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重生-章节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神明。」
「克劳迪雅小姐,我能体会您十分痛心,不过贵为公爵千金可不能说出如此欠缺虔诚心之词。」
(吵死了!反正我只是「前」公爵千金!)
听到有人提起往事,她恶狠狠地瞪向发声源。
然而一看到怀念的脸庞,克劳迪雅此刻不禁感到震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是因为,克劳迪雅小姐明天早上明明还要早起却迟迟不愿就寝,随侍的侍女便跑来找我哭诉了。」
侍女长工整地束起一头灰发的模样还和她的记忆如出一辙,不过两人已经超过十年以上没有见过面了。
但是对方看起来一点衰老的迹象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
(咦?这是哪家商社的保养品?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父亲大人带情妇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被开除了吗?」
侍女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催促克劳迪雅上床,闻言第一次露出严峻的表情。
「我不知道您从何处听到这种传闻,不过并不存在这样的事实。而且丧偶之后必须服丧一年,这是贵族的习俗。」
(没错,所以父亲大人在举办完母亲大人的丧礼刚好满一年之后,便立刻带了情妇和菲尔米娜回宅邸。)
当时不只是情妇,克劳迪雅也打从心底瞧不起在外面生了一位和自己同龄妹妹的父亲。
父亲竟然不可理喻地,将没有灌注在她和哥哥巴吉尔身上的爱情,全部灌溉在情妇与菲尔米娜身上。
光是回想起来,克劳迪雅便感到怒不可遏。
「好了,明天还会有很多宾客来吊唁。我明白您难过,不过克劳迪雅小姐和巴吉尔大人必须一同迎接宾客的到来。」
这时,克劳迪雅才发现,自己一直抬头仰望着侍女长。
克劳迪雅被赶出宅邸的时候,身高明明应该和侍女长持平了才对。
怀抱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克劳迪雅乖乖听话,爬上了床。
「那个,玛莎……我现在是几岁?」
侍女长一边露出狐疑的表情,毫不迟疑地说道:
「您十四岁了。」
「……母亲大人去世了啊。」
「传染病实在可怕。需要为您上杯热牛奶吗?」
「不,让我一个人独处。我明天会乖乖起床的。」
克劳迪雅看着玛莎低头鞠躬,并目送她离开房间。接着坐在床上的她环视周遭景色,确确实实是位于公爵宅邸内,属于她的卧室。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参加了海伦的葬礼──)
她在大雨滂沱中,紧紧攀着墓碑嚎啕大哭。
(那之后,我的身体状况转差……啊啊,对了!)
正好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克劳迪雅生了场病。
虽然并不是妓女会生的那种病,不过因为工作性质必须接触客人,本来就很容易暴露在传染病的威胁中。
(我和母亲大人患上了同样的病而亡啊。)
没有人照顾的克劳迪雅,最后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这是因为克劳迪雅担心自己的病会传染给别人,因此要大家别靠近她。就像在她十四岁时去世的母亲一样。
(母亲大人也是独自一人踏上了旅程。真不知道她该有多么不安。)
至少克劳迪雅感到非常寂寞。
高级的家具、闪亮的宝石,这些都没有带给她的心灵任何慰借。
(这就代表,反覆无常的神明真的存在?)
