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接受事实-章节

「竟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劳迩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在的房间里捶打墙壁。

他早就知道王太子派为了陷害他,在背后谋划些什么,也知道国民的反感日益高涨。

「没想到竟然偏偏把哈兰德王国卷了进来!」

这大概是为了让间谍行动更具说服力──也就是为了加重罪行吧。

劳迩立刻就看出来,这并非是身为国王的兄长计画的策略。因为自他懂事以来,兄长便是他在政治方面的老师。

那一头直顺柔软的头发,搭配深棕色的眼瞳,褐色的肌肤以及被誉为充满魅力的桃花眼,可说是他们兄弟的象征。

诞自同样的父母,年龄相差一轮的兄弟。

或许是因为太过重视血脉,导致同样的血过于浓厚,随着岁月流逝,芭里王室变得越来越难以繁衍后代。

也因为这一点,劳迩的诞生备受重视。

再加上兄长已经开始受到注目,自己当时不可能成为兄长的政敌。

在身边人对他灌注关爱之际,唯独兄长对劳迩很严厉。

『别浪费时间。』

兄长对他说话的语调,总是没有情绪。

即便年幼的劳迩造访办公室,兄长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文件。

尽管如此,兄长依然没有怠忽劳迩的教育,在工作之余代替繁忙的双亲陪伴在劳迩身边。

兄长撩起长发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也让年幼的劳迩感到憧憬。

(王兄好帅气。)

兄长比自己成熟许多的身影十分耀眼。就算兄长的表情严肃,不愿意和他对上眼,即使周遭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兄长,劳迩依然确信兄长没有讨厌自己。因为兄长没有拒绝他。

『王兄一直工作不会很累吗?』

『情感不过是杂音。舍弃情感吧。』

『就算您说要舍弃情感,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只要照逻辑思考,自然就能理解情感是不必要的事情。』

每问必答。

虽然劳迩伸手碰触兄长,兄长总会僵直身体,却从来没有挥开他的手过。

兄长确实是严苛的人。

兄长没有喝斥过他,但每当接触到兄长冰冷的眼瞳,劳迩便会不禁挺直身子。

对劳迩来说,他最希望能获得兄长的认可。

他切身体会到重视逻辑性的思考方式。

「为什么不顺从王兄的想法!?」

明明事情拖得越久,很明显地对王太子派越有利。

无论是什么样的热情和热血,都难以维持长久。

虽然最后对国王的不满可能会留下来,不过随着王太子逐渐成长,让人感受到次世代的更迭,也就不会再有人把这件事当作问题看待了。

正因为对下一代有期待。

尤其就在自己眼前更不用说了。

王子派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也期待劳迩继承下一代国王,并且因为遭到背叛而感到气愤──

对不打算给与劳迩权力的国王。

对不争取权力的劳迩。

所以蕾思缇亚才会做出行动。

「为什么他们不愿意遵从我的想法……!」

劳迩很清楚。因为他们感到不满。

王子派的代表人物,蕾思缇亚──黛嘉尼侯爵家,一直主张劳迩应该要继位成王。

但是劳迩却摇头否决。

王子派会感到怒不可遏也是当然的。这次的愚行大概也是为了让劳迩下定决心吧。

「我明明早就发现了……」

没错,其实他早就发现了。

舍弃自己的兄长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变。

只不过是因为至今为止,兄长都愿意听他的进言,他才会产生误会。

以为兄长作为家人、作为兄弟,愿意听他的意见。

以为兄长重视他们相连的血脉。

但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兄长会听取那些意见,单纯都只是因为对兄长有利罢了。

兄长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会把碍事的工具一直放在自己手边的人。

这和劳迩有没有被讨厌无关。因为情感对兄长来说,是最应该要舍弃的事物。

(不过对自己的孩子并非如此吧。)

终于诞生的亲生儿子。

对劳迩来说也是可爱侄子。

他希望自己能爱这孩子。也希望兄长能爱这孩子。

希望孩子不要像自己这样,被兄长当作政治道具。

「我明明只是这么希望而已,为什么要阻碍我!」

根本没有必要争夺王位。

根本没有必要篡位。

劳迩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不会为情所动。

不过毕竟连王子都被舍弃,高阶贵族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越是高声表明自己是王子派的人,越感到有危机意识。

