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开始计画-章节
虽然和劳迩谈话的事情已经征得席尔维斯塔的同意,不过还有下一个难关在等着克劳迪雅。
目送席尔维斯塔离去后,她来到巴吉尔的房间。
不过她当然不能带着小猫一起去,便将小猫还到了仆役宿舍。
听了克劳迪雅的点子后,巴吉尔一开始蹙起了眉头,不过却比席尔维斯塔还要早同意了这个点子。
并且像是事先说好了一样,巴吉尔也说了一样的话:
「真是敌不过小迪。」
「哥哥大人也反对我参与政治吗?」
「我不反对。我们是贵族,即便是女性也会间接参与到政治吧。小迪,我只是很担心你。」
巴吉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巴吉尔仰望着她的凤眼没了锐气,眼神充满慈爱。
「就算你被内定为未婚妻,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而且我们只是聊聊天罢了。」
「你想问出情报吧?这是十足的间谍行为了。愧疚感会不会让你感到负担?」
克劳迪雅不敢说不会。
但是她觉得席尔维斯塔和巴吉尔,对她都有点太过度保护了。
(毕竟他们两人都不知道我曾当过妓女。)
妓女要用身体赚钱。
回想那段每天磨损心灵的日子,这点程度的压力不过尔尔。
克劳迪雅明明这么想,然而那双抚摸头部的手带来的温柔,却让她胸口一热。
巴吉尔担心她,让她很高兴。
(要是有方法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就好了。)
如果存在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人会伤心的方法……
她切身体会过,现实和祈愿不同,现实并没有那么美满。
所以她想把伤害压在最小限度。
(我的手太小了。)
能抓住的东西实在有限。
(但是,我的身边还有愿意握住我手的人。)
她有能依靠的人在。
克劳迪雅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许多人的脸。
接着睁开眼,她的视线与和自己相同的蓝眼对上。
「不要紧,因为我还有哥哥大人在。」
并非单打独斗,这一点最让她感到安心。
席尔维斯塔安排的场合,是目前处于长期休假中的学园。
表面上是王宫要求林吉公爵家,带芭里王国一行人熟悉学园。
由于克劳迪雅在茶会上获得大成功,由她当向导一事,没有其他人提出异议。
不只是劳迩,同行人还有要留学的少爷千金,因此即便目前处于休假中,学园的大门依然有一定程度的热闹。
其中当然也有蕾思缇亚的身影。
在学园门口迎接芭里王国一行人的向导,就是克劳迪雅与巴吉尔。
「Hola,欢迎各位前来。」
这里不是排场正式的场合,克劳迪雅选择随兴的招呼语。
芭里王国方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回应「Hola」,这让克劳迪雅的脸自然绽放笑容。光是短短的招呼语,就让她有种和大家拉近关系的感觉,实在不可思议。
对方大概也有相同感受,劳迩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Hola,即便穿着相同的制服,克劳迪雅也像华丽的玫瑰呢。其实你是花之妖精吧?你愿意邀请我到只有你的花园里吗?」
「有幸获得您的称赞倍感光荣。制服也非常适合劳迩殿下喔。」
为了让大家尽量能感受到学园气氛,今天彼此都身穿制服。
一见面,劳迩便立刻说出甜言蜜语,不过克劳迪雅可不能乱了阵脚。
基本上,只要遇到女性,劳迩便会客套称赞。
(所以哥哥大人也请不要在意啊……!)
