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节
莱薇透过甲板室的窗户望着航路,她脸上充满倦意与忧郁,心情差到极点。
「喂~达奇……我们是不是应该放个假喘喘气啊。」
「莱薇,别来跟我抱怨。你没听过『肉体的劳苦能疗愈精神的劳苦』吗?这正是穷人的幸福啊。」
「……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穷到极点的穷人吧?」
「不,这是法国某个名门贵族所说的话。」
「呸,有够恶烂……」
黑礁号冲破大浪疾驶于海上,这艘船今天依旧载着四个海盗,行驶于马六甲这个极不平稳的海峡。暗杀张维新计划在罗安纳浦拉引起一阵骚动,事情落幕至今也不过短短两天。
「算了吧,别的不说,这可是张老大的委托啊。我们可没理由拒绝吧。」
尽管洛克好言相劝,莱薇仍旧忿忿不平,自顾自地抽着好彩香烟。
「我说老大啊了你可真会差遣人啊。这几天我们可有多辛苦,你应该很清楚的啊。」
「这是Mr.张的用心啊,他的用意是要大家早点忘记这件事情。我们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三合会这次委托的工作,是要商会袭击走私分子的船只。
听说目标船只以前就经常大闹三合会的地盘,纵使三合会再三给予警告,仍不见对方有丝毫悔改,所以终于决定必须下手制裁。如果对方愿意乖乖停船,商会只要把船上货物全部丢到海里即可;但若对方有心抵抗,那么很抱歉,商会必须在他们的吃水线上打洞。
最重要的是,三合会希望断绝这些走私品的流通。倘若他们雇用的海盗贪心不足,不但不销毁船上货物,反而还拿了东西一走了之,到头来三合会也只是白费功夫。有鉴于此,执行袭击任务的必须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人马——换言之,由于张维新将本案托付黑礁商会,足以显示其对于商会的信任完好如初。既然如此,哪怕是要拖着疲惫的身躯硬干,商会也非得回应张维新的期待。
「……话说回来,想杀老大的那些蠢蛋,还真是一群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家伙啊。光凭那种货色就敢找三合会的麻烦,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事情能顺利进行吗?」
「天知道。不过就算还有其他用意,现在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结果莱薇有两个人没能亲手解决,听说忍者已经投入三合会的阵营,但史丹却下落不明。至于当初在邦加槟港委托黑礁商会办事的红毛女「珍」,其真实身份到现在仍是个谜。但既然张维新宣告事情已经落幕,只好当作事情已经有了妥当的处置。
事情落幕后的某日,莱薇前往黄旗酒吧,听说在她干掉杰克的那天,哈米朋路曾经发生枪战,但没人知道详细情形。对于黑礁商会的成员而言,事情的结局令人不甚满意。
「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一群怪人吧。」
洛克回想这段往事,静静地说着,莱薇满脸不屑地笑他。
「脱掉吧,洛克。哪有海盗会穿皮鞋打领带的,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不,这个嘛……」
莱薇的评语简直另洛克哑口无言。虽然他觉得自己比搞错时代的加勒比海盗或忍者还要好上好几倍……但实际上又是如何?事实上,他上班族般的服装在罗安纳浦拉的确是与众不同的打扮。也许看在旁人眼中,洛克的打扮不只奇特,而且和先前引起骚动的家伙一样古怪。
达奇觉得洛克无言以对的样子很有趣,他笑着缓解洛克的尴尬情绪。
「这样也不错吧。这个城市可是连教会的修女都会耍麦格农枪啊。罗安纳浦拉的神奇之处就是特别会吸引世界各地的奇人异士。」
「说的也是,之前还有个女仆装扮的活人兵器来过呢。」
「别让我想起这件无聊的往事。真是的。」
莱薇不开心的皱起眉头,看来她对那件事情依旧怀恨在心。
此时突然传来本尼的声音,他一直待在通讯室紧盯着雷达画面。
「OK。找到目标船只啰。速度还蛮快的。我想我们不要直线前进,朝着北北东绕到他们前面比较好。」
「了解,本尼小弟……哟,洛克,该你上场了。」
达奇转着鱼雷艇的船舵,同时将大声公递给洛克。
「……我说达奇,我这个职务到底要负责到什么时候啊?」
「马克思说过,人要顺应其能力工作,要接受其所需之事物。莱薇,RPG准备得如何?」
「嘿嘿,随时可以发射。」
莱薇有个预感,觉得稍后可以击出一发漂亮的烟火,心情马上转好。洛克悲哀地叹息,但没人愿意对他表示同情。
「喂~测试,测试,今天是晴天……扩音器测试。」
两百公尺前方有一艘伪装成渔船的走私船,洛克遥望这艘船,同时确认扩音器状况是否良好,他马上就有一种预感,觉得今天又要白费唇舌。
这次的目标船只同样不是出自善良百姓,而是从事违法买卖的不法之徒。
「呃~搭载违禁货物的渔船,我在此警告船上所有人员。我们是业务代办公司,现在正经手三合会委托之任务。那个~非常抱歉,能不能请你们停船呢?」
……果不其然,走私船似乎颇为惊慌,试图加速逃逸。看样子船的外观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船上装载的引擎大概可与黑礁号的马力匹敌。
「唉呀唉呀,看来你的戏份一下子就没了,洛克。」