「但是他们不了解最关键的一点。」

既然连亲弟弟都能割舍,兄长对碍事之人不会手下留情。

另一方面,有益者不分派系,兄长都会录用。

只要有利益,兄长会无视王太子派的情感。兄长就是这样的人。

「不,其中也有人理解这一点。」

与劳迩同行的少爷千金,每个人的家族都有实绩。

比如边境伯爵等家族,不是那么轻易能替换的人物。

唯独有路可退的人们,才会聚集在劳迩身边。

所以劳迩也才会被兄长撵出国。

彷佛他在说:我可没有义务要配合你们的如意算盘。

「只有蕾思缇亚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

唯独蕾思缇亚有种拼尽全力的感觉。

王太子派在图谋不轨。带来这份情报的人就是她。

劳迩应该在当时就先派人监视蕾思缇亚。

「没想到竟然会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计谋。」

他没有蕾思缇亚实行的证据。

只不过,王子派手下的间谍出动了。

而且也留下了同乘一艘船的痕迹。

再加上,港都布雷纳克出现可疑的行动之后,席尔维斯塔甚至前往演讲。

劳迩只是基于手上现有的零碎情报推测出来而已。

他认为若是蕾思缇亚,很有可能会把对方想嫁祸到自己身上的罪,推回去给对方。

而且只有她很明显举止可疑。

刚进入哈兰德王国的时候,她一个人率先出发前往王都。

「但是蕾思缇亚应该也知道我在怀疑她才对。」

越让人起疑心,她就会越难行动。

就算至今仍没有被抓到证据实在可说是了不起……

「可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卷入哈兰德王国实在做过头了。

劳迩无法坐视不管。

他轻易就能想像到席尔维斯塔因为这件事该有多么怒不可遏。

自己的国家,而且还是王室直属领地遭人践踏。

(这下让他完全敌视我了吧。)

虽然席尔维斯塔本来就说过劳迩是潜在敌国,不过两人一同欢笑的时光没有一丝虚伪。

「我也遭到报应了啊。」

劳迩没有料到蕾思缇亚会做到这一步。他连派系的主导权都抢不到。

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立人之上。

「到头来,全都和王兄想的一样。」

问题在于怎么证明蕾思缇亚的罪行。

已经进行过调查的哈兰德王国,说不定有了些证据。

不过席尔维斯塔会乖乖告诉他吗?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想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告诉席尔维斯塔「为了让我放弃王位继承权,给我有用情报」,谁会点头说好?

而且对哈兰德王国来说,更希望劳迩和王太子争夺王位吧。

「就算没必要全盘托出……」

欠了人情之后才可怕。

「他肯定会笑得一脸温和,对我做出我最厌恶的事情。」

如果只有劳迩一人承担后果就算了,但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毕竟劳迩最想避免的,就是国民受到伤害。

即便无辜的人民不会受伤,但要是国益受损,就结论而言受损的就是国民。

「这岂不是无路可退了吗?」

眼前彷佛要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这个时候,劳迩收到哈兰德王国的联络,将带芭里王国一行人认识校园。

「没想到竟然由林吉公爵家的兄妹当向导,真是幸运呢。」

劳迩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笑得一脸纯净的亲信。

蕾思缇亚穿起男用制服毫无突兀感,看起来宛如贵公子般的模样让人莫名生气。

而且劳迩不管怎么瞪她都没有用,更让人火大。

(不能再让克劳迪雅靠近她了。)

劳迩本来以为他们在他国不会引起什么大骚动,然而蕾思缇亚却下手了。

考虑到自己的情报慢了一拍──比起他,似乎有其他人更重视蕾思缇亚的想法。

大概对他们来说,这么做才是获得权势的捷径吧。

(不过其中也有人纯粹想推举我,我也不能糟蹋他们的心意。)

应该说,这样的人在王子派当中占据多数。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想要保护劳迩。

即便违反劳迩的意愿。

(如果我能像王兄那样果断下决策,是不是就不用烦恼了?)