为何离世之后,克劳迪雅又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
(既然要重生,我还比较想回到母亲大人尚在世的时候呢。虽然前世的我最讨厌母亲大人了。)
母亲非常严格地管教克劳迪雅。侍女长玛莎也一样。年幼的克劳迪雅深信她们两人非常讨厌自己。
然而现在她知道,实际上恰恰相反。
爱的相反是毫不关切。
若她们真的讨厌自己,应该会把教育也丢给家庭教师全权负责才对。
母亲只是希望克劳迪雅别被其他贵族千金看扁,才会要求她凡事都要达到完美罢了。
为了不让她被父亲的情妇和异母妹妹扯后腿。
(看玛莎那个反应,我想母亲大人一定也知道有情妇的存在吧。)
男性贵族在外有情妇并非稀事。
在这个靠女性一己之力难以存活的社会,充满富余的男性,以包养情妇的形式照顾其他女子,是一种抬高身价的方式。这种时候,对象通常都是丧夫而难以维持生计的寡妇。
不过克劳迪雅的父亲单纯只是沉浸于恋爱,因此与这个情况不同。
礼仪与教养能成为女人的武器。
母亲和玛莎当时只是想要教会克劳迪雅这一切而已。就像海伦那些前辈们一样。
(母亲大人,这次我不会再走错了。我会回应母亲大人的爱,重新来过。)
克劳迪雅闭上双眼,双手交握放在胸口。
(这个年龄,海伦应该还没有在妓院工作才对。我要阻止她去妓院。然后是菲尔米娜……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说不定这其实是一场理想的梦,或许自己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吧。克劳迪雅一边这么想,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
年幼无知又愚蠢的克劳迪雅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在这里的,是在妓院累积了许多人生经验,成熟的克劳迪雅。
不过身体和心灵不同,身为一个孩子,刚才还在闹脾气的克劳迪雅一冷静下来后,立刻进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
身为公爵家家主的父亲正向宾客打着招呼,身穿丧服站在一旁的克劳迪雅和哥哥巴吉尔并列,行注目礼。
见到比记忆中还要年轻的父亲,以及尚未完全成为青年的巴吉尔时,克劳迪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不过当然,她没有表现在脸上。
在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时,克劳迪雅悄悄偷看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哥哥。
(我和哥哥大人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都突然拉高了呢。)
两人的身体也会渐渐成熟,不过克劳迪雅的身高自那之后便不会再长高。在被定罪的毕业宴会,她和哥哥的身高大概有二十公分的差距。
突然想起哥哥当时睥睨着她的神情,让她的胃都缩起来了。
(虽然当时我被那股气势震慑住,不过少年时期的哥哥大人还真是可爱。)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都继承了公爵一头深沉黑暗般的黑发,以及一双蔚蓝眼曈。不过两人锐利的眼神及俊美的容貌,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
那位任谁都会不禁看得入迷的巴吉尔,现在的模样却会勾起克劳迪雅的母性本能。
(以前我很憧憬哥哥大人那种柔顺的发质,不过一想到和母亲大人一样,我这头自然波浪卷的长发也不坏。)
和自己鄙视的父亲,相似点越少自然是越好。
(虽然我也不是不懂父亲大人的心情……)
母亲是个对礼节讲究又强势的人,甚至宅邸至今还残留着那股紧绷感。对此感到窒息的父亲会在外面有情妇,这或许也是莫可奈何。
毕竟妓院也有很多这样的客人。他们不包养情妇,相对的会向妓女寻求慰借。
(但是不顾我和哥哥大人,只宠爱菲尔米娜一人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或许父亲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两人长得像母亲这一点,但他们同样都是继承父亲血脉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和可以逃跑到外面的大人不同,孩子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宅邸生活。
父亲若对母亲有不满,对孩子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整个教育中没有糖果与鞭子中「糖果」的部分。而且和母亲大人是同一位乳母带大的玛莎,也总是听从母亲大人的话。)
考虑到平衡面,克劳迪雅认为玛莎应该要当负责给糖的人才对。
担任公爵家侍女长的玛莎,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侍女。
(所以情妇来到宅邸的时候,玛莎才会被开除。)
父亲对母亲遗留下来的人事物没有留恋。
以前她也觉得啰嗦的人不见了很让人开心,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这么做完全是个错误。
(首先要把玛莎留在宅邸里。只要理解她有多么能干,父亲大人也不会开除她吧?)
