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话 拂晓之猫-章节
早上,离开家朝着学校走去,脑袋里一直都在想着笔记本的事。被遗忘在书桌中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某人,未完成的遗书。
昨天我几乎花费掉了全部的上课时间,用来在笔记本上书写故事的后续。因为很难以翠的视角来思考,所以就试着以被翠消除了记忆的少年作为叙述的中心了。因为名字如果还是「○○」的话会很不方便所以就试着稍微思考了一下然而并没有想出特别合适的名字,于是就比较随便的从自己的姓氏「叶月」中取了一个「叶」作为名字。毕竟是第一次写小说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歹也读了不少书,所以就依样画葫芦的做了最后的结果在我自己看来感觉也还不错。
唯一让我感到不安的,自己擅自写下了故事的后续,笔记本的主人,会不会因此生气呢。虽然我过往并没有任何创作的经验,但如果自己精心设计的作品被某个不想管的人擅自添加了一些东西的话,或许会很不开心吧。但是,就所阅读过的那部分日记的内容来看,她似乎已经因为后续的内容而苦恼了很多天,就算只是当做参考,并且如果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打破停滞现状的契机的话就足够了。就算不喜欢也只需要拒绝并擦掉那些内容就好了。
在学生用的入口换好鞋子,走上楼梯的同时脑袋里想着。我肯定,不会有机会再看到那个笔记本了吧。
笔记本的主人,昨天傍晚的时候因为夜间授课而来到了学校,打开放在桌子里的笔记本,发现了上面某人留下的文字,肯定会因为愤怒和羞耻而颤抖不止吧。然后深刻的反省自己不应该忘了拿走笔记本,然后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将笔记放到书桌中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寂寞。自己插手的那个故事中,翠未来会发生什么呢,我很在意,而且更重要的还有,我非常担心那个多次写下了「想要死去」的笔记本的主人。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原本就是不相关的陌生人。而且,我自己的生命的天秤也经常会向着「死去的理由」的方向倾斜。像我这样本身就对于活着这件事非常消极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拯救怀抱着自杀愿望的其他人。
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其他人先到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自走向教室最深处的自己的座位。将书包挂在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包中抽出用来打发时间的文库本。翻到夹着书签的位置——没有任何理由的,习惯性的将右手伸进课桌的柜子。里面应该什么都不会有吧。我心里这么想着。
然而,之间却触碰到了某个东西。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用手抓住了那个物体,从桌子里拿了出来。是昨天见过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的主人,莫非是昨天没有来学校么。还是说,已经前往了那个世界——脑海中不禁冒出了不好的想象,感觉体温似乎略微降低了。
快速的反动输液。我看到了昨天自己所写下的文字。而在那下方,文章增加了。细小柔弱,但是却非常美丽的文字排列着。
擅自阅读别人忘了带的笔记本,而且还往上面写东西,未免也没有常识了吧。
……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我不会责怪你。因为,我昨天,是故意将笔记本放在抽屉里没带回去的。
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或许你会有疑问。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是真的忘了带了。课程结束的班会拖了很长时间,准备回家的时候就很着急。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了笔记本没有在包里,当时的我非常着急。如果跑回去取的话或许时间也来得及。不过我,虽然也有迷茫踌躇过,但最后还是就这样离开了。
我想,我大概是在赌吧。
我当然清楚一旦笔记本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想法就会被别人知道,我一直都有想要去撕的想法,然而却一直都下定不了决心,生命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一天天向后延续。想要写小说的想法,想要将其作为自己人生的意义,虽然也曾短暂的感受到了快乐,然而前路受阻,痛苦,明明是自己决定的然而却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得到,结果就有了想要放弃一切的想法。
所以,注意到自己忘了带笔记本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了这个笔记本之上了。如果明天,笔记本被人损毁了的话,如果被人公开并且遭到嘲笑了的话,这次,就从屋顶跳下去吧。就把它当成是真正的遗书吧。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之后,虽然不安和紧张也还是会有,但心情却舒畅了许多。这样的话终于,自己可以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烦恼痛苦恐惧后悔自我厌恶这些全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回归于无。这么一想,就感觉好像是打开了封闭很久的窗户,令人舒畅的风吹了进来。
但是今天,来到了学校之后,却在笔记本上发现了你留下的字迹。全部看完之后,不经意之间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轮明亮的满月,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下了眼泪。
我想,这大概,「看来现在还没有办法解脱」的遗憾心情吧,「活着这件事很痛苦」有着如此同样感受的人,分别在白天和晚上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居然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心或许也交织着感慨吧,我是这么想的。