他没有办法单凭想法不同这个理由便轻易舍弃他人。

蕾思缇亚的事情也是,劳迩打算要负起责任。

劳迩实在不认为蕾思缇亚也只是为了家族权势在行动。

就算是这样,劳迩仍然下定决心要警告克劳迪雅,是因为他看到蕾思缇亚离开自己身边,走向了前头的团体。

这个行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意图。

(也就是说,这是刻意安排的活动。)

他也差不多别再作梦了。

对哈兰德王国来说,招待他不过是为了获得情报。

蕾思缇亚之所以愿意退让,大概是因为对象是克劳迪雅吧。

(看来她事先跟克劳迪雅说了些什么。)

劳迩明明叮嘱过,要蕾思缇亚别做多余的事情,不过看来似乎没有意义。

蕾思缇亚很中意克劳迪雅。

她希望克劳迪雅和劳迩能在一起,不只是想要林吉公爵家的协助吧?

她想要将克劳迪雅拉为伙伴──蕾思缇亚自己的伙伴。

(在取笑我青涩之前,你先觉察一下自己的心思如何?)

劳迩这么想,视线却在和克劳迪雅的蓝眼对上之际,游移了起来。

看到克劳迪雅腼腆的笑容,便不禁涌生出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每当这种时候,劳迩便会回想起席尔维斯塔的脸,抹杀自己的冲动。

或是想像了一下自家母亲的裸体。

(呕恶!这种想像可真冲击人心……)

虽说是为了舍去情欲,但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不过能和克劳迪雅待在一起,劳迩也感到很开心。即便知道有蕾思缇亚的指使和政治目的,劳迩的身体依然涌生出热情。

克劳迪雅不假思索的动作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别作梦了。)

劳迩可不能把她卷入自己的纷争。

就将如此美丽的克劳迪雅,当作是幻想吧。

或许这么想反而成了反效果。

──一阵风吹来,让劳迩产生克劳迪雅要被带走的错觉。

她彷佛随时都会化为一阵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劳迩感觉到一股强烈不安,彷佛她要前往自己遥不可及的地方。

「劳迩殿下,万万不可。」

在扇子的阻挡下,劳迩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

他连忙道歉。

(我是傻子吗?)

克劳迪雅是活生生的人。

同时她也是哈兰德王国王太子,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

就算自己是建交国的王室,只要劳迩身为男人,就不得任意碰触淑女。

不,正因为是王室,才更需要留意不能轻举妄动。

(别忘记自己的立场!)

劳迩身边有人监视。

既然已经决定不把克劳迪雅卷进来,就要扼杀自己的心。

他不需要负面情感。

也不需要恋慕。

把会妨碍到政治的事物全部丢掉吧。

这就是身为芭里国王兄长的教诲。

(王兄全都实践了。)

既然兄长做得到,身为弟弟的自己也做得到。

他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却又屡屡失败。

尤其只要牵扯上他人。

因此劳迩总是为了寻找其他方法而奔波。

(但是关于克劳迪雅的事情,是我自己心灵的问题。)

和负面情感一样,他能自己消化掉。

(不要紧,以往我也都是这么做的。)

他一边倾听克劳迪雅的提醒,一边将情感合上了盖子。

然而克劳迪雅本人却又阻止了这一点。

扇子坚硬的触感滑过劳迩的手背。

他有一种彷佛被克劳迪雅碰触的错觉,血气不禁冲上了头。

「你……!」

(为什么不让我忘记!)

他多么希望克劳迪雅别再管他。

他多么希望克劳迪雅看到他冲动的行动后,会感到愕然并对他幻灭。

只要克劳迪雅对他投以冰冷的目光,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也会熄灭吧。

然而看向他的蓝眼却充满体贴,甚至也不责备劳迩抓住扇子。

(别对我温柔……!)

