不会,可……”

“嗯。要是你觉得我这么说是不负责任,或是为把你推开,那就抱歉了……”

他走到沙滩边缘的混凝土地时回头向我一笑,他的目光和笑容成熟得完全不像是只比我大两岁的人所能做到的。

“我想,你想要的东西在社团是找不到的……不过让你在社团待不下去的原因是我,似乎我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啊哈哈,是啊。刚刚我确实在想学长竟然有脸说这种话。”

“唔!抱歉……”

“我瞎说的,玩笑啦。不过——”

想要的东西。他说的东西绝不是新出的春季外套或是秋季学期的学分之类的东西,应该是那种无形的,无法言说的,看不到的东西。

“——不过,我去要去哪里才能得到那种东西呢?”

那想必就是我从懂事起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不管我如何渴求或寻找,都无法找到的东西。

彷徨许久之后,甚至不禁怀疑那种东西也许并不存在于这世上。

“你能告诉我么。”

我怀着半分乞求的心情问道。

而回应我的是一双与我相同的眼睛,悲伤的神情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仿佛他经历了漫长的流浪,最后发现自己已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也许,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一瞬间,我仿佛窥见了隐藏在和田孝辅这个人的内心深处的东西。

就在这瞬间,我第一次想到了某种可能。

如果,如果我能早些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也许我们现在的关系会有所不同。

但这终究只是如果,与现实大相径庭。我们之间已经明确划清了界限,永远都无法再越过的界限。

刚刚看到的少许和田孝辅的真容,又立刻被厚厚的面具掩盖。

“那就再见了,小光莉。接你的人差不多快到了,我先走了。”

“……接我?唉?等,等一下,怎么回事啊?”

“哈哈,谁知道呢。”

和田学长像往常那样带着爽朗而温柔的笑容离开了这里。

× × ×

平静的海浪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拍打岸边。

这里远离都市的喧嚣,唯有寂寥的海浪声笼罩天地。

那样光彩夺目的落日余晖也早已消逝,此刻世界已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眼前的大海漆黑一片,再远点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这幅画面不禁让我联想到在宇宙中吞噬一切却仍不知满足的黑洞。

如果被那黑暗吞噬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心中另一个自己却希望能被那黑暗带到别的地方。

“……呵呵。”

靠这些想法来逃避现实也太蠢了,我对着冻僵的双手连连哈气。但一直以来使我饱受摧残的寒冷太过深邃,凭这点热气是不可能消散的。或许是因为大冬天里在海边待了太久,身体也冷透了,脸颊被冻得生疼。

究竟是要,我待在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啊?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因为和田学长最后留下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走却又走不了。想来,成功的体验就像是一种麻药,总是让人忍不住期待:以前虽然失败了,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我双手抱腿缩成一团,好让身体缓和一点,远方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

放眼望去,有一对男女正在海边嬉戏,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情侣。两个人玩闹时全然不在意天气的寒冷,那温暖的光景使我不禁艳羡。

“真好啊。”

我轻声呢喃着。他们连我心中十分之一的寒冷都感受不到吧,甚至都不知道“寒冷”为何物。

但同时,我又注意到另一个自己在冷眼旁观。

反正你们也只是相互扮演着男女朋友而已,肤浅。

“唉……”

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麻烦又别扭,真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如果我能再坦率些单纯些,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想要找的东西……」

可我也好想体会一下啊。温暖、关怀、那些能够填充内心空白的情感。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和别人在一起,被人紧抱在怀里,听别人说有多“爱”我,这些都没有用。我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如饥似渴地吞噬一切,而吞下的东西又都从心底敞开的破洞流走,留下的唯有无边的空虚与空白,一遍又一遍地发出饥饿的嘶吼。

能有谁?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

“——?”