抱歉写了这么多。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苦恼要写下怎样的内容,所以就一点一点的写了这么多。看了这些之后,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将你卷入了奇怪的事情当中,真的是万分抱歉。
你写的小说的后续,我也已经看了。从记忆被消除的少年的视角出发的描写很有趣呢。我一个人的话绝对想不出来。而且,连少年也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文具这点也让我吃了一惊。感觉故事变得更宏大了呢。
既不成熟也很羞耻,不过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你愿意读到最后。请让我,早稍微考虑一下。
笔记本上新追加的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
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人,如今还活着。也就是说我昨天的行动并没有做错吧。
我继续向后翻页,不过小说的部分并没有增加。想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写出后续的内容吧。
我从放在包里的文具盒中取出自动铅笔,看向了笔记本。擅自介入别人的遗书确实是我的不对,不过看来对方似乎是原谅了。只是,我不觉得让这件事就此结束是个好的想法。时至今日这个人的生命的天枰依旧大幅朝着「死去的理由」的方向倾斜着。
本来都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个笔记本了,结果没想到今天早上居然又在桌子里面看到了,我吃了一惊。故事的后续,我很期待。啊,我并没有要催促你的意思,慢慢的,一点点的,想写的时候再写下来就好了。
就这样涉足别人的个人隐私真的好么,我也非常的苦恼,不过你应该遭受了父亲的DV吧。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似乎有可以提供意见的相关部门。
写到这里,我手上的动作停止了。感觉再写下去的话确实是有点太过深入了。触碰对方的伤口这种事情现在或许还有点为时过早。而且她想要死去的理由,或许也不光是来自父亲的暴力。向对方强加自己的善意,感觉反而会让对方失去信用。从文具盒中取出橡皮,将「个人隐私」那段之后的内容全部擦掉了。
我是上个月才转校来到这里的,对于这个小镇还不是很熟悉。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地方,或者是你想要推荐的地方呢,如果有的话还请告诉我吧。
不过度靠近,在不会让人受伤的范围内,一点点靠近就好了。出于这样的考虑,写下了绝对不会有造成任何问题的内容。
将笔记本放回抽屉中的同时,伴随着课程开始的铃声班主任也进入了教室。
*
一整的课程结束之后,背着书包离开校舍。虽然有点担心笔记本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不过也不能就因此就把笔记本放到别的地方。
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在一如既往的路上。天色还很亮,小块的云朵在天空中漂浮着。春天中似乎已经开始混杂了夏天的成分,空气中稍微带着些许湿润的味道。
一字排开的住宅,只是稍微走远了一点就能看到的零星田地。远离城市,自然的气息也并不浓厚,只是开发到一半的乡下小镇。不管是向左看、向右看、还是向天空看,无论何处都不存在任何回忆的小镇。
无论何处,都找不到你存在痕迹的小镇。
双腿越来越沉重,放弃了继续前进。美好的记忆,过于遥远。这种地方,我究竟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到这种地方来呢。不知不觉间眼睛深处就有了一股炽热的感觉,我紧紧的闭上眼睛。
不能哭。哭泣只不过是自我安慰。自我怜悯。这种事情,我不能允许。伤害了重要之人的自己,不可原谅。
深深的吸入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内心逐渐变得干枯。只要维持着一种干枯的状态,眼泪就不会落下。但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又是为了舍呢么而活着的呢。
天平发出嘶哑的声音。死去的理由正在逐渐变重。没有哭泣死后般激烈的悲伤。也没有现在马上就要冲上屋顶一跃而下的强烈冲动。但是,想要静静的放开坚持活下去的抓手。失去了继续活着的理由,宛如空壳般活着,充斥体内的只有冰冷的虚无。
在笔记本上写下遗书的主人,肯定也是怀抱着相同的心情活着的吧。不,她肯定是怀抱着比我更深、更沉重的,「死去的理由」吧。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理由稍微减轻一些呢。要怎么做,才能增加活下去的理由呢。
风拂过身体,我睁开了眼睛,几米之外的前方一只黑猫从面前走过。没有看到项圈,所以应该是野猫吧。反正回家也没有事可做,于是我跟在了随性的猫身后。
猫迈着无声的脚步前进,偶尔也会扭头看向我。不含一点杂色的漆黑光滑的身体仿佛拒绝一切光线,就好像是具现化的无星夜空,心中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穿过田垄间的小路,穿过灌木丛生的小树丛,来到了宽敞的地方。虽然周围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不过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却能看到滑梯和秋千之类的游玩设施,让我知道了这里其实是个公园。也有看起来像是凉亭的,附带屋顶的简易休息区。
猫在公园的一角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毛发。就算我走了过去也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那让人联想到夜空的黑色毛皮,仔细看的话其实还带着些许淡紫色的光泽,我不禁在心中暗自为将它比喻成夜空的事情道歉。你是叶明前的幽光,是拂晓的化身。
想起了几天前看过的一首诗的,不禁呢喃的念了出来。
啊啊,在这大城市的夜晚中沉睡着的,是一只青色的猫。
一只诉说着人类悲伤历史的猫。
「我们所渴求却又求而不得的幸福的青色影子」
