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没能成功说服飞利浦……」

这件噩耗并非由达里尔副部长告知，是从理查·雷文克洛夫特的口中传入我耳边。

「听说飞利浦·欧沙李斑认为他女儿的劫难和曾家毫无瓜葛，他对这点坚信不移。他不准我们将两件事情扯在一起，不准有破坏他老友名誉的言论。」

他竟能如此断言，原来曾家和欧沙李斑家的友情是这么的屹立不摇。真是崇高的情操啊。不过谍报这工作，往往是要陷害这种好人，把他们当牺牲品。

「所以说，托丽西雅·欧沙李斑就改以当初预设的方法处置。」

「是。马上办。」

这下杀害托丽西雅不会是我一意孤行，而是本部认可的方针。其实我已经早一步对「魔法师」下达命令，这点我当然会缄默不提。我的先见之明值得赞赏，但我也只能暗自在心中自吹自擂。

「如此重要的指示，我希望能由作战企划人达里尔副部长亲自下达。」

「如果他脸皮有这么厚，或许还会有点看头。但很可惜，我们对他期待过头了。」

「是啊。请帮我转达副部长——你这个没种的废物。」

「我会掺入我的情感，帮你准备加倍辛辣的言语。再见，万事拜托了。」

「了解。」

我挂断电话，伸指揉揉太阳穴，同时微闭着单眼看着窗外朝日。「魔法师」还没传来回报。时钟的指针即将指向七点。既然本部已经确立方针，我可不能悠哉地给他缓冲时间。我思考着如何催促他、该给他多少程度的威吓，同时拨着我给魔法师的手机号码。

出乎意料，电话铃声简直短得让人没力。电话这么干脆的打通，我的第六感为此感到可疑。

听筒传出声音，不祥的预感随之转为确信。

「……终于打来了。等你很久了。」

这不是「魔法师」的声音，光是这点问题就够大了，更有甚者，这声音还是我听熟了的声音。有点生硬的腔调、发音转折死板不知变通。我不可能听错。是黑礁商会的日籍水手，人人戏称「打领结的海盗」，出了名的怪咖……洛克。

为什么会是他来接电话？我现在无暇推敲这点，必须将注意力放在压抑内心惊讶——如果被洛克发现电话的另一头是他认识的人，那就糟了。即兴演出也是要按部就班的，我必须先装成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你……你是谁？」

「你不必管我是谁。反正我是这个手机的新主人。」

「之前的主人怎么了？」

「他跑了。他用五万美金的价码，把这个手机和另一个东西卖给我了。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吧？」

「魔法师」……这太瞎了。这已经不是不履行契约这么简单的问题了。这显然是背信行为。要知道胆敢要CIA,我们可是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的。区区五万美金，你竟为这点小钱卖命？

「……我倒要问，现在持有这个电话的你，为什么要跟他出五万美金这个价码？」

「因为我觉得可以把我买来的东西转卖给你。我知道早晚可以卖给打这通电话的人。」

「……」

「魔法师」为了谋取五万美金这点小钱，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推销这个「商品」？

首先，为了让这笔生意成交，他肯定隐瞒了商品与CIA的关联。洛克应该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如果他知道这件商品是个烫手山芋，他不会买下。然而，如果是单纯的人身买卖，应该不至于开价到五万。至少要因为其营利目的露馅才可能有这个价码。

问题是——究竟「商品」的身世是否已经曝光。这点左右着我对待洛克的态度。

「……好吧。我就用你花的一倍价钱买下。怎样？」

听我这么说，洛克竟拉高音调说话，简直把我给瞧扁了。

「你说十万？欧沙李斑公司闻名全球，才十万就想买他们的大小姐？别说傻话了。你打算跟老板捞多少油水，我是没兴趣啦，可该不会多到够付清一辆法拉利吧？」

「……」

啊啊，洛克，你这混帐——

「别担心。我不会这么趁人之危——三十万。这样你们还是可以向欧沙李斑要求赎金。这买卖够划算吧？」

正当突触的信号在脑内绕了一圈的期间，在这相当于零的一刹那，另一个我陷入幻想。

我想立刻将洛克叫到距离最近的酒馆，拿店里最烈的酒狠狠地灌醉他，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保留地全盘说明，接着穿插所有的秽语污言，彻底地、狠狠地对他说教，让他烙下比抛弃童贞的夜晚还要强烈的记忆，好让他知道，刚才这把火到底玩得有多蠢、多鲁莽，让他知道这个错误有多么离谱。我要尽我所能的说，让他这颗被坏蛋游戏乐昏的头壳也能清楚理解，如何分辨可以当玩笑了事的恶作剧和自杀行为的差异。对了，也可以把莱薇叫过来。她嘴巴比我更脏更狠，应该会帮我把洛克的蠢事骂得淋漓尽致。

——这白日梦实在太空虚、太无意义，但我还是做了，虽然只是一瞬间。看来我也老了。

「知道了。我就答应你提的价码。」

洛克永远不会了解自己有多蠢。我也没有机会教育他。他的人生在那之前就会终结。

如果能在他踏出致命的一步之前给个警告，结果应该会完全不同。但是他已经把筹码堆上桌了。他根本不知道庄家手牌里藏着什么，但还是宣告全额下注。

永别了，洛克。在听「另一个我」说教之前，你先成了「本来的我」的敌人。尽管我们往来的时间不长，我还是蛮中意你的，但从现在起，我要把你当蝼蚁般地揉烂。

「好。今天下午两点以前准备好货款。至于交货地点——之后会告诉你。」

「托丽西雅没事吧？」

「放心。但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不能保证。要是我不能拿着钱回到同伙的身边……」

「不必多说。我知道。」

没错，这正合我意。对于最糟的决裂还以最毒的报复，如果不做到这么不讲情面，我会很头痛。

挂断电话后，我意识到深刻的疲倦，同时把「另一个我」的太阳眼镜戴到脸上。

唉，莱薇。你不是洛克的守护天使吗？我曾在礼拜堂给你忠告，你忘了吗？

明明没本事，还想耍小聪明赚钱，洛克这下踩到的岂是狗屎，而是地雷。双枪女，明明你和死神是心有灵犀的交情。

为什么没能嗅出坟场的气息，拉这小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