只要自己亲近玛莎,玛莎一定也会站在自己这里。
玛莎从以前就有崇拜她母亲的倾向。她一定也对情妇的存在颇有微词。
(我得巩固自己的地盘。这也是为了帮助海伦。)
克劳迪雅的脸上荡漾着丧母的悲痛,小小的双手紧紧握拳。
葬礼结束后,墓碑前只剩家人留了下来。
看到父亲恨不得想立刻回家的模样,克劳迪雅一边感到心灰意冷,一边紧紧攀着母亲的墓碑嚎啕大哭。
就像重生前,她对海伦的墓碑做的举动一样。
不,她甚至哭得比当时还要大声。
「母亲大人!为何您要丢下小迪呢?不要丢下小迪一个人啊~!」
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父亲和巴吉尔看到她突然哭了出来,便散发出疑惑的气场。
虽然两人早已看惯克劳迪雅发脾气的模样,却从来没有看过她流泪展露感情的样子。
(毕竟我总是独处的时候才哭。)
这就是母亲的教诲。
身为贵族,不得在人前流泪。
这句接近洗脑的教诲,即便是讨厌学习的克劳迪雅也不禁耳濡目染。
「克劳迪雅,你这样太没规矩了。」
巴吉尔伸手覆在克劳迪雅的肩上出声责备,然而他的声音中却没有严厉。大了克劳迪雅两岁的他,早已发现母亲的严苛正是爱的体现。对于同样也遭到父亲漠视的巴吉尔来说,只有母亲是会给予他爱的存在。
此刻,巴吉尔内心的空洞,也和克劳迪雅一样巨大。
克劳迪雅一边流着泪,一边紧紧抱住即便母亲去世,仍然乖巧地遵守母亲教诲的巴吉尔。
「我不要!哥哥大人不寂寞吗?小迪好寂寞!母亲大人不在了,以后我该依靠谁才好呢!?」
父亲成天泡在情妇家里鲜少回宅邸。哥哥则忙于学习,兄妹顶多只有用餐的时候才有机会交流。
「克劳迪雅……」
巴吉尔的声音颤抖起来。
克劳迪雅和巴吉尔拥有同样的悲伤。
他的脸上也渐渐出现泪痕,哽咽出声。
失去了母亲,克劳迪雅虽然是真的感到难过,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到心冷。
(到头来无论是父亲大人还是哥哥大人,嘴上说重视礼节,实际上还是喜欢突破框架的弱女子啊。)
情妇和异母妹妹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怎么能输?)克劳迪雅这么想。
硬要说的话,这是她作为妓女的自尊。
「哥哥大人,小迪……我发誓会当个好孩子,也会认真专心读书,所以哥哥大人……拜托您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我答应你,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从今以后我会代替母亲大人保护好克劳迪雅。」
兄妹俩就这样,在母亲的墓前发誓。
看到父亲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守望,克劳迪雅在内心吐了吐舌头。
(哼!您就痛彻体会一下被亲生儿女放弃的感受吧!不过,还是需要打一下圆场。)
虽然克劳迪雅也不想主动放下身段,不过毕竟公爵家的家主是父亲,她无法忽视父亲的权力。
克劳迪雅离开巴吉尔的双臂,十分刻意地擦了擦泪水,并和父亲面对面。
「我也向父亲大人发誓,我会洗心革面……为了能多少获得您的一点肯定。」
「呃……嗯。」
说完,克劳迪雅让眼角的泪水滑落。
现在的身体比较难以进行细部控制,不过这次的时机抓得刚好又巧妙。望着父亲变柔和的表情,她感觉到泪水奏效了。
父亲就算讨厌母亲,一定也没有恨她吧。
如果母亲也让父亲看见柔弱的一面,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有不同。
(这不过是开头罢了。如果菲尔米娜是恶女,我就要成为超越她的恶女,目标是成为完美的恶女!)