「萩原朔太郎是么」(注:萩原朔太郎,近代诗人、作家、评论家,明治19~昭和17,这里引用的是其代表作之一,青猫。另外,青海野灰的X头像也是一只偏黑色的猫。)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回过头,一个将小纸袋抱在胸口的少女正粘在那里。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透过细框眼镜的那双眼睛,眼角微微眯起,给人一种冷淡的印象。偏矮的身高加上残留着稚气的脸庞让我一瞬间产生了她是初中生的错觉,不过马上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少女,身上穿着的是跟我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是的。因为最近看过,所以就想到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这么看着还是因为不想表现的失礼我回答了她的提问,而少女则只是说了一句「这样啊」,接着就看向了我身旁的猫。
「青猫,对吧。我也很喜欢,那首诗。让人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是一只猫所做的一个温暖的梦,让人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啊啊,我也这么觉得」
少女打开胸前抱着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两根小鱼干,接着放在了给猫的脚下。猫在稍微闻了闻之后,咬了下去。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习惯的样子,我想这样的情形大概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吧。
「你,经常到这里来么?」
「倒也不是每天,只是偶尔回来见见这孩子。……其实也知道给野猫喂食不太好,但是该怎么说呢,想要获得一种,被某人需要的感觉。……对不起」
这么说的同时,少女的身子似乎缩的更小了。
「我也明白,这种感觉。孤身一人待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很让人寂寞呢」
被母亲从家里赶出来,昏暗的公园中一个人独自颤抖的日子。感觉内心和灵魂都已经干枯开裂的那种感觉。
少女依旧低沉着脑袋,只是微微的点头。
「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今天干脆就回家算了。但是,听到你念出青猫那首诗,就有一种,这个人的话好像没关系,感觉好像有种跟自己一样的氛围。……啊,这么说很失礼吧,对不起」
「……不」
这个世界很残酷,不讲道理,排外。有些时候,我也会像在笔记本上写下遗书的那个人一样,想要创造出一个在这个星球上特立独行的存在。身旁这个眼神注视着猫的少女,还有那个不擅长活着的卑躬屈膝的少女,肯定内心都有着无数的伤痕吧。
我们就这样,两个人默默的看着猫。周围很安静,时而吹过柔和的风,猫蜷缩起来睡着了。黑色的身体伴随着呼吸如波浪般摇晃着,光是看着这样的景象就有一种将空气吸入身体深处的深呼吸的感觉。发生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悲伤与寂寞,如果都只是猫的一个梦就好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我,差不多要走了」
「是」
「……那个」
因为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于是我站在原地等待,少女似乎有些踌躇的样子躲开了视线。
「怎么了么?」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对不起」
于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就这样低着头逃跑一样的离开了公园。
准备回家的我也站起身,最后又看了猫一眼。看着猫悠闲的样子,心中涌现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感情。它似乎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偶尔过来看看它或许也不错,我在心里这么想着。这样的话,或许以后还能再遇到那个少女。
说起来,也是好久都没有像这样跟人说过话了呢,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
原来是转校生啊。因为我也不是在这个小镇出生的所以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稍微想了想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推荐的地方……。抱歉。
今天,试着样想要些故事的后续,不过并不是很顺利。还在烦恼中。
第二天,留在笔记本上的文章,是跟昨天不一样是非常简短的内容。与之相对的,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小说的部分有所增加。我所写下的叶的部分依旧如原样保留着,以后续的形式翠的部分增加了。自己所写下的内容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还是第一次心中不禁发出了感慨,稍微有些兴奋。这种形式,应该算是接力小说吧。上课的同时不断阅读、思考着她写下的内容,然后写下了自己的回信。
谢谢你愿意回信。
确实只是个发展到一半的乡下,什么都没有的小镇呢。就算跑到车站也不会有大型的商场。但话虽如此倒也并不是一个亲近自然空气干净的地方。走在外面经常就会被农田里扬起的沙尘弄得眼睛痛。被人问到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的时候会觉得苦恼也是理所当然。抱歉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小说的后续,我已经看过了。能够看到翠的后续让我很开心。虽然昨天也有写过但我真的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按照你的节奏去写就好了。
啊,对了,昨天在公园看到了一只黑猫。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和人类相处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直接就在我的面前睡了过去,看着它的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就感觉好幸福。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如夜空般完全漆黑的毛色,但随着阳光的角度改变却又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感觉,就像是拂晓的猫一样。
如果要给那只猫取名字的话,你觉得怎样的名字会比较好呢?