真是自我中心的想法。

残存的理智对着翻腾滚烫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有种朝烧红的石头滴水的感觉,不过至少给了他一个深呼吸的缓和。

他吐出长长一口气,放开了克劳迪雅的扇子。

继续和克劳迪雅有牵连,他便没有办法压抑心情。

燥热迟迟褪不去。

不过理智渐渐占据脑袋。

「不过,若我没有现在这个身分的话,甚至也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殿下。」

「是啊,若没有身分就没有机会相遇了……」

若自己的地位过低,甚至没有机会和身为公爵千金的克劳迪雅四眼相交。

放弃王位继承权,也就等同于退出王室。

如果克劳迪雅成了王太子妃,即便劳迩最后安于高阶贵族,恐怕也很难见到面。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吧。)

和蕾思缇亚一起负起责任。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看了过去。

只要身分产生悬殊,只要克劳迪雅去到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就算是劳迩应该也会放弃吧。

就连刚才被挑起的热情,应该也有办法忘却。

他将希望灌注在这一点上,警告克劳迪雅。希望在他完全压制住蕾思缇亚之前,克劳迪雅都不要靠近。

克劳迪雅瞪圆了眼睛,不禁露出笑容。

(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她讶异的神情十分可爱──令劳迩感到难过。

(为什么我会如此深受吸引?)

他真不想发现这份情愫。

他真不想为这萌芽的情感贴上名字。

但是他已经不能再无视了。

(我喜欢克劳迪雅。)

喜欢到无法自拔。

即便有了自觉,即便为情感贴上名字,也不会有改变。

他明明只能放弃。

(我喜欢克劳迪雅。)

他无法遏止自己的心意渐渐满溢。

(好喜欢你。)

──我爱你。

劳迩感觉到一股想要倾泻心意的冲动,立刻改变了话题。

面对这唐突的问题,克劳迪雅没有一丝不耐地回答了他。

克劳迪雅露出思索的表情,纤纤玉手轻触下巴的模样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不行,好喜欢她。明知道不可以,却好喜欢她。)

接着劳迩的思绪变得糊涂。

他提起话题后,才发现内容有多么无趣。

(什么失控马车啊!可以聊聊学园的事情之类的,应该有更多话题才对吧!?)

再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他明明知道,女性不喜欢讨论这种议题。

克劳迪雅一边回应,心中肯定也充满了无奈吧。

(为什么我会这么……)

或许是因为痛彻体会到自己不成熟吧。

劳迩没有余力掩饰自我,说出口的话变得十分悲观。

「这是我学不来的事情。」

(不。女生都喜欢充满自信的男人。)

至少自己至今为止认识的女生都是如此。

为何自己会做出完全相反的行为呢?

而且对象偏偏是自己喜欢的人。

脑袋明明很清楚,却没办法实践到行动上,于是劳迩敛下了眼。

浏海落到视野中,劳迩不禁露出苦笑。

(所以我才不够格。)

因为会被情感牵着鼻子走。

如果能像兄长一样,照逻辑理性判断的话,就不需要这么烦恼了。也就不会像这样,让克劳迪雅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笑吧。)

只要抬起头开玩笑蒙混,都还来得及。说明自己只是在饰演一位和平常完全相反,感觉忧郁的王子就好。

(因为我……)

可是不存在什么负面情感。

「劳迩殿下。」

劳迩微笑着望向克劳迪雅,表情宛如恶作剧成功的孩童般。

「我并不认为人世间有所谓的正解。」

他明明想这么做。

(我现在……露出了什么表情?)

劳迩抬眼望去,感觉到双眼彷佛被灼烧一般。

宛如早晨打开窗帘后,不小心直视了太阳一样。

那双真挚地望着他的蓝色眼眸耀眼眩目。

劳迩瞬间没能了解克劳迪雅说了些什么。

他只感到克劳迪雅的耀眼。

他想疗愈被灼烧的双眼,不禁蒙上一层水雾。

停止运转的脑袋,只能针对克劳迪雅说的可能性说出事实而已。

「但是我确实犯了错误。」

「既然这样,就必须去导正才行。」

「导正?而非负起责任?」

克劳迪雅微笑着告诉他答案。

看到那彷佛在为迷途羔羊指路般的神秘笑容,甚至让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用双脚站立于此。

「劳迩殿下拥有导正错误的力量。」

(你……为什么……)

总是会给与他想要的话呢?