就在这时,我似乎看到了海岸边有个什么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难道,那是——

想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海的方向走去。

我不顾浸湿的鞋子,双脚划开波浪,往“那个”所在的地方走。

我必须要找到它。

等找到了,我要将它拿在手中。

因为将“那个”放到大海里的人,希望它被别人发现——。

“……”

等走到海水漫过脚踝的地方是,终于找到了“那个”。

那是一块玻璃瓶的碎片,长年累月的漂流磨平了它的棱角。

“……哈哈哈哈”

在这寒冷的深夜,我伫立在冰冷的海水中,忍不住发出干笑。

原来是碎片啊,这也难怪。

仔细想想这不理所当然么。

瓶子在海上漂流时意外破碎,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愚蠢地相信会有人找到它呢。

明明它也有可能在被人发现之前就化为了海中的海藻碎屑——

“哈哈——”

玻璃片从手中滑落,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所以,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我终于无法克制。

“呜,——”

咸涩的泪珠夺眶而出,一颗一颗溶解在海水中。

连眼泪,都不会有人看到。

如果说海是万物的归宿,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一种救赎。

即使,身处这样残酷的现实中,起码还能有个归宿。

“呜,呜,呜——”

我哭了起来。也不知有多久没哭得这么凶了。

回想一下,差不多是我意识到不管怎么哭也不会有人来帮我的那个时候,我就很少哭了。哭就等于示弱,对于敌人众多的我来说,示弱就是死亡。

但现在没关系。这里没有别人,再怎么哭也不会有人看到。

我尽情痛哭,压抑在心中的情绪还化成了眼泪以外的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呜呜,笨蛋笨蛋笨蛋,悠学长是大笨蛋!”

汇成话语之后,都是对那个人的抱怨。

这差不多都是他的错。

擅自与我产生共鸣,擅自接近我,对我好,害得我陷入自我陶醉,最后却又一把将我推开。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要对我好,就负起责任坚持到最后啊,这都不懂的吗?

肯定是他自己缩起来胡思八想之后决定远离我,可从我这来看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得远远的,难道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笨蛋!

“笨蛋!啊啊气死人了!悠学长笨蛋笨蛋大笨蛋!”

我无所顾及地放声大叫,这时忽然听到背后有水波搅动的声音。

“——吵死啦,你才是笨蛋呢!”

明明是我自言自语,现在竟然听到有人回我。

“……啊???”

我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都出现幻听了。

但当我呆滞地回过头时,才发现这既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悠学长确实出现在我眼前。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真的,莫名其妙!难不成疯了!?”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一边瞪着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个不停。这个人干嘛这么慌张。

“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看到这一幕,我都不知怎么的冷静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事到如今,你来干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疏远我的。

我带着埋怨愤愤地说,但不知为何他反而更气。

“我怎么来了?还不是因为看你要干傻事!”

“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干傻事?”

“就是你刚刚要做的事啊!投海自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啥??”

等等,他什么意思?

我完全无法理解,脑袋都快歪到90度,悠学长这才冷静下来。

“……等等,先暂停。”

又要暂停。这个人一次比赛打算暂停几次啊……

他几次深呼吸后,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看。

“……以防万一我问一句,藤宫,你刚刚打算干什么?”

“啊?我看见了一个像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就过来拿了……”

“……真的?真的不是要投海自尽?”

“啥?难不成你真是笨蛋?我怎么可能会去自杀,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我脾气再好你说这话我可要发火了。”

什么投海自尽?他什么脑回路想到那里去?

看来他是真把我当成了神经病了,我开始急了。听到我否认,悠学长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那个,我们姑且还在海里呢……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衣服被弄湿,坐在浅滩上喃喃念叨:

“啊——,操,我被骗了……等下回再见了那家伙我绝对要揍他一顿……”

“那家伙?”

“就是那个叫和田的……他在LINE上给我发了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我这才明白和田学长说的“有人来接我”是什么意思了。

估计是和田学长在约会结束之后,将关于我的事添油加醋后告诉了他。结果他成功被钓了过来,又正巧看到我往海里走,所以误会我要自杀——估计就是这么回事吧。

“——”

嗯?等等。也就是说——

“……贼笑什么呢?”