放学后,我为了看那只黑猫又去了昨天的公园,不过黑猫或许是出去散步了吧,并没有看到。
*
黑猫,很棒呢。毛绒绒的生物,光是看到就很治愈。拂晓之猫的说法,我觉的也很棒。
至于名字……也不知道是公猫还是母猫,如果是无关性别都能用的名字的话,「orb」怎么样。法语中有着夜明或者是拂晓的含义。就我个人来说的话,「黑豆」或者「萩饼 」这种,更加和风的名字也不错。
小说,虽然你说不用着急,但是我想要早点完成。感觉如果不把这个完成的话就没有办法去死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之后还要请你继续帮忙了。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只要在想到 时候帮下忙就好了。
第二天看到笔记本上增加的内容,不禁有些悲伤。这个人,依旧渴望着自己的死亡。只是帮忙小说的创作者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不过一想到这么做是为了能让这个人顺利死去,就感觉完全提不起劲。但同时也觉得没办法就这么拒绝。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感觉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写,也会慢慢的收紧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所以这天的我,有一次在上课时间绞尽脑汁,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翠与叶后续的故事。
放学后的班会结束,离开校舍之后,今天也朝着黑猫所在的公园走去。公园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只有这里的时间陷入了停滞一样。所谓的公园,本身不应该是孩子们玩闹的热闹场所么。
黑猫跟前天的时候一样蜷缩着身子躺在同样的地方整理自己的毛发。靠近在它身边蹲下之后,就发出了「喵」的一声就好像是在打招呼。
「关于你的名字,有点话想要对你说」
在我这么说了之后,猫舔毛的动作停止了,抬头看着我的脸。
「我也清楚擅自给野生动物取名或许是自私自利的人类的傲慢。不过如果有个名字的话也确实在各个方面都会方便很多。」
心里一边想着,自己面对一只野猫到底在说些什么的同时,一边继续说着。
「orb,这个名字怎么样。据说好像是法语中拂晓的意思。跟有着一身如同夜明前天空一样的紫黑色毛发的你非常合适吧」
猫沉默着看着我。
「不喜欢么?那么,黑豆,这个怎么样?」
猫依旧没有反应。
「看起来好像不行呢。……以防万一也问一下,萩饼,这个怎么样呢」
啊呜,猫发出了声音,接着将脚缩进身体下方摆出了午睡的姿势。这个可以,看起来似乎是在表达肯定,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表达,不用了的意思。毕竟我连近在身边的家人的心情也搞不明白,猫的心情我又怎么会懂呢。
我看着终于还是发出安稳的呼吸声睡过去的猫,此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望了过去,是前天给猫带来小鱼干的少女,今天她的胸前也抱着纸袋。
对上视线之后少女微微的点头致意,「已经睡着了么」她向我询问。
「是的,就在刚才」
「遗憾,看来今天没办法给它小零食了呢」
「只要放在鼻子前面不就可以了么?」
「我想要看着它在我面前吃东西的样子」
少女在我的旁边蹲下,注视着猫。隔着眼睛,那双目光有些锐利的双眼,温柔的眯了起来。
「猫还有狗,之所以会觉得的动物可爱,我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语言不通吧」
少女这么说着。
「因为无法通过语言交流,所以内心也不会为此受伤的安心感。人类的语言,有时候就会变成无形的利刃呢。比起动物的尖牙利爪,还要更加可怕」
「确实是的」
知晓语言可怕之处的这个少女,肯定有内心被利刃所伤害过的经验吧,我如此想象着。
「所以,不管是听别人说话,还是对别人说话,都很可怕。很有可能在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深深的伤害了某人,这么一想,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跟我说话,就没关系么?」