克劳迪雅的字句浸染他的全身。

乘着温热的血流奔驰全身,让心跳加速。

他紧握的拳头暴出血管。

(为何让我有种获得肯定的感觉呢?)

劳迩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兄长。

即便有时被说愚蠢,他还是遵从感情而动。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他感到不安。

无论再怎么无视,他的心底依然总是涌生出负面情感──

对责任的不安。

害怕做错选择的不安。

即便拿和平主义当借口逃避,他仍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不安总是如影随形。

被亲兄弟敌视的不安。

离开国家,来到陌生土地生活的不安。

就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一切,全都在克劳迪雅的话语中平息。

「听到你这么说,我似乎就会被说服。真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充实感吗?

宛如空荡的洞被填补起来。彷佛心中被温暖的光填满。

「因为这是事实。还是说,您要放弃吗?」

听着克劳迪雅抛来的问句,劳迩眨了眨眼。

随着眨眼的动作,眼前的光景彷佛一张张被切割下来。

正确来说,是克劳迪雅的表情。

每一张都留存在劳迩的心中,宝贝地保管着。

(我有办法做到吗?)

他不禁浮现这个疑问。

然而此刻,没有再出现平常会涌起的不安。

至少克劳迪雅相信他。

(她相信我有力量。)

既然如此,答案呼之欲出。

无论这条路有多么困难。

「……真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你。)

他感觉到视野变得开阔。

至今为止他都只是在窗户的正中央,微微拉开了一点窗帘而已。

不只是如此。

(我能更自由地行动。)

就算想打开窗户,跳出窗外也没问题。

还能让阳光沐浴自己的全身。

(没错,我可以无拘无束。)

尤其是心灵。

想要想什么都可以。

想要喜欢谁都可以。

没有人有资格处罚他。

「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开阔了起来。」

「我也只是说出了我个人的想法而已,这一点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是这样吗?不过教会我的人是你,所以我向你道谢。」

──向深爱的你道谢。

虽然问题还是堆得和山一样高,而且今后也不保证能肩并肩走在一起。

一点点也好,他想要和克劳迪雅多一点相处时间。

(只是单纯希望还不够,我得做出行动才行。)

还没有结束。

不会就此结束。

(我不会让它结束的。)

夜幕低垂后迎来早晨,又会展开全新的一天。

(别毁了可能性,别变得消极!)

若没有道路,就靠自己创造。

开拓道路!

劳迩望向走在前头的团体。

想要获得权势之人。怀疑兄长治世之人。

在各怀鬼胎之中,他们的共通点──

(大家都相信我的力量。)

若劳迩是无力的王子,不会有人追随。他们也不会像这样,不惜陪伴劳迩远赴他乡。

(我至今为止,究竟都在看些什么呢?)

他明明早已获得了肯定。

在克劳迪雅点出来之前,他都拘泥于表象而没有发现真相。

为了权势又如何?既然为他卖命,岂不是正当的回报吗?

(感觉会被蕾思缇亚笑呢。)

被那张精致的脸蛋。

虽然回想起蕾思缇亚的脸会让劳迩感到烦躁,不过现在他将重点放在思考上。

在港都布雷纳克的计画,实在不是能肯定的行为。即便如此,那也是蕾思缇亚为追求劳迩利益的结果。

(我要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

狡猾一点吧。他告诉自己。

他看清自己手上的手牌时,银铃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否能询问您一件事当作谢礼呢?」

「什么事?随时欢迎你问我问题。」

从刚刚的对话,可以看出来克劳迪雅也懂政治。

而且议题根本不是千金的选修科目吧。

关于蕾思缇亚的问题也是,实在不像只是单纯在意劳迩的警告。

考虑到公爵千金这个地位,克劳迪雅应该也能搜集到不少情报才对。

真想了解克劳迪雅的想法。

劳迩这么想,催促她说出的内容──

「──?」

足以让劳迩感到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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