“——,没什么呀。就是觉得,你其实是关心我的对吧。”

也就是说,就是我想的那样。所以我才忍不住笑了。

什么嘛,我懂了我懂了。他并不是讨厌我,也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

“哼哼哼,悠学长真是一点儿都不坦率,不过这一点也挺可——呀!”

我正打算狠狠挑逗他一下,没想到他忽然撩起海水就往我身上泼。

“等,干什么啊!!很冷的——呀!给我停下!你干嘛啊!!”

这粗暴的行为来得太过突然,我生气地瞪过去,他坐在浅滩上嘿嘿地坏笑。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要死一起死。所以只有我湿了衣服也太不公平——啊不,抱歉了,我就是想把你卷进来……”

“想把……竟然演都不演了?”

毫无遮掩到这种程度?不过他刚刚是真以为我要自杀才急忙跑过来的,这种徒劳感也不是不能理解……不,我还是无法理解,就因为这个要大冬天的往女孩子身上泼水?

我决定以眼还眼,来而不往非礼也。

“嘿。”

“好冷——!喂等等,往头上泼水这太犯规——”

“嘿。”

“!!笨蛋吗,下手没轻没重——”

“嘿。”

“操,给我等着……”

一场打水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不过一会儿我和悠学长都湿了个透。

大冬天的晚上玩打水仗,要是让别人看见这场面肯定觉得我们脑子有病。不止别人,连当事人都觉得有病。

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身体已经冻僵了,水淋在身上都觉得疼了。要说不冷应该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感觉到寒冷。

× × ×

一通胡闹之后,我们都上了岸,着手拧出浸透衣服的水。也不能这个样子去坐电车,只能先等衣服干了。我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在拧衣服的悠学长。

“操,可真冷啊……这样下去真要冻死了……”

他满嘴牢骚,看上去就和平常一样。

但当我们的视线重合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阴沉着脸慢慢左右摇头。就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我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也看到过他这个样子。

记得是前不久,我和他吵架的那次。那时我没弄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冷淡就不了了之了,但现在我懂了。

“……那个,藤宫。我——”

“呃,那个!!”

所以,不能让他说下去。我下意识地抬高声调。

要是让他说下去,这一切很可能会就此结束。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那么做的,但一定是因为我不小心靠得太近。是我无意间跨过了我们之间的那条线,踩进了他不想让任何人触及的领域中。

结果就是悠学长那天的拒绝,那个结果,恐怕一直延续到了当下这个瞬间。

“那个,呃,唔——”

所以,我想知道。

烙印在悠学长内心深处的记忆是什么,为什么至今仍然束缚着他。

“小春佳”是谁,那个人在他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我想知道,想知道一切。想要他不要再着眼于过去的记忆,而是在他眼前的我。

“等等,我想想……”

但这是不应存在的奢望。因为,如果我再靠近的话,一定会毁掉现在的关系。要是我不加考虑就伸手触及他的那些记忆,眼下这梦幻般美好的时间就会化作泡影。

“——”

那么。

那么,我就保持这样,不去探求就好了。

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我就很幸福了,还能看到他的笑容。

现在的关系没有任何不好,那么,我应该也没必要再奢求什么了。

只要不去看,不去接触那份记忆——我就可以留在他身边。

千百回的流浪与彷徨,最后的最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归宿。

“……那个。悠学长,你记得吗?这之前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我知道,这是耍赖,但我要使用那仅有一次的魔法。

“……答应你的事?”

“嗯,那回你喝醉了,第二天说,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做。现在,我就提了。”

那是一个魔法。不管多么丑陋又满身灰尘的姑娘,也能将其变成光彩夺目的公主的,珍贵魔法。能将一切都变得如梦如幻的,最强的咒语。即使那只是错误的假象。

“要求就是——嗯……‘当我想住在你家的时候,你绝对不能拒绝’。就是这样。”

“——”

对于这个麻烦至极的男人来说,如果不这样做,他一定会越走越远。

对于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来说,如果不这样做,她一定会靠得太近。

“……啊,你可没有拒绝权。这可是自己说的,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这,你也太赖皮了……”

