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前去参加与王太子殿下的茶会-章节
(好,终于要和殿下见面了。)
克劳迪雅坐在镜子前,一边任侍女们帮忙打理妆容,一边想着今天的茶会。
虽然曾在园游会等活动向殿下打过招呼,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一对一的茶会。
没错,这是一对一的茶会。
(接到通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本来以为会有其他未婚妻候补参加。)
这个时期,大家已经在讨论关于未婚妻候补的事情了。
除了克劳迪雅以外,应该还有三名贵族千金获选。
殿下大概也会和其他候补进行一对一的茶会,不过听说克劳迪雅是第一个。
(考虑到爵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情势就已经不同了吗……?)
上一世,一直到被定罪为止,克劳迪雅都深信自己是殿下的未婚妻。
她当时只是全神贯注到忽略了全局,实际上殿下可能早已在私下剔除了她的候补资格。
顺带一提,与他人提早订婚是贵族的惯例,但殿下与他人不同,则是会等毕业之后才订下婚约。
(我也正想留在候补名单中呢。毕竟我可不想眼睁睁地把未婚妻宝座再让给菲尔米娜。)
只要克劳迪雅还是候补的一员,就没有菲尔米娜出场的戏分。
不过,若殿下喜欢上菲尔米娜就另当别论了。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住在一起,因此能轻易掌握他的喜好,但是对象换成殿下,她就只能绞尽脑汁了。
殿下讨厌之前的克劳迪雅,对此她有自觉。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殿下对菲尔米娜怀有恋爱情感。
(考虑到政治情势,联姻对象选择公爵家比较稳健……)
在政治方面,经过议会讨论的议决经过国王认可后,就能执行该项政策。
贵族营运的议会现在分成两个派系,一个是古老贵族组成的王室派,另一个是新兴贵族组成的贵族派。
最近因为由商人转变的新兴贵族势力抬头,社会上便开始出现要求将利权分配给贵族而非王室的呼声。但是新兴贵族要求的利权,会危害到拥有领地的贵族利益,因此拥有广大领地的古贵族则加入王室派立场进行反对。
克劳迪雅的原生家庭林吉公爵家,虽然隶属王室派,但是身为当家的父亲也能理解新兴贵族的主张──因此站在中立立场。
林吉家是贵族派也不好硬碰硬的对象,王室则期望能与公爵家联姻。
因此,菲尔米娜之所以能成为王太子妃,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策略联姻。
(唯独这一点,得见殿下一面才知道。)
打扮好之后,侍女在一旁待命,克劳迪雅则进行最后确认。
虽说今天她穿得比平时还要华丽,不过她选择的是带有清纯气质的紫色裙子。轻飘的裙摆搭配的荷叶边偏少,是一件比起可爱度更重视端庄的礼服。
侍女虽然也推荐过少女一看就喜欢的款式,不过克劳迪雅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以前我总是随心所欲地搭配衣服,但是适不适合我又另当别论。)
她拥有遗传自母亲的锐利双眼,不适合太多缎带和蕾丝。
就像菲尔米娜不适合穿性感的礼服一样,人都有契合度的问题。
看到最后的成品,克劳迪雅一脸满足。她向侍女道过谢之后,接着做好前往茶会的万全准备──
「最后可以麻烦你帮我重新包一下手指的绷带吗?」
与殿下的茶会举办在室内而非庭院。那里有扇巨大的窗户,阳光从窗外大把落下,一眼望去便能看见鲜艳的绿意。
「今天非常感谢您准备交流的场合。」
克劳迪雅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在获得允许之后坐到了沙发上。
隔着桌子的另一头,则有殿下以及另一名红发少年。
(在后面待命的就是骑士团团长家的少爷,托利斯坦啊。)
在被定罪的时候,她也有看到这张脸。
克劳迪雅回想起责备自己的正经言论。在那个状况下,她确确实实是恶人,因此她对托利斯坦并无怨怼。
虽然她确实受骗,不过克劳迪雅做过坏事也是事实。
殿下和托利斯坦都和克劳迪雅同龄,此刻的他们看起来比记忆中多了一份少年感。
(哥哥大人也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我的精神年龄较成熟,大家看起来都很可爱呢。)
就定位来看,托利斯坦大概是作为护卫骑士参加茶会的吧。
不过,让一名尚未成熟的骑士出席,克劳迪雅不明白这背后有何真意。
应该说这个茶会本身,对克劳迪雅来说就是异常事态。她只能祈祷殿下是因为不想要两人独处,才会要求托利斯坦也出席茶会。