「啊……。如果,让你感觉到不愉快了的话,对不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觉得我碍事的话就只要转身离开就好了。我的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少女依旧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藏了起来。
「……今天,看到你在这里,稍微,有点开心。希望,以后,还能再遇到你」
她的这句话,让我的心脏感受到了甜蜜的触动。
「总感觉,你,好像有一种跟猫一样的气氛。安静的,孤独的接受,仿佛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世界。所以,或许可以说是安心吧……。啊,啊啊,对不起,这么说很失礼吧。玩我并不是说语言不通或者无法交流的意思。该说是氛围吧。呜呜,居然说出这种话,我明明也知道,自己很没用」
不经意之间就笑了出来。看到少女如此过度的卑微的样子感觉很有趣,「像猫一样」的评价也让我觉得很有趣,同时也感到有些怀念。曾经评价我「像猫一样」的人,以前也有曾经,有过那样的一个人。自己真的有这么像猫么。
「不,没关系的。你能这么觉得,我很开心」
「真的么……」
少女稍微抬起了头。闭上眼睛,露出了还有些许勉强的微笑。
「那个,我叫,井澄千纮。对不起,自我介绍迟了」
「我是,叶月涟」
「涟……很好听的发音呢」
这个也是,曾经听过的评价。那是痛苦且重要的记忆。
「那个,叶月你是,北高的学生,对吧。看你穿着制服」
「是的」
「我能问问你的年级么。那个,如果是学长的话,让你对我用敬语舍呢么,感觉,不太好」
「二年级,十六岁」
「啊……一样」
「要么,就别用敬语了?」
「叶月,如果可以的话……。用敬语,感觉该说是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那么,就这样吧」
听到我这么说,井澄露出了微笑。虽然只是勉强自己扭曲面部肌肉做出来的笑容,不过笑过之后,冰冷的印象,似乎就溶解了。
「但还真是不可思议呢。明明同年级,但我以前都没有在学校见过井澄你呢」
「啊,我,是夜间班的学生」
仿佛是摩擦产生静电时候的那样,啪,脑内似乎感觉到了微小的冲击。
同学年。夜间扳班的学生。莫非在我身旁这个跟我一起看着猫的少女,就是那篇遗书的主人么。这样的偶然,真的存在么,笔记本另一边的那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氛围,似乎一确实与井澄有着些许的相似。
是不是应该确认一下呢。桌子里放着一本写有艺术的笔记本,之类的。然而,如果知道了通过笔记本用文字交谈过自己希望消失的对象就在自己面前的话,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我想象不出来,但我觉得对方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中发生。正因为无法见面,所以才能将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吧。
就这样思考了几秒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我不知道井澄是不是那个笔记本的主人。但是,就算她是,在我们像这样见面的时候,我也不会提及这件事。
「井澄,你又开始用敬语了哦」
「啊,对不起」
「你看你有用了」
「啊,呜呜。已经习惯了。明明还是我先提出来的。抱歉」
「算了,要一下子改变过来确实很难。一点点习惯就好了」
「……一点点习惯,这样就好了么?」
「诶?」
我看向井澄,目光交汇。她的视线立刻就逃向了猫睡觉的方向,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一点点去习惯,只是这样的话,像这样见面就可以了么?」
她究竟是在在意些什么,我感觉自己能够明白。
「当然。只要井澄你不介意的话」
「……是」
凌乱的头发中可以看到她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
在那之后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黑猫,差不多过了十分钟,井澄起身站了起来。
「那么,我差不多,要走了」
「嗯」
我也站起身,面向井澄。井澄默默的抬头看向我,然而就在即将开口的时候,她再次垂下了头。
「怎么了么?」
「那个,就,失礼了……不对,那个……再,再见,了」
说着的同时她微微的向我行了一礼,然后,井澄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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