回到宅邸的克劳迪雅,对侍女长玛莎也立下誓言。
「我要成为像母亲大人那样完美的淑女。」
闻言,玛莎双眼湿润地面露喜色。
「克劳迪雅小姐一定做得到!」
「毕竟我可是母亲大人的女儿啊。今后也麻烦你多多指教。」
「是……!」
克劳迪雅遵守誓言专心学习,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明显地变得越来越优秀。
总是乱发脾气的任性大小姐,已经完全变成熟了。
不只如此,她还迅速学会了礼仪规矩,就连家庭教师也对她赞誉有加后,便再也没有人说克劳迪雅的坏话了。
虽然对克劳迪雅来说,她只是展现了自己在妓院学到的一切罢了。
也因为她开始会机警地观察他人的变化,于是她与巴吉尔的关系渐渐改善。
「哥哥大人,您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吧?」
让侍女推着备了茶具的推车,克劳迪雅来到巴吉尔的房间。她知道哥哥这时候差不多读到一个段落了。
看到妹妹如此体贴,巴吉尔不禁露出笑容。
不记得哥哥曾对自己这么笑过的克劳迪雅见此,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而且……
「既然小迪都来了,我可不能拒绝你。」
巴吉尔开始会用绰号来称呼克劳迪雅。以旁人眼光来看,也看得出来他对克劳迪雅疼爱有加。
「今天由我来为哥哥大人泡茶。」
「小迪要泡茶?」
「呵呵,我想让哥哥大人喝到美味的茶,因此特地去练习了。」
以完美的步骤泡出红茶,克劳迪雅的身影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十四岁的少女。
不过,因为克劳迪雅的外貌还留着稚气,映照在巴吉尔眼里很是惹人怜爱,令他不禁莞尔。
「小迪明明也因为学业很忙碌,究竟是什么时候练习的?」
「我利用休息时间练习。我一开始泡的茶实在苦涩到根本没办法入口呢。」
侍女们在一旁温柔地守望着咯咯笑的克劳迪雅。她的笑容开朗却又不失高雅。
虽说大人时期的记忆,有时会影响到她对如何控制这副身体的判断,也导致她在拿捏上失败,不过包含这一切在内,克劳迪雅备受周遭人的喜爱。
到了最近,宅邸总是紧绷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来,请用。」
她刻意一脸得意地递出杯子。
逗哥哥轻轻地笑出来后,克劳迪雅也坐了下来。
巴吉尔啜饮一口红茶,立刻双眼放光并微笑。
「您觉得如何?」
「真好喝……你真是厉害,这或许是我至今为止喝过最美味的茶了。」
「真的吗!?我好高兴!」
克劳迪雅刻意夸张地表现出喜悦的模样。
克劳迪雅完全掌握住了巴吉尔的喜好,无论是红茶的口味,还是符合少女会有的反应。
毫不知情的巴吉尔看到妹妹可爱的举动,露出溺爱的神情。
「这么好喝的茶,会让我想再续杯。」
「请务必续杯!只要是为了哥哥大人,我随时愿意泡茶。」
看到巴吉尔的反应不错,克劳迪雅也喝了口茶润喉。
「这都是多亏大家的协助。」
「大家是指?」
「各位侍女。尤其是资历长久的侍女们技巧十分出色,大家泡给我当范本的红茶,每一杯都十分美味,实在令我感慨万千。」
「我还以为你和侍女们都保持适当距离。」
听到克劳迪雅的回答,巴吉尔微微蹙起眉。
这是因为母亲教导过,和仆役不需要太过亲近。
克劳迪雅理解身为主子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同时她也认为,建立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在妓院打杂的人们,也总是会很细心地搜集客人的情报。有时候他们的建议也会帮助到妓女们。
克劳迪雅在这个重来一次的人生中,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升华母亲的教诲。
尤其在公爵家工作的侍女们中,有许多人是低阶贵族的千金,她们会以学习礼仪为名目前来宅邸服务,并获得公爵家的推荐函就职或者寻找婚事。为了搜集海伦的情报,克劳迪雅自然必须要活用她们。
「玛莎确实不怎么乐见,不过毕竟和我相处最久的人是她们。」
言下之意就是当巴吉尔不在时,侍女们会帮她消弭寂寞。只要她这么说,巴吉尔也不好强烈反对。
十六岁的巴吉尔从今年开始要去学园学习,大多会在傍晚才回宅邸。明明答应克劳迪雅会陪在她身边,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却没怎么增加。对此感到罪恶的巴吉尔如克劳迪雅预料,没有否定她的行动。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仔细想想就推敲得出来,玛莎和公爵家资历较深的侍女们关系很微妙。)