莱薇非常期待令人痛快的水上爆破表演,她满脸笑容地扛起火箭推进榴弹。
莱薇的发炮技术很好,但若要让火箭炮确切击中移动中的目标,至少也要把船只距离缩小到一百公尺以内。达奇非常了解这点,他将引擎油门全开,展开猛烈追逐。
就在此时,监测雷达动态的本尼发出警告声。
「达奇,有新的船影!九点钟方向……正直线朝着我们前进!」
「什么?是泰国海军的巡逻艇吗?」
「是的话应该会开公用频道呼叫我们才对。不过看他们的航路和速度……虽然摸不清来路,但是对方可是来真的啊。难道是敌人的援军?」
「怎么可能!我没听说会有援军……」
正当达奇等人惊慌失措之际,海上突然响起低沉宏亮的爆破声响。
炮声——众人捏了一把冷汗,驶在黑礁号前方的走私船,其甲板应声窜起巨大火柱。
「搞、搞什么!?」
洛克拿着双筒望远镜,发现左舷方向冒出了新的船影。多亏有达奇的斯巴达式教育,洛克现在多少分辨得出几种常见的船只。
——正因如此,从镜头对面映入眼帘的船只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糟了……是沃斯柏的快速鱼雷艇!」
黑礁号以美军爱尔科公司制造的PT艇为原型,而对方的船在等级与武装方面都在黑礁号之上,对黑礁号而言是个难分高下的强敌。
尽管黑礁号有强化装甲,只要被沃斯柏艇的主要武装波佛斯4高射炮锁定,绝对撑不过一时半刻——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是洛克终于发现敌方船艇的外观有些古怪。
「……咦?搞什么鬼……」
「怎么了,洛克?对方真的是沃斯柏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前部甲板应该设有40mm高射炮的地方正冒着朦胧的白烟,但装在那里的竟然是青铜铸造的前装式长管炮——这东西应该要去博物馆才看得到。两个人在炮管旁马不停蹄的装填弹药,其装扮非常夸张,有头巾、眼罩,还留着一撇黑胡子。
洛克整个人都呆住了,船上一面骷髅海盗旗,在通讯天线顶端迎风翩翩起舞,吸引着洛克的目光。洛克接着凝视一个身穿燕尾服、头戴三角帽的巨乳女性,她在甲板上高声大笑,手上耍着一把燧发枪。
「……搞什么!这不是真的吧?」
这女人的容貌简直和凯罗莱·摩根一模一样,但她应该已经在死在札兹曼号上了。
「哈~哈哈哈!黑礁号,我总~~~~算找到你了!我们命中注定在此相逢!」
高而尖锐的笑声透过沃斯柏快速鱼雷艇船外的扩音器震天价响。
「我是『托尔裘千禧号』的新任船长凯萨琳·摩根!无耻的叛徒,你们害死了凯罗莱姊姊,现在我要替她报仇!然后我还要顺便把你们要抢的东西全部占为己有。哇哈哈哈哈!!」
看样子她们真的是双胞胎姊妹。这个女船长不只盛气凌人的自报姓名,就连说话语调也和已故的姊姊如出一辙。
半路杀出了出乎意料的程咬金,再加上其不由分说的挑衅,洛克不禁感到无可奈何,叹息不已。
「该说她搞错对象呢,还是做贼的喊捉贼呢……话说那个女的为什么会死?」
「鬼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眉间早就开花了。」
事情发展实在太令人错愕,达奇觉得偏头痛都要发作了。他突然趴在船舵上,双手抱着他的光头向甲板上的莱薇问话。
「莱薇,你有何打算?要说明事情经过,好让这位客人接受事实吗?」
「嘿,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想见血?求之不得。这群加勒比海的白痴,老娘我来教你们这里的海上规矩。」
莱薇脸上冒出狰狞的笑容,她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到头上,突然表现出蓄势待发的样子。
「达奇,那艘走私船可以稍后再管吧。帮我把船直接开向左边的笨蛋。我要在擦身而过的时候给他们好看。」
「要玩骑士决斗啊?OK,你可别失手喔。」
「包在我身上。」
莱薇腰上绑着手枪皮带,其上挂着CD随身听,里面有她亲手编辑的专辑「杀人吉鲁巴特选曲」。沃斯柏艇猛冲过来,黑礁号掉头准备迎击,莱薇趁着这段空当利用遥控器挑选最适合当下的曲子。从今天的心情来看——讨伐体制乐团的「Sleep now in the fire」是最愉悦的曲子。
「太好了,洛克。接下来的弹药费都会算在必要经费里面。我开炮,爽;你付钱,爽。弹药费等你死了我会还你!」
「……唉,是啊。」
事到如今,纵使洛克讲煞风景的话败坏莱薇的兴致,终究是于事无补。洛克放弃挣扎,但为了避免被达奇急转舵甩出,他还是紧紧的攀住甲板上的扶手。
两艘快速船只船首对着船首,双方油门全开一口气缩短间隔距离。才一眨眼之间,敌人的船就要撞上来了。敌船上有炮手负责点燃大炮引信,现在就连炮手的脸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莱薇肩上扛着火箭推进榴弹,将准星对准敌人甲板正中央。她陶醉于肾上腺素带来的喜悦,和乐团主唱扎克同声高歌。
「嘿——嘿!我马上让你们变成火球,让你们永远安眠!!」
仿佛事前约定好似的,黑色火药与火箭推进剂同时发出怒号。炮弹发出低沉的声响,在滔滔白浪之上交锋。
赤道上的酷暑照得海面滚烫,这里是被天神放弃的碧蓝海洋。慷慨激昂的灵魂飨宴永无止境地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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