站在一旁的巴吉尔散发出「别招惹我妹」的寒气。不过这一点只有克劳迪雅感受得出来。
不过寒气在听到劳迩下一句话之后便烟消云散。
「你和林吉公爵少爷站在一起的模样,唯美到简直让人想画成一幅画。两人之间坚强的羁绊,看起来宛如一对宝石般闪耀。」
「承蒙您如此赞誉,深感荣幸与感激之至。」
「不用这么拘束。学园内崇尚超越身分的交流,对吧?」
「我是已毕业之人。」
「我依然是你的学弟。我不喜欢太死板,林吉公爵少爷也请称我为劳迩吧。」
「那么也请称呼我为巴吉尔。您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喔?我可是很会碎念的。」
(这句话大概是引用了托利斯坦大人的意见吧。)
克劳迪雅想起有一头红发的同学。
好让人在意托利斯坦回到王都后,究竟有没有联络露伊洁。
看到巴吉尔表现出亲和的态度,劳迩露出像是发现宝物一样的笑容。他的双眼闪闪发亮。
(大家都会被这个笑容吸引。)
尤其在面对男性时,劳迩表现出来的是真实样貌,便更加吸引人。大概是因为和面对女性时不同,劳迩没有必要防备吧。
席尔维斯塔总是保持温和的表情,不过劳迩则会随心所欲不断变换表情。当然有时候还是会戴上面具,但劳迩实际上是表里如一的人。
「关于碎念的部分,我也想麻烦您。毕竟不管怎么念劳迩都念不够。」
蕾思缇亚微微低头,蓝色发丝柔顺地飘逸。
她实在太适合男用制服,看起来完全是一位贵公子。
「我了解了。」
「这部分能不能看情况放过我?」
一行人随兴地聊着,现场气氛很快地变得和乐融融。
带着宾客介绍起学园内部,引领众学生的巴吉尔看起来落落大方。
「不愧是前学生会会长。这学年会由席尔维斯塔负责担任吗?」
「是的,虽然这本来应该是三年级生担任的职位。」
去年年尾,学园举办了学生会会长选举。
不过因为劳迩突然要来留学,于是人事有了异动。
「啊啊,是因为我啊。」
「当选者本人似乎举双手赞成。就算是在学园内,他似乎也没有自信立于两位王室之上。」
大概只有巴吉尔,能满不在乎使唤席尔维斯塔了吧。
「要指使那家伙确实感觉很费功夫。」
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在巴吉尔的引领下,少爷千金一行人先往前走。
克劳迪雅则保持悠缓的步调,和一行人维持一定的间隔。
一直没有离开劳迩的蕾思缇亚,也在接收到克劳迪雅的视线后,加入了走在前头的集团。
克劳迪雅知道,先来拜托她和劳迩聊聊的蕾思缇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表示反对。
不久,克劳迪雅确保了自己和劳迩独处的空间。
虽然后方有护卫骑士随行,不过他们走在听不到对话的距离。
(要注意的是席尔派来的隐者。不过只要别露出嘴就不要紧了吧。)
虽说知道不会有危险,不过王室还是派了一名隐者。
擅长进行秘密任务、谍报行动的隐者,会读唇语。
克劳迪雅有个不能让席尔维斯塔知道的杀手誻。
无须多言,正是她妓女时期获得的情报。
(还好我有和小露成对的扇子。)
自从露伊洁赠送这份礼物后,克劳迪雅也开始会频繁携带扇子在身上。
这么一来,现在即便用扇子遮住嘴,隐者也不会觉得诡异吧。
她瞄了一眼走在身侧的劳迩。
配合她步伐的劳迩,应该也知道克劳迪雅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是有意图的。
(还可以再靠近一点。)
目前的距离,伸出手还不一定能碰到劳迩。
这个距离似乎还太远,不适合谈话。
「右边的……啊,对不起。」
克劳迪雅假装要做说明,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在差点撞上的时候她停住身体,随后又拉开半步距离。如果是擅长撒娇的千金,大概就会直接让男方抱住了吧。
「是不是再离远一点比较好?」
「不、不用,你的话不要紧。抱歉让你费心了。」
深棕色的眼瞳出现隐约动摇。
看出那游移的视线并非厌恶而是害羞,克劳迪雅回以微笑。
「毕竟不喜欢就是会不喜欢。」
劳迩讨厌爱献殷勤的女生。
即便知道劳迩对自己有好感,克劳迪雅也不能完全仰赖这一点。
(进攻之后退一步,无论在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是关键攻略法。)
恰到好处地钩饵摇晃,等待对方咬上饵。
从贵族少爷总是以狩猎为嗜好这一点也看得出来,她在妓院学到男性有所谓的狩猎本能。
因此他们的视线会被着摇动的东西吸引。
再加上黑色的东西动起来,也很容易吸引注意。
因为有这个原理,埋伏的士兵才会避开黑色的装备。
(得感谢父母生给我一头有自然卷的黑发呢。)
她轻轻将黑色发丝拨到耳后,光泽亮丽的发尾摇曳着。
用长长的缎带绑成公主头的长发,这一点也是她计算后的成果。
只要和劳迩四目相交,她便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不能显得太刻意,要含蓄一点。)
克劳迪雅在妓院学到的心理战,现在才正要开始。
(我本来以为会更难一点。)
她感觉到劳迩散发出不安分的气息,克劳迪雅心里的紧绷默默地舒缓开来。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对象都是席尔吗?)