玛莎是母亲从娘家带来后,成为公爵家侍女长的人。
对从以前就服侍公爵家的侍女们来说,等同于是新来的人成了自己的上司。她们对此当然会感到不满。
克劳迪雅原本以为开除玛莎完全是父亲的决定,不过实际上或许是其他仆役们对父亲施压。
(如果玛莎有办法处理得当就算了,偏偏她看起来又不擅长做这种事。)
面对和母亲一样只知道严格的玛莎,让克劳迪雅不禁想叹气。因此克劳迪雅只能避免让他人察觉这一点,并偷偷帮助玛莎。
宅邸的气氛之所以渐渐有了改变,也是因为有克劳迪雅在努力消除仆役们的不满。
(只要让身为下一任公爵的哥哥认同了她们的能力,她们的不满应该也能够消失吧。)
因此克劳迪雅并非对着侍女本人,而是选择在本人面前对巴吉尔表达谢意。
而且她也不忘让巴吉尔感到开心。
「托大家的福,我也开始有余力去思考很多事情了。我之所以想学刺绣,也是受到了她们的启发。对了,若我新绣一条手帕,哥哥大人愿意收下吗?」
实际上,刺绣是她在妓院的嗜好。因为她对技术有自信,才决定要学习刺绣。
「送给我?我当然乐意收下来。」
「好开心喔!我会努力的!若您随身带着我刺绣的手帕,在学园里也会想起我吧?」
「就算没有手帕,我心里也总是想着你啊。不过我会期待的。作为回礼,我也送点东西给小迪吧。」
巴吉尔问她想要什么,她则回应只要是哥哥大人挑选的东西什么都好,接着再多给一个「如果是平时能使用的东西就更好」的提示。
因为妹妹主动要求和自己有亲密连接,巴吉尔心情十分愉悦。正当他享受着茶饮时,难得一脸慌张的管家走了过来。
巴吉尔见此也微微睁大眼。
「怎么了?」
「老爷回来了。」
在这个宅邸,会被称为「老爷」的人物只有一个。
(总是只透过管家的报告书掌握宅邸近况的人,突然回来有什么事?)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父亲仍然与我们十分疏远。
听到他突然回宅邸,克劳迪雅和巴吉尔面面相觑。
「总之,先去迎接父亲大人吧。」
「是啊。他还要多久会到?」
在一旁听着巴吉尔和管家谈话,克劳迪雅感到疑惑。
(为期一年的服丧还没结束,他应该不可能带菲尔米娜回来才对……)
巴吉尔似乎也没有头绪,他们两人怀抱着疑问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欢迎您回来。」
克劳迪雅带着微笑,和领着仆役的巴吉尔一同迎接父亲。
看到年幼却表现得宛如贵妇一般的克劳迪雅,公爵睁大双眼伫立原地。接着他的视线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呵呵,他很讶异,他很讶异。)
看到一直到不久前还相敬如宾的孩子们,如此温暖地前来迎接自己,他不可能会没有疑惑吧。
巴吉尔虽然接近面无表情,不过因为身旁还有克劳迪雅陪伴,让他的气质变得柔和。
克劳迪雅对这位轻忽家庭的父亲很有意见。不过能像这样吓到父亲,让她感到很有趣。
「宅邸已经备好晚餐了,请吧。」
「唔……嗯。」
他们已经听管家说过,父亲只打算在家里吃晚餐,那之后就要去情妇家。
克劳迪雅看到父亲身上没什么行李,便催促他前往餐厅。
面对克劳迪雅毫不犹豫地带领,公爵只是安静地顺从。
家人全员坐下后,仆役开始上前菜。
家主久违回宅邸,仆役们全都面露紧张,用餐氛围自然而然变得紧绷。因此,克劳迪雅决定要打破这份紧张。
她刻意不看场合,开朗又雀跃地开口:
「父亲大人,您觉得如何?我有做好迎接的流程吗?」
「嗯,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向父亲搭话,父亲也好好地回应了她。
看到父亲并非全然对自己没有关心,克劳迪雅露出满脸真诚的笑容。
(父亲大人果然只是在逃避严苛的母亲大人而已。)
他只是尽力避开妻子,并不是讨厌克劳迪雅,也不是讨厌巴吉尔。
虽说身为一位父亲这么做实在不称职,不过这么一来,克劳迪雅也觉得有机会能弥补亲子鸿沟。
事到如今,她并不是想要获得父亲的爱。
不过若想对抗菲尔米娜,父亲的信赖是不可或缺的。
「太好了!我放心了。」
她刻意做出孩子气的举动,将手放在胸口,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这是为了留给父亲「迎接时无懈可击的举动,都是自己拼了命努力的成果」这层印象。
(母亲大人不懂公私要分开来吧。)
只有在「公」的时候追求礼数,但私生活不受限于此。
「白日如淑女,夜里如妓女」这句话,完全体现了男性的真心话。
母亲因为没能看透这一点,才会照单全收社会对淑女的期待,盲目前行。
(该不会我单纯的思考方式,也是遗传自母亲大人吧?)