「作为友好的象征,您愿意收下这份礼物吗?」
克劳迪雅拿起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小礼物,托利斯坦便走向前。
他应该已经开始接受骑士训练,不过动作没有一丝粗暴,接下礼物的动作十分细心。
而克劳迪雅也没有错过,这位红发少年的视线逗留在她包着绷带的指尖。
从托利斯坦手上接过礼物的殿下,感到疑惑地微歪了歪头。一头长至衣领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摇动。
(唔!真是楚楚动人。他安静坐在位子上的模样,简直会让人把他错认成素瓷娃娃一样……)
那彷佛沾了朝露的睫毛纤长而艳丽,璀璨地勾勒出象征王室的金黄色双眸。细长高挺的鼻子,搭配薄薄的唇瓣。宛如陶瓷般的肌肤,看在克劳迪雅的眼里也美得可恨。
「我可以打开吗?」
「请吧。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礼物。」
她在心里斥责差点迷失在殿下美貌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克劳迪雅准备的礼物是她自己绣的手帕,图案选择王室的徽章。
「哦?一如传闻,克劳迪雅贵女很擅长刺绣啊。」
看来似乎有达到他的标准。殿下也让站在身后的托利斯坦看了看手帕。
「传闻……吗?」
「你也送了公爵一条手帕吧?我听闻过你的刺绣技术相当不错。」
她确实也送了父亲和巴吉尔各一条。
不过她实在没有机会递给父亲,便拜托管家送到办公处去,没想到竟然传出了谣言。
(毕竟菲尔米娜也很擅长刺绣,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刺绣。)
(插图006)
看来父亲有好好打开礼物。
既然闹出了传闻,也就代表父亲给别人看了那条手帕。
(……说得也是。就算是父亲大人,也不会到处炫耀情妇女儿的刺绣吧。)
正因为是正室之女克劳迪雅的作品,他才能毫无顾虑地拿出来炫耀吧。
克劳迪雅此刻很庆幸,自己在妓院时把刺绣当嗜好。
「实、实在献丑了。我送家父的手帕,上头的刺绣还有些粗糙。」
「这是一份很棒的礼物。你手上的伤也是因为刺绣留下的吗?」
感觉到殿下的视线,克劳迪雅连忙把手藏起来。
出门前她特地让侍女帮自己重新包扎,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希望这样能把我衬托得不屈不挠且娇柔。)
现在的身体和成熟的身体动起来有些不同,因此她确实刺到手指很多次。不过就算是这样,包绷带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是的,我还不熟练。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这是你努力的证据吧?能做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很了不起了。」
像是在同意一样,托利斯坦也带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为人正直的托利斯坦似乎认同了克劳迪雅的努力。
「有幸听到殿下如此肯定,也令我增添了自信。」
「借这个机会,你就称我为席尔维斯塔吧。我也会叫你克劳迪雅。」
「备感荣幸。」
茶会进行得很顺利。殿下甚至允许她以名相称,这应该是好倾向才对。然而克劳迪雅却对席尔维斯塔的反应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
她藏起来的手心开始冒汗。
(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
茶会开始之后,席尔维斯塔的表情一直保持着沉稳,克劳迪雅简直像是真的在和素瓷娃娃说话一样。
不过一被那双金黄色双眸盯着,她便会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感觉。
(是哥哥大人太好摆布了?不,换成是托利斯坦大人,我还能够透过表情猜到他的想法。)
托利斯坦虽然佯装平静,不过看到刺绣的时候很坦率地表现出感慨。
不管怎么想,都是席尔维斯塔太过异常了。
(王室成员都是这样吗?也太吓人了。)
话虽如此,克劳迪雅也只展现出了自己有意要表现的情感,因此她根本没资格说别人。
不过,这股彷佛在面对前所未见之强敌的感觉,让她几乎要丧失自信,不敢保证今后作为未婚妻候补,和席尔维斯塔有办法处得来。
既然席尔维斯塔是如此难以看透心思的对象,她甚至开始觉得让给菲尔米娜似乎也无妨。
「你可以再放松一点没关系。」
看到席尔维斯塔眯起双眼的调皮视线,克劳迪雅第一次读到了他的情感。
(他在试探我……?)