我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借口,对此两人心照不宣,许下了这个约定。

我假装不去看他藏在心底的记忆,就保持这一无所知的状态。

即使知道魔法终有一天会被解开,为了防止自己打开那扇门,我给心套上了一把锁。

上中学进入青春期后,我渐渐察觉到了自己和周围朋友有些不同。

比如,在男生们之间盛行的讲黄段子,每次我都没兴趣参与。

比如,谁想着班上某个可爱的女生手冲,哪个女生胸大,哪个女生身材性感,这些男生之间的对话,我都无法感受到乐趣所在。

再比如,谁和谁做了,谁处男毕业了,对这些我也毫无兴趣。

像这样的日常生活中细微的违和感,一一列举的话只会没完没了。

但对这些小事我没有深入思考,因为我和别人一样,都对异性感兴趣,也有自己心怀“恋情”的对象。

而让那些违和感显露出来最终变成问题的,就是我第一次交到女朋友的时候。

我永远不会忘记,高二的那年夏天。我邀请白泽春佳一起参加烟花大会,并向她表白。我本以为暗恋她的这一年来都是我单相思,但之后才知道她也早就对我有意。

这个暂且不提,问题就出现在我表白之后。

我们四目相对,视线交织在一起。

那时我就想:在那些多得数不清的电影电视剧中上演的桥段,终于要化为现实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些虚构故事中的接吻也存在于现实当中。

心脏一阵乱跳,或许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几乎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我和春佳的嘴唇重合在了一起——我们的第一次接吻。

——但我感受到的,既不是幸福也不是兴奋,而是违和。

不过第一次还算顺利。

我们是真的相互喜欢,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开心。

只是牵手并没有太强的违和感。但到了拥抱或是接吻这种程度的行为时,我本能地想去回避。

所以即使过了几个月,我和春佳肉体上的接触也没有增加。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普通”,也没注意到春佳的心情。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我一直满足于这种关系。

“啥?你还没对她出手?真是奇怪,小春佳明明那么可爱。”

“不想碰她?那你是真的喜欢春佳吗?”

渐渐地,朋友们也开始这么说。于是,不知是因为急躁,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感情,我邀请春佳和我在圣诞节约会。那时她虽然满脸通红,但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欣然答应。

等到了圣诞节当天……结果就是,我失败了。

那天过后,我们的关系急转直下。之后的事不必多说,到最后我们分手了。互相伤害过后不欢而散,留给彼此的只有伤口。

从那以来,我一直在想。

我那时该怎么做才好,如何才能避免那种结局。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那样的结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对劲吗?我不“普通”吗?

在一切的疑问中,只有时间悄然流逝。后悔在我心中越积越沉,无法愈合的伤口化脓。对失去的恐惧让我变成了胆小鬼,我认识到了一个人待着是多么轻松,并习惯了孤独。

到了大一秋天。

出于兴趣我选了性别论的课,在课上我才接触到对他人没有性欲望的性取向——无性恋。

一瞬间,我感觉脑中有电流穿过。就是这个!

我终于理解了,我就是无性恋。

我一直以为自己奇怪,不正常,现在终于肯定了自己。

然而。

如果这样,那么……

“恋爱”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想要在一起的心情,难道不属于这些吗?

在一起会觉得开心,是这种感觉吗?

那这和友爱有什么区别?和亲爱有什么区别?和信爱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又想,最后放弃了思考。

众多著名的哲学家都向这个命题发起过挑战,但也没有得出的答案。

一介大学生之流又怎么可能找到。

况且,凭语言也不能够确切地表达感情。

那么,“试图用语言来证明”,这种方式本身就是错误的。

就这样,我逃避了这个问题。

虽然选择视而不见,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我并不“普通”。

过去的伤痛、后悔,以及这个事实,成了我身上的枷锁。

胆小束缚了我的手脚。无论再怎么挣扎也终将失去,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心。

这成了我对事物的看法。

我既不会干涉他人,也不希望被他人干涉。

这样就好,就这么活着就好。

——直到某个冬天,我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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