和席尔维斯塔相比,劳迩的反应十分浅显易懂。
而且还很青涩。
他走在一旁偷看克劳迪雅,接着大概是不想被发现自己在偷看,下一秒又立刻转移视线。
(这样连我都快害羞起来了。)
克劳迪雅认识的劳迩是成熟的大人,已经习惯维护体面,在与人交际方面可是面面俱到,虽说感到害羞时,视线就会飘移的毛病依然健在,不过并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这也是因为还年轻吧。)
外貌和大人时期没有太大差异,不过心灵还留存一份稚嫩。
考虑到在恋爱相关的事情上,就连席尔维斯塔偶尔也会犯错,克劳迪雅便表示理解。
为了没办法主动做出行动的劳迩,克劳迪雅提起彼此都认识的人物当话题。
她本身也是单纯对此有兴趣。
「劳迩殿下对席尔维斯塔殿下有什么印象呢?」
「印象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他真是个像雕像一样的家伙。总有一天真想把那个面具给撕下来。」
「面具啊。」
她可以理解劳迩的意思。
席尔维斯塔总是露出温和的微笑,行为举止十分绅士,很少人会将这种形容套用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只有固定几种,不是吗?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看起来很像戴着面具一样,让我很在意。」
「原来如此,经您这么一说,殿下的态度确实总是很沉稳。」
虽然现在无论是克劳迪雅还是席尔维斯塔,都不会对彼此隐瞒情感,不过一开始可是场假面舞会。
「真想看看席尔维斯塔殿下惊讶的模样。」克劳迪雅这么说,劳迩便露出淘气的笑容。
「以后我们一起吓吓他吧。」
「呵呵!是,我很乐意。」
听起来很有趣。
这让克劳迪雅不禁开始思考,做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吓到席尔维斯塔。
(糟糕,差点忘记要导览。)
这对克劳迪雅来说只是台面上的借口,不过也是今天的主要活动。
正好来到看得见中庭的走廊,正当她想介绍这里是可以休闲的场所,在抬起头的瞬间──
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看来似乎有扇窗户开着。
长长的黑发飘逸在风中,遮住了克劳迪雅的视线。正当她切身体会到冬季令人发抖的寒意,劳迩的手进入她的视野。
或许劳迩是想要帮克劳迪雅整理吹乱的发丝吧。
要碰到了。在甚至能看清楚劳迩指甲的长度时,克劳迪雅闪过这个念头。
「劳迩殿下,万万不可。」
情急之下她用扇子挡在面前。真想好好称赞自己竟然还动得起来。
劳迩的指尖碰触到闭合的扇面,很明显地露出惊醒的表情。
「抱歉,我无意识之下差点伸手。」
「还请您多加留意。」
她冷漠地说道,迅速整理好头发,然后端正自己的姿势,心中一边想着过去的露伊洁,一边用扇子的前端指着劳迩。
「还请您不要忘记自己的立场。」
「是啊,我太轻率了……」
劳迩看起来似乎在反省,失落的神情令人不禁同情。
克劳迪雅也并非真的生气。
看到劳迩露出超乎想像的气馁模样,克劳迪雅一边感到愧疚,一边搧了搧扇子。
「有时候身分会让我觉得束缚。」
(没有必要说到如果自己是平民就好了这么极端。)
克劳迪雅悄声低喃,并用刚刚拒绝劳迩接触的扇子,轻触劳迩的手背。
这个动作蕴含着不能直接碰触他的寂寞。扇子一路温柔地滑到指尖。
(这招不知道有没有效?)
克劳迪雅不会像席尔维斯塔那样,在对话中利用对方的破绽进攻,因此必须用技巧提升好感度,并引导对方说出真心话。
她故意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后又透露寂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客人们看到克劳迪雅不坦率的模样,一定都会产生好感。再加上她有看似强势的外貌,这样的态度会带来一种反差。
劳迩用力握住了即将离开自己的扇子,这个举动让克劳迪雅得到了答案。
「你……!」
深棕色眼眸中晃动着火焰。
不过,克劳迪雅并不知道在眼眸深处的情感为何。
唯一确定的是,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刚刚的青涩感。
还有,想离开的扇子此刻完全动弹不得。
这里存在重生后还未曾看过的、劳迩看似成熟的表情。
「劳迩殿下……」
她呼唤名字并回以注视,劳迩的双眼悲伤地扭曲。
接着他用力闭上双眼,叹出长长的气。
「没什么。忘记刚刚的一切吧。」
听到他用力挤出这充满纠葛的声音,克劳迪雅感受到劳迩的用情之深。
(他是真心爱着我。)
先前即便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克劳迪雅也不知道其程度深浅。
(没想到竟然和妓女时期一样。)
究竟有谁想像得到?
明明今世共度的时间比较少。
(该不会前世也是这样吗?)
只是克劳迪雅没有发现,劳迩是否早早就对自己有了好感?
虽然事到如今也无从确认。
既然下定决心要成为恶女,她应该要感到高兴。
然而看见这反覆的悲伤,让她蓝色的眼眸不禁出现迷惘。
(……伪善也该有个限度。)
克劳迪雅鞭笞自己差一点消极下来的心。
她已经决定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成为完美恶女。
而且……
(劳迩殿下也没有要展开追求的意思。)
刚见到面时的招呼语,听起来就像是客套话台词一样。
他和其他人相比确实随和,但并没有想跨越界线的意图。
忘了一切。劳迩这么说就是其证据。
(他已经接受了现况。)
接受克劳迪雅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中,最有望获选的人。
接受芭里国王不会允许自己结婚这件事。
既然劳迩心意已决,大概不会松口吧。
任务没有那么简单能达成。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处于被动。)
走在前方团体中的蕾思缇亚偷瞄了一眼两人。
克劳迪雅唯独想避免事情走向顺了蕾思缇亚的意。
「呼。」克劳迪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净空脑中的思绪。
劳迩的情意比她想像中深,这一点虽然令她讶异,不过这个局可是为了让她问问题──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听到想法──而安排的场合。
(妓院学到的技巧,是为了提升好感度并体贴对方心灵的技术。)
回归初衷。
在刚重生的时候,克劳迪雅也时常将这个招数用在巴吉尔身上。
(绝对不是用来玩弄对方的技术。)
要是搞错这一点,克劳迪雅的行为就会和蕾思缇亚口中的一样了。
除非对方是喜欢被人玩弄的人。
「我们彼此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呢。」
她不特别点明哪一点。
她让劳迩去想像这句话背后的真意。
劳迩可以任意解读。
扇子已经离开劳迩的掌心。
克劳迪雅露出笑容,继续进行导览。
「不过,若我没有现在这个身分的话,甚至也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殿下。」
接着寻找对话的突破口。
克劳迪雅也想知道,劳迩究竟是怎么看待蕾思缇亚。
「是啊,若没有身分就没有机会相遇了……」
劳迩的视线不经意地移到远方。
他看的对象是蕾思缇亚。
(这就是席尔说的……?)
劳迩露出的表情,彷佛关照小孩的父母一般。
与其说充满爱情,不如说是有种不能放任对方不管的气息。
克劳迪雅的胸口出现一股骚动。
(若想问关于她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最佳时机吧?)
然而先一步开口的却是劳迩。
「蕾思缇亚要你来和我聊天,对吧?所以才会安排了这个活动吧?」劳迩露出笑容。
那双深棕色眼眸中,出现一抹深沉的苦涩。
不等克劳迪雅回答,劳迩继续说下去。
「别听那家伙的话,别相信她,不要和她扯上关系比较安全。」
简直像是在小跳步一般,劳迩轻描淡写地说道。
甚至还露出了无邪的笑容。
这大概是为了避免周遭的人在意两人对话的内容吧。
克劳迪雅也配合劳迩露出笑容,不过听到出乎意料的警告,她的内心感到大大的震撼。
(我本来打算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的。)
没想到劳迩竟然会先提起这个话题。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都很提防蕾思缇亚。最重要的是,蕾思缇亚是王子派的第一把交椅。
「她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您的意思是,她会不利于我?」
「那家伙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劳迩殿下也发现,王子派的主导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劳迩知道港都布雷纳克的间谍事件吗?
有这样的地位,劳迩理所当然会接到报告。
甚至也不排除可能是劳迩下的指示。
但是反过来看,如果主导权握在他的手上,他应该不会默默接受现状,甚至还对克劳迪雅发出警告。
克劳迪雅思考着劳迩接下来会怎么动作。
责任感强烈的他会怎么做?
(该不会他打算以此为由,退出王室?)
并非不可能。
如果王子派已经失控到劳迩没有办法制止,与其再次重获主导权并与芭里国王对峙,劳迩应该会选择自我牺牲。
(因为他不喜欢争斗。)
想削弱劳迩权力的芭里国王,应该会很乐意接受劳迩退出王室的要求吧。
克劳迪雅运转思绪,努力想抓住渴望的情报线索。
这时,劳迩突然抛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克劳迪雅,假如现在有辆失控的马车。前面有一条岔路,一边只有一个人,另一边则有五个人。如果你能用自己的力量诱导马车朝一个方向前进,你会将失控的马车诱导到哪一条路上?」
这是在扰乱她吗?
但是劳迩不知道,克劳迪雅甚至已经思考到他退出王室这一个阶段。
为了理解劳迩的想法,克劳迪雅迅速切换思绪。
这个问题是她曾听过的议题。
拯救人命是否能容许牺牲的产生?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以前克劳迪雅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目的也是在讨论与思考。
但是很残酷地,现实中存在必须做选择的局面。
(患上流行病的我,选择了孤军奋战。)
就像母亲也曾这么决定。
患上没有药品可用,痊愈机率不高的病,也只能隔离病患防止传染。
在历史当中,也记载过被封锁、焚烧的村落。
虽然不人道,但能将损害降到最小也是事实。
有时执政者会被迫做出攸关人命的决定。
这种时候的答案都是固定的。
「虽然很难受,不过我会诱导到牺牲一人的路上。」
如果拯救人命需要牺牲,她会选择牺牲较少的一方。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劳迩点头。
「王兄也毫不犹豫地就回答出来。」
撇除继承人问题,芭里王国一直都很安定。
劳迩似乎很肯定兄长的治世。
「因为他果断快速的决定,才能将损害压制最低。这是我学不来的事情。」
我没有当王的器量──劳迩的言下之意彷佛这么诉说着。
(不对。)
克劳迪雅反射性否定了劳迩的说辞。
对劳迩来说,从小看着兄长的背影长大,大概会觉得那个背影很宽阔吧。
克劳迪雅的脑中,浮现出席尔维斯塔前几天的身影。
『我可不是芭里国王。』席尔维斯塔说出这句话,并担忧克劳迪雅。
她很高兴。
她体会到自己被深深爱着。
当时席尔维斯塔的行动,究竟是否有错?
(我绝对不这么认为。)
即便就结果来看,答案是一样的。
席尔维斯塔给人的观感也有大大的不同。
这一点,同样也能套用在芭里国王的周边。
就是因为这样,才诞生了王子派。
就像失控的马车问题,执政者有时必须将人看成数字。
但是人绝对不是数字。
「劳迩殿下,我并不认为人世间有所谓的正解。」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已经说出口。
她在劳迩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我想,芭里国王的理性确实有许多地方值得学习吧。其中也有足以拿来当执政者方针的答案。」
但要是帮助的那五人,反倒与自己为敌呢?
若救了那五个人,反而让亲信们对自己怀抱反感,近一步发展成谋反呢?
可能性不为零。要举出多少假设,应有尽有。
合理逻辑只能解决问题的一个面向,而方针也不过只是方针而已。
「就像后世的历史学家做的,或许能以人口增减等为基准设定条件,并对决策下达是否妥当的判断吧。但是活在当下的人们,他们的感受却不是他人能决定的。」
就算人口增加,国民也不一定幸福。
有时候重视国家利益的结果,也会让人产生反感。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一边烦恼,一边摸索最好的方法吧。」
世上不存在万能之王。
就连神明都如此反覆无常。
克劳迪雅希望,劳迩不能只看眼前的答案,就认为那是正确解答。
因为芭里国王能得出自己的最佳解答,劳迩同样也能得出属于他的最佳解答。
「但是我确实犯了错误。」
什么错误?克劳迪雅咬牙忍住想追问的冲动。
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追问。她的直觉告诉她。
「既然这样,就必须去导正才行。」
「导正?而非负起责任?」
听到劳迩的疑问,克劳迪雅回想起过去曾听过的话语。
克劳迪雅在无意识之中,对劳迩露出了微笑。
「据说,只要是人都是愚昧的。」
重生以后,克劳迪雅一直很害怕犯下过错。
但是她学到,错误也是能挽回的。
「虽然每个人得出答案都有相应的责任,因此还是需要负起责任,不过重要的是察觉自己的愚蠢并改正。」
但是,只要负责就能了事吗?
放着错误不管,能说是明智的选择吗?
克劳迪雅抬头,望向深棕色眼眸。
「劳迩殿下拥有导正错误的力量。」
克劳迪雅了解他的为人。虽说现下比前世年轻,因此自然有不同之处,但是他的基底没有变。
「听到你这么说,我似乎就会被说服。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是事实。还是说,您要放弃吗?」
放弃改正错误。
克劳迪雅不知道劳迩究竟犯了什么错。她知道的,只有这是个对劳迩来说,必须负起责任的重大问题。
即便说要改正,应该也不是易事。
克劳迪雅本人也曾摸索过做法。
在这个没有正确答案的人世间。
在这个某人的正义会成为某人的邪恶的世界。
(真令人生厌。)
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令她感到厌恶。
成为完美的恶女,就是她在这之中获得的一项指标。
而这就和贯彻自己的正义是同义。
(所以我不会放弃。)
正因为现实残酷……
才要去反抗。
为了至少让自己能够说出,自己是深爱这个世界的。
至少要能够保护好深爱的人们。
「……真不想放弃。」
听到劳迩低声轻喃,克劳迪雅有瞬间以为自己的想法传播了出去。
劳迩真挚的眼神望穿了她。
──克劳迪雅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劳迩殿下果然……)
是拥有继位器量的人。
带来风吹的窗户明明应该已经关上,克劳迪雅却感受到一阵全新的风。
克劳迪雅被劳迩的吐息震撼。
这份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完全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即便都穿着制服,带给人的印象也会因穿着人的人品而改变。克劳迪雅再次体认到这一点。
「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开阔了起来。」
「我也只是说出了我个人的想法而已,这一点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是这样吗?不过教会我的人是你,所以我向你道谢。」
看到劳迩露出爽朗的笑容,克劳迪雅突然惊觉──
(我是不是自掘坟墓了?)
她本来打算刺探劳迩对退出王室的有什么想法。
如果劳迩决定对权力放手,那么哈兰德王国将手上的证据卖给王太子派,较能获得国家利益。
(但是透过刚刚这段对话,会不会让劳迩殿下重新考虑继位问题?劳迩殿下必须负起责任的问题,不管怎么想都是间谍那件事情吧?)
根据他们的对话走向来看,克劳迪雅了解到劳迩知道王子派在暴走。
克劳迪雅也认为,依劳迩的性格,他会负起责任。
(我怎么会自己把情况搞得更复杂了!?)
虽说这不代表劳迩不会退出王室。
不过,这下他的决定确实变得无法参透了。
克劳迪雅心中感到懊恼,然而看到劳迩开朗的表情,她却也觉得这么做就够了。
她说出的话没有一丝虚伪。
只要将所有对话全部转告席尔维斯塔,他应该会自行下判断吧。
(要是席尔对我的作为感到无奈,届时再好好反省吧。)
克劳迪雅隐约觉得,席尔维斯塔会笑着说「很有你的作风」。
而且导览学园的时间有限。
可不能毫无意义地度过这段时光。
(既然他都感谢我了,我也比较好问他问题。)
在劳迩警告关于蕾思缇亚的事情时,克劳迪雅发现一件令她在意的事。现在这个时候把话题转回蕾思缇亚身上,应该也不会不自然。
「话说回来,放她自由行动没问题吗?」
要是劳迩干脆把蕾思缇亚囚禁起来,就没有必要警告克劳迪雅了。
在克劳迪雅的注视下,劳迩搔了搔脸颊。
「说来丢脸,只关一只鸟进笼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要是能剪掉她的飞行羽毛就好了。」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的鸟。」
她点头配合劳迩的比喻。
也就是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抓到蕾思缇亚。
(没有具体罪证,在场的少爷千金也不会接受吧。)
而这一点也能套用在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身上。
他们怀疑蕾思缇亚,却依然放任蕾思缇亚行动,为得就是获得罪证。尤其对哈兰德王国方来说,不能用不明确的内容问罪他国贵族。间谍行动的证据,顶多只是证明了存在间谍这件事情而已。
(没办法和劳迩殿下联手,真让人感到焦急。)
若克劳迪雅提出希望劳迩协助,这个举动就会被视为一种政治判断。
周遭人是如此,劳迩本人也是如此。
这么一来,监视着劳迩的人们便会立刻向上呈报吧。
克劳迪雅能做的,只有作为哈兰德王国的贵族招待王子而已。
(但是劳迩殿下也把焦点放在蕾思缇亚大人身上。)
蕾思缇亚有值得劳迩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骚动不已?)
其实自从克劳迪雅看到劳迩望着蕾思缇亚的眼神之后,克劳迪雅的胸口便一直有一股不安。
她越是想保持理智,心底越感到急躁。
──劳迩的眼神中没有憎恨。
多亏异母妹妹,克劳迪雅对那种眼神变得很敏感。
劳迩真的只是感到很伤脑筋而已。
既然如此……
(前世他为什么没有提起蕾思缇亚?)
为什么没有论及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蕾思缇亚。
为何没有提起这位宛如难以管束的孩子般的人。
克劳迪雅认为,妓女时期劳迩之所以没有提起蕾思缇亚,是因为正是蕾思缇亚导致他退出了王室。
克劳迪雅以为他憎恨或厌恶蕾思缇亚,甚至不愿提起蕾思缇亚的话题。
但是眼前的他,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情绪。
(难道是接下来才要发生吗?)
发生一个将会令劳迩憎恨蕾思缇亚……
令劳迩厌恶蕾思缇亚的事件?
怀抱着不安,克劳迪雅举起扇子遮住嘴。
「是否能询问您一件事当作谢礼呢?」
就算劳迩觉得很唐突也没关系。
克劳迪雅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现在问出口。
「什么事?随时欢迎你问我问题。」
为了让他听见自己压低的音量,克劳迪雅若无其事地靠近劳迩。
她伸手指向校舍,让自己的行动看在周遭人眼里像是在介绍校园。
她的唇在扇子内侧动了动。
这也是一场赌局。
「──?」
唯有听到克劳迪雅声音的劳迩睁大了双眼。
充满讶异的深棕色眼眸中,映照着盛满悲伤的蓝色眼瞳。
就结果来说,克劳迪雅──赢了这场赌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