她感觉到席尔维斯塔在刺探些什么。
那双金黄色眼瞳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闪闪发亮,这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但是她在妓院培养出来的直觉是货真价实的。
既然这样,答案就是──
「深感惶恐,小女子不敢。」
不卑不亢,克劳迪雅回以羞赧的笑容。
她没有必要在此刻去冒险。父亲说过,只要不失礼数就行。
「克劳迪雅可真是端庄呢。」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很温柔,却让我心跳飞速。)
这可不是什么少女的憧憬。她的心境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表面上看似平静,水面下暗潮汹涌。
(对了,这是……)
除去了话语攻击的一场假面舞会。
回到自己的卧室,一解除名为礼服的武装之后,克劳迪雅直接倒上了床。
「砰!」的一声,克劳迪雅一边对着接住自己的床细数着爱,一边喃喃自语:「我不行了……」
她受到的精神疲劳就是如此剧烈。
(我都不知道席尔维斯塔殿下竟然是这么难缠的人。)
她根本顾不上对抗菲尔米娜。
那之后,席尔维斯塔总是透过对话,想从克劳迪雅身上套出点什么,害她觉得茶会后半自己都快胃穿孔了。
幸好她有丰富的知识,才不至于让自己犯错,不过她再也不想和席尔维斯塔进行一对一茶会了。
(而且也因为我们有共通的家庭教师,害我不能装笨。)
不只是刺绣的技术,就连她的学业成绩都在席尔维斯塔的掌握之中。
他们聊得非常起劲,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
两人的交流不到一小时,克劳迪雅在那段让人觉得彷佛永恒一般的时光中,一直绷紧着自己的神经。
(当时有一种一旦我不小心露出马脚,他似乎就会趁隙狠狠责备我的气氛。他果然讨厌我吗……还是干脆让他责备我比较好?啊啊,真是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老实说,她光是应付菲尔米娜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和席尔维斯塔的交流对克劳迪雅来说,只会增添重担。如果今后还要继续以假面相待,会让她想把席尔维斯塔推给菲尔米娜。
(但是我不想让那个恶女握有权力。)
这么一来,她肯定会踏上被定罪的老路。握有权力的菲尔米娜,一定会立刻把她除掉。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只能维持现状。
虽然心里还是郁闷,不过大概是柔软的床疗愈了她的疲惫,克劳迪雅的眼皮自然渐渐往下掉。
不久,侍女长玛莎叫醒了不小心睡着的克劳迪雅。
「克劳迪雅小姐!您睡觉怎么能如此不守规矩呢!要上床睡觉的话,请您好好盖好棉被,不然会感冒的!」
(上床睡个觉,还有什么规矩好守的……)
她用力忍住想回嘴的冲动。
这是因为她知道,比起自己扑上床不小心睡着的姿势,玛莎更担心的是她会感冒。
「您要上床睡觉的时候,要让头躺在枕头上。」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但是玛莎看起来好像不打算停止碎念,克劳迪雅便可怜兮兮地道歉。接着她再学母亲的姿势挺直了后背之后,玛莎也满足地点了点头,不再追究这件事。
看来玛莎似乎很憧憬母亲坚毅的模样。
(席尔维斯塔殿下要是也这么好驾驭就好了。)
「克劳迪雅小姐,请您整理服装仪容。老爷要回宅邸了。」
「父亲大人吗?距离上次回来没过多久呢。」
「老爷大概很在意您与殿下的茶会情形吧。还有,老爷回宅邸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原来如此。克劳迪雅对玛莎点头。是以往的父亲不正常才对。
难道以席尔维斯塔的茶会为起点,事情走向开始渐渐改变了吗?
(反覆无常的神明是否也有享受到乐子?)
为了海伦而向神祈愿的时候,她曾这么承诺过。
所以她相信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不然人生重来一次就没有意义了。)
父亲以往明明都弃他们不顾,只有在影响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出手干涉。虽然克劳迪雅对此感到厌烦……
(这也是为了海伦。)
克劳迪雅握拳。
如果想阻止海伦前往妓院,有父亲的协助可说是如虎添翼。
她已拜托侍女们搜集情报。但很遗憾地,就现况来看,她无法阻止伯爵家没落,不过还有机会能救海伦。
(若父亲心情好的话,应该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海伦的事情吧。)
她听海伦说过,伯爵家没落之后,海伦因为苦于生计只好到妓院卖身。当时海伦无处可以投靠。
在去妓院之前,海伦是一位纯粹的贵族千金,完全没有「工作」这层意识。她也和克劳迪雅一样,是在妓院学到了人生道理。
如果只要有能生活的钱就够,那么让公爵家雇用海伦来当侍女就行了。
现在她还有克劳迪雅这个「连本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可以投靠。
若忽略自己的心情不计,她和席尔维斯塔的茶会说是成功也正确。克劳迪雅决定要以此为筹码,向父亲进行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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