即便如此,是否会变成一位愚蠢之人,端看克劳迪雅的造化。
(这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再次下定决心。
(好。)
克劳迪雅默念着点头,望着她举动的男子们眼神充满了温暖。
虽然幸运地两人刚好误会她这个举动是在为自己打气,不过作为一位公爵千金倒是令人有点担心。
(虽然我开始懂得猜测他人的心思后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哥哥大人和父亲大人也实在太好摆弄了。虽说因为对象是妹妹和女儿,因此不会有过多戒心也是我成功的一大要点。)
尤其两人曾看过她以前有多么幼稚,又更加增添现在的好感。
不过,此情况让她不禁担心若撇除掉这一点,这两个人是不是很容易被女性欺骗。毕竟他们实际上就被菲尔米娜欺骗了。
虽然想给他们忠告,但若因此害他们开始怀疑起自己,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面对这进退应对的拿捏,克劳迪雅不禁感到头疼。
「小迪真的很努力。我想父亲大人应该也有听闻家庭教师的评价吧?」
「是啊,我也接到报告,因此才想要亲眼看一看。」
这就是他回家的理由?克劳迪雅观察着父亲。
她决定慢慢开始安排对付菲尔米娜的对策。
(目前哥哥大人很重视我,我就先维持这份优势吧。)
一开始,父亲带着情妇和异母妹妹回来的时候,巴吉尔也对她们怀抱过戒心。虽说后来渐渐被笼络,不过只要克劳迪雅诱导他持续保有警戒,巴吉尔应该不会完全站在菲尔米娜那边才对。
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视线,父亲收敛了表情。
「克劳迪雅,你要去参加王太子殿下的茶会。」
(咦?什么?)
「若是现在的你作为未婚妻候补,应该能获得肯定吧。详细情形我之后会知会你。」
「我、我明白了。」
(上一次没有这个突发状况啊!?)
原来这才是正题。她在餐桌下紧紧握住手。
看到克劳迪雅面露不安,巴吉尔微笑以对。
「现在的小迪一定没问题。面对殿下或许会感到有点紧张,不过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我看了你地理和历史的成绩,应该不至于聊不上天。殿下是一位年纪轻轻就会去视察孤儿院的聪明之人,只要注意不要冒犯就不会有问题。」
难得父亲也激励了她,这下她也只能回答「我会努力」。
不如说这是个机会。克劳迪雅转念。
现在的克劳迪雅经验丰富,大概不会输给同辈的贵族千金。
「换作以前的克劳迪雅,甚至都没办法乖乖坐着吧?」
「是的,这也是多亏玛莎……侍女长的指导。」
(父亲大人竟然会主动搭话,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克劳迪雅没有表现在脸上,把讶异放在心里。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忘记了,不过她只记得自己和父亲制式化的对话。
「玛莎不会很严苛吗?」
「非常严苛!我都不知道有几次内心差点重挫……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学习的价值。」
父亲也知道玛莎和母亲一样严格,因此克劳迪雅不否认。
不过她表示即便如此,自己还是需要玛莎。她可不能让玛莎被解聘。
「父亲大人也知道,我会忍不住宽以待己吧?正因为有侍女长在,我才能鞭策懒惰的自己。而且当我心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哥哥大人也会支持我。」
克劳迪雅笑咪咪地望向巴吉尔,后者回以温柔的眼神。
兄妹展现出和乐融融的模样时,餐桌上的氛围已变得柔和平稳。
虽然父亲在那之后按照预定去了情妇的家,不过他和巴吉尔也聊上了